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說,玉皇大帝身邊一向溫順忠實的玉犬突然私自下凡,到凡間當了妖怪,在一座大山上稱起了「大王」!眾妖魔對來自於上天、見多識廣的玉犬十分擁戴,方圓千里的妖魔都來投靠它。
玉犬是玉皇大帝最喜歡的寵物!他十分重視對玉犬的照顧,連打理玉犬日常起居的仙童都是他親自挑選的。玉犬突然私自下凡,使得玉帝十分心痛!它的狗窩、它的服飾,是那樣華麗而不失雅致;它的飲食、它的運動都安排得恰倒好處;至高無上的隆恩使它處處養尊處優……他曾經那樣全心全意地呵護它,而它卻席捲了狗窩裡的寶貝突然棄他而去,到一個遙遠的地方過起了招搖的生活。玉帝心中甚是惱火,他不明白玉犬為何不仙不人地非要去凡間稱王稱霸?玉帝本想派天兵將玉犬捉回天庭,卻又怕它再次出逃。於是,他轉念一想:既然你貪念凡間,我就成全了你,叫你受盡人間磨難、遺憾終身,最後乖乖地回到我的身邊!
於是,玉帝派二郎神辦理此事。二郎神早就看不慣玉帝對玉犬的溺愛了!他快速來到凡間,很快就捉到了玉犬。按照玉帝的旨意,二郎神準備讓它投胎變成一普普通通的民間女子。他在玉犬後頸的一根頭髮上做了記號。除了二郎神,連玉帝也無法識別哪一位民間女子是他心愛的玉犬了。「你想回天庭,得看我二郎神願不願意了!」二郎神望著玉犬飄去的魂魄冷笑了一聲。
這幾日,痛失玉犬的玉帝十分鬱悶、煩躁,極想爆發心中的怒火,卻又害怕眾仙私底下說他為了一寵物而大發雷霆有失身份。於是他強裝平靜地處理著仙界事務。
一日,玉帝找來王母娘娘,說是最近處理事務過多,身體有些疲憊,想和娘娘一起去人間洗溫泉。王母娘娘非常高興,她最喜歡到凡間東海某海濱洗溫泉了!
當即,玉帝和王母娘娘領著嫦娥等仙女乘著彩雲,來到東海某海濱。
這裡人山人海,他們實在難以找個清淨的地方落腳。要是以往,玉帝一句「由他們去吧!」,便會領眾仙另尋去處。而今日,玉帝一皺鬚眉,怒斥道:「實在不象話!爾等看這些遊玩人群,有幾個是老人、孩子?他們絕大多數是中、青年,不在崗位上勞作,卻男男女女糾結成群,在此嘻戲喧嘩,一副飽暖思淫欲的形象!人間這些日子大概是太舒服了!這海邊漂滿了廢物,爾等何時聞過海洋散發出這般臭氣?喧東海龍王!」
剛才還在深吸著大海新鮮氣息的仙女們,一聽玉帝此言,都立即婀娜多姿地拂袖掩鼻。她們甚至覺得這海氣怎麼這樣腥臭啊!
東海龍王慌忙趕來,拱手向玉帝行禮:「卑職不知玉帝駕臨!請玉帝恕罪!」
「平身!」玉帝冷冷地說道。
龍王禮畢,他直起身來。他偷偷地環顧了周圍一圈,見眾多美麗的仙女都來了。他的目光快速掠過美麗的仙子們,在難得一見的美豔絕倫的嫦娥仙子那裡停留住了。
玉帝慍怒道:「龍王,海洋已經髒亂得不堪入目,爾竟然還縱容凡人在此嬉戲!」
東海龍王原以為玉帝是來此娛樂放鬆的,卻聽玉帝這般口氣,他立即收回了遊弋的目光,大氣兒也不敢出。只見他立即跪在地上,拱手說道:「請玉帝息怒!卑職立即興起風雨,趕走這些狂妄之徒、清理海濱雜物、釋放上等溫泉水!」
「不必了!」玉帝冷冷地說道,「諸仙立即隨我回天庭!速召齊各路神仙,商討如何整治凡人!」玉帝心想:玉犬,我饒不了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無論你是在海濱,還是在高原、深山,我都要你加倍嘗盡平常人的疾苦!我要你舔著我的腳乞求回到天庭!
眾仙立即嚴肅起來,他們覺得玉帝是多麼地睿智、正直、博大啊,一眼就能切中時弊!他一絲不苟地把握著三界的生活方向,擁有如此博大精深的胸懷與智慧,真不愧為「三界之主」啊!
天庭大會結束後,四海龍王、瘟神、土地神、財神、戰神、火神……各路神仙奉玉旨,摩拳擦掌,準備輪番上陣治理凡人。
海嘯、非典發作後,玉帝怒視人類的心情平復了幾日。玉帝邀閻羅王到仙界宴會,席間誇獎了閻羅王的工作能力,說他對災難後數量龐大的靈魂拘捕迅速、審判有章、去留有序等等……使得閻羅王的工作信心倍受鼓舞!
天上一日人間一年,人間過了幾年難得的太平日子。
時值2008年,大陸板塊開始頻繁發生各級地震,尤以汶川地震為甚。地震致凡人死傷無數。地獄的地震審判官向閻羅王告急,請求派調審判力量支援。這次,閻羅王決定要深入基層工作,親自去審判遭地震災的靈魂。他暗下決心:一定要把玉帝發怒的後事料理得乾乾淨淨!
地震審判官見大王要親自審理,立即將一些棘手的卷宗擺了出來。閻羅王隨手撿起兩本,坐到了主審席上,輕咳一聲,不緊不慢地說了一聲:「開始工作吧!」隨即,他翻開了卷宗:
莊重,男,24歲,員警,小學時曾經盜竊過同學的漫畫書一本;和同學打架鬥毆3次;高中時晚上做春夢,夢見自己同時和班裡兩名女生發生了性愛,他將此事告訴了學校哥們兒,消息被傳得沸沸揚揚,致使兩名女生的生活受到嚴重影響。待定生死判決!
張愛國,男,68歲,骨科醫生,曾經打死過鄰居家的狗;曾向同事的水杯裡放過速尿片;發生過一起醫療事故,手術不慎剪壞了椎動脈造成病人大失血;寫過大字報批判走資派王生用花盆種番茄賣錢,王生挨批鬥時被人潑了大糞,難忍其辱而自殺了。審判了三十幾日,預定之為「間接殺人罪」。而張愛國稱其與王生素無過節,不存在作案動機,拒不認罪…待定生死判決!
「帶莊重、張愛國靈魂上堂!」審判堂前的衙役高呼,外面的衙役也重複著高呼,呼聲一聲接一聲逐漸遠去……
莊重、張愛國何許人也?
莊重,汶川人,十足的80後。2007年剛剛參加工作,是公安局的一名刑警。地震中,他為了營救同事而導致頭部受了重傷,急診手術保住了他的性命。現在他躺在醫院的ICU監護室裡昏迷不醒。
張愛國,唐山人,1976年唐山大地震時頭部受了重傷,經過幾次搶救終於保住了生命,但他喪失了感覺和意識,成了一個植物人。在醫院治療了三年也不見蘇醒,於是醫院將他轉送到了福利院。三十幾年過去了,年近七十歲的人,他既不蘇醒也不死亡,兩眼整日呆望著福利院的天花板,給飯就吃給水就喝,顏面看上去居然依如四十幾歲……
閻羅王看完這兩份卷宗,心裡不由得嘲笑起這個地震審判官的「認真」來。估摸別的行業審判官遇這案子,早就據不上「理」也會依上「情」結案了,哪裡會成為什麼疑難案件啊?!這個「工作認真」等同於「愚」啊!現在一天一個時代,你的工作方法怎麼還停留在三十幾天前呢?他又嘲笑起那個老實人張愛國來:你說你硬抗到底有什麼用?你早招了,不就早死早投胎了嗎?到現在,哪怕沒當上「官二代、富二代」,也會落個豐衣足食;就算生活流離艱辛,有個健全身體也比躺在福利院裡望天花板強啊!
想到這裡,閻羅王情不自禁地搖了搖頭,差點唏噓出聲兒來。他心想,既然不想早投胎,我就成全你吧!至於那個員警嘛,懵懂少年,只是說了句關於做夢的實話而已,還是判他生吧!
當莊重、張愛國兩魂魄跪在堂前時,閻羅王就將二人一起審問了。地震審判官在一旁提醒閻羅王,二案不符合併案審判條件。可閻羅王說:特殊時期要特殊處理,一定要節省審判時間!要不然,太多的遊魂,地獄的監牢和衙役都不夠用了。
地震審判官忙點頭稱是,當下的確忙得他焦頭爛額。監牢的衙役忙得怨言連聲;遊魂們更是喊冤叫屈,揚言要修煉成仙,到天上去狀告地獄工作無能……大王就是大王啊,處理問題的能力真是非同一般!地震審判官被閻羅王折服了,他自慚形穢地退出了審判堂。
閻羅王簡單問了一番,二魂魄作了如實回答。末了,閻羅王用堂木一拍,宣佈了審判結果:「判處莊重生,將其靈魂還到唐山;判處張愛國生,將其靈魂還到汶川。退堂!」
二魂魄一聽拍堂木的聲音,嚇得心臟碰碰直跳!雖是腦袋裡一片空白,卻都聽見了各自名字後面那個「生」字!二魂魄如釋重負、喜極而泣!喜的不光是生命的回歸,還有自身清白的歸還啊!
二魂魄被衙役帶出了審判堂,直接交給了黑、白無常。二魂魄隨黑、白無常來到地獄門口,大氣兒都不敢出,生怕自己哪裡不周到,讓二位無常覺得不爽了再把他們帶回去!黑無常帶著莊重的魂魄飛向了唐山,將其附在了張愛國的身體上;白無常帶著張愛國的魂魄飛向了汶川,將其附在了莊重的身體上……
(本故事純屬虛構,若有雷同,實屬巧合。)
莊重在蒙蒙朧朧中虛弱地睜開了眼睛,他感覺頭部隱隱作痛,身體好沉好沉。他好不容易才動了動自己的手。看著藍色的牆壁和房間裡那些陌生的醫療設備,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什麼地方?一定是在做夢吧?他懷疑自己是夢魘了,努力地掙扎著想要醒過來。
「醒了,醒了……醫生,他醒了!」一個女人的尖叫聲把莊重嚇了一跳。眼前這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他似曾相識卻又記不得她是誰了。
「么兒,你終於醒了!」中年婦女握著莊重的手,緊貼在自己的臉上。莊重立即感覺到一股潮濕的溫暖,他知道那是她的熱淚!
她一定是認錯人了,這個神志錯亂的可憐的女人阿,她一定經受了很大的打擊!莊重任由她撫摩自己的額頭、親吻自己的臉峽。
莊重的主治醫生走進了ICU監護室,他對莊重進行了一系列檢查:查看了雙眼瞳孔、聽了雙肺呼吸音及心律、測量了脈搏和血壓。
「眼睛向左看!」「動動右手!」莊重聽話地按照醫生的指令做了動作。
「她是你什麼人?」醫生指著中年婦女問道。
「不認識!」莊重費力地從牙逢裡擠出了幾個字。這時,他才發覺自己的一側鼻孔上,還插著一根塑膠管子。他清楚地意識到那是鼻飼管!
「我是媽媽呀,么兒,你不認識我了?我是媽媽!」莊重望著眼前這個滿口四川話的焦急的女人,緩緩地搖了搖頭。
「你叫什麼名字?」醫生又問道。
什麼名字?是啊,我叫什麼名字?無論莊重怎麼努力也想不起來自己是誰了。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出大問題了:戴著鼻飼管還喪失了記憶!莊重知道自己的頭部一定是受了重傷。他痛苦地對醫生搖了搖頭。
「撤除鼻飼管,給予流質飲食!立即預約做頭部CT檢查!檢查結束後轉出ICU病房,給予一級護理!」醫生向病房裡的護士作了交代後,將莊重的媽媽卓女士叫出了病房。
「從目前來看,他各項生命體征平穩,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上次CT檢查頭部淤血已經吸收,今天再做一次CT檢查,如果顱內沒有併發其他病灶,那他只是單純的喪失了記憶。家屬要適當和病人交流,要多講他感興趣的往事,爭取讓他早日恢復記憶!一定要避免刺激病人的情緒,讓病人得到充分的休息!」醫生將莊重的現狀告訴了卓女士。
護士小姐麻利地撤掉了莊重的鼻飼管。那潔白的口罩上面露出一對水汪汪的眼睛,莊重覺得她好美好動人!淺綠色的燕帽、淺綠色的短袖工作服,是那樣端莊而得體!她衣服上散發著來蘇水的味道,莊重覺得這味道是那樣的熟悉、那樣的清新!他突然感到自己的身體不那麼沉了,甚至想坐起來看看窗外。因為他覺得,窗外一定是山花爛漫的季節!
又一個星期三到了,李曉玫象往常一樣,一大早就來到了福利院。她給張愛國帶來了蛋黃豆腐羹、滑溜蝦仁和自己熬的八寶粥。她洗了手,在張愛國的下巴處墊上一條手帕,便開始給張愛國餵飯。以往,她一邊餵飯一邊還自言自語地對著張愛國這個植物人說說話。可今日,她一聲不吭。因為早上出門後,自己裝在兜裡的幾百塊錢不知什麼時候丟了,她正因此鬱悶著呢。
「真好吃!」七十幾歲的植物人張愛國突然開口說話了!
李曉玫被嚇了一跳,她四下看了看,屋子裡沒有別人,四周靜悄悄的,她懷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真好吃!」張愛國又說了一句,臉上閃現著孩子般的幸福表情,「阿姨,這是你做的飯嗎?真好吃!」
「天哪!」李曉玫大聲驚呼:「快來人哪!」
整個福利院都沸騰了,爭相傳告著一條令人吃驚的消息:昏睡了三十幾年的植物人清醒了!七十歲的人象三、四十歲一樣年輕……
李曉玫呆坐在那裡,茫然地看著福利院的員工、醫生和看熱鬧的人群在房間裡穿梭,她實在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實,她驚呆了。她所鍾愛的張愛國主任成植物人,已經三十二年了。以前,她做夢都在期待著他的康復,哪怕他能和她說說話也好。這種希翼在歲月的流逝中一點一點地被磨滅了!而今,當她不再做夢的時候,他卻開口了。她驚呆了,「阿姨」兩個字更是讓她不知所措!
張愛國蘇醒後,覺得骶尾部的褥瘡絲絲作痛,他好不容易才挪了挪僵硬的身體。醫生給他的褥瘡處換了膏藥,並敷上了乾淨的紗布。
「給張大爺換身乾淨的衣服!一會兒,區裡的領導要來看望他,電視臺的記者也要來採訪,大家注意把衛生搞好!」福利院白院長立即召集全院工作人員開了個短會,佈置了各項任務。
會一結束,大家立即忙開了,忙得既緊張又不亦樂乎。
莊重的CT檢查結果出來了:一切正常!
卓女士得知這個結果,雙手合什,喃喃低語了幾聲。
她立即拿起手機,給莊重的女友谷莎莎去了電話,把這天大的喜訊告訴了她。地震導致穀莎莎的雙腿骨折了。她躺在病床上,每天都要給莊重打電話,儘管她聽不到莊重的任何回答。
卓女士聽見電話那頭尖叫了一聲,緊接著就傳來了嚶嚶的哭泣聲。卓女士知道,那是她未來的兒媳喜極而泣的幸福的聲音……
她把電話遞給了莊重。莊重不知道自己還有一個女友,「莎莎」這個名字讓他覺得無比陌生,他硬著頭皮安慰了莎莎幾句就掛斷了電話。
眼前的這個女人就是自己的母親!莊重不止一遍地告訴自己!
他仔細地打量著這個女人。她的頭髮亂糟糟的,蒼白憔悴的臉上掛著一副黑眼圈,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深陷在眼窩裡……那分明是一張飽受勞累、痛苦煎熬的臉!莊重心頭一熱,一股酸酸的感覺直頂鼻腔和眼眶!
她只不過四十多歲,怎麼會是自己的母親呢?冥冥中,莊重覺得眼前這個女人仿佛是自己的同齡人,但他卻又不知道自己到底多少歲了。
「么兒,你看這是啥子?」卓女士拿出一個足球,足球上面寫了十多個人的名字。
「足球!」莊重苦笑了一下,母親那種象在與幼兒說話的口氣,令他覺得很不自在。
「你曉不曉得這個球是哪個給你的呀?」
「不知道!」
莊重滿口普通話令卓女士很吃驚,她柔聲說道:「么兒,說四川話嘛!別個醫生是從北方來支援我們的,和他可以講普通話,和媽媽要說四川話噻!」
莊重也弄不清自己為何不會說四川話,卻又能夠聽懂四川話?自己叫什麼名字?從哪裡來?發生了什麼事故……一切都象謎一樣,在莊重的腦海裡翻騰!他感覺到頭痛欲裂,索性閉目養神,讓大腦稍作歇息。
卓女士見兒子睡了,便輕輕地將毛巾被蓋在他身上。
她來到衛生間,對著鏡子用手理了理頭髮。兒子昏迷一個多月了,現在終於能開口說話了。儘管他神智不清,但至少他回到了自己的身邊!卓女士的嘴角掛起了一絲久違的笑容。
地震那天,她正在重慶出差,幸運地躲過了一劫。而她的丈夫卻在地震中喪生了,兒子也重傷昏迷了。她生怕丈夫自私地帶走兒子,剩下她孤零零的一個人!
此時,她不由得想起了莊重的爸爸。儘管他們夫妻之間經常嗑磕碰碰,十天半月就會發生一些理不清道不明的小爭吵,但夫妻間並沒有什麼出閣的大矛盾。
此時,卓女士心裡不禁湧起一陣悲涼來:那個可憐的人啊,早知道你會離開得如此匆忙,我出差的頭天晚上就不埋怨你打麻將晚歸了,甚至我都沒讓你去車站送我!愛打麻將你就打吧,因為這個我和你吵了一輩子!可現在連吵架的機會都沒有了……兩行淚水從卓女士的眼眶裡溢了出來!
聽說記者要來採訪,張愛國非常高興。
白院長坐在張愛國床前,大聲地說道:「張大爺,你成名人了!」
「不用那麼大聲兒,我聽得見!」張愛國覺得白院長的聲音很刺耳。
白院長怔了一下,降低了聲調:「記者都爭著要來採訪您!政府領導啊更是關心您老的情況,一會兒就要來看望您老人家,您老可要好好感謝領導的關心啊!」
「好的!」
「大爺,瞧,這身新衣服穿在您身上多合身啊,舒服不?喜歡不?」
「雖然樣式老點,不過穿起來蠻舒服的!」
「舒服就好!我們哪,左挑右選才買到這身衣服,就怕您不喜歡?您說,我們手牽手福利院的員工對您好不?您老啊,就是我們的親人!」白院長話鋒一轉,「張大爺,一會兒呀,區政府的孟副區長要來看望您,您就告訴他,您在這裡生活得很幸福!象褥瘡這類小事兒,就不要跟他說了,好不好?您看,人家領導工作那麼忙,卻還惦記著來看望咱們,咱們可別話說多了而耽誤人家的時間,對不對?您說呢?」
「我一定會注意自己言行的,保證:一不耽誤領導時間,二不給院長您找麻煩!請放心吧!」
如果在醫院,一個臥床病人患上了褥瘡,證明護士的護理工作不及時、不到位,是護士們的恥辱!白院長害怕張愛國提及此事,也正是害怕外界指責福利院對昏迷的張愛國照顧不精心!
白院長沒想到張愛國腦子會反應得這麼快,而且說話還這麼直白!她有點弄不清張愛國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不過,她分明看到了張愛國說話時,臉上洋溢著積極堅定的表情,不像是個陰險狡猾之輩。她也很直接地點了點頭,說道:「大爺不愧是見多識廣的老前輩,說話辦事都很有分寸!值得我們這些晚輩們好好學習啊!」
孟副區長領著某電視臺的記者來到了福利院。白院長領著福利院的領導班子成員到門口迎接,一行人徑直走向了會議室。
喝完茶,孟副區長和記者跟著白院長來到張愛國的寢室。
由於剛剛理了頭髮、刮了鬍鬚,五官端正的張愛國看上去精神飽滿、沉穩帥氣,他哪裡象個年近七十歲的老人?分明是一個四十來歲的壯年男子!
見到張愛國時,孟副區長和記者都十分驚訝,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實,甚至都有點不好意思稱其「大爺」。
孟副區長拉著張愛國的手,關切地問他身體有沒有不適?飲食吃得是否可口?對福利院的服務是否滿意?還有什麼要求和建議等等。張愛國一一作了回答。聽完了張愛國與孟副區長的談話,白院長那緊繃的臉上逐漸洋溢起了輕鬆的表情。
攝像師從幾個角度抓拍了孟副區長與張愛國交談的場面。白院長交代副院長留下陪記者採訪,她自己則陪著孟副區長返回了會議室。
「大爺,聽說您以前是位知名度很高的醫生,是不是深厚的醫學知識幫助您創造了這個奇跡?」記者將話筒對準了張愛國。
「醫生?」張愛國遲疑了,他想不起來自己是從事什麼職業的了,他潛意識裡感到自己仿佛是個運動員之類的搞體育的人,根本沒有想過自己會是一個醫生。他尷尬地笑了一下,「也許是吧!許多事情我都記不起來了。」
記者問了一些問題,張愛國都簡單回答了。其實他很想對著鏡頭多說一點,無奈大腦一片空白!
「觀眾朋友們,大家可以看到,張大爺的性格樂觀開朗、待人真誠!可以說,是他良好的性格、淵博的醫學知識造就了這個奇跡!當然了,這個奇跡與手牽手福利院對張大爺三十幾年的精心照顧,是密不可分的……」
記者和攝像師到食堂採訪了廚師;拍攝了白院長查閱資料、開會研究加強張愛國的營養和護理方法的鏡頭;拍攝了手牽手福利院的環境。
一條關於昏迷了三十幾年的植物人神奇蘇醒的爆炸性新聞在電視上播出了。手牽手福利院的電話都快被好奇的人們打爆了。諮詢業務的、情況核實的、同行請教的……電話內容五花八門!令白院長沒想到的是,幾天之內福利院的房間就被慕名而來的老人們住滿了,還陸續有人來登記等待入住……
(本故事純屬虛構,若有雷同,實屬巧合。)
聽說莊重蘇醒了,公安局刑警大隊的政委和一名年輕員警趕來看望他。兩人將鮮花和水果放在病房的窗臺上後,便坐在莊重的床邊。
「小莊,你醒了,真是太好了!這次地震,我們局走了好幾個同志,幾十個同志受了傷,住在醫院裡。凡是能動彈的,都出去搶險救災了。許多同志都想來看望你,但確實是沒有時間。張冬陽被轉移到重慶治療了,他多次打電話詢問你的情況,我們已經把你蘇醒的事情告訴他了,他高興得很!」政委拍了拍莊重的手,操著標準的四川口音親切地說道。
年輕員警是莊重的好朋友,名叫田軍,在警校時,他倆是十分要好的同班同學;畢業後又分配到了同一個公安局工作。莊重一米七八的大個子,有一副好身板,被分配到刑警大隊工作;田軍寫得一手好字,擅長寫作,被分配到秘書科工作。
「你怎麼樣?頭還疼嗎?」來自河北的田軍說話時帶著一股京腔,「莎莎給我打了電話,說她一聽見你醒了,興奮得要把雙腿的牽引摘了,想下地去跳躍歡呼,結果被醫生訓了一頓……」
望著這兩個陌生而又眼熟的員警,莊重顯得十分茫然,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剛剛醒過來,記憶力不好,好多事情都想不起來了!」卓女士見兒子不語,趕快過來插話。
政委點點頭,說道:「醒來就好!醒來就好!這次天災呀,好多人家都只剩一個人了!」政委的眼圈突然紅了,他故意抬起頭,佯裝向天花板看了看,忍住了淚水。寒暄了一會兒,政委站起來告辭了。
送走了政委和田軍,莊重急忙問母親自己是從事什麼職業的?卓女士一五一十地給莊重進行了講述。
莊重這才知道自己是個員警。
地震發生時,辦公大樓裂開了,他飛快地跑出了辦公室。他看到同事張東陽沒有跑出來,回頭一看,發現張東陽被倒下的空調軋斷了腿,張東陽正在艱難地掙扎著。他立即轉身,跑回去營救張東陽。這時,斷裂的樓板突然掉下來一塊水泥板,恰好砸到了莊重的頭上……他只覺得頭部一陣劇痛、眼前一陣發黑。但他已顧不得許多了,迅速推開空調,一把拽起張東陽,踉蹌著把張東陽背出了大樓。淡淡的血水從他的鼻腔、耳朵裡流了出來,他昏倒在了張東陽的身旁……
聽著母親的講述,莊重的腦海裡突然閃現出一個場面:在漆黑的深夜裡,他在睡夢中突然被拋起,從床上滾落到地上,又滑向了門口。房間裡的東西劈裡啪啦地翻滾著……
母親還告訴莊重:政委的父母、岳父母、老婆孩子都被地震奪走了生命,一大家子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不知為什麼,莊重的腦海裡閃現出一個場境:一個身著補丁衣服的人,頭戴著報紙做的高帽子跪在地上,周圍是黑壓壓的人群對他指手畫腳,嚷嚷著什麼。突然,有人沖上去對他潑了一瓢髒水……
頭又開始痛了,莊重趕緊閉目養神,生怕累懷了自己那剛剛恢復的腦細胞!
第二天,卓女士又拿出了那個足球,對著莊重晃了晃,說:「么兒,你還記不記得這個足球是哪個給你的呀?」
「不記得了!母親,你講給我聽聽,也許能觸動我的記憶呢!」
卓女士覺得兒子變了,以前「老媽」前「老媽」後的叫著,二十幾歲的大小夥子了,還常常在媽媽面前撒嬌呢。而現在,兒子象個大人似的,說起話來一副沉穩的樣子,似乎和媽媽之間有了那麼點兒距離感。
「你上大學的時候,足球踢得好,被選進了市大學生足球隊。大三那年,你們足球隊和日本大學生訪問團進行了一次足球友誼賽。這是日本球隊送給你的紀念品,上面是日本球隊全體球員的簽名!想起來沒得嘛?」
「想不起來了!母親,你講一講我的過去吧,從出生開始講,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講,好嗎?」
卓女士見兒子今天的精神狀態很好,便爽快地答應了。
莊重出生於1984年,母親是一所中學的音樂教師;父親是一家銀行的職員。父母之間雖然沒有什麼大的矛盾,卻也經常為一些雞毛蒜皮的事情爭吵。莊重從小學習成績就不錯,除了偶爾做做調皮搗蛋的事兒,大體上還是個聽話、上進的孩子。
上小學的時候,一位同學的一本漫畫書吸引了莊重,可他偏偏不借給莊重看。於是,莊重趁同學不注意,就偷拿了那本漫畫書,找個沒人的地方津津有味地看了起來。那個同學丟了書,氣得大哭不止,老師只好把他的家長請來了。莊重看見同學的家長來了,嚇壞了,把書藏在了衣服裡面,借上廁所的機會,偷偷地將書扔進了廁所。那名同學被家長領回家去了,第二天他居然發高燒住進了醫院。莊重心裡很愧疚,總覺得對不起那位同學!晚上,莊重作噩夢了,嘴裡反復喊著:「對不起!對不起!」卓女士覺得兒子有點不對勁兒。第二天早晨,她旁敲側擊地問了兒子幾句,莊重做賊心虛,立即向老媽招供了。卓女士批評了莊重,並買了新書還給了那位同學。
可能是受母親的影響吧,莊重喜歡各種樂器,尤其喜歡鋼琴和吉他。卓女士的一位好友嫁了位有錢人,幾年後就移居了澳洲。離開時,她慷慨地把家裡的鋼琴送給了卓女士。閒暇之余,卓女士常在家教莊重彈鋼琴。莊重對鋼琴特別有感悟,一學就會。從全音符到16、32分音符,他都能夠彈得忙而不亂、有章有序。他甚至能夠領會一首曲子主旋律的意境,把樂曲句子做得很恰當、優美。尤其是彈一些民歌,他幾乎不亞于自己的媽媽。但是,媽媽並不想讓莊重在鋼琴方面向專業化發展,故沒有將他送到專業學校繼續深造。
上高中後,莊重不喜歡彈鋼琴了,而是迷上了踢足球,還擔任了班裡的體育委員。青春期的莊重,嘴唇上邊冒出了一層黑黑的絨毛,說話沙啞,有點公鴨嗓子。他還特不喜歡剪頭,長長的頭髮經常亂蓬蓬的。他是個不招女生喜歡的那種類型的男孩子。
班上有個名叫戴馨瑤的女同學,十六、七歲,出落得水靈靈的。她從小就練習舞蹈,能有模有樣地跳楊麗萍的《孔雀舞》。她長相氣質俱佳,人見人愛。
這個女孩使莊重第一次萌發了情素,他每天都渴望見到她!然而,每當看見她時,他卻又不敢走近她,甚至不敢正視她的臉、她的眼睛!偶爾,她經過他的身邊時,他的心臟砰砰直跳,感覺自己的手足無措,強制著自己的身體一動不動。她象仙女一樣從他身邊飄過,莊重覺得一絲絲清香穿過鼻腔,久久地彌漫在心肺裡……
一天晚上,戴馨瑤象天使一樣走進了莊重的夢鄉。在夢裡,莊重不再靦腆了,他拉著她在田野裡飛跑。跑著跑著……天使突然脫下了衣服,緊緊地抱著莊重親吻起來。莊重仔細一看,自己擁抱著的天使不是戴馨瑤,而是平時總愛板著臉的班長趙歆丹。莊重推開了趙歆丹,一把拉住了戴馨瑤……可是,懷裡的天使一會兒是戴馨瑤、一會兒是趙歆丹。「馨瑤、歆丹……」莊重喘著粗氣大喊了一聲,「你到底是誰?」
這一喊出聲兒,莊重便徹底從夢中醒了過來!這時,他感覺到自己的襠部一片潮濕……他害怕驚醒父母,連燈都沒敢開,摸索著換上了一條乾淨的短褲……
才淩晨一點,他睡不著了,夢中的一切在他腦海裡盤旋著。他閉上眼睛,企圖趕快睡著,繼續做那個美麗的夢。可怎麼也睡不著,他在床上輾轉反側,直到淩晨四點多鐘,他才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六點半,莊重在鬧鈴聲中醒來。他沒有立即起床,腦子裡浮現著昨夜的夢境。突然,他想起昨夜的髒短褲還沒有處理,便立即起了床,來到衛生間。迅速將衛生間的門鎖上後,他看了看短褲上那白花花的東西,便趕緊將短褲洗了,晾在了衛生間的掛鉤上。
莊重只顧低頭吃早飯,一聲不吭,他甚至不敢抬頭看父母一眼,生怕父母的眼光洞穿他的心思。匆匆吃完早飯,莊重抓起書包,飛也似的逃出了家門。
一路上,莊重都低著頭走路,還在回味著那個夢。他不明白一向嚴肅而高傲的班長怎麼會出現在自己的夢裡?是因為她們二人的名字有一個同音的「馨」、「歆」字嗎?還是自己太下流了才會做這種夢?
「嗨!」莊重被人拍了一下肩膀,嚇了一跳。原來是好友石磊,「在想什麼呢?低著頭,象找魂兒似的!」
莊重的臉刷地一下紅了:「沒、沒什麼呀!」
「還說沒有,臉都紅了!哥們兒,咱們可是無話不說的,有什麼困難哥幫你解決!是不是正在思念某個女生啊?」
「沒有!」
「人家說,日思夜夢,搞不好昨晚你作春夢了吧?」
「日思夜夢,真的會這樣嗎?」
「當然,我就有過!」石磊說,「我第一次見我媽同事張阿姨的女兒時,覺得她特漂亮動人!那幾天,我特想再見到她,結果有一天晚上我就夢到她了,夢裡我們還談戀愛呢。我媽說了,青春期作春夢是正常的生理現象,不要太在意!哎,你到底夢到誰了?」
莊重看著石磊滿不在乎地講著做夢的事兒,覺得自己也許有點太小題大做了,自己的媽媽怎麼就不講這些生理知識呢?於是,莊重就一五一十地把昨晚的夢對石磊講了。
莊重哪裡知道,戴馨瑤是全班男生的偶象,自然石磊也暗戀著她。得知莊重做了這樣的夢,石磊的心裡頗受打擊,他甚至有點憤憤不平:為什麼戴馨瑤沒有到自己的夢裡來?偏偏跑進了頭髮亂糟糟、一身臭汗的莊重的夢裡!
很快,全班的男生都知道莊重做了那個荒唐的夢了,接著女生們也都知道了,大家都在戴馨瑤和趙歆丹的背後指指點點。同學們開始疏遠她們了,仿佛她們真的和莊重發生了那種下流、骯髒的苟且之事!
戴馨瑤和趙歆丹知道這件事後,死活不肯上學了!兩家父母找到莊重的父母發洩一通後,不得不給女兒辦理了轉學手續。據說,後來連房子都賣了,誰也不知道他們搬到哪兒去居住了。
莊重的父母真是哭笑不得,他們狠狠地教訓了莊重一頓。教訓完兒子,夫妻倆便開始互相指責起來。母親怨父親平日對孩子疏于管教,父親則怨母親教子無方。一頓爭吵後,父親一摔門就徑直去了麻將社,母親則拎著小包走向了商場。
莊重從那時起就知道了:一個人不是什麼實話都可以說的!他十分懊悔,深刻地吸取了教訓。他開始變得少言寡語,把自己沉入到了學習中。他暗暗發誓:一定要考上好的大學,將來要做一個對社會有貢獻的正直的人,為父母、更要為自己爭氣!
(本故事純屬虛構,若有雷同,實屬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