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2號,農曆四月初六,宜嫁娶。
張萌萌還是嫁給了孫毅,做了孫家兒媳。
張萌萌今天打扮的很美,紅衣似火,在我面前一向大大咧咧的她難得浮現一抹小女人的嬌羞神態,被孫毅接出張家的時候,蓮步款款,搖曳生姿,讓那些看熱鬧的人眼睛都直了。
我跟著婚車一路奔跑,最後在清河橋邊停了下來,眼看著載著張萌萌的那輛車消失在橋的另一端。
沒錯,我喜歡張萌萌。
然而……我配不上張萌萌,至少社區裡的那些沒事就愛搬弄是非的老太太是這麼認為的。
「蘇青,你看看你,除了還有口氣在,一無所有,人家孫毅是一個公司的老總,人帥,多金,有房,有車,你拿什麼和人家比,你死了這條心吧,張道明是絕對不會將他的獨女嫁給你的。」
隔壁樓的老太太總是這麼對我說,雖然我逐漸接受了現實,但是臨到這個時候,心中還是有些不舍。
我是一個在終南山長大的孤兒,自小被師父收養,跟著那些厭倦了俗世躲在終南山白日做夢的道士長大,每日讀的是道經,喝的是山泉,而張萌萌身為張家的獨女,自小被牛奶可樂澆灌,雖然下山的時候被張萌萌撿回了家,一起生活了一段時間,現在想想,原來我們一開始就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
「怎麼?是捨不得嗎?」
一道聲音從身後傳來。
轉過頭,我這才發現身後不知道什麼時候站了一個女人。
這個女人約莫十八九歲,模樣很精緻,與這個時節很不相符的熱褲短袖將高挑的身材勾勒的玲瓏曼妙,長髮飄飄,看起來有些憂傷。
不得不說,這個女人很好看,但是總覺得哪裡有些怪異。
「你是?」
打量著眼前的漂亮女人,我敢保證,在這個城市生活了兩年,我從來見過這個女人。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跟了你一路了,你是我在這裡遊蕩了這麼久,見過最有趣的一個男人。」
漂亮的女人淺笑著,撩了一下自己的長髮,瞬間風情萬種。
「其實人生沒有什麼過不去的溝溝坎坎,只不過是一個女人而已,說不定在你以後的生命中會遇到一個比她更好的女人呢?」
漂亮女人嘴角上揚,俏皮可愛,幾步邁出,趴在了欄杆上,看著清河的水緩緩流淌。
清河是這個城市唯一的一條河,穿城而過,雖然深邃,但是極為清澈,隱約能夠見到幾根河底搖曳的水草,微風吹皺的水面倒映著湛藍的天空。
挨著女人趴在欄杆上,我看著下方靜靜流淌的清河,陡然間後背一股刺骨的寒意襲來。
在下方水面上,只倒影出了我一個人的身影,這個女人沒有影子。
「她是鬼。」
我驚呼一聲,幾乎本能的後退一步,右手彌漫出一層幽光,向著女人的脖頸探去。
就在此刻,一股陰冷的風吹過,漂亮女人身形一晃,瞬間和我的身體重疊,一時間我不能動彈。
「對不起,希望你會游泳。」
女人的聲音依舊很好聽,在我腦海中回蕩著,下一秒,我的身體就不受控制的跨上了欄杆,跳下了清河。
終南山只有山泉,沒有河流,游泳對我而言是一項陌生的技能,河水的冰冷瞬間席捲全身,重新掌控了自己的身體的我只能大聲求救。
「救命啊,救命啊。」
開口的瞬間,河水從喉嚨不斷的倒灌進咽喉,讓人窒息。
雙眼被浪花模糊的瞬間,我看到幾個人跳了下來,將我帶到了岸邊。
「年輕人,有什麼困難是過不去的,動不動就跳河,你對得起你的爹媽嗎?」
「你爹媽生你養你十幾年,難道就是為了讓你長大跳河的嗎?」
……
在那些將我救起的人輪番的訓斥下,我根本找不到任何反駁的機會,只能在心中暗罵著自己,太不小心了,居然著了這個女鬼的道。
聽師父說,我身上有一種神秘的力量,能夠觸碰到別人看不到的髒東西,也就是所謂的鬼,所以在我很小的時候就跟著師父修行一些對付鬼怪的方法,配合著我身上的神秘力量,對於一般的鬼怪根本不在話下,只可惜剛才心不在焉,被那個尋找替身的女鬼鑽了空子,差點淹死。
坐在河邊被身邊的人教育了十幾分鐘,而我也休息了十幾分鐘,身體總算是恢復了過來,謝過身邊的好心人,就要離開,然而這些人卻是不放心我,報了警,我被強行帶到了派出所。
剛下山的時候我沒有身份證,也沒有住的地方,真的是一無所有,是張萌萌不顧所有人的反對,帶我到附近派出所做了登記,補辦了身份證,還讓我住在了張家,也給我找了工作。
這個派出所的人沒有一個不認識我的,見到我的第一時間就通知了張道明。
張道明是一個48歲的中年男人,當張萌萌將我撿回家的時候,原本是不同意我在張家常住的,用張道明的話來說,就是張家雖然不窮,也沒有多餘的米來養一個閒人,從我住進張家以來,就對我頗有怨念,只是礙于張萌萌的關係,沒有直說。
今天張萌萌剛出嫁,這會應該還在男方家裡參加張萌萌的婚禮,卻因為我被叫到了派出所,哪有什麼好臉色,一進派出所,看到我就直接指著我罵了起來。
「好你個蘇青,我張家是哪一點對不起你了,居然在這個時候要死要活的,當時萌萌將你撿回來的時候,對你百般照顧,呵護有加,你卻在萌萌大婚的時候玩起了自殺?怎麼?想要用死來威脅我們,威脅萌萌嗎?
我告訴你,不可能,你就算是死了,我也不可能將萌萌嫁給你。」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除了長了一張能騙人的臉,一無是處,你憑什麼娶萌萌?也不知道萌萌當時是著了什麼魔障,將你帶回了家,還讓你一直住下去,我給你說,你要是還有那麼一點良心的話,就等著萌萌婚禮完了再死。」
張道明在警察局扯著嗓子將我罵了個狗血噴頭,轉身走出了派出所,留下周圍的員警一個個面面相覷。
一個當初為我採集個人資訊的員警走了過來,坐在對面,看著我,深深的歎了一口氣。
「孩子啊,聽叔的話,你還年輕,為了一個女人不值得,叔也算是過來人,這感情的事情本來就是你情我願,勉強不得,現在人家都已經結婚了,你就放過她吧,也是放過你自己。」
這一刻,我突然間有種想要罵娘的衝動。
這都什麼事情啊,我不就是不小心被一隻女鬼附了身,跳了河,結果在眾人眼裡卻成了一個為了逼迫自己喜歡的女人而投河自盡的狼心狗肺之人。
早知道如此,我還不如就待在清河清淨。
經過這樣一鬧,張家是徹底住不下去了,從警察局出去之後,我回到張家,收拾了行李,將這些時間裡靠著打工賺來的錢都留在了客廳的茶几上,拎著單薄的行李走出了張家。
在沒有任何準備的情況下離開了張家,分無分文的我有些茫然,在大街轉悠了半天,也沒有找到能夠棲身的地方,眼看著天要黑了,肚子開始咕咕叫。
我打工的地方是在張萌萌介紹的一家便利店,不管食宿,厚著臉皮走到店裡為今天與我換班的同事借了些錢,買了一些吃的,拎著東西走進了附近的公園。
便利店的工作輕鬆,底薪加上提成每個月能有兩千多,算了算,租房子加上生活,一個月勉強夠,可惜距離發工資還有半個月,掰著指頭算了好一陣,還是決定暫且在公園流浪半個月,明天找老闆預支點工資,剛好解決吃的問題。
夜幕降臨,公園裡變得有些冷清,但是和終南山的天氣比起來,卻是要舒服很多。
這個時候我很感激過去終南山的簡陋生活,讓我得以適應公園的餐風露宿。
正當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一陣冷風吹過,眼前出現一道模糊的身影。
又是白天的那只女鬼,依然是熱褲短袖,長髮飄飄,此刻就站在距離我不到兩步的距離,好奇的打量著我。
看到這只女鬼,我就一肚子火,閃電般的出手,捏住了她的脖子,手腕泛起一抹幽光,只要我一用力,這只女鬼就會魂體破碎,化作可口的靈魂碎片。
「你找死啊,白天附了我的身,現在居然還敢來,真當我是泥做的。」
我憤然道,譏諷的看著眼前不斷掙扎的女鬼。
從我下山那一天起,也遇到過其他鬼,但是還沒有一隻鬼敢在一天中來找我兩回的。
此刻女鬼一臉驚慌,不斷的掙扎著,兩隻手扣著我的手腕,想要脫身,滿眼的不可思議。
顯然這只蠢笨的女鬼和其他被我獵殺的鬼怪一樣,都不曾想到我能夠直接觸碰到他們本該虛幻的身體。
人是有形之體,鬼是無形之物,除非修道有成的道士能夠直接化虛為實,接觸鬼體,其他都只能借助于道法擒拿或滅殺,而我天生具備鎮壓無形之靈的力量,用師父的話來說,我就是天生抓鬼的料。
對於這只女鬼,我很想直接滅掉,但是就在我打算動手的時候,這只女鬼的動作,讓我愕然。
這只女鬼突然嚎啕大哭了起來,也不掙扎,仿佛認命了一般,淒然的看著我。
鬼是沒有眼淚的,但是那絕望的哭聲卻是讓人動容,此刻從這只女鬼的眼神中,我看到一種從心靈震顫到靈魂的絕望。
一時間,我心軟了。
人死後會變成鬼,但是鬼始終是鬼,人鬼殊途,但是對於這只女鬼,我卻是下不了手。
回想了一下白天的情形,這只女鬼對於自己似乎並沒有什麼惡意,和以前見過的那些充斥著怨念的惡鬼不一樣,雖然附了我的身,讓我墜河,但是在最後關頭還是放開了我,也算是迷途知返了。
「蘇青,算了吧,反正你現在和她也沒什麼區別,都是倒楣蛋。」
我自嘲了一句,鬆開了這只女鬼,然後繼續靠在涼亭的柱子上。
「你走吧,你已經死了,就算是在人間有諸多的不舍,也與你無關了,該放下就放下,否則錯過了輪回,你就只能等著飛灰煙滅了。」
出於好心,我提點了一下這只女鬼。
根據道經上記載,當人死後,魂魄離體,地府會為其開啟一道往生之門,接引魂魄進入幽冥輪回,而那些遺留在人間不肯離去的鬼物要麼是魂力耗盡,飛灰煙滅,要麼被怨念纏身,化作惡鬼,為禍人間。
對於後者,自有那些閑的無聊的道士去收拾,我不想見到這只心存善念的漂亮女鬼落入這兩種結局的任何一種。
估計了一下,如果這只女鬼沒死的話,現在估計也應該和張萌萌一樣,找個合適的男人嫁了。
瞪了一眼那只女鬼,我靠在涼亭的柱子上,準備睡覺,此刻天空月華皎潔如水,在公園里拉出一道道斑駁的影子,如同遊蕩在人世的幽靈,此刻已是夜深,明天還要上班呢。
那只女鬼被我放開之後,停止了哭泣,但是並沒有馬上離開,而是退到了距離我十幾步的距離看著我,有些害怕。
女鬼不走,我也是沒有心情睡覺了,雖然這只女鬼看起來沒有惡意,但是鬼終究是鬼,白天被陰了一次,我可不想再被陰一次。
「給你兩個選擇,要麼走,要麼滅。」
我冷冷的對著女鬼說道。
聽著我的話,那只女鬼臉色突變,再度的退後幾步,很是畏懼。
良久之後,女鬼大著膽子走了過來,然而全身都在顫抖,忐忑不安。
「我沒有想要害你,我只是想要請你幫個忙,白天的時候是我對不起你,但是我根本無法控制我的動作,我感覺你和其他人不一樣,這才選了你,要不然估計別人就得死了。」
女鬼再一次來到了我的跟前,低著頭,不敢看我的眼睛,兩條腿不停的打顫,就像是一個做錯事情的小孩子。
「怕別人死,你就不怕我死啊。」
聽到女鬼的話,我差點吐血。
雖然我是個孤兒,而且和普通人不太一樣,但是我也是人生父母養的,也是人好嗎?餓了要吃飯,病了要吃藥,不會游泳,落水一樣會死。
被這樣一鬧,我心中的憤怒也消了,看著眼前這個委屈而不安的女鬼覺得有些無奈,現在這只女鬼擺明瞭是要賴上我了,連魂滅都不怕。
困頓的睡意一掃而空,我也沒有了心情睡覺,坐直了身體,看著眼前的這個女鬼。
「能不能別一直這樣子,你連死都不怕了,你還怕什麼,說說吧,你找我幹嘛。」
看著女鬼說道,這一刻,對於這只莫名其妙賴上我的女鬼也來了興致。
女鬼半響之後,抬起頭,確定我不會再傷害她之後,這才大著膽子坐到了我的身邊。
這還是我有記憶以來,如此心平氣和的和一隻鬼坐在了一起,相安無事,估計被我那位終日在終南山喊著要守正辟邪,除魔衛道的老頭子見到了,非得氣死。
和這只女鬼坐在一起,我感覺不到一絲氣息,也聽不到呼吸,終覺得身邊涼颼颼的,然而就是這樣一沒有實體的鬼魂卻如此真實的坐在我的面前。
「我叫李素瑤,今年21歲。」
「不不不,我好像應該是22歲了,我死的時候已經21歲了,現在在外面遊蕩了一年,應該22歲了吧。」
說起自己的年紀,李素瑤顯得有些尷尬,然而我卻是心中一驚。
「怎麼可能?」
我看著李素瑤,心中震撼無比。
按照常理來說,人一旦死去之後,地府就會感應,在亡魂面前打開一扇往生之門,接引魂體往生,這個過程根據死者的執念,一到一個月不等。
超過了這個時間,沒有肉身的鬼魂就如同無根之木,很難長久,除非化作惡鬼,怨念纏身,或者註定飛灰煙滅。
而眼前的李素瑤即沒有化身惡鬼,也沒有飛灰煙滅,如果不是看著李素瑤那一副認真嚴肅的樣子,我都覺得她當鬼的時候腦子壞掉了。
「你真的沒有記錯?」
我再一次的問著李素瑤。
「沒有。」李素瑤看著我的眼睛很認真的回答著。
我開始回想著自小看的那些道經和師父的話,結果想了許久也沒有找到李素瑤能夠在人間存在著這麼久的理由,但是這絕對不合常理,如果每一隻鬼都是這樣,那麼這世道早就全亂套了。
「我家住在西安市,是家裡的獨女,遇到車禍的時候,我就直接昏迷了過去,醒來之後就到了這裡,原本我是打算自己回去看看我爸媽,告訴他們不要傷心,但是每次當我走出這個城市的邊界的時候,總有一股力量將我強行拉了回來。
在過去的時間裡,我找了很多人幫忙,但是都沒有一個人能夠看到我,聽到我的聲音的,今天遇到了你覺得你和他們都不一樣,我才跟著你,希望你能夠幫我,帶我回家,我保證只是看一眼就好,就一眼。」
說道這裡,李素瑤又哭了起來,身邊的那股寒意更冷了,夜風徐來,我不由自主的打了一個寒顫。
李素瑤看起來很可憐,而且很幸運,在人間遊蕩了這麼久,沒有被厲鬼吞掉,也沒有那些衛道士收了,這需要多大的氣運?
我也想幫她,可惜我只會殺鬼,那是本能,卻不知道該怎麼幫助一隻鬼,這些都是和尚和道士該幹的事情,更何況西安距離這裡還有幾百公里,我怎麼去?
「恐怕要讓你失望了。」
我站起身,無奈的聳聳肩,將自己的褲兜全部翻轉了過來。
「你看,拜你所賜,我現在身無分文,別說是去西安,就是吃飯都成問題,再說,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幫你。」
在我懂事的時候,師父就已經說過,我的體質不適合修道,所以才在我18歲的時候,將我趕下了山,為的就是讓我能夠適應普通人的生活,雖然懂得一些對付鬼物的方法,但是我終究不是那種能夠溝通陰陽,超度往生的修道士。
聽著我的話,看我不像是說謊的樣子,李素瑤神色黯然,我坐在旁邊尋思著該怎麼安慰這只倒楣的年輕女鬼。
「沒錢啊,這個倒是個問題。」李素瑤似乎沒有抓住我說的話的重點,眉頭緊皺,呢喃道。
「這個簡單,你跟我來。」
突然間,李素瑤抬起頭眼神一亮,對我說道。
雖然不明白李素瑤是什麼意思,但是為了讓這只女鬼死心,不再糾纏我,我還是跟著去了。
李素瑤帶著我到了一處高檔公寓樓一套房間前面,指了指那扇關著的門。
「鑰匙在門框的縫隙你,你找找看。」
李素瑤對著我說道,然後一閃身,穿門而過。
躊躇了一會,我墊著腳尖在門框上摸了一會,果然發現上面有把鑰匙。
「這不太好吧。」
我自言自語道。
就在我為難的時候,李素瑤從門裡透出來半個腦袋。
「放心,這是我的地方,是我活著的時候住的公寓,平時也沒有人來,我不方便就躲在這裡,你進來吧。」
說完之後,李素瑤再度消失在門上。
開了門,我走了進去。
這是一套裝修的很不錯的公寓,簡約而不簡單,透著一股青春的活力,李素瑤就躺在沙發上,顯得很是愜意,得意的看著我。
「不錯吧,這地方,比你住公園好多了,以前我在這裡上學的時候,我為了方便在這裡買的房子,活著的時候沒怎麼住,現在卻是有了一個落腳的地方。」
李素瑤對著我說道,神色透著落寞。
直到這個時候我總算懂了為什麼李素瑤在過去的時間裡能夠安然無恙,這是一處公寓樓,人口稠密,陽氣很足,一般的鬼物都不敢進來,也不知道李素瑤這只女鬼是怎麼在這裡呆下去的,想必是這裡殘留著她的氣息吧。
在房間裡轉了轉,書房和臥室都擺放著李素瑤的照片,青春靚麗,很好看,我對李素瑤的話不再懷疑。
「對了,臥室的抽屜裡面應該有一些錢,還有一張卡,如果你帶我回家見到我爸媽的話,這些就當給你的報酬吧,估計這房子是沒法給你了,但是你要住下去的話,估計沒問題,就是所有的費用你要自己出。」
李素瑤出現在我身邊,對我說道。
這套房間不錯,一年的時間過去了,裡面水電暖齊全,看來李素瑤在生前沒少在這房子上砸錢,只不過許久沒有人住,房間裡佈滿了一層灰,卻是比露天公園要好多了。
鬼會不會瞌睡,我不知道,但是我卻是很瞌睡,直接一覺睡到了大天亮。
早上的時候原本是要去便利店上班的,但是在李素瑤的喋喋不休下,我只能先拿著卡和抽屜裡的錢去了銀行。
當看到裡面的餘額的時候,我直接目瞪口呆。
十多萬,不吃不喝我也得工作好幾年,這對我來說簡直就是一筆天文數字。
「怎麼樣?有了這筆錢,你至少未來一年的時間你都不用愁了。」李素瑤就跟在我身後,得意的說道,「你只需要庇佑著我回到家裡,讓我見見我爸媽,我保證,以後就再也不會煩你。」
看著櫃員機上的那一串數字,艱難的噎了一口口水,我答應了這個明顯我佔便宜的請求。
所謂人窮志短,當一個人連衣食住行都無法保證的時候,那裡還管得了那麼多,別說現在李素瑤只是讓我帶她回家,就是讓我去拆家我都願意。
從銀行出來,我的心情久久才平靜下來,二話不說,直接去餐館吃了一頓,這才到了便利店。
彭佳佳是一個不錯的姑娘,昨晚是她上夜班,按照時間這個點她已經下班了,但是當我走進店裡,準備接受老闆的批評的時候,她卻是站在收銀台對著我笑,一臉的疲倦。
「老闆呢?」我像做賊一樣看了一圈店裡,也沒有發現老闆的蹤跡,忐忑不安的心頓時一松。
「你放心吧,老闆已經來對過帳走了,我說你有事,晚來一會,讓我幫你頂一會,就什麼也沒說,還不趕緊過來交班?困死了。」
彭佳佳打了一個哈欠,嗔怒道。
「對不起,對不起。」
我連連陪著不是,訕訕的對著彭佳佳說道,將昨天從她這裡借的錢還給她。
臨走的時候,她叮囑了我一下,說今天中午老闆還回來,讓我自己注意點。
上午的時間不算太忙,我將店裡的東西盤點了一下之後,就無聊的站在收銀台,開始熬著時間。
「你每天上班都這麼無聊嗎?」
李素瑤問著我。
「你以為呢,我又不像你,從小含著金鑰匙長大,隨便扔張卡就有十幾萬。」
我有些心理不平衡。
有的人一出生就萬千寵愛集於一身,什麼都不用幹,卻衣食無憂,而有的人每天累死累活,依然只能勉強填飽肚子,這狗娘養的世界。
想到這裡,對於拿了李素瑤那張卡心裡的愧疚也就一掃而空,就當是劫富濟貧,最多我在幫她這事情上提供些額外的服務。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李素瑤和我聊了一會,也覺得待在店裡無聊,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中午的時候,老闆沒有來,一道熟悉的身影卻是走進了店裡。
張萌萌穿著職業小西裝,身材妙曼,大波浪的髮型將一張精緻的小臉修飾得恰到好處,也許是經過了新婚的滋潤,今天的張萌萌臉色紅潤,有著一種成熟女人的魅力。
「蘇青,聽說你搬出去了?」
一進店,張萌萌就直接對著我吼了起來,陰沉著臉。
「嗯。」
面對著張萌萌的質問,我只能嗯了一聲,低著頭,不敢看張萌萌的眼睛。
想來昨天的糗事她都已經知道了,要不然這個朝九晚五,中午忙的都只能吃外賣的白領不會直接殺到我的店裡。
「為什麼?」
張萌萌走進了櫃檯,直接站在我面前,讓我下意識的後退了幾步。
「我只是想著我也這麼大了,也不好再麻煩叔叔阿姨他們,就出來了,不過你放心,現在我找到住處了,在一個朋友那裡。」
我慌忙解釋道,依舊是低著頭。
自小在終南山長大的我,算的上天不怕,地不怕,就連那個將我撫養長大的師尊,也沒多少畏懼,但是唯獨在面對著張萌萌的時候,心中有些無懼。
很多時候我都不明白這種畏懼來源於何處,直到昨天張萌萌出嫁的那一天,我明白了:我喜歡張萌萌,所以不想讓她生氣,不想讓她失望。
氣氛突然間變得尷尬起來,張萌萌沒有說話,但是我卻能夠感覺到一雙眼神直勾勾的看著我。
半響之後,我有些心虛,抬起頭,剛好迎上張萌萌那一雙淩厲的眼神。
「我……。」
就在我剛要說什麼的時候,突然間,那雙淩厲的眼神變得溫柔無比,看著我,然後張萌萌在我毫無防備間,捧著我的頭,親了過來。
當那雙柔軟的嘴唇吻上我的嘴的時候,腦海中陡然間轟然一聲,一片空白。
這雙唇很軟,很柔,帶著一絲甜味。
在我失神的時候,張萌萌的手抱住了我的腰,兩個人的動作很是曖昧。
「咳……。」
一聲咳嗽聲響起,我緩過神來,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頓時一盆冷水從頭潑到腳。
老板正一臉尷尬的站在門口,臉色很是複雜,無奈,憤怒,還有一抹曖昧的笑意。
我慌忙推開張萌萌。
「老闆……我……。」
一時間,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和老闆解釋。
雖然便利店的工作很輕鬆,但是也不能亂來,畢竟會有顧客來來往往,此刻居然被老闆抓了個正著。
然而張萌萌卻是一點都不覺得尷尬,臉只是稍微紅了一下,就恢復了正常。
「帥哥,來客人了,你先忙,我一會再來找你,我可是不會那麼容易放棄哦。」
張萌萌對我眨了下眼睛,半咬著飽滿的嘴唇,俏皮的說道,理直氣壯的看了一眼站在櫃檯前的老闆,去了貨架佯裝挑選商品,臨走前手指還挑釁的勾了我一下下巴,給了一個曖昧的微笑。
一時間我臉熱辣滾燙,尷尬的看著面前的老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蘇青啊,年輕人嘛,我都懂,但是也要顧及一下地方,這裡畢竟是工作的地方,該注意的,還是要注意點,要不我准你一個小時假,你去將你的事情辦一下?」
老闆瞟了一眼貨架後的張萌萌,一臉的不懷好意。
「不用了,老闆,我不會了。」
我對著老闆保證道。
可是當我的話音剛落,張萌萌拎著一堆東西過來了,將東西往櫃檯上一扔,轉身看著老闆。
「不用了,從今天起,本小姐宣佈,蘇青正式辭職了。」
說完之後,不理會老闆那一臉的驚愕,回頭看著我,「蘇青,你今天要那麼辭職跟我走,要麼以後每天都來這裡騷擾你,你看著辦吧。」
說完之後,將兩張百元鈔放在櫃檯上,拎著東西就走了,但是也僅僅是出了店門而已,就這麼的守在門口,一個顧客剛走到門口,就被張萌萌勸走了。
見到這一幕,老闆的臉色鐵青無比,看著我,那眼神都恨不得吃了我。
「老闆,對不起,我去解決,馬上解決。」
不停的陪著不是,我快步走向門口。
「不用了。」
老闆當即叫住了我。
「蘇青啊,我看你還是答應了這姑娘吧。」
老闆歎了一口氣,對我說道。
「不行。」
我想也不想,直接回絕了。
這怎麼可能?
張萌萌可是昨天才結婚,雖然不知道今天犯了什麼病,但是這裡面肯定是有問題的。
這個時候,我腦海中突然間想起了剛才張萌萌買的東西,臉色一沉。
張萌萌為了保持自己的身材,可是不吃薯片這種垃圾食品的,就算是要吃,也不會這樣毫無形象,可是現在,張萌萌居然直接在門口蹲著,拆了一包吃的起勁兒。
「要不你還是走吧,工資我給你全結,按照這姑娘這樣鬧下去,我這店非得關門,我也是做生意的,見慣了形形色色的人,這大白天堵到店裡示愛的姑娘卻是第一次,你要是不答應的話,我估計我這小店遲早要完。」
說完之後,老闆打了一個電話,然後將從錢包裡拿出了一疊人民幣,放在了我的面前,為難的看著我,那意思很明顯,你被開除了。
我想要說些什麼,但是看到老闆那絲毫不給商量餘地的眼神,只好對著老闆歉意的說了一句對不起,拿起自己的工資走出了便利店。
當我走出店的時候,張萌萌將還沒吃完的薯片往旁邊垃圾桶裡一扔,頓時迎了上來。
狠狠的瞪了一眼眼前的張萌萌,我將她拉到了一個偏僻的地方。
「李素瑤,你想幹嘛,你知不知道你這是在胡鬧,會害死人的。」
我很是生氣,怒斥著面前的張萌萌,不,應該說是此刻佔據了張萌萌身體的鬼。
回想了一下剛才張萌萌那一系列不可思議的動作,唯一的解釋那就是張萌萌被鬼附身了,而我身邊唯一的鬼,就是李素瑤。
果不其然,當我剛說完的時候,對面的張萌萌對我俏皮的一笑。
「你這人真是無趣,我這不是幫你滿足一下你心裡的渴求嗎?明明喜歡這個女人,卻是不敢動手,怎樣剛才感覺是不是很好?」
聽著李素瑤這番話,我差點吐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