我的老婆是狐狸

9歲時，我腦海中突然出現了似夢非夢的影像——一座被大山包圍的古鎮。我跟我的朋友們說起此事，他們都說我是在做夢，就算不是做夢也是我的幻想。我能肯定我沒有做夢，也不是我在幻想。過去我的確做過類似的夢，但是時間一長，夢境中的人和事早已隨風而去了。現在我要跟你們說起的這些影像，無時不刻的出現在我的生活中，隨著我年齡的增長，這些影像也越來越清晰，我甚至看到了小鎮上古老的街道上有位身穿白色裙子的女子。自從身穿白色裙子的女子不斷出現在我的腦海這些影像中後，我像所有的同齡年輕人一樣，將她當成了我心中的白雪公主，期盼有一天能續一段姻緣。尤其是我每次走到江邊，這些影像會更加清晰的出現。如影如幻，好像是曾經留在記憶裡曾經發生過的事情一樣。漸漸地我還能將影像中的某些片段連貫起來。我開始懷疑我是不是在哪個城市的某一個角落曾經有過我的生活。

18歲這年，我高考失利。為緩解精神壓抑，為了心中影像中越來越清晰的女子。我拜別含辛茹苦養育我的父母，沿著資水徒步而行，我決定一直走到我能見到的第一座城市——S市。在地裡課上，我知道那裡有很多古老的小鎮。我要在那裡找份工作，或許還能在古老的都市里找到如我影像裡出現過的街道。我懷揣少年美好的夢想，出發了。

緊趕慢走，一直到日中時，我也沒有走出大山。我還盤旋在江邊的山路上，肚子餓的咕咕地叫。我順著一條小路來到江灘，涼風習習，非常地舒適。走累了的我，乾脆脫去粘滿汗水的衣衫，跳進江水裡洗個了澡。回到岸邊，匆忙地穿上褲衩，從行李中找出一件較厚的衣服鋪在沙灘上坐了。吃了一點母親給我準備的乾糧，喝了幾口江水，一陣困意瀉來，我將衣服蓋住赤裸的身體，躺了下去。想了會兒心事，就進入了夢鄉。

太陽剛剛從山頂爬起，住在山坡上的人家，開始背著背簍出門幹活了。濕漉漉的茅草上被蝸牛吐出的泡沫掛得滿滿的，像冬天的雪花。已經熄滅的篝火灰燼孤零零的，鵝卵石上擺了幾串烤魚，還有半隻兔子。江面上除了風刮起的水紋，一艘漁船也沒有。

現在我想起來我昨晚做夢了，我夢到一個身穿白衣的女子和我在這江邊燃起篝火，我還能清楚的記得她跟我說她叫顧雲兒。現在篝火的灰燼還在，烤魚和烤兔也在，左右就是不見白衣女子的影子。

我記起白衣女子和我纏綿的情景，下意識地看身上，我現在一絲不掛地坐在太陽下，身下的衣物淩亂不堪。在光天化日下這樣裸露，只在學校的澡堂裡有過。看著自己光著的身子，下身像一尊佛像的陽物，在陽光下顯得很不雅觀，我慌忙拾起地上的衣服穿起來。我開始懷疑昨晚上的確有個女孩來過，能處處看到有人來過的痕跡。可她又去了哪裡？我對著晨光中的江面喊道：「顧雲兒。顧雲兒。」除了山野回蕩著我的聲音外，沒人回答我。我在佈滿鵝卵石的江灘上尋找顧雲兒。江邊的茅草叢裡，樹林裡，都沒有她的影子。來到地鋪前，看著床鋪，昨晚發生的事情又浮現在我眼前。

江對面的山頂上慢慢地爬出一彎月牙兒來，夜空突然亮了很多。深秋的夜幕下，升騰起一層薄霧。江水在我耳旁輕柔地流過，江風呼呼地刮。身旁的沙灘上燒著一堆篝火，一位身穿白裙子，披著一條長長烏髮的女孩，正端坐在篝火旁烤著一隻野兔，四下裡只聽見許許多多不知名的蟲子在鳴叫，陣陣誘人的烤肉香風飄來。

她突然問：「你看夠了沒有？」她的聲音像一落進喉嚨裡的密，讓我心地頗為舒暢。

河水的聲音，風聲、還有不知道名字的蟲鳴聲、貓頭鷹的叫聲、伴著山野裡農夫家的狗吠、還有柴火在火中的「嗶啵」聲，有此美女在身邊，無不是人生的一大快事。我的臉一紅，說：「誰在看你了？我在看火。」

「還狡辯。」她說。

我的確在為自己狡辯了，既然她將我的心看的那麼清楚，那麼我還有什麼可說的。乾脆一邊吃肉一邊發起呆來。

她見我沒有說話，拿起一串魚在我眼前晃了晃了「哎」了一聲，道：「你在發什麼呆啊？」

「我……」我發誓，這是我第一次知道什麼是害羞，什麼叫廉恥。我正要說話，卻因為嘴裡還有沒有咀嚼完的腿肉，不知道怎麼的了，吃著吃著就將舌頭咬了一口，疼的我捂住嘴「嗚嗚」地喊。

她看到我的樣子「嘻嘻」地笑了，也不問我怎麼了，繼續烤魚。她騰出一隻手往火堆裡添了一根幹樹枝。

我趁她認真地烤魚，又偷偷地看著她。突然說：「你好美，笑的時候更好美。」出於膽怯，我說話的聲音本來就小。這時正好山坡上哢嗒哢嗒地使過一列客車。

她側過身子，把脖子伸得長長的沖著我喊，「你說什麼？太吵了，沒聽到。」

我看了她一眼，想把這句話再重複一遍，想了想還是咽了下去。輕輕地咬了一口兔肉，看著火苗慢慢地咀。

列車駛過後，她又問：「你剛才說什麼？」

我問：「你是誰？你怎麼會在這裡？」

「嘿嘿，算你還有良心，總算問到我了。」她抬起頭，並坐直了身子看著我，說：「我啊，本姑娘坐不改姓，行不改名。」說著拿起一串烤魚放在鼻子邊聞了聞，說，「嗡，好香啊！你聞聞。」說著，一串烤魚就到了我的鼻子邊，竹簽差點刺進我的鼻子裡。

我一邊啃兔子腿一邊說：「你別放到我面前來，我聞不到這味道的，我的鼻子不行。」

「哦，是這樣啊！浪費我的感情了。」接著她一字一句的說，「好吧，那麼我就告訴你叫什麼名字吧。我，顧，雲，兒，顧是顧客的顧，雲是烏雲的雲，兒是小魚兒的兒，記住了嗎？」她的眼睛像會說話似的看著我。

我連忙點頭，咽完嘴裡的兔子肉後，學著她的樣子說：「我，顧、雲、兒。顧，是顧客的顧、雲是烏雲的雲、兒是小魚兒的兒，記住了嗎？」

我看著她發呆。烏黑的長髮從她白皙的脖子上流瀉下來，遮住了隱隱欲現的乳溝，兩隻乳房像青藏高原上兩座挺拔的山脈；一雙放在雙膝上的芊芊玉指，跟剛剛拔出來的小蔥一樣白；左手的食指間戴著一枚鑽戒，火光中，時時反射著刺眼的光芒。半個屁股坐在一個鵝裸石上，一雙腿比超市里擺的模特的腿還要好看，高跟鞋上露出來一雙肉色的襪子，遮住了褲腿下面裸露的肌肉。我還特意注視了一下她的雙膝間那個隱秘的地方，可惜她的腿夾得太緊，朦朦朧朧的，竟然什麼也沒有看到。我忘記了吃肉，也忘記了手裡還拿著兔腿，忘記了身邊的火，也忘記山坡上駛過的列車，忘記了江上正刮著風，也忘記了火上正烤著魚，忘記了我是來找長期以來困惑我的影像。只知道，此時我的面前坐著一位絕色女子。我的身體裡滲透著一股想要侵佔的欲望，我慢慢地向她靠過去……

我該啟程了，不管是夢還是真的有過。我都得趕路，山間羊腸小徑走過一戶人家，路邊一隻母雞帶著一群小雞在菜地裡覓食，一隻黑狗垂涎三尺地看著雞群吐舌頭。

我的到來，黑狗顯出極度的戒備，欲撲我而來的架勢，沖著我旺旺地叫，嚇得母雞帶著小雞們飛快地向附近的一所房子跑去。

「黑子。」一位女子聲音從菜地裡傳來。

尋聲望去，菜地裡站著一位女子。她頂多十八歲，衣著很樸實，但卻乾淨俐落，給人耳目一新的感覺。

黑狗聽到女子的聲音，夾著尾巴回頭看了我一眼走開了。狗對我極度的不信任，仿佛怕我欺負它的小主人似的。

說真的，看到她第一眼的時候，我真希望她就是顧雲兒，呆呆地看了她幾秒鐘後，發現她不是我要找的顧雲兒，而是農家的女兒，看著她將狗支走了，我連忙說「「謝謝你！」

她毫不在意地看了我一眼說：「不用謝！」然後蹬下去繼續在菜地裡忙著什麼。

從她的眼神裡可以斷定，她一定是把我當做地痞流氓了，或者是流浪的乞丐。我站在原地沒有動，「哎，我想問一下。」

「你走吧，我什麼也不知道。」她沒有回頭，也沒有看我，而是對著土地說。

儘管她對我很冷淡，自從看到她的第一眼起，我就決定要問問她我夢到的叫顧雲兒的女孩了。跟一個人去問夢裡本來就不現實的問題，確實有點可笑。我還是問了，「你知道一個叫顧雲兒的人嗎？」

「不知道。」她連頭也不抬地說。

「早上你有看到一個穿著白色裙子的女子從這裡過嗎？」

「沒有。」

「那你們這裡有沒有姓顧的人家呢？」

「有。」

聽到她說有姓顧的，我像找到了救命草似的，忙說：「那你能告訴我那姓顧的人家在哪裡嗎？」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她總算回過頭來了，一雙大大的眼睛怔怔地看著我。

「嘿嘿，」我陪著笑說，「大姐，你就幫幫忙吧！」

「誰是你大姐了？」

「小姐。」

「你才小姐呢，」她的臉紅得跟紙似的，朝著房子方向喊了一聲，「黑子。」

見她還不滿意這個稱呼，我又改口道：「姑娘。」

她沒吭聲了，氣嘟嘟地站在菜地裡。恨不得要將我碎屍萬段了。

後來我才知道，小姐在她們這裡就是妓院裡賣身的妓女。

原來她喊的黑子是一條狗。只見被稱為黑子的狗「撲啦」地沖進菜地裡，鑽到她面前。搖頭又擺尾，舌頭伸得老長，大氣直喘。她看了我一眼，對黑子說：「去。」黑子看我手裡面的兔子肉，又得到她的命令，就像戰士聽到衝鋒號似的向我撲來。

黑狗從菜地裡向我撲來，我撒腿就跑。起先我沒有想到要將手裡的兔子腿丟掉，只是一味地想儘快跑掉算了。哪裡知道這只狗平時接受過訓練的，跟它賽跑我根本就不是對手。在圍著菜地跑了一圈後，我被黑狗制服了。

黑狗一個餓虎撲食將我撲倒在地上。我的門牙差點磕掉，手裡的兔腿甩出了老遠，幾串魚早已不見了蹤影，我扒在地上看著黑狗一口叼著烤兔子，向她的主人邀功去了。

女子站在菜地裡笑得東倒西歪。

我滿腔惱恨，可面對她這樣一個女子，這心內的怒火就是點不起來。這要是換做我在學校的時候，是男生這樣欺負我，不被我打的流鼻血才怪。我爬起身來，揩揩身上的泥土，整理一下淩亂的衣物，心裡極是怨恨地往前走。

走過她的對面時，她的笑聲沒有了。

她正看著我發呆。陽光下，矗立的她像根木樁。

我就不信，她不告訴我是不是真有個顧雲兒存在過，我一路走下去一路問下去，只要顧雲兒的確存在過，我一定問到的。我一邊想一邊走，眼看就要走過菜地邊上的房子了，我身後響起黑子那熟悉的腳步聲。我回頭一望，黑子正朝我走路，我條件反射地又一次拔腿就跑，直到我確自己安全了才停下來。

黑狗站在老遠的地方朝我直搖尾巴。

女孩站在它身邊，在向我招手。

砌，我心道，剛剛你還喊狗來搶我東西，這回又要我回去，我才不回呢。我沒有理睬他們，轉身就走。我正要爬上一塊梯田，走上一條能勉強通車的公路。我身後再次有了異樣的響動，我警覺地回頭看，原來是黑狗嘴裡叼著一張紙條看著我直搖尾巴。

我站著不動，它也不動。

我沒有再走了，黑狗朝我慢慢地走過來。來到我身邊，將嘴裡的紙條放到我的腳邊，退後幾步，搖著尾巴默默地看著我。

我看了它一眼，彎腰撿起地上的紙條。只見一行娟秀的字體：想找到姓顧的，就回來！我將看完的紙條捏在手上，黑狗正深情地看著我，它友好地向我走過來，親密的靠近我，聞我的鞋子和褲腿。它身上的毛黑油油的，有電視裡洗髮水廣告上的頭髮那麼黑亮。四隻雪白的蹄子，好像剛剛從雪地裡走來似的。它的個子比普通的狗高出了很多，一雙耳朵直直的豎起，黑亮的尾巴夾在屁股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