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簡行軼的老婆,聯姻的。
聽說,這次他又談了個女朋友。
我見到過一次,有九分像他那個短命的白月光初戀。
這次我累了,我提了離婚。
離婚我可以分到他一半的身家,想想也不難過了。
那日,簡行軼抱著剛交的小女朋友在酒吧瀟灑。
他瞟到隔壁卡座的我,正坐在男人的大腿上喝酒。
他直接氣瘋了,把酒吧給砸了。
他滿目猩紅,質問我,「他是誰?」
「他是我男朋友。」
「紀安然,那我是誰?」
「你是我老公。」
一旁的周晏禮笑著替我更正,「離婚冷靜期的老公,算前夫!」
1
聯姻的宿命也逃不過七年之癢。
我和簡行軼是紀家簡家聯姻的犧牲品。
剛結婚時,他就跟我約法三章。
「第一,我在外面怎麼玩,你都不要過問。」
「第二,如果有女人鬧到家裡,你得負責替我解決。」
「第三,永遠站在我同一戰線。」
三條約定,其實聽上去非常過分。
但是仔細想想,也還好。
京城有錢有權的公子哥哪個不是浸淫在花叢中的。
七年前的紀家遇上了大麻煩。
我的兩個大伯經營不善,導致公司資金鏈斷裂。
只有簡家願意以彩禮的形式給紀氏注資,獲取後期10%的股份。
於是我以籌碼的形式和他結婚了。
我剛嫁給他時,才20歲,對婚姻一片茫然。
後來我從別人口中才知道,他的初戀死在了我們結婚的那年。
婚後,簡行軼對我很好,體貼,有錢,有責任感。
前三年,我是真的愛上了他。
他可以大手一揮買下我隨口說喜歡的藍寶項鍊。
也可以在我說想看極光時,直接叫私人飛機帶我去北歐看晝夜極光。
我生病發燒時,他放下手頭的工作裡面從國外飛回來陪我。
那三年我被他嬌養得不知天高地厚,覺得他愛我愛到骨子裡了。
完全忘了婚前的約法三章了。
直到第一個意外出現。
酒會上,我穿著幾十萬的私人定製禮服挽著簡行軼的胳膊出席。
在周圍人簇擁著喊我「簡太太」時,簡行軼卻扔下我向別人跑去。
他面上依舊從容,可是只有我知道,他是慌了神。
他在一個女人面前停下腳步,我順著視線望去。
她長得很像簡行軼的白月光,蘇晚晚。
我不認識蘇晚晚,甚至都沒見過,可我卻深深記住了她的名字。
簡行軼臉上露出淡淡的笑意,同這個女人攀談著,很快兩人一同離開了。
全場的目光朝我看過來,像是在等著看我出醜。
我壓下心中的酸澀和憤怒,強顏歡笑著替他解釋。
「我丈夫應該是碰上熟人了...」
應付完那些貴太太,我逃一般地去了洗手間。
我給簡行軼打了無數個電話,都是關機。
到家後,我砸掉了家中的所有東西,他送我的名畫,一起挑的酒,定製的沙發...
他一夜未歸,我獨坐到天明。
2
自那之後,那個女人就隨時出現在簡行軼的身邊。
甚至不分任何場合。
被愛過的我又怎麼甘心接受這一切。
終於,我忍不住了。
在人前,我打了她一巴掌,簡行軼甩開我,用極其冷漠的語氣提醒我。
「紀安然,你是不是忘了婚前的違法三章?」
我滿眼通紅,撕心裂肺地跟他吵著鬧著。
換了他一句,「我們只是聯姻,如果你不能接受,我們可以離婚。」
那一刻,我心死了。
我止住眼淚,狼狽地逃離了。
紀家需要簡家,我不可能和他離婚。
後來,他換了一個又一個女人,特點是,現在的永遠比上一個更像蘇晚晚。
他的朋友告訴我時,我已經麻木了。
我脫離了京城的貴婦圈,在家裡做著徒有虛名的簡太太。
一次,他十點以前就回家了。
這倒是讓我有些意外。
我猜他是跟小情人兒吵架了,討不到好,就回家來了。
我做完晚間護膚,正靠在床上看書。
他洗好澡上床湊了過來。
他身上是洗不掉的甜膩香水味,讓我心底泛起陣陣噁心。
我合上書,不著痕跡地推開他,準備起身去書房。
卻被他一把扯回被子裡。
他欺身壓上,邊將我的手腕桎梏在他的大掌中,邊用輕佻的語氣問我。
「怎麼?紀安然,你享受著夫妻共同財產,卻不想履行夫妻義務?」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心裡忍不住想刺他。
「簡總的小情人兒來姨媽了?不方便伺候嗎?」
「這種分內事她都伺候不好,還留著做什麼,趁早換了吧!」
一提到外面的女人,簡行軼就換上煩躁的表情。
「都分手了,你別再提了。」
我輕哼一聲,果真如此。
但是我不再信他的話,今天分手了,明天他的懷中又會出現一個更像蘇晚晚的替身。
我掙脫開他的掌心,指尖從他的臉頰輕滑至喉結,最後停留在胸口刺眼的紅痕上。
「你這小情人兒屬貓的啊,分手還撓了你一下,真夠可以的。」
簡行軼再次捉住我的手,我話中若有若無的諷刺讓他很不耐煩了。
他的吻狠狠地落下,溫熱的氣息噴灑在我鎖骨間。
我閉上眼承受著他帶著些懲罰意味的衝擊。
我做不到像以前一樣攀著他的脖子求饒了,說著些情趣的閨房話,讓彼此愉悅。
取而代之的是痛苦和無力,我緊咬住下唇,不發出一點聲音。
他見我不願回應他,發了狠勁。
直到我咬破嘴唇,他也覺得無趣了,草草結束。
他背過身去,沉沉睡去。
我起身去了廚房,就著水吃了藥,坐在客廳,遲遲沒有睏意。
3
沒出一個月,簡行軼身邊又有了新的小情人。
那女人叫蘇琦玉,這次我為什麼能清楚地記住她的名字呢。
因為她是蘇晚晚的同父異母妹妹。
樣貌上比以往任何一個替身都要像,舉手投足間彷彿蘇晚晚回來了。
這次簡行軼鬧出的動靜,也讓所有人包括我,對蘇琦玉高看一眼。
蘇琦玉從國外準備進軍娛樂圈,簡行軼買下幾個商場整個外屏,24小時播放她的宣傳片。
他帶著她參加任何有曝光鏡頭的場合。
報紙上,熱搜頭條上,都是他和蘇琦玉。
「簡家大少與當紅女星蘇琦玉疑似熱戀。」
「京城大佬怒砸千萬力捧清純女神蘇琦玉。」
我去會所找他時,他正和朋友們聚會,蘇琦玉不在。
「簡少,你這次搞得牌面太大了些吧,不怕家裡那個跟你翻臉?」
他抽著煙,笑得散漫,「翻臉?她有資本跟我翻臉嗎?紀家現在就跟菟絲草一樣依附著簡氏,她紀安然鬧之前也得考慮一下紀家人的死活吧!」
我想起那唯一一次吵鬧,我跑回了紀家。
我父母早亡,兩位大伯對我很好,兩個嬸嬸對我像是親閨女那般。
那天晚上是我最脆弱的一晚,我哽咽著撲到嬸嬸懷裡,訴說著我的委屈。
可大伯和二伯卻斥責我,不懂事,在外人面前下簡行軼的面子,丟了紀簡兩家的臉。
就連疼愛我的二嬸都在勸我,男人都是這樣的,只要不動我簡太太的位置,沒必要撕破臉。
第二天,他們就派了司機將我送回了簡家。
「一個美的張揚嫵媚,一個美的恬靜淡雅,哎,還是簡大少命好,一下擁有倆。」
「我看你結婚後那三年,挺稀罕紀安然的啊,還以為你轉了心性...」
他掐滅了手中的菸蒂,煙霧中看不清神情。
「稀罕個三年夠了,換成你你不膩?」
在場的人心裡都明白,不是膩了,是白月光在他心裡又活了。
雖然我早就做好心理建設,但在親耳聽到這些話時,還是讓我心裡隱隱作痛。
4
我推開門進去,臉上掛著從容的淡笑。
他的朋友見到我也是一臉驚訝,我起碼有三四年沒有出現在他們的聚會上了。
我把離婚協議放在他面前平靜地開口道。
「這是離婚協議,財產現金一人一半,你可以找律師看一下,簽字好給我就行。」
我和簡行軼簽過離婚協議,簡家的公司股份和不動產都劃分為不可分割財產,我能分走的只有簡行軼名下的流動資金。
簡行軼臉色黑的可怕,我就怔怔地站在他面前等著他簽字。
氣氛就這樣僵持著,他朋友打著哈哈想緩和一下。
「嫂子,你就別開這種玩笑了,簡少和那些女的都只是玩玩,你看哪個超過三個月了,這蘇琦玉啊,是有商業價值,所以簡少上心了些...」
他將酒杯重重拍在桌上,棕黃的液體灑在離婚協議上。
我也不知道他是因為別人把他的小情人兒跟商業價值掛鉤了,生起氣來了。
還是因為我今天拿著離婚協議丟了他面子,而生氣。
我收回桌上有些髒汙的離婚協議。
看來今日是簽不成了。
「那等你回家吧。」
我拒絕了他們的挽留,直接走了。
「你看嫂子只是鬧脾氣呢,她只是想讓你回家多陪陪他。」
「確實,這次蘇琦玉的事,你仗勢也忒大了些,人家小姑娘也要面子的...」
他們的話讓簡行軼的臉色緩和下來,嗤笑一聲,「小姑娘?她都27了,也該懂點事了,還跟個小孩一樣,拿離婚鬧脾氣。」
「哎呀,簡少,女人都是要哄得,你就算要在外面玩,家裡那個不哄好,怎麼玩得開心?」
話落,簡行軼頓了頓,像是聽進去了。
他抄起沙發上的外套,準備走。
屏幕一亮,一條微信進來了。
「簡行軼,離婚協議我重新打好放在書房了,房子歸你,車子我開走了,簽好字我再回來。」
看完這條消息他閉了閉眼,感覺胸腔要炸開。
他憤怒地將手機砸向牆壁,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我站在走廊,聽見包廂裡的那聲巨響,步伐一頓,頭也不回離開了。
5
我回到別墅,就開始收拾我的東西。
兩個行李箱就裝下了七年的生活用品。
結婚頭三年裡,他送我的那些珠寶首飾包,我都留下了。
只帶走了我常穿常用的東西。
我住進了城南的別墅,是婚前大伯和二伯送我的嫁妝。
我早起侍弄院子的花草,在花園裡種了一大片的薔薇。
簡家的花園裡光禿禿的,我曾經種了些花,被簡行軼以花粉過敏的由頭清理乾淨了。
後來我才知道,花粉過敏的不是他,是過世的蘇晚晚。
我和大學好閨蜜開了一家設計工作室,自己接稿,自己設計,四年下來,我攢了差不多一百萬。
如果簡行軼能簽字離婚,就好了。
我不用在承受別人指指點點的目光,一個人在這歲月靜好。
沒過兩天,一通蘇家老宅的電話打破了我平靜的日子。
我站在老宅外,不知道以什麼心情去面對簡家人。
簡行軼混蛋,但是他的家人對我是極好的,我真開不了口。
我進門後,簡母喜出望外,「安然來了!張媽,準備開飯吧!」
簡母拉著我的手絮絮叨叨說著家常話,走到客廳時,我看到簡行軼已經大咧咧地坐那看電視了。
飯桌上,簡母夾了一塊魚肉放在我碗裡,「你們年紀也不小了,該生個孩子了!」
原來是催生,可惜,我和簡行軼已經結束了。
簡行軼笑了笑,「嗯,我上半年公司比較忙,下半年可以備孕。」
我抬眸瞧了他一眼,他不像開玩笑的樣子。
我懶得去琢磨他又在計劃什麼,只想著吃完飯趕緊離開。
離開前,簡母將我拉到一邊語重心長地同我說,「阿軼,這段時間確實過分了,他爸已經敲打過他了,安然你放心吧,那個女的,我會親自出面解決掉的。」
我只能順口應著。
我坐簡行軼的車一同離開。
回去的路上我問他,「簡行軼,你是打算怎麼備孕?」
我的本意是,讓他抓緊簽字,離婚了他想和誰備孕就和誰備孕。
他眼睛微閉,薄唇輕啟,「當然是和你一起備孕。」
我回想起那四年間,無數次內耗的時候求過他,求他和我生個孩子。
我曾妄想用孩子來捆綁住彼此,現在我只覺得可笑。
「簡行軼,我不是你養的狗,會永遠等你回家。」
「我已經打算跟你離婚了,不可能生的你的孩子。」
「你可以讓你的女朋友們一人生一個,反正你也養的起。」
他捏住我的下巴,眼神滿是怒意,「紀安然!我真是把你慣壞了,你竟敢這樣對我說話。」
他強吻上來,不容我反抗,舌尖如狂風過境般掠奪走全部呼吸,我直接咬破他的嘴唇。
他吃痛地放開我,目光陰鷙地看著我。
「你,下車!」
我沒有遲疑,立刻下車了。
跟他獨處一個空間,我都覺得窒息。
6
秋風有些許蕭瑟,吹得我眼眶乾澀,大顆的淚滾落。
我走不動了,索性停下來,盡情發洩心中的委屈。
風中夾雜著點點雨點,砸在我的臉。
雨水混著淚水,帶走我所有的心事。
一把傘落在我頭上,替我擋住風雨。
我一回頭,是周晏禮。
他是周叔叔的兒子,爸爸在世時和周叔叔關係最為要好,我和周晏禮也算是好朋友吧。
後來他十六歲去了國外,等他回國再見面,我已經結婚了。
他面色很不好,將我扶起,「紀安然,這麼多年,你就把自己弄成這個德行?」
我眼眶通紅,鼻尖也被冷風吹得泛起淡粉色,瓷白的臉上淚痕遍佈。
我接過他手中的紙巾,擦乾了眼淚。
肩上一沉,帶著餘溫的西裝外套將我包住。
我只穿著一條單薄的黑色單裙,出門時穿的風衣落在簡行軼的車上了。
他的外套讓我從外到內升起一股暖意。
「周晏禮,讓你看笑話了。」
他沒說話,只是單手將我箍進懷裡,然後上了車。
他將我送回了城南的別墅,我下車後客套地問他。
「要不要下來喝杯茶?」
我本以為他個大忙人肯定會拒絕,在車上我還聽到他電話說有急事去公司。
他眉毛一挑,應了下來。
「好啊,你的茶定是要喝的。」
郊外有家茶莊,一直是我在經營。
我跟著幾十年的採茶老師傅學了許久,還考了高級茶藝師。
我發了朋友圈,周晏禮還點贊評論了,「等回國,我來品一品紀大茶藝師的水平。」
等他回國,我已經和簡行軼結婚三個月了。
我笑了笑,「好,你進來吧,我來煮茶。」
遲到了七年的茶,今天喝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