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聲敲響,教堂前的白鴿四起。
「下面有請新娘入場!」
代表愛情的婚禮進行曲響起,禮堂大門緩緩打開。
葉清希一襲白紗,手持捧花緩緩步入教堂,澄澈的眼裏有著顯而易見的期待和緊張。
可當她看清教堂內的景象時,眼底的期待驟然消失。
為什麽現場一個賓客都沒有,甚至不見新郎的蹤影?
除了臺上手捧經書的牧師之外,就只有她的繼母林霞正站在不遠處笑意盈盈看著她。
「怎麽回事?」葉清希頓住腳步,看向林霞,內心浮現不安。
林霞像是沒聽得到葉清希的問話,若無其事地走到葉清希身邊,強拽著她走上臺,來到牧師面前。
「開始吧。」林霞直接讓牧師進行婚禮流程。
牧師點頭,對著聖經開始宣讀,然後問新娘,「葉清希小姐,你是否願意嫁給新郎沈霄堯,一輩子不離不棄,直至死亡......」
聽到牧師口中新郎的名字,葉清希差點以為自己出現幻聽。
她的準新郎應該是沈家二少沈哲才對。
而沈霄堯則是沈哲的大哥,三個月前出車禍成為植物人,現在還躺在病床上!
「你們是哪裏搞錯了嗎,我男朋友是沈哲,準新郎應該是沈哲才對,怎麽會是沈霄堯!」葉清希失措中不小心踩到身後的婚紗,往後趔趄了一小步,整個人陷入驚慌。
林霞看著繼女冷笑聲,「沒有錯,這場婚禮的主角從一開始就是你和沈霄堯。沈霄堯成了植物人,沒剩多少日子了,必須在死之前用留存的精子做人工受孕留下後代,而你就是被選中孕育胚胎的容器。」
「這太荒謬了!沈哲在哪裏,他不會允許你這麽做!」葉清希不能接受,紅著眼眶厲聲斥了聲。
林霞不答,只是一臉不耐地擡手,守在暗處的保鏢立刻蜂擁而至,壓著葉清希要強行把婚禮完成。
葉清希拼盡全力掙紮,頭發散了,裙擺臟了,她像一個絕望的亡命之徒,頭破血流也要殺出條生路。
她拿著高跟鞋狠狠砸向抓她的保鏢,趁其不備狠命往禮堂大門奔去。
教堂很大,葉清希如無頭蒼蠅般亂轉。
身後的保鏢緊追不舍,她慌不擇路逃進教堂旁一棟白色別墅。
她不敢喘息,尋找可以躲藏的地方。
經過二樓走廊第一間房間時,葉清希的腳步猛地停下。
房間門沒關緊,從門縫裏傳來熟悉的嬌笑聲。
葉清希心裏一緊。她放輕腳步湊近,透過門縫向內看去。
只見一對男女衣衫半褪,姿勢曖昧地在沙發上擁作一團。伏在上方的女人正是她的繼妹葉晚晚。而她身下的男人,卻是她苦苦尋找的男友,沈哲。
「發什麽呆,都這時候了你該不會還在惦記葉清希吧?」葉晚晚揪著沈哲衣領不滿道。
「我都把她騙來和別的男人結婚了還惦記什麽。我只是怕出差池,不去看一眼不放心。」沈哲語氣不大耐煩,推了推葉晚晚,想要起身。
葉晚晚不以為然,低頭給沈哲一個熱吻,「有我媽盯著呢,她跑不了。」
「也是。」沈哲聞言放松身子躺了回去,手也順勢從葉晚晚的衣服下擺探入,「葉清希那麽好騙的人,婚禮結束後我再撒個謊哄哄她,讓她毀掉受孕手術,等沈霄堯一死,沈氏唯一的繼承人就是我。」
葉晚晚隨著沈哲手上的動作嬌嗔了兩聲,身子一顫軟倒進沈哲懷裏,低聲輕笑,「她那麽愛你,這場婚禮可是她期待好幾個月的,結果竟然是一場騙局,還是她最愛的人親手策劃的。你可真是個壞東西。」
「你不就喜歡我壞嗎……」沈哲一個翻身將葉晚晚壓在身下,急不可耐地親了上去。
往後的畫面愈發不堪,只剩曖昧的喘息縈繞於室。
葉清希支撐不住身子,往後踉蹌了兩步。
原來一開始就是假的!
沈哲口口聲聲的愛全都只是利用和欺騙!甚至親手策劃了一場婚禮把她嫁給別人!
淚水從眼眶滴落,殘酷的真相讓葉清希窒息。
她死死掐著裙擺,聽著房間裏的動靜,恨得牙快咬碎。
窒息和心痛讓她幾乎奔潰,她忘了自己是怎麽離開那個讓自己作嘔的地方。
她紅著眼睛,心灰意冷走到花園,保鏢發現了她的蹤跡,很快圍了上來。
葉清希形如沒有靈魂的空殼,垂著頭自嘲似地癡癡低笑著。笑了一陣她才擡眼,冷漠地看著保鏢們,「不用你們動手,我嫁。」
她知道自己逃不掉,也不想逃了。
這一刻,心中的恨意幾乎要將她湮滅。
她要復仇,要和沈哲爭奪沈家,要親眼看著他們下地獄!
夜晚沈家豪宅,燈火通明。
婚禮一結束,葉清希就被送到了這裏,並在管家的帶領下來到沈霄堯房間。
這是葉清希第一次見到自己的丈夫。
她和沈哲戀愛時,沒少聽沈哲在背後編排過他這個大哥。
在沈哲嘴裏,沈霄堯脾氣惡劣,性格乖張,為人處世狠絕,哪怕是面對至親也冷漠無情。所有最差的形容詞都被沈哲用上了,包括醜陋。
葉清希信以為真,在坐上沈家車子那一刻已做好準備面對一個醜陋的丈夫。
卻沒想到眼前這個男人竟異常俊美,哪怕還在昏迷中,也難掩與生俱來的矜貴氣質。
她楞楞地站在床邊,看著沈霄堯刀削般精致的五官,陷入了懷疑。
所以沈哲之前講的那些都是屁話?
就在這時門忽然被暴力推開,醉酒的沈哲拎著酒瓶子大搖大擺地闖入,他穿著硬挺的襯衫,領帶松松垮垮掛在脖子上,渾身酒氣,毫無顧忌地放聲說話,生怕驚不醒沈霄堯這個植物人。
「清希對不起,原來我們都被騙了。我不知道你繼母和我父親做了交易,要在婚禮上換新郎。等我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我被父親關起來,什麼都做不了。」沈哲痛苦掩目,眼眶都紅了。
如果下午葉清希沒有撞到他和葉晚晚的奸情,說不定又會被他哄騙過去。
葉清希沈默不語地看著沈哲,她怕她一開口會暴露自己的恨意。
「清希,你說句話,哪怕你對我發火也行,事到如今,我們只能想辦法挽回局面。」沈哲抹了把臉,很快目光變得冷靜,連多演一秒都不願意。
現在還不是撕破臉的時候,葉清希只好忍著惡心和沈哲虛與委蛇,「沒事,我沒有怪你,你也是沒辦法。」
「我就知道你相信我。」沈哲深深註視她,他放下手中的酒瓶子,對葉清希粲然一笑,「還好我大哥現在還昏迷,那麼婚禮就不作數,現在只要你明天毀掉受孕手術,讓我大哥徹底沒有後代,這樣我就是沈氏唯一的繼承人,到時候再娶你就沒人敢阻攔了!」
葉清希背在身後的手握成拳,幾乎快要忍不下,可理智告訴她,如果現在被沈哲發現了端倪,很有可能明天會再想別的辦法摧毀手術,這樣她要和沈哲爭奪沈家的機會就泡湯了。
「好,明天我會想辦法毀掉手術。」葉清希直接應下,並裝出一副癡戀的樣子,近乎呢喃道,「阿哲,我這麼愛你,怎麼可能給別的男人生孩子,我會等你娶我」
沈哲聽了很開心,敞開雙臂,就要上前抱葉清希。
葉清希見狀再也忍不住,低呵一聲,「很晚了,你快走吧,好歹這是你大哥的房間。」
這話反倒激起了沈哲的反骨,他上下打量著葉清希曼妙的身材,突然起了淫邪的心思。
他和葉清希交往這三年,葉清希一直不肯和他上床,如果今天能在大哥床前和他的新婚老婆上床......
沈哲光是想想就興奮,所以他反鎖了門,關上燈,一步步朝葉清希靠近。
葉清希警惕往後退了退,「阿哲,你想幹嘛。」
「清希,今晚是你的新婚夜,不要浪費。我們做不了明面上的夫妻,可以在暗地裏做一對恩愛鴛鴦。」
沈哲掛著邪笑,滿身酒氣撲了上來,嚇得葉清希連連後退。
這畜生當真是沒把沈霄堯看在眼裏,居然敢當面覬覦嫂子!
葉清希氣得發抖,用力推搡沈哲,「你清醒點,小心引來別人。」
「放心,不會有人來這活死人的房間。」沈哲欲火上身,哪裏管得了那麼多,扯著葉清希的肩膀就要強吻。
葉清希忍無可忍,抓起手邊的擺件正要魚死網破之時,卻發現沈哲不動了,臉色大變。
她困惑擡頭,只見沈哲正一臉恐懼地看著她身後,仿佛見鬼。
「大,大哥......」
沈哲直接嚇得屁股尿流跑了。
難道沈霄堯醒了?!
葉清希猛地回頭,身後卻如死一般寂靜。
她戰戰兢兢開了燈往牀頭看去,沈霄堯依舊如之前一般無知無覺地躺着,連呼吸都是那般安靜。
只是有一只手滑出了被子。
葉清希歪頭看着那只手思索了下,許是和沈哲糾纏時不小心碰到的。
「沈霄堯?」葉清希試探性叫了聲。
無人回應。
於是又加大音量叫了聲,「嘿,沈霄堯?」
仍然沒有回應。
葉清希咽了咽口水,步伐輕緩挪到牀邊,小心翼翼把沈霄堯的手放回被子,對方始終毫無動靜,哪怕扇他一巴掌,估計也不會醒來。
所以剛才應該是沈哲做賊心虛產生了幻覺吧。
捂住亂跳的心髒,葉清希鬆了口氣,餘光瞥見沈哲落下的酒瓶子,趕緊丟出去並且反鎖門。
房間徹底安靜。葉清希仍然有些心有餘悸,就怕這植物人什麼時候突然睜開眼睛。她坐在牀邊緊緊盯着,卻抵不過疲倦感一下兜頭而來,不知不覺竟靠着牀頭睡了過去。
翌日。
醒來時,葉清希發現自己趴伏在牀邊,嚇了一跳。好在牀上的沈霄堯仍舊維持着和先前一般的狀態,連根頭發絲都沒動過。葉清希徹底放下心來。
看來昨晚的動靜應該是場烏龍。
葉清希來到洗手間洗漱,卻從鏡子裏看見自己脖頸邊有一道紅痕,像是被手指掐的。
估摸是昨晚掙扎的時候沈哲留下的痕跡吧。
一股厭惡涌上心頭。
葉清希懨懨地放下牙刷,轉身回臥室換了件高領襯衫遮掩脖頸。
收拾妥當,葉清希下樓吃早飯。
剛出樓梯口就被沈哲拉進小隔間。
「那廢物醒了?」沈哲怕被人聽見,湊得很近說話。
葉清希不適地後退兩步,沒什麼表情道,「沒醒。」
「那就好。看來昨晚我是醉的太厲害,一晃眼看成了那個廢物睜開眼睛瞪着我。」沈哲鬆了口氣,陰沉的臉瞬間放晴,又變成平日裏溫柔陽光模樣。
葉清希低頭沒吭聲,怕被沈哲看見她眼底的恨意。
沈哲以爲葉清希是因爲昨晚的事情不高興,柔聲跟她道歉,「對不起,我昨晚喝多了,行爲有些魯莽。」
葉清希努力緩了下心中翻涌的情緒,還是耐着性子說了一句,「沒事。」
隨後她找了個借口擺脫沈哲糾纏,自顧自離開了小隔間。
餐廳裏,沈蒼柏已經坐在上首。他面容嚴肅不苟言笑,見到葉清希也只是微微頷首,態度很冷淡。
倒是沈霄堯的繼母江美燕對葉清希頗爲熱情,她是沈哲的親媽,大概率也是沈哲計劃的知情者。否則不會這麼殷勤對待她。
一頓飯下來,吃得葉清希渾身不自在,只想逃離。
飯後,葉清希便被沈蒼柏帶去沈家私人醫院做手術,沈哲隨行。
進入手術室前,沈哲不放心,暗地裏一直對葉清希使眼色。
葉清希知道沈哲這是在提醒她別忘了計劃。
她露出微笑,以示安撫,轉頭就冷臉跨進手術室。
哪怕這一刻心裏怕極,葉清希也要咬牙走下去,爲了復仇,爲了奪回屬於自己的東西!
術後,葉清希臉色蒼白地走出來,醫生摘下口罩和沈蒼柏匯報了結果,「過程沒問題,但是要等一個月後再來檢查才能確定是否成功受孕。」
聞言,一旁的沈哲臉色一下子陰沉了下去。
倒是沈蒼柏,嚴肅的臉難得出現了一絲笑意。看得出來他很滿意,看葉清希的目光裏終於帶了幾分柔和,隨後就安排司機送葉清希和沈哲回沈宅。
一路上,沈哲全程面目鐵青,沒說一句話。
葉清希懶得搭理他,看着窗外的景色出神。
等下車,沈哲就爆發了,他直接拉葉清希去了花園問話。
「不是說好了毀掉手術,你怎麼什麼都沒做?」沈哲氣急敗壞低吼。
手術已經成功,葉清希懶得再與沈哲周旋,不客氣地甩開他的手,冷聲道,「放尊重點,我現在是你嫂子。」
沈哲氣笑,泄火似的一腳踢到樹上,「嫂子?你他媽玩我呢?」
葉清希被嚇到,轉身欲走,卻再次被沈哲擒住手腕。
「我讓你走了嗎?話還沒說清楚,你想去哪?」沈哲表情陰沉恐怖,眼尾微微泛紅,儼然被氣到。
葉清希不想和他糾纏,咬牙怒瞪他,「鬆手。」
沈哲冷哼聲,緩緩俯身逼近葉清希,語氣透着威脅,「賤人,你不會以爲攀上了沈霄堯就能甩開我吧?我告訴你,沒門。孩子能不能懷上還不一定,就算懷上,沈霄堯那個短命鬼也保不住你們母子。」
「那又怎樣,沈霄堯現在還沒死不是嗎?」葉清希不甘示弱反脣譏笑,「即便死了,我也還是你的大嫂,沈家名正言順的大少奶奶!」
沈哲被她的話刺激到,竟直接要動手。
幸好在這時,僕人從宅子裏匆匆跑出來,遠遠看見葉清希便面露驚喜,高聲喊道,「大少奶奶!大少爺醒了,要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