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
醫療儀器發出空鳴的聲響。
蘇傾城五髒六腑都傳來劇烈的疼,她不是死了嗎?
「你、是我的!」
忽然,一道低沉卻充滿戾氣的嗓音在她耳邊響起,猶如警鍾在她腦袋中敲響。
蘇傾城心頭一震。
這道熟悉的聲音是?!
她拼盡全力睜開雙眼,模糊的視線逐漸清晰,坐在牀邊的男人,宛若天神般的容顏,一雙深邃且攝人的眼正凝着她。
傅修遠?
竟然是傅修遠!
她這是……回到了五年前?
蘇傾城震驚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她清楚地記得,上輩子,她愚蠢無知,只以爲許文安是深愛着她的男人,鍾馨兒是一心爲她着想的好姐妹,而傅修遠則是阻擋她幸福的大惡魔!
可她大錯特錯!
鍾馨兒和許文安那對狗男女害得她家破人亡,哥哥們死了,父親昏迷住院,他們誣陷她吸毒,毀了她的臉,毒啞了她的嗓子,將她關進精神病院不夠,還在醫院裏活生生割走了她一顆腎!
而自始至終對她不離不棄的,只有傅修遠!
後來她被折磨的半死不活,明知道等待他的是囫圇陷阱,他仍然只身前往,爲了贖回她……被殘忍地炸死在了火場。
猶記得那時。
爆炸聲震耳欲聾,火光衝天,傅修遠緊緊地握着她的手,仿佛還有千言萬語來不及跟她說。
這個男人總是事事爲她。
明明該說對不起的人是她啊。
是她豬油蒙心,錯信他人,誤了一生,還害的他丟了性命。
眼淚瞬間打溼了她的眼眶,蘇傾城‘噗通’一聲撲進男人寬闊的胸膛,單薄的身軀恨不得擠進他的身體,貪婪地聞着他身上的氣息,這一刻她泣不成聲。
「傅修遠,我好想你……」
這輩子,換我來好好守護你!
男人寬闊的身軀驟然一僵。
似乎沒有想到她會是這種反應,男人那雙向來清冷的眼底逐漸浮現出錯愕,卻不出兩秒,低沉的嗓音便又多了一抹陰霾:「你……這次又想怎樣?」
蘇傾城小手抱得更加用力。
噗通——
還不等蘇傾城反應回神,突然就被甩在了牀上,直接給她幹懵了。
我去,什麼情況?
男人陰沉着臉起身,不知是又誤會了什麼,吐出的字眼愈發冰冷:「別以爲這樣,我就會放你走!」
蘇傾城心頭猛地一震。
她想起來了!
今天是她十八歲生日,也是她被迫和傅修遠訂婚的日子,她和許文安約好了今天私奔,然而還沒出門就被盛怒趕來的傅修遠堵在了家裏。
傅修遠憤怒她的行爲,氣急之下將她關在房間裏反省。
可她鬼迷心竅啊。
她非要跟其他男人私奔,她朝傅修遠摔了房間裏所有能摔的東西,惡語相向甚至惡毒地詛咒他去死,以割腕自殺來威脅他……
她傷透了這個男人的心。
往事不堪回首,蘇傾城不禁露出一抹自嘲,她可真不是個東西。
但,那是上輩子!
「我不走!」
蘇傾城直接撲進男人懷中,再次緊緊地將他抱住,這一刻她只想抱住眼前的這個男人,想真真切切地感受他。
這輩子,她眼中都只有這一個男人——傅修遠!
然而她忘了,由於她之前無限作死,她在傅修遠心中的可信度如今爲零!
眼見男人眼中一片陰沉,擡手又要擡手把她甩開。
蘇傾城急了。
情急之下她幹脆八爪魚一樣雙手雙腳都扒到男人身上,嗷一嗓子:「不要!修遠哥哥不要丟下我——」
熟悉親暱的稱呼,讓男人仿佛觸到了機關,動作驟然僵住。
「修遠哥哥,你不要丟下我好不好?我錯了,我再也不離開你了……」蘇傾城乘勝追擊,眼淚沒出息地啪啪往下掉。
害怕,也是懺悔的淚水。
傅修遠微眯起雙眼,探究的目光冷冷地凝着她,似乎要將她裏裏外外地看個透。
「叮鈴——」
就在這時,牀頭上的手機突然響起,手機屏幕上跳動着三個字——許文安。
蘇傾城心裏咯噔一下。
完了完了!
果然,傅修遠剛剛緩和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驟然陰狠起來,深不可測的眸中夾雜着雷霆風暴:「你還想騙我?!」
蘇傾城:「……」
完犢子,她這才剛重生,老天爺就要玩死她?
啪嗒,蘇傾城果斷掛了電話,扭頭朝傅修遠露出一個乖巧又安分的諂笑。
然而傅修遠並非那麼好糊弄。
甚至他的臉色更沉了!
「不敢接?」
薄削的脣輕輕啓動,吐出的簡單一句話,卻讓蘇傾城忍不住毛骨悚然,渾身毛孔都緊張了起來。
她搖頭,「不是……」
「心虛?」
「沒有!」
蘇傾城簡直欲哭無淚,早知道她剛剛就該接通電話,當着傅修遠的面把渣男臭罵一頓,以表忠心!
就在這時,手機「叮咚」一聲,又接收到一條語音消息。
發來短信的不是別人,還是許文安,蘇傾城暗道不妙,剛想去拿手機,一只大手卻在她之前率先將手機拿走。
語音消息被點開。
——傾城,我已經到機場了,你騙過傅修遠跑出來了嗎?
「不是這樣的!」
聽到手機裏許文安的聲音,蘇傾城連忙想搶手機,焦急解釋:「修遠哥哥,你相信我!」
可是她越着急越顯得她心裏有鬼,無疑坐實了她昭然若揭的心思。
傅修遠一動不動地凝着她,面色一點點逐漸化爲灰色,向來深不可測的雙眼裏,溫度正在逐步下降。
猶如對她的最後一點信任,正在緩緩消失。
「這就是你所謂的錯了?」
啪!手機被傅修遠突然地狠狠摔碎,病房內氣溫驟降,寒冷的氣息鋪天蓋地侵襲而來。
質問像錘子般重擊在她心上,蘇傾城急得掉下淚來,「不是你想的那樣,我真的——」
「不必說了,你好好養傷。」
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
嘭一聲傅修遠轉身摔門而去,震得玻璃窗也跟着嗡嗡作響,卻終究是沒舍得對她說一個狠字。
蘇傾城:「……」
得。
這下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啊……蘇傾城恨不得把牀捶出個窟窿,她這是造的什麼孽啊!
等等,今天是她的訂婚宴?
上輩子她自殺未遂,醒來後大鬧特鬧,說什麼也不和傅修遠訂婚,最終是傅修遠一個人孤獨地結束了這場訂婚宴,讓海都所有人看盡了他的笑話。
那時她是真的狠。
傅修遠是多麼驕傲尊貴的人呢,她知道怎麼最有效的對付他,不是吵鬧,而是冷落他,讓他難堪,用冷暴力逐漸殺死這個男人的心,讓他心力交瘁,一點點心死如灰……
有了!
蘇傾城利落地拔掉輸液器,踩着拖鞋狂奔出醫院,連醫生護士的喊聲也被她拋之腦後。
她要去參加訂婚宴!
她要讓傅修遠清清楚楚地看到她的誠意,這一世,她絕不會再讓他一個人!
蘇傾城先衝回了家。
她需要先捯飭下自己,訂婚只有一次,她總不能就這麼穿着病服去參加自個的訂婚宴,這未免也太磕磣了點。
然而等坐到梳妝臺前……
「啊——」
看到鏡子中的人,蘇傾城頓時捂着嘴發出了不敢置信的尖叫。
鏡子裏的人是她?!
黑到就像毒發身亡的嘴脣,濃濃的煙薰妝也早被眼淚暈染開,成片成片地糊在了臉上,最慘烈的是她頭上那團爆炸式綠毛,整個簡直慘不忍睹!
蘇傾城從沒想過,十八歲時的她,是這麼的放飛自我。
簡直太慘了!
只是沒想到她都將自己折騰成了這副模樣,傅修遠仍舊對她不離不棄……
「天吶!傾城?」
忽然身後傳來一道驚呼聲。
蘇傾城的脊背驟然一僵。
聽到這道熟悉的聲音,蘇傾城冰冷的目光朝門口看去,就看到了那張讓她恨不得千刀萬剮的臉。
那張清純無辜,看起來柔柔弱弱毫無心機的臉。
她的好妹妹!
鍾馨兒——
「傾城?你怎麼又跑家裏來了?許文安說到處打電話發信息都找不到你的人,他在機場等你好久了!」
鍾馨兒一襲白裙焦急地奔過來,一把握住了蘇傾城的手。
好一個姐妹情深。
蘇傾城垂眸,看着被攥疼的手腕,自殺後她手腕處留下了不淺的傷口,鍾馨兒是瞅準了她的傷處捏的。
「啊!對不起傾城!我不是故意碰到你傷口的!」鍾馨兒仿佛這才意識到錯誤,連忙一副無辜的模樣跟她道歉。
蘇傾城冷冷勾脣。
「沒關系,我只是回家收拾下自己,等下我還要去參加和傅修遠的訂婚宴。」
「什麼!」
鍾馨兒震驚地看着她,仿佛不敢相信這話是從她嘴裏說出來的。
「傾城,你瘋了嗎?許文安還在機場等着你呢!」她微頓,話鋒一轉道:「是不是傅先生逼你去參加訂婚宴?你都自殺了他還要跟你訂婚?他一點都不心疼你嗎?這也太過分了吧!」
蘇傾城的目光逐漸冷下來。
瞧瞧,她這還什麼都沒說,鍾馨兒就什麼都安排好了。
上輩子就是這樣,無論傅修遠做什麼,鍾馨兒總會引導她往壞處想,逐漸讓傅修遠在她這裏變成了一個十惡不赦的壞人,這女人挑撥離間的本事還真是一套一套的!
蘇傾城望了眼鏡子裏的醜態,忍不住苦笑一聲。
這種醜到爆的暗黑系裝扮也是鍾馨兒教她的,說什麼許文安喜歡,她就傻乎乎的真信了,整天將自己打扮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其實,是傅修遠討厭。
蘇傅兩家世代交好,她身爲蘇家唯一的千金自小跟在傅修遠身邊,兩家長輩也早有聯姻之意,可傅家乃名門望族,兒媳婦不說端莊大方,至少要乖巧懂事,鍾馨兒給她出這種下三濫的招數,就是想叫她變得人人喊打,好進不了傅家的門。
如果她不能嫁給傅修遠,那麼,聯姻就很可能會落到鍾馨兒的頭上。
傅修遠這種男人誰不肖想?
她這繼妹可真是好心機!
只可惜這輩子不同了,她再也不是那個愚蠢無知的蘇傾城!
「傾城,你幹嘛這樣看着我?是不是傅先生把你嚇到了?」鍾馨兒察覺出她不同尋常的目光,只以爲她是被嚇到了,連忙假意安慰。
蘇傾城不着痕跡地收了眼中的冷意,輕輕搖頭,「我沒事。」
她想報仇。
可報仇的最佳方式不是一刀殺了對方,而是掌控局面之後慢慢跟對方玩,就像貓抓到了老鼠,一步步將對方折磨致死,那才叫痛快,那才叫解恨!
所以,她先不打草驚蛇。
鍾馨兒根本不關心她有沒有事,緊接着道:「傾城,你和許文安不是說好今天私奔嗎?剛剛許文安跟我打電話說他還在機場等,趁現在家裏沒人,你趕緊收拾東西跟他跑吧!」
果然來了。
千方百計地阻止她和傅修遠訂婚,撮合她和許文安那個渣男。
蘇傾城默默取下脖間不倫不類的鐵鏈子,大耳環,拿起卸妝水擦掉臉上髒兮兮的煙薰妝。
這一切看得鍾馨兒目瞪口呆。
「傾城,你這是做什麼?」
「哎呀你別吵了,不是我不想和許文安離開,但傅修遠派了人跟蹤我,我貿然逃走只會被他抓回去,給家裏添亂。」蘇傾城故作出很煩躁的樣子深深嘆了口氣,起身準備去洗漱。
訂婚宴已經開始,時間快來不及了,她沒空多應付鍾馨兒。
「真的?」鍾馨兒還不太相信,焦急得一路跟她到浴室門口,「傾城,許文安才是最愛你的人,他爲了你不惜敢跟傅先生作對,但是傅先生呢?他除了會強迫你做不喜歡的事之外什麼都不會,根本就不在乎你!這種情況下你知道該怎麼選擇吧?」
嘭!浴室門重重地摔上。
鍾馨兒震驚地望着面前的浴室門,這是怎麼了?
她竟然被蘇傾城摔了門?這還是那個一聽到許文安就對她言聽計從的蠢丫頭嗎!
怎麼感覺哪裏不一樣了?
鍾馨兒越想越不對勁,連忙從包裏掏出手機,給許文安發去消息,許文安那邊的動作得快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