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媽咪不靠譜

下午五點半，繁華的A市到處都是擁擠的交通，公車上擠著成串成串的乘客，炎熱的六月天氣讓整個車廂猶如桑拿房，各種人的體味和汗味流竄，甚至不定期還會傳來一股韭菜肉包的味道，其中一名嬌小的身影顯得尤為滑稽。

方小艾努力的踮起腳，伸長胳膊想要抓住公車上的吊環，拜她的身高所賜，她總是夠不著。可四下並沒有其他可以攙扶的東西，小艾只能把希望寄託在吊環上。如果是距離她最近的吊環，想抓住還是有可能的，車上的人實在太多了，能有空著的吊環就不錯了，嘗試了幾次未果，小艾只能努力的擠在人群中，希望可以利用自己嬌小的優勢走到吊環跟前。

「哢~」前方紅燈，公車一陣急刹，所有人都順勢向前傾斜，最後又猛然一下往後倒。

「對不起！對不起」小艾人小，夾在人群中，避免了一場摔倒。繁華的都市，也是浮躁的都市，每個人夾縫中求生存都不容易，尤其是每天都要面臨著讓人崩潰的交通，善良和體諒有時候也只是精力之餘的擺設。做公車的人大多都是在A市辛苦戰鬥的人，就算知道小艾撞到他們是無心之失，也難免沒人借機發洩自己內心深處的焦躁與不滿。

「小心點嘛！你都踩髒我的鞋了！」一名妝容精緻，衣著講究的白領尖著嗓子。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小艾堆滿笑臉，小心的陪著不是。白領面有難色，她沒想到小艾的態度會這麼誠懇，當著一車人的面，她也不好繼續較真。

小艾悄悄松了口氣，好在她經驗豐富，道歉幾乎已經成了她的本能。有人會說她膽小怕事，她卻不以為意。小艾深知在大城市討生活的艱難，大家互相體諒一些，日子也能過得舒心一些。而且，白領的鞋子看上去是新買的某品牌的A貨，如果換做是她新買的鞋子被人踩髒了也會生氣的吧。

「算了算了，下次注意點！」女子擺擺手，有點像在趕蒼蠅。

小艾的頭一陣眩暈，四肢有些發軟，幸好旁邊正好有人下車，她扶著椅背，坐到位子上，車廂的搖曳讓小艾眩暈的更加厲害。

她從來不會暈車，長年坐公車也早就讓她適應了公車上的環境，至於她為什麼會感到眩暈答案只有一個，就是她病了。

不會是昨晚洗冷水澡著涼了吧，本來現在是炎熱的夏季，可昨天有一股冷空氣南下，氣溫一下低了十幾度。

啊~還有十幾個站，張小艾，加油！小艾虛弱的靠在扶手上。

老天爺似乎也心疼小艾的難受，離小艾最近的位子，乘客剛好到站，下車。

「哈~老天爺~謝謝你！」小艾默默的感激老天爺對自己少有的眷顧。還有一段路途，不然小眯一活兒吧才這麼想著，小艾的頭已經斜靠在車窗上睡著了。

車子行駛的搖晃，小艾的腦袋在車窗上敲著節拍，雜亂的旋律並沒有吵醒小艾。

「請車上的乘客給老、弱、病、殘、孕及抱小孩的乘客讓座，謝謝合作！」網站，一名皮膚白皙的年輕媽媽抱著8歲的女兒上車，司機好心的放著提示音。

那對母女正好站在小艾旁邊，手扶著椅背。顯然，她是希望小艾給她讓座，不知道小艾是不是真的睡著了，抱著孩子杵在一邊，無助的看著周邊的人。

「請車上的乘客給老、弱、病、殘、孕及抱小孩的乘客讓座，謝謝合作！」司機一連放了好幾遍，車上的其他乘客目光刷刷的全都放在小艾身上。

「你好，請把座位讓給這位抱著孩子的媽媽好麼？」一名長相斯文，帶著黑框眼鏡的男子看不下去，走到小艾旁邊。

好吵哦！小艾咕噥一聲，頭更往裡瞥了些。

本來還在猜測小艾是不是真的睡著的乘客看見小艾這樣的反應，都認為小艾只不過是在裝睡來逃避讓座。

「你、好！請把位子讓給這位抱著孩子的媽媽好麼？」男子提高音量，司機再次播放提示音。

「嗯?」是在叫她麼？小艾睜開眼睛，一下子成為所有人注視的對象，小艾有些不安。

「什麼事？」

看吧，現在的年輕人就是會演戲，還在裝呢。旁邊有幾位上了年紀的乘客憤憤不平。

男子並沒有生氣，而是耐心的把剛才的話再說了一遍。

小艾頗為無奈的歎口氣，瞥了眼一旁的小女孩，哈！都已經長到她的腰際了，還要抱抱？

「對不起，我不舒服，讓不了！」小艾語氣堅定。不是她冷血，而是她真的真的非常不舒服，如果她不趁著現在的空檔休息一下，等她回到家就根本沒有力氣再做飯了。

男子眉頭上挑，看不出情緒。「我覺得吧，如果你是頭暈，坐著可能會更難受，站起來可能會舒服一些。」

小艾雙眼微眯，心中一把怒火正在燃燒。這個人是聽不懂人話麼？她都說了不舒服，怎麼還變著法的叫他讓座，還有這些一道道憤憤不平的目光又算怎麼回事，司機也是一夥的是吧，這讓座提示音簡直就是單曲迴圈，當她聾了是吧。小艾不知道，生氣讓她看起來精神多了，更加讓人肯定了她是裝病的想法。

「算了。」女子裝模作樣的推拒著男子的好意，如此反而激發了所有人對她的憐惜，男子默默將女子護在身後。

這一幕簡直讓小艾哭笑不得。「對不起，我很暈，站不了。別忘了，是老、弱、病、殘、孕，及帶小孩。病排在帶小孩前面。」小艾的好脾氣被磨光，語氣中多了平時少見的犀利。

「這個人怎麼這樣！現在的年輕人啊，就是一點禮貌都不懂，自私自利」

「就是，就是」

聽到旁人的議論，女子臉上露出勝利的笑容。

「第一，我病了，讓不了。第二，就算我沒病，她孩子都高到我的腰際了，站一下不過是鍛煉身體。第三，請問你們有幾個站？」小艾奮力的挺起無力地腰杆，提高音量。

「五五個站。」話鋒一下轉到女子身上，女子呐呐的回答著。

「哈！五個站？我至少還有十個站，更加不可能給你讓座。第四」說到這裡，小艾停頓一下，環顧四周，眼中沒有一絲怯懦，眾人莫名被小艾的氣勢振到。

「周圍那麼多人，我病了，你們大可叫那些沒病的讓座，有必要為難我一個小女子麼？」似乎是用盡了所有的力氣，小艾癱軟在位子上。眾人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辯駁。

男子面上一紅，看向其他坐在位子上的乘客，那些有位子的乘客紛紛把頭扭到另一邊，假裝沒看見，沒聽見。

「媽媽，我要抱抱！」才站了一個站的小女孩嚷著要女子抱抱，似乎受了什麼天大的委屈。

「額」女子硬著頭皮抱起女兒，女子瘦弱，抱起來確實吃力。

「寶貝，就快要到站了，我們站著好不好？」女子好生哄著女兒。

「不要！就是不要！」小女孩也不是好對付的主，倔強的擺頭。

哎~看吧，慈母多敗兒，辛苦還不是自己造成的。小艾翻了個白眼，繼續睡她的大頭覺，雖然她已經完全沒了睡意，不過至少可以，眼不見為淨。

「來，我幫你抱！」男子一把搶過女子手上的孩子，女子不但不感激，反而急著要把孩子搶回來。

「不用，我自己抱！」

「沒關係的，我幫你抱吧，你到哪個站下車？」

男子好心的想要幫忙，在女子聽來，男子不但抱走了自己的孩子，還在打聽自己的落腳點，心中警鈴大作。奮力將孩子搶回自己的懷裡。

「不用了，謝謝！」公車剛好到站，女子抱著孩子，健步如飛的從後門下車，一點看不出方才的柔弱。

其他乘客只當看熱鬧，訕訕笑著。男子立在原地，恨不得能有個地洞鑽下去。哎~這裡可是在公車上，地洞是沒有的，如果他願意，還是可以從車窗跳下去的。

小艾眼睛偷偷睜開一條縫隙，看到男子的窘迫，有些同情男子。男子突然幽怨的看向小艾，小艾立刻又閉上了眼睛，下意識的聳聳肩，好像在說：「不關我事哦！」

小艾：又是一個正義氾濫，同情氾濫的傻小子，可惜人心險惡，大都市里的人呐，總習慣帶著質疑和防備的眼光看待別人善意的幫忙。

男子：現在的女生怎麼一點都不善良，我都看到你偷看我了，嘴角上揚是在嘲笑我吧！本來是好心想幫助人的，怎麼好像自己成了小人了。一定都是這個女人害的！

「難鐵嶺站到了，請下車的乘客準備下車，請拿好你的行李物品」

「呼！回家囉！」小艾跳下車，對著天空比了個v的手勢。「跟我鬥！當媽媽的人可不是這麼好欺負的！」

還沒得意多久，一陣更為強烈的眩暈襲來，小艾趕緊扶住額頭。好吧，做人果然不能太得意，老天爺都看不過眼了。

「方小艾？」男子拿起小艾方才所做位子上的袋子，袋子裡裝著一個飯盒，飯盒的側面有三個筆法稚氣的名字「張小艾」。

「先買肉！」小艾強打起精神，挽起袖子，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

「我們來一決勝負吧！」小艾氣勢洶洶的走到豬肉攤前。

「老闆！我要肉！」小艾雙手叉腰對著光頭的豬肉攤老闆大吼。

「啪！」老闆倏地把刀子甩在案板上，刀子直直的立著，刀鋒有陣冷光。

「老闆，我要肉！」以為老闆沒聽見，小艾中氣十足的再吼一次。

「所以你是要多少，要哪塊？」老闆有些不耐煩的說著。

「額」小艾瑟縮著脖子，掐著手指頭算了好半天。「老闆，給我五兩肉！」

光頭老闆鄙夷的瞟了小艾一眼，輕鬆的拔起刀子，刷刷的切好肉，俐落的扔在稱上。「八兩！」

「啊~」小艾張大嘴巴，下巴都快要掉地上了。「老闆，是不是弄錯了，我只要了三兩！」

「什麼三兩啊，哪有秤得這麼准的，反正我已經切了，你不要也得要。」老闆把肉裝好放到小艾面前，一手攤開示意小艾給錢。

「不是話不是這麼說的，你這分明是一錘子買賣。」小艾扶住隱隱作痛的頭，試圖爭辯。

「嘿嘿！五兩太少了，年輕人應該多吃一點！」老闆無賴的笑著，完全不把小艾的抗議放在眼裡。

「哼！你擺明瞭就是坑人！以後我都不來你這裡買了！」小艾憤怒的那肉，給錢。

「好啊！隨便你！」老闆不以為意。

小艾氣的什麼話都說不出來，這個社區就只有兩個菜攤，一個肉攤，光頭老闆整天仗著自己是這裡唯一的肉攤，總是刻意多切好幾兩肉給別人。小艾說的也只是氣話，如果她不在這個攤買肉，就意味著小艾不得不在下班累得半死後再多走半個小時到菜市場買菜。

有人會說，她可以一次性買多多放在冰箱裡放著，好吧，小艾很窮，窮的買不起冰箱，租的房子並沒有冰箱。小艾也想過要咬牙買一台冰箱，可是冰箱耗電，每個月多出來的電費也是個讓人頭疼的問題。

「哎~又輸了~」默默的算了下今天超支的生活費，頭疼的更加厲害了。

還好菜回到家裡，小艾差不多要虛脫了，撐著虛軟的身子淘米，洗菜

「我回來了！」一道稚氣的聲音響起，小艾臉上綻放著溫柔的笑顏。

「小寶，回來啦！剛好可以吃飯了！」小艾計算的時間剛剛好，把最後一道菜擺好，小寶就回到了。

張小寶是位五歲的小男孩，皮膚白皙，濃眉大眼，煞是可愛。笑起來的時候還會有酒窩，加上虎牙簡直可愛的沒天理了。

「媽咪辛苦啦！啵！」小寶自覺的換好鞋子，洗好手在小艾的臉上大大的親了一口。

小艾努力克制著上揚的嘴角，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吃飯先！」

「來，多吃一點！」小艾不停把肉夾到小寶的碗裡，自己夾的都是蔬菜。

「媽咪！我們一起吃！」小寶乖巧的把碗裡的肉又夾到小艾的碗裡。「媽咪，今天的肉好像有多了呦！」

「咳咳！」小寶的問題讓小艾不小心噎到，接過小寶遞過來的水，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小孩子不要問這麼多，有肉吃就不錯了！」每到小艾覺得難堪丟臉的時候，她就會刻意擺出長輩的架子。

「小寶知道了，媽咪今天又輸了對不對？」小寶無所謂的聳聳肩，繼續吃他的飯。不是他想要媽咪難堪，他只是希望她的媽咪不要總是這麼容易被欺負，一個女人還帶著個孩子，生活本來就不容易，不能再老被人欺負。

「臭小子！媽咪我是母愛氾濫，想多買點肉給你補補！」小艾理直氣壯的說著，一點不心虛。

「哦。」小寶隨便應了一聲，看都沒看小艾一眼。

「冷靜！一定要冷靜！他還是個孩子，不能家暴！克制！」小艾不斷地給自己做思想工作好不容易才把捏緊的拳頭放下了。剛才她怎麼會以為小寶是天使，根本就是個氣死人不償命的小混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