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冽的寒風肆無忌憚的吹著,陡峭的山峰頂上用松木、岩石搭建的小屋裡卻是暖意融融。小屋正中的火盆所冒出的火光照亮了屋裡相對而坐的倆人。
一位老人,一個少年。
「明天你就下山。」老人淡淡的說。
「為什麼?」少年清秀的臉上露出一絲驚訝。
「因為十六年來我能教給你的你都已經學會」老人佈滿皺紋的臉依舊沒有一絲表情。
布衣少年沒有再說話,義父就是他生命中唯一親近的人,十六年的生活就只有義父陪伴著他,義父一直全心撫養著他長大,用心教授他學習武功,學習各種技能。從他七歲起,每年的三月到六月義父
都要帶著他下山去,讓他去感受世間的一切事物。
「下山之後你要爭取用最短的時間儘快加入雪恨堂。」老人繼續緩緩說道。
「雪恨堂是做什麼的?」
「雪恨堂是個殺手組織,是江湖中最可怕最嚴密的殺手組織,江湖傳言只要雪恨堂接受了雇主的委託,那雇主所要殺的人就是死路一條,絕無生還之理。」
「我為何要加入這樣的殺手組織?是不是這個組織裡有我的仇人?」少年一連問了兩個問題。
「你現在的武功已經盡得我傳,以你現在的功夫就算是天下一等一的高手正面與你相搏也不敢說能輕易就殺掉你,但是你太缺乏實戰經驗與閱歷,要想在這個世上獨立生存下去,你必須得去親身歷練。」說到這裡,老人的語氣已經是非常嚴厲了。
「至於雪恨堂裡有沒有咱們的仇人,你可以先不考慮。」
「我明白了。」少年輕輕的說。
「你父親留下的刀譜你雖然學會了兩式,可是我希望你不到萬不得已的危機關頭,絕不要輕易使用!」
「是,我記住了。」少年點頭答應。
「還有一點,你必須做到,無論你遇到怎樣的危險,你都要千方百計的活下來!」說到這裡,老人滿是滄桑的眼神裡竟然多了一絲溫情。
「您放心,我一定能做到!」少年明亮的雙目已經濕潤。
三月二十一,利出行,喜神西南,吉。
萬州城不大,可是因為它是四通八達的水路樞紐,因此萬州也算是比較繁華。
今天實在是個好日子,太陽高照,西街上的各種鋪面早早地就開了門,就連鋪面前的街沿邊都被各種小販的攤子填滿。西街是一條斜斜坡度的長街,一直通到城西門,可以這樣說,西街就是萬州最鬧熱的街道。
風浪現在就坐在西街中段的茶館裡,這位長相十分耐看,中等個子身材微顯瘦削的年輕人一邊慢慢的品嘗著清香的茶水,一邊注視著街上的各種景致。
對面的一個圓臉小販正向倆位大嬸推銷他清早從果樹上摘下的櫻桃;他旁邊的一個高大小販手裡正拿著一把砍柴刀慢條斯理的將面前較為粗大的木柴一根根削成細條;茶館面前的街沿上一個很乾淨,很漂亮的年輕女人正用火鉗將一個個紅薯輕輕的翻烤。
現在是剛過巳時,西街上的人漸漸的多了起來,風浪的眼光緩緩移到了西街的入口,五位衣著鮮明的騎士進入了他的視線。
一槍鎖命徐四平,徐大官人是萬州大豪,門下弟子眾多,江湖中人提起他,大多數的人都要伸出大拇指稱讚幾句。
昔日萬州五虎橫行霸道,欺壓良善、淩辱婦女,是徐大官人單槍匹馬連斃五虎;但凡有人遭遇不公之事,只要是向徐大官人求助,都能得到大官人的幫助。因而徐四平聲名遠播,遠近聞名。江湖中有好事之人曾分析說:如果單以槍法而論,一槍鎖命徐四平至少可以排進當今槍法大家的前三位。
剛進入西街街口的這隊騎士就是徐大官人和他的四位大弟子。
徐大官人今天心情很好,此次他前往四川是迎娶蜀中唐門的一位小姐,徐四平前年喪妻,三月前,唐家大公子唐立親自前來萬州提親,說願意把一直待字閨中的堂妹唐倩嫁給他。對於徐大官人來說,這無疑是好事。
何況聽人說,唐倩還是個相當出色的美女。
蜀中唐門歷代雄踞四川,暗器,使毒兩大方面一直是天下之冠。蜀中唐門其實並不算是江湖中的一個門派,說到底它就是一個以血緣關係凝聚成的一個大家族,當然它絕對是讓很多人談虎色變的家族。
敢於招惹唐門的人大都死得很慘,但是能和唐門沾上親戚關係的無形之中就等於多了一層保護傘,因為江湖中人眾所周知蜀中唐門歷來護短。
所以徐大官人今天心情好得不能再好,好得甚至連他都不去跟向他致禮的人們點頭回禮,他的心早飛到了他從未去過的唐門,飛到了從未見過的美麗女人唐倩身上。
風浪此時的目光迅速掃視了對面一眼,對面街沿邊的圓臉小販微微伸出左手輕握成拳,大拇指卻向下一劃,他旁邊的高大小販也似乎輕輕的做了個同樣的手勢,而茶館門前正翻烤紅薯的年輕女郎不經意的一抬頭之後也用左手打出了同樣的手勢。而風浪自己也用左手打出了一樣的暗號。
圓臉的小販叫孫亮,孫亮殺人都是用匕首,一把很薄很薄的匕首,被孫亮殺死的人一般血都流得很少,而且死相似乎不太難看。
高大的小販叫陳旺,陳旺殺人用刀,就是用他此時手裡的砍柴刀,被陳旺殺死的人幾乎血都會流得很乾淨,而且死相似乎不太好看。
賣烤紅薯的年輕女郎叫方芳,她的腰上拴作一根長長的青色腰帶,這根腰帶平時是腰帶,可是當方芳殺人的時候就成了一根長鞭;她左手邊的籃子裡還藏著一支弩筒,這支弩筒可以瞬間發射八支小弩箭。
這三個人都是風浪今天行動的搭檔,他們和風浪一樣都是雪恨堂地字部最出類拔萃的殺手。風浪和他的搭檔們今天的任務就是殺死一槍鎖命徐四平。
今天所有的行動步驟都是精心策劃,就連每個行動成員怎樣脫身也是安排得天衣無縫,而且地字部的主管花老大會親自來策應,所以徐大官人今天必須得死。
徐四平和他的弟子已經快要行進到西街的中段,風浪已經看到方芳左手握住了弩筒,對街的兩個搭檔也不引人注意的做好了進攻的最後準備,只等方芳射出手中的弩箭,然後其他三人幾乎將在弩箭射出的同時撲向馬上的徐四平,在最短時間內將其格殺。
可就在方芳正要發射弩箭前的一瞬間,風浪清楚地看到對面孫亮攤子前的兩個中年女人每人手裡突然多出了一把匕首,同時迅速刺入了孫亮的胸膛;而孫亮攤子旁邊陳旺的背後有一個身軀與陳旺同樣高大的漢子一揮手中砍刀,陳旺的頭就掉了下來。
與此同一時間,風浪猛提一口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向前竄出一丈多,堪堪避開了身後的攻擊,他的身體幾乎與地面平行,右拳後發先至的擊中正挺劍刺向方芳後心的紫衣人。
只要風浪願意,他的拳腳可以輕易收割生命。他三歲起就跟隨拳腳功夫天下之冠的義父勤學苦練,在下山前的十三年中,義父不知道從哪裡搞來的各種珍貴藥材都全部用在了風浪的身體上。再珍貴的藥材雖然不能提升武學修為,但是對於固本培元,增強體質,提高身體的爆發力卻是功效顯著。義父曾淡淡的對他說過:你的習武天資幾乎無人可比,就連當年你的父親風行也遠不如你。
被風浪右拳擊中後腦下端風府穴的紫衣男子瞬間斃命。方芳手中的弩箭已射出,她左手立即丟棄空弩筒,右手長鞭飛向了馬上的徐大官人。
三聲慘嚎,徐四平身旁三名弟子立時倒栽于馬下。
馬上的徐四平手裡突然多出一杆鐵槍,騰身而起,鐵槍淩空刺向方芳。而對面解決了孫亮的倆個女人也轉身攻向方芳。那個霎那間砍掉陳旺腦袋的高大漢子也向著風浪猛撲過來。
風浪一拳擊斃紫衣男子,身後剛剛一劍刺空的茶博士再度向風浪瞬間刺出五劍,其人左手持劍,劍法之快、之狠實實在在是風浪前所未遇的用劍高手。茶博士當然不是真的茶博士,他是江湖中最強勢的幫會神龍會六位當家中的老六左手快劍邱無病。可惜,他的劍雖然又快又狠,但是他今天不太走運,他遇到了風浪。他一瞬間刺出五劍,風浪只踢出了一腿,可偏偏這一腿就踢中了他的身軀左肋下的章門穴,章門被踢,邱無病一口真氣竟然提不起來,手中劍再也刺不出去,風浪卻跟著一個肘擊擊中他的左耳門。邱無病立時變成了死人。
風浪連斃兩人,再轉身沖向方芳。可這時的方芳左腹已被刺了一匕首,眼見方芳再也避不開徐大官人刺出的鐵槍,風浪的心立時揪緊。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把長長的馬刀斜刺裡蕩了過來,刀尖點上了鐵槍,將鐵槍上的勁道卸掉,帶向了一旁。
花老大來了,來得雖晚了點,不過總算及時,至少救了方芳這個年輕女郎的性命。
風浪也到了方芳的身旁,出右手握住了右邊中年女人持匕首的手腕,左腿奮力踢向準備向方芳再刺一匕首的女人,女人匕首還沒來得及刺出,胸口竟已中腿,這女人一聲慘嘶,胸骨盡粹,死得不能再死。右側被風浪握住手腕的女人一連運勁兩次都掙不脫風浪手掌,焦急之下忽起左膝撞向風浪右後腰,可是她的膝蓋還沒能沾到風浪的衣襟,她已經被自己右手裡的匕首刺入了心窩。
西街靠近城門的一端突然出現了八位青衣人,每人手裡挽著一張弓,雖是靜立於入口處但無可掩飾的流露出淩人氣勢。唐門八傑,這八人的出現對風浪三人來說無疑是件很頭痛的事。
花老大手中彎刀向徐大官人疾砍三刀,口中喝到「撤」。
風浪一伸手將搖搖欲倒的方芳緊緊抱住,在旁人的驚叫聲中向城裡疾奔而去。
接近三年的殺手經歷對於年輕的風浪來說絕對是最好的歷練。現在的風浪無論在經驗還是閱歷上,甚至就連基本的醫道知識都有了旁人所不能具備的獨到認知。當他的眼中出現靜立於西街城門一端的唐門八傑時,他心裡就很明瞭,西街的另外一端毫無例外的有著危險的埋伏。但是他沒有多想依然決定帶著懷裡受傷的女郎往城裡沖去。
放眼當今江湖,很少有人用弓作武器,箭射得好的基本都在軍中效力。可是唐門八傑中的任何一傑都是箭無虛發的神射手,就算是軍中最強悍的幾位神箭手同他們比箭的話,也不一定能穩操勝卷。何況唐門的弟子都是用毒專家,八傑射出的箭不僅僅是有毒,而且是最厲害的毒。這樣令人頭痛的八位神箭手所組成的箭陣殺傷力有多可怕,風浪也沒時間去想。他只知道,要是這樣抱著方芳去闖唐門八傑的箭陣,就算他自己能逃出去,也無法保證懷裡的漂亮女人還能有性命。
還有五丈的距離就奔出西街,可就在此時,三支銀鏢一上二下朝風浪襲來。這三支鏢當然傷不到風浪,但是發出暗器的人本意也只是阻礙風浪逃離的速度,他們這端有三個人,三個極其厲害的人。
漢中鐵拳薑沉舟,一雙鐵拳威震江湖,據說他的拳可以擊粹一寸厚度的石板,甚至有人說薑沉舟苦練四十年的拳力已經可以堪比少林羅漢堂首座一凡大師。姜沉舟一直和徐大官人關係很鐵。
神龍會四當家金算盤金不二,手中算盤就是他的武器,五年前他就憑手中算盤擊斃了當時聲名顯赫的太行匪首萬神通,但他最引以為自豪的卻是他的頭腦,今日的所有伏擊行動都是出自於他的計畫。
唐門二公子唐堅在江湖中的名氣雖然沒有他哥哥唐立響亮,可是他殺掉的人卻不比唐立要少。剛剛發出三支銀鏢的就是唐堅。
這三個人無疑是勁敵。要命的勁敵。
面對著這樣的三個勁敵,風浪卻先動了,他雙手抱著方芳淩空飛起,雙腿連踢,居然一瞬間踢出了七腿。姜沉舟連避三腿,百忙中回身還了一拳;金不二卻沒有薑沉舟這樣的運氣,躲過了前面三腿,最後一腿他實在是沒有辦法避開,只得用左手去封,於是輕微的哢嚓一聲,這位愛用頭腦的聰明人左手腕骨全粹。唐堅站的位置要靠後很多,不是唐堅膽小,也不是因為唐堅刀法差勁,而是往往暗器高手都要和敵人保持相當的距離,這是最基本的常識,也是這些暗器高手們嚴格遵守的習慣準則。
唐堅這個人從小心機就重、城府就深,陰狠毒辣,就連他的親哥唐立都這樣對朋友說到:我寧願去頂撞老太爺,也不願意去得罪我家老二。
唐堅一直在等,在等最好的機會發出他的致命暗器迴旋蝴蝶。
唐門世世代代能立於江湖而不倒,有很大一部分功勞要歸功於歷代都隱於門中,從不踏入江湖的唐家武器室中的家族成員,當然這些成員絕對都是唐門核心,他們只有一種任務,就是不斷研製、開發以及改良唐門暗器與毒藥,並將他們有效的結合,製造出最具殺傷力的武器。
迴旋蝴蝶就是唐門最新開發的新型暗器,外形如蝴蝶,實際是特殊材質所制,狀如蝴蝶的外殼內是最厲害的一種新型毒藥。這種武器的使用者必須得是絕對的暗器高手,不然極容易誤傷到自己。
所以能有資格使用這種暗器的人在唐門中身份鐵定不是一般。唐堅身為老太爺的嫡系孫子,當然有這個資格。
現在這個機會終於出現了,風浪最後一腿剛剛踢斷金算盤的左手腕骨,身上已無後勁,還要避開薑沉舟全力打出的一拳,這個機會實在千載難逢,唐堅是萬萬不會放過。
唐堅出手了,發出了致命的迴旋蝴蝶。他竟然不考慮同伴姜沉舟的安危。
迴旋蝴蝶在空中閃耀出炫麗的光芒,飛過了風浪的頭頂,然後猶如扇動美麗翅膀的蝴蝶,翩然迴旋飛翔而至風浪的前胸。
風浪在這一瞬間突然感受到了死亡的氣息,這種感受是他從來沒有過的感受。看著向自己飛來的蝴蝶,風浪突然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風浪身形忽然一頓,以自己右胸生生受了薑沉舟打出的鐵拳,他的身軀立時被擊出三丈開外,半空中他噴出一口鮮血。
幾乎是在同一時刻,美麗的蝴蝶不再翩翩起舞,而是發出噗的一聲,炸開一層層五彩斑斕的粉霧。
處在被粉霧包裹中的鐵拳姜沉舟立時一聲慘嚎,這聲慘嚎讓西街上早已躲開的人們心驚膽顫。
薑沉舟的鐵拳雖然擊斷了風浪的三根肋骨,讓風浪身受重傷,但是還不足以讓風浪致命。
風浪強忍住右胸的劇痛,猛一提氣,雙手依然緊緊抱住懷裡即將昏迷的方芳,以超乎想像的速度飛鳥般掠過了正在感覺不可思議的唐門二公子身側,沖出了西街。
山上十三年如一日的勤學苦練,義父為他收集的各種珍稀藥材,他自己在雪恨堂中接近三年的殺手歷練,這些條件都在今天有效的結合起來,讓他成功的逃出了必死之境地。
一奔出西街,風浪立即拐向右側街道,他飛身沖出這條街道,再一向左拐急奔二十丈,迅速竄進一家店鋪,這是一家不大不小的麵館。這個時間麵館裡還沒有上客,大堂裡老闆、店小二居然都不知去了哪裡。風浪以最快的速度穿過麵館的大堂,來到了這家店鋪的廚房,廚房裡一個中年婦女正在灶臺上忙活,她是背對著風浪,風浪於是穿過廚房的後門就來到了這家麵館後面的小胡同。小胡同靜無一人,風浪放慢了身形,抱著懷裡的女人緩緩朝胡同口行去。
萬州地處丘陵地帶,城內街道多為高低不平,這條小胡同也不例外,這端胡同口的地勢竟然要比那端低上五尺左右。
胡同口盡頭有道木門,風浪騰出右手,彎起食指先在門上輕敲一下,然後連敲兩下,再一頓最後連敲三下。
木門忽然打開,門口俏生生立著一個十四、五歲的小姑娘。這小姑娘面貌姣好,左臉頰一個甜甜的小酒窩,身材雖是較為青澀,但是細腰盈盈一握,實在是我見猶憐。
這小姑娘一見風浪,臉上不禁露出發自內心的燦爛笑容,再一看到風浪懷裡抱著已經昏迷的方芳,卻是嚇了一跳,急忙閃身讓進風浪二人,然後迅速拴住木門。
風浪抱著昏迷的方芳快步穿過小花園,來到一棟兩層小樓,上了小樓二層,跨進一間廂房,將方芳放在了床榻之上。他剛想去檢查方芳的傷勢,突然右胸傳來一陣劇痛,不禁皺了皺眉頭,旁邊的小姑娘聰慧異常,立即看出風浪也受了傷,心裡一難受,一著急,眼淚不爭氣的就流了下來。
人往往就是這樣,再怎樣的傷痛在危機沒有過去的時候都能忍耐,可是一旦安全,反而承受傷痛的能力大大降低。
「小憐,去把我的行囊裡的小皮袋子拿過來。」風浪忍住痛輕輕說道。
「浪哥,剛才我就拿來了。」小姑娘左手舉起一個小袋子。這小姑娘說話聲音又甜又軟,竟是十分的悅耳。
從小憐手裡接過袋子,拿出其中的一個小盒子,倒出兩顆黑色的藥丸,風浪自己吃了一顆,然後又喂了方芳一顆。
和小憐一起將方芳的外衣脫下,這年輕女郎的身體實在是蕩人心魄,雙峰高聳,皮膚白皙,雙腿健美修長,加上十分漂亮的面容,這讓從來就沒碰觸過女人的風浪心跳不禁加速,內心隱隱產生了某種渴望。
可是當他看到昏迷中的方芳眉頭微皺,他立即吸了口氣,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開始認真檢查她的傷口。
傷口雖然較深,但是還不是致命傷。作為一個優秀的殺手,不僅要懂得如何最有效的殺人,還要懂得怎樣救治所受的各種傷情。
替方芳和自己處理完傷處,風浪已經是疲憊不堪,倒在床榻上方芳身旁再也不想動彈,眼睛剛一合上就已沉沉睡去。
當風浪醒來已是第二天的下午了。
身旁似乎有人在注視他,他微微一轉頭,雙唇竟是碰到一片香軟,原來床榻裡側的方芳不知什麼時候蘇醒的,正偏頭看著他,他剛才一回頭,雙唇自然撞到了方芳的嘴。
漂亮女郎的臉忽然一片緋紅,本來是因為失血過多而導致臉色蒼白,這時反倒因為害羞顯得臉色紅豔,說不出的別具韻味。
風浪呆呆的看著眼前的如花美女,呼吸微微急促起來。風浪畢竟很年輕,畢竟才不到二十歲,畢竟是從來沒有真正接觸過女人,尤其是如此嬌豔動人的青春女郎。
就這樣兩人相對靜靜注視了一陣,方芳反而是不再害羞,突然伸出白皙的右手輕輕撫摸風浪的臉,她的纖纖手指撫過風浪這張十分耐看的臉,撫過他的胳膊,最後緊緊握住了他的右手。
「你為什麼當時不趕快離開那條街?難道你沒看出我們是中了埋伏?為什麼你非要抱著我一起逃?」她一連問了風浪三個問題。
風浪輕輕的笑了起來,然後回答了方芳:「我就是想抱抱你,平時基本沒有機會抱著你,好不容易有昨天那樣的機會,你說我會不會放棄?」
方芳的眼淚頓時如珍珠般滾落,雙眼看著風浪的眼神柔情萬千。
方芳其實一直就很喜歡眼前這個少年郎,只不過她從不表現出來。方芳其實內心一直很厭惡男人,因為她年幼的時候被禽獸傷害過。作為雪恨堂地字部最出色的殺手之一,方芳偶爾卻要和堂裡成員搭檔執行任務,可是每次執行任務的過程中,幾乎看不到方芳和誰說話,這個漂亮的年輕女人明顯是個不願意和其他人交流的孤獨殺手。
雖然組織在對每個新人進行殺人技術培訓的時候,都會教導新人:在雪恨堂裡大家相互之間儘量少接觸,可是因為有時候要合作完成任務,被安排在一起執行任務的殺手們或多或少的要相互交流一下,這樣不論是從心裡上還是實際上,似乎都更容易、更有效的完成任務。
風浪加入雪恨堂快三年了,從他第一眼看到方芳到現在已經兩年多,每次合作執行任務,方芳都沒對任何一個人說過任何一句話。當然今天要除開。
方芳今年二十三歲。她八歲父親病逝,十一歲時,因為家裡生計困難,母親被迫帶著她改嫁街坊上賣豬牛肉的屠子。可是在她還沒滿十三歲的時候,母親也因為積勞成疾撒手而去。作為一個年齡只有十三歲的小女孩只能跟著她的繼父生活。她的繼父愛喝酒,以前母親沒死的時候就經常被他毆打,母親經常在屠夫外出的時候抱著方芳痛哭,所以方芳一直很怕她的繼父。方芳十四歲的一個夜晚,帶著一身酒氣的繼父闖進了她的小房間,撕開了她的衣褲,任憑她怎樣掙扎,這個如野獸般的男人還是強暴了她。
十四歲的方芳躲在房裡哭了整整一天一夜,當第二晚依然帶著一身酒氣的野獸再次闖進方芳房間準備施暴的時候,方芳抽出了她特意藏起來的切肉小刀,狠狠地刺入了野獸的心窩。
當一個人面對欺辱的時候一般會表現出三種反應,一種是忍受;還有一種就是想法回避;最後一種就是奮起反抗。方芳無疑就是選擇了最後一種,也應該是最正確的一種反應。
方芳逃出小鎮後的命運似乎要好得多,沒多久她就遇見了女閻羅祝春花,跟著就被祝春花領進了雪恨堂。
加入雪恨堂九年裡,方芳逐漸鍛煉成為地字部的骨幹。
方芳是個恩怨分明的女子。五年前祝春花死於青城派長老出雲子手裡,兩年前出雲子就死在了方芳鞭下。
方芳喜歡風浪,這是她二十三歲的生命歷程中第一次喜歡一個男人,可是她從不願表露,因為她總覺得自己根本配不上風浪,她的心裡始終有層障礙,幼時遭遇的恥辱始終糾纏著她,她一直認為,能配上風浪的女人一定該是冰清玉潔。
所以兩年來,方芳一直暗暗喜歡著風浪,悄悄的關注著他,悄悄的看護著他。
可是世事經常著弄可憐的人,再隱藏得很深的感情也有真情流露的時刻,今天方芳的所有言行就是她實實在在的真實寫照。
而方芳這樣的女人一旦是打開了感情的閘門,那她對心中所愛之人的情感就猶如黃河之水,滔滔不絕,至死方休。
床榻上的一對年輕男女本就是蓋著同一床棉被,想來是小憐給他們蓋上的,棉被裡的兩人幾乎都能感受到彼此身體的熱氣。
方芳努力向風浪靠近了一些,微啟朱唇輕輕吻住了風浪,風浪頓時感覺到方芳嘴裡甜美的芳香。在這一時刻,風浪就如身在雲端,周圍的一切都似乎無比的美好。
當小憐端著飯菜進來的時候,兩個平時訓練有素的優秀殺手才感覺到房間裡多了個人,才戀戀不捨的分開嘴唇。
小姑娘看到這一幕,連脖子都羞紅了,可是依舊沒有逃出房間,只是低著頭,輕輕對風浪說:「浪哥,你們整整一天都沒吃東西了。」
將託盤裡的四樣小菜放在了桌子上,又從籃子裡拿出一小木桶米飯,三個小瓷碗,三雙筷子。
風浪,方芳二人雖然受的是重傷,但是昨天服下的藥丸,以及身上傷口處的金創藥卻也是雪恨堂不惜重金制出來的精品,因此二人傷勢恢復較快。但方芳畢竟是腹部中刀,卻是暫時不能吃飯菜,只能喝點米湯,風浪倒是吃得狼吞虎嚥。
小憐眼看著風浪吃得津津有味,芳心裡暗自高興。她本是祖籍蘇州,父親在杭州任知府,一年前父親辭官,帶著全家人回蘇州,卻不曾想半路竟然遇到惡貫滿盈的江南大盜展鵬。於是,全家被殺,因為小憐美貌絕倫,展鵬竟起淫心,準備挾持小憐離開,讓她成為他的禁臠。可偏偏這時風浪從此經過,於是展鵬死亡,小憐獲救。
風浪本想找個好人家收養小憐,可這小姑娘甯死也不同意,非要跟著風浪,於是,風浪每每要在何處執行任務,都要事先悄悄安排一個地方讓小憐安全的住下。
十天前風浪就帶著小憐來到萬州,從一個馬上要舉家遷往襄陽的小財主手裡買下了這個帶小花園的住處。
風浪有個很好的習慣,每到一個地方,首先就是要熟悉這個地方的環境。
作為殺手來講,其實這點都能做到,可是如風浪這樣仔細的人卻是不太多。
風浪在沒有任務的時候總是會悄悄回到為小憐安排的住處,每天吃著她做的菜,喝著她泡的茶,然後和這個美麗小姑娘下下棋,說說話,實在是其樂融融。在年輕的風浪看來,這樣的生活已經讓人心滿意足了。
在十五歲的小憐姑娘看來,有風浪在身邊的日子她就會開心快樂,感覺幸福充實。可是當風浪每次離去,她就會傷心難過,感覺痛苦空虛。
小憐和方芳是完全不同類型的女子,雖然同是美麗的女子。
剛吃完飯的風浪看著屋裡的兩個比鮮花還嬌豔的美女,心裡不禁湧上一種溫馨甜蜜的滋味。養傷的人一般來說心情多少都有點不太愉快,可是對於風浪和方芳來說,卻不儘然。
風浪的傷勢幾乎已經痊癒,再一次說明義父多年前用在他身上的各種珍稀藥材並沒有浪費。方芳恢復得也很不錯,傷口慢慢在長合,最多再修養一個多月,她就完好如初,當然下腹一定多了條疤痕。
方芳獨自一人坐在小花園裡的躺椅上,靜靜的想著心事,下腹將來這條傷疤,會不會讓風浪不喜歡?想到這裡,她的臉燥熱起來。這種問題我都會去想,我是怎麼了?她不禁自嘲起來。發了會兒呆,她又突然想到小憐這美麗可愛的小姑娘,這小姑娘看風浪的眼神好像和自己現在看風浪的眼神差不多。風浪好像也很喜歡這小女孩,只不過自己和小憐的區別是:風浪跟自己經常有親昵的動作,而和小憐就好像從來沒有。
其實方芳心裡很清楚,就算風浪和小憐有什麼親昵的動作,她自己也只是會替風浪開心。只要是風浪喜歡的人,她都會喜歡;只要是風浪想做的事,她都會支援。何況,通過一個多月的相處,方芳也十分喜歡小憐這個小姑娘。小憐心地善良,美麗動人,而且算得上是多才多藝。
真正與風浪般配的應該是小憐,而不是自己,畢竟小憐是冰清玉潔的姑娘,自己的貞操卻早被那個禽獸奪去。
想到這裡,方芳的心突然悲傷起來,緩緩呼了口長氣。
風浪幫小憐收拾乾淨房間,慢慢地下了樓,來到了花園一屁股就坐在方芳大腿旁邊的地上,然後很愜意的把頭枕在她的腿上。這一個多月來,兩人的動作時常很親昵,擁抱,接吻,撫摸這些戀愛中人時常愛做的親密動作都已經有過,可是就是沒有夫妻之實。當然,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他們和小憐住在一起,或多或少都應該注意一點。
「有件事我必須得告訴你」方芳突然說道。
「什麼事?"
「在我十四歲那年,有個禽獸強暴了我」說完這句話的她已是滿臉淚水。
風浪依然保持著他的躺姿,只是眼神卻變得無比的憤怒。
沉默,許久兩人都沒有說話。
「你告訴我,那個禽獸是誰?我馬上就去殺了他!」風浪突然直直地站了起來。
「他在強暴我的第二天就被我殺死了」方芳幾乎快要咬斷銀牙。
她注視著風浪的雙眼,輕輕的問了他一個問題:「我只是想知道,你現在還會要我嗎?」
「那件事你沒有一絲過錯!我當然要你!而且是一輩子都要你!」說話這句話,風浪俯下身子將方芳抱了起來,重重的吻住了她的朱唇。
方芳心中糾纏了九年的悲傷心結終於解開,她忍不住緊緊抱著風浪放聲痛哭。
她痛哭並不是傷心難過,而是她已經丟掉了過去的所有悲傷,她已經找到了她期盼已久的幸福,她現在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