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心醫院。
刺鼻消毒水的味道彌漫在走廊內,頭髮半白的顧海橋坐在椅子上,抱頭痛哭。
任是誰也想不到,這是在商場上呼風喚雨,跺跺腳,整個A市都能抖三抖的顧氏集團董事長。
「顧少爺確診為癌症,而且癌細胞擴散病變,現在已經是晚期,最多只有三個月的生命。」
醫生的這句話,不停的在他的腦海裡迴響。
他無論如何也不敢相信,自己這個最為得意的孫子居然會被命運判了死刑。
他顧海橋這一生,何曾向命運屈服過!
可是面對生死,縱使他金錢無數,權勢滔天又怎麼樣,就連全世界最優秀的醫療團隊也都對顧寒之的病沒有任何辦法。
「備車,我要去一趟普陀寺。」
哪怕是求神拜佛,只要還有一絲生機,他都要試一試!
普陀寺周圍雲霧環繞,嫋嫋鐘聲傳來,好似天音般令人神往。
顧海橋跪坐在蒲團上,表情無比虔誠,「請求佛祖能夠指條明路,若是能夠救我孫子,我願意折壽,多行善事,廣修善緣,為菩薩們重塑金身。」
這時一個得道高僧撿起顧海橋剛剛從籤筒裡搖出的簽文,露出善意的笑容,「阿彌陀佛,這位老施主想要救你孫子也不難,只需根據簽文指引或有一線生機。」
顧海橋大喜過望,目光炯炯的盯著那高僧,「不知這簽文何解?」
「一切皆是緣法,老施主不妨從夏字多多思量,善哉善哉!」
顧海橋還欲多問,但高僧卻不願再多說,他一臉茫然的望著手裡的簽文,想了又想,這才慎重的吩咐下去,「查一查,A市里有多少個姓夏的,我要她們所有人的生辰八字。」
很快便有人把資料送了過來,顧海橋一份份資料親自挑選,終於從堆積如山的檔裡挑出了一個生辰八字與顧寒之極為合拍的女孩。
「夏嫣兒……」
看著夏嫣兒的資料,顧海橋下定了決心要替顧寒之沖喜。
「讓人和夏家接觸,只要他們肯把女兒嫁過來,聘禮三個億!如果還有什麼別的要求,儘管提,只要不出格,能滿足的我都會滿足。」
顧唐不敢相信,顧海橋竟然會做出如此荒唐的決定,「爸!這種封建迷信怎麼能信!」
顧海橋淡淡看了他一眼,視線深處卻滿是哀慟,「那你說該怎麼辦?難道要我眼睜睜的看著寒之去死嗎?!」
「我……」顧堂頓時說不出話來,他何曾想白髮人送黑髮人,只能歎息一聲退出了書房。
此時的夏家,陡然被這天大的餡餅砸下來,夏父夏母自然是喜不自勝。
然而夏嫣兒卻是大發雷霆。
這些天顧家的人尋醫問藥,拜訪名醫,但凡消息靈通的人都收到了風聲,顧家大少爺活不過三月了。
夏正淳拍了拍她的手,輕聲道,「嫣兒,讓你嫁給顧寒之是委屈了些,不過顧家資本雄厚,對我們家的發展也大有助益。」
「要嫁你們去嫁,我才不嫁過去守活寡!」
她怎麼能嫁給一個快死的男人?
況且,她早已心有所屬。
那人正是僅僅只比顧家遜色一籌的許家少爺許傑為,兩人早已曖昧多時,眼看著她就要坐上許太太的寶座,怎麼肯答應嫁給顧寒之。
向來疼愛她的夏正淳卻沒有再像往常一樣驕縱著她,「這件事由不得你,那可是顧家!是跺跺腳A市都要抖三抖的豪門。能跟我們夏家聯姻,都是我們幾輩子修來的福分,你別不知好歹!」
「要嫁你自己去嫁,反正我不嫁!」夏嫣兒撲在蘇梅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媽,我不嫁,我死都不嫁,嗚嗚嗚……」
蘇梅看著女兒哭的梨花帶雨,心疼極了,「嫣兒不能嫁給顧寒之,正淳,你怎麼能把我們的寶貝女兒往火坑裡推!」
夏正淳歎口氣,無奈道:「你以為我捨得?惹怒顧家的代價我們承受得了?而且顧家老爺子答應,只要我們家同意嫁女兒,就給三個億的聘禮……」
三個億啊,蘇梅收住眼淚,眼底露出了貪婪的光,「女兒……」
三個億有什麼好稀罕的,等她坐上了許太太的位置三個億不是手到擒來?
夏嫣兒心中不屑。
忽而她想到了記憶中的一個人,漂亮的臉蛋上閃過一絲狡黠:「爸爸媽媽,我們家不是還有一個女兒嗎?」
夏正淳和蘇梅對視一眼,想起那個被他們放在鄉下的女兒。
「你是說,夏暖暖?」
這夏暖暖並不是她們夫妻倆的親生女兒,只不過是夏家的一個養女,當初在家門口撿回來的孤女罷了,只是這件事外人誰也不知道。
在夏家養了幾年,夏暖暖一開始還算活潑可愛,不知道從哪一天起就變得沉默寡言,夫妻倆覺得晦氣,便將她送到鄉下老家去了。
若不是夏嫣兒提起,夫妻都快忘了還有她的存在。
「就是她。」
夏嫣兒不停地晃著蘇梅的手臂,撒嬌,「媽,乾脆把她給接回來代替我嫁人,就算顧家日後發現,木已成舟他們也反悔不了。」
「夏暖暖也是夏家的女兒,那三個億我們照樣可以拿。」
蘇梅一掃剛才的愁雲慘澹,對女兒主意表示贊同:「嫣兒說的對,夏暖暖也是夏家的女兒,反正顧家說要娶我們家的女兒,又沒指定哪一個。」
「爸你忍心讓我嫁過去當寡婦嗎?」
在母女倆的攻勢下,夏正淳終於點頭同意,不得不說,這家人骨子裡的涼薄冷血如出一轍。
自私自利到了極點。
此時,鄉下的某處小房子。
說是小房子都還有些抬舉了,看起來破爛不堪,風一吹,更是有些搖搖欲墜,讓人懷疑是否下一秒,就會徹底坍塌。
這樣的房子難以住人,然而有道纖細的身影穿行其中。
「轟隆隆——」
房子外面傳來汽車的轟鳴聲,夏暖暖駐足而立,黑黝黝的眼珠一轉,閃過狡黠的光芒,他們終於來了。
小時候顧寒之曾經救過她,她想報恩。
好不容易打探到顧寒之的下落,卻得知他只有三個月可活,她下定決心要救他。
但是,她現在的身份根本無法接近顧寒之,為了儘快救顧寒之的命,她只好設計了一個局。
「有人嗎?」
管家嫌棄的看著眼前的破屋,不敢進入,生怕自己進去就再也出不來。
夏暖暖從屋子裡走出來。
她穿著一身發黃的舊衣服,腳上的黑色布鞋,沾滿了泥。
臉上不知沾染了灰塵還是泥巴,黑漆漆的,只有那雙明亮水潤的大眼睛,宛若繁星璀璨。
看著面前土裡土氣,髒兮兮的人,管家下意識又後退了幾步,仿佛前面站著的是什麼洪水猛獸,「我找夏暖暖。」
夏暖暖伸手比劃,指了指自己。
管家眉宇間的褶皺幾乎能夠夾死一隻蚊子,眼裡是顯而易見的嫌棄,「你就是夏暖暖?那你跟我走吧!」
夏暖暖點了點頭,亦步亦趨的跟在身後。
管家譏誚的看了夏暖暖一眼,語氣像是在教訓夏家的下人,「夏家可是有頭有臉的人家,規矩多得很,可別把那些鄉下人的壞習慣帶過來。」
說完,管家見夏暖暖沒有一點回應,回過頭瞪著她,聲音不由拔高,「沒有聽到長輩在跟你說話嗎?」
長輩?你算哪門子的長輩?
夏暖暖在心裡冷笑,面上卻還是一副唯唯諾諾的模樣。
她點了點頭,又用比劃了一下她的喉嚨。
「你是個啞巴!」管家不可置信的睜大了眼睛。
這可如何是好,如果顧家知道嫁過去的是個啞巴……
「暖暖你這是要去哪啊?」
此時在田間勞作的夏暖暖養父養母也回來了,看見停在路邊上的豪車,雙眼頓時冒光。
夫婦倆擋在夏暖暖面前,視線卻落在她身旁的管家身上,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貪婪和欲望。
「我來接她回到自己的親生父母身邊。」管家面無表情地解釋道。實在不想待在這裡,催促道。
「這丫頭來到這裡的時候才幾歲,我們含辛茹苦養到這麼大,如今說離開就離開,豈不是……」
話還沒有說完,一遝紅色的鈔票出現在夫婦倆面前。
兩人頓時閉口不言,一把抓住鈔票,生怕有人來搶似的。
養父甚至還推了推夏暖暖,「暖暖你馬上就可以去城裡享福,我們就不拖累你了。」
養母也開口幫腔道:「這麼多年,終於可以和你的親生父母團聚了。」
夫婦倆頭也沒抬,在那裡低頭數錢,夏暖暖亦步亦趨的跟著管家,更加顯得怯懦無比。
誰也沒有發現,她眼底波光流轉,原本漆黑髒汙的小臉,都顯得有些不凡起來。
夏家。
水晶吊燈在潔白光滑的大理石上落下一片影子,宛如碎鑽般,夏嫣兒走來走去,時不時望一眼門口,神情滿是焦急。
「怎麼人還沒到,該不會沒找到人吧?」
蘇梅在旁邊安慰道:「畢竟已經十幾年沒有聯繫了,誰知道當初的地址還對不對,一時半會沒有消息也是應該的。」
夏嫣兒臉色微變,雙拳握緊,若是夏暖暖找不到,那去顧家的人可就變成她了。
這絕對不可以!
就在此時,院子裡終於傳來動靜。
「會不會是他們!」夏嫣兒猛地看向窗戶外面,只見管家身後隱約跟著一個纖細的人影,頓時欣喜若狂。
「老爺,夫人,小姐,人帶來了!」
夏嫣兒厭棄的掃了眼穿著廉價無比的夏暖暖,宛若高傲的白天鵝,「幹得不錯,下個月領雙倍薪水。」
旁邊的夏正淳和蘇梅,看到夏暖暖竟是這副模樣,衣衫襤褸,臉上髒兮兮也看不清楚容貌,心中增添了幾分不悅,更加不待見。
夏嫣兒走近夏暖暖,她伸出白皙手指,輕挑起夏暖暖的下巴,左看右瞧,「嘖嘖」了兩聲。
灰頭土臉,看上去傻不拉幾。為她替嫁算是便宜她了!
「妹妹你是不是還在記恨爸媽把你放在鄉下,其實他們也是有苦衷的。」想到這裡,夏嫣兒假惺惺地補充了幾句。
縱使夏嫣兒知道夏暖暖的出現撼動不了她的地位,卻也不得不提防。如果夏暖暖死都不同意,她可就功虧一簣了。
空氣裡一片寂靜,依舊沒有人接話茬,氣氛頓時變得尷尬起來。
「夏!暖!暖!你有沒有聽到我說話?!」夏嫣兒按捺不住,上前就要打她。
一旁的管家連忙開口道:「那個夏小姐,夏暖暖小姐她是啞巴……」
「你說什麼?竟然是個啞巴?!」
夫妻倆就像是膨脹的氣球,被人戳了個洞,面上的嫌棄卻是更加明顯,本以為夏暖暖只是不愛說話,沒想到竟然真的變成了個啞巴。
夏暖暖看著面前的幾個人,深深的低下頭,似乎是被他們的態度還有話語傷害到了。
然而實際上,她卻是打了個哈欠,黝黑的瞳孔裡一片冷意。
小時候對親情或許有些期待,可隨著年紀增長,她也漸漸明白,自己和其他人是不一樣的。
有這對父母,還不如那些孤兒呢,她眸下冷冽,粉色的唇,竟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夏嫣兒錯愕無比道:「居然是個啞巴!」
夏暖暖這個小啞巴,何德何能嫁入那樣的名門望族?但凡男人沒有罹患癌症,她就嫁了!
「真是可憐呢!」
夏嫣兒雖然這麼說,可語氣裡卻是幸災樂禍。
「咿咿呀呀——」夏暖暖的臉上露出了討好的笑容,靠近了夏嫣兒,想要討好她似的。
夏暖暖碰了碰夏嫣兒的手,卻被她像是拍蒼蠅般,打落了手,尖聲喊道:「別碰我!誰知道你這麼髒,身上有沒有病菌什麼的。」
話音剛落的瞬間,突然覺得手背上奇癢無比,她伸手去抓,潔白的手上頓時多了幾道劃痕。
然而卻是飲鴆止渴,越抓越癢,還伴隨著一陣刺痛的感覺,如同密密麻麻的針落在上面似的。
「這是怎麼回事啊?」
夏嫣兒急的哭出聲,驚恐的發現,那種又痛又癢的感覺仿佛還會傳染,就連臉上都變得紅腫不堪。
不過一會時間,竟然如同豬頭似的。
原本旁邊想要幫忙的傭人,頓時被嚇呆在原地,不敢上前一步。
就連蘇梅還有夏正淳都被這一驚變給震住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大聲哄道:「你們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點上去幫忙。」
又是一陣人仰馬翻,誰也沒有注意到先前的夏暖暖眼中帶笑,一雙眸子明亮不易,仿佛在欣賞鬧劇。
蘇梅還有夏正淳手忙腳亂的把夏嫣兒送到醫院。
偌大的房子頓時只剩下夏暖暖一個人,她面帶審視,看著裝修的富麗堂皇的房間,臉上的表情哪有之前的膽怯。
仿佛在巡視自己領土的女王。
行走之間,指甲裡似乎有白色的粉末落下。
看著夏家的衣櫃都被撒上了特質的癢癢粉,這才心滿意足的點了點頭,準備回去休息。
這次回來自然是有恩報恩,有仇報仇,如今的一切,只是個開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