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透過孤兒院斑駁的窗戶灑在地板上,像一道道冰冷的光痕。
年幼的艾艾蜷縮在床角,手裡緊握著那本已經被翻得泛黃的故事書。
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打破了黑夜的寂靜。
「艾艾,醒醒。」孤兒院院長低沉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艾艾睜開惺忪的雙眼,看向站在門口的院長。
她的眼神裡帶著幾分慌亂,但更多的是迷茫。
「院長媽媽,是不是鹿遇回來了?」
艾艾的聲音帶著一絲期盼。
幾天前,她因為腸胃炎高燒,但孤兒院沒有藥了,她硬扛了三天。
院長的表情僵硬了一瞬,隨即嘆了口氣,走到她床邊蹲下,眼中寫滿複雜的情緒。
「艾艾……鹿遇她為了給你買藥,出了車禍……」
艾艾瞳孔驟然放大,彷彿整個世界都停止了轉動。
她顫抖著抓住院長的手臂,聲音裡滿是絕望,「我說了不讓她出去,我扛一晚上就能好,她為什麼……!」
淚水模糊了艾艾的視線,她死死咬住嘴唇,任憑眼淚滑落。
鹿遇說她是江城沈家的千金,父母被人害死,她原本要回沈家復仇……
一命換一命,現在的仇,只能自己替她報了。
從此以後,世間再無艾艾,只有鹿遇。
……
十年後。
沈家大門前,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停下,車門打開,修長的高跟鞋從車內探出。
艾艾,不,她現在叫做鹿遇。
鹿遇從車上走下,一襲白色長裙勾勒出她窈窕的身材,墨黑的長髮披散在肩頭,襯得她的面容冷豔卻不失優雅。
四周的僕人紛紛上前鞠躬,恭敬地喚道:「小姐,歡迎回家。」
鹿遇微微頷首,抬眼望向眼前的沈家大宅。
一個月前,她拿著鹿遇的血偽裝自己的參加體檢,果不其然,匹配到了沈家的信息庫。
他們打電話,把她認了回來。
她的目光深沉,掩蓋著內心複雜的情緒。
「才剛回來就鬧得全家不安生,」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傳來,「不過是從孤兒院被一個工人家庭收養的窮孩子而已,就算回沈家,也改不了骨子裡的窮酸氣。」
說話的人是沈家二叔沈風饒,一個滿臉橫肉的中年男人。
他站在臺階上,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鹿遇,嘴角掛著不屑的笑容。
鹿遇抬起眼,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卻沒有多言。
「夠了!」一聲威嚴的呵斥打破了尷尬的氣氛。
沈老太太從大門內走出,拄著一根雕花柺杖,身形雖顯老態,但神色依舊威嚴。
「鹿遇再怎麼說也是我沈家的血脈,身份不容你輕視!」老太太掃了一眼沈風饒,「你跟我進來,我有話要和你說。」
沈風饒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反駁,但最終還是忍了下來,悻悻地跟著老太太走進屋內。
鹿遇站在原地,微微垂下眼眸。
她摯友小的時候和父母出遊,卻在半路上被人惡意撞車,父母當場身亡,她拼命逃離後被孤兒院院長所救。
她現在回到沈家,下一步就是找到害死她父母的兇手。
……
鹿遇獨自穿過長廊,豪宅內的裝潢奢華而低調,每一處都彰顯著沈家的權勢。
她想問問自己的房間在哪,然而僕人們都跟著沈老太太離開了,只剩她一個。
她推開一扇沒有上鎖的房門,好奇地走了進去。
屋內是一間寬敞的臥室,地毯柔軟,擺設精緻。浴室裡傳來嘩嘩的水聲,鹿遇下意識地皺眉,正欲退出,浴室的門卻突然打開。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從浴室中走出。
男人只圍著一條浴巾,水珠順著結實的肌肉線條滑落。
他有一張俊美得近乎無懈可擊的臉,劍眉星目,薄唇微抿,渾身散發著冷冽的氣息。
鹿遇一愣,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男人也注意到了她,先是皺眉,而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他大步上前,抓住鹿遇的手腕,稍一用力就將她按在了柔軟的大床上。
「你是誰?」他低聲問,語氣卻充滿了戲謔。
鹿遇掙扎著想要起身,但他的力氣太大,根本掙脫不開。她冷聲道:「放開我。」
男人卻不為所動,反而俯身靠近,帶著一絲危險的笑意,「舅舅也是越來越大膽了,敢把女人往家裡帶……不過無所謂,你長得還不錯,事後我會給你錢。」
什麼?這個男人把她當成外圍小姐?
鹿遇氣得腦瓜嗡嗡的。
然而她剛要開口,沈見森的手已經按住了她的手腕,眼底泛起一抹不屑的冷光,「是我二叔叫來的吧?這麼急著進房,倒挺有覺悟。」
「你誤會了!」
鹿遇一急,剛想解釋,卻被沈見森扣住手腕,猛地一拉,她整個人跌進他的懷裡。
「誤會?」他低笑,眼神卻冷得讓人發顫,「你們這些女人的把戲我見多了,別費心思了,既然來了,就別裝模作樣。」
鹿遇大驚,拼命掙扎:「放開我!我是沈家的鹿遇,是這個宅子裡的小姐!」
沈見森愣了一下,隨即輕笑,帶著幾分戲謔與嘲諷:「沈家小姐?我二叔還喜歡這種玩法?我都覺得有點變態了。」
他的話宛如一記耳光狠狠甩在鹿遇的臉上,讓她又羞又惱。
眼見沈見森的手指已經碰到她肩上的衣帶,鹿遇慌亂中奮力反抗,「住手!你真的誤會了!我是沈家的二小姐!」
「演兩下就行了,我不喜歡角色扮演,而且還是扮演我妹,倒胃口。」沈見森動作嫌棄的搖搖頭,但很快恢復冷笑,「好了,辦正事吧。」
他話未說完,門外忽然傳來一聲厲喝:「沈見森!你給我住手!」
門被用力推開,沈老太太拄著柺杖疾步走進房間。
見到眼前的場景,她怒不可遏地抬起手中的柺杖,狠狠砸向沈見森的肩膀。
「你在幹什麼?這是你妹妹!她是鹿遇!」
沈老太太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每一字都如同利刃般刺向沈見森。
沈見森挨了好幾下,狼狽地後退了一步,伸手擋住頭頂,眉頭緊鎖。
他沒有反駁,也沒有辯解,只是低著頭,神色複雜地看了鹿遇一眼。
鹿遇渾身顫抖,眼中蓄滿淚水。
她快步跑到沈老太太身旁,緊緊抓住她的手臂,整個人幾乎縮進老太太的懷裡。
「外婆……」她哽咽著叫了一聲,委屈又無助。
沈老太太連忙安撫地拍著她的背,低聲說道:「沒事了,外婆在,沒人敢欺負你。」
鹿遇靠在沈老太太懷裡,心漸漸平靜下來。
她抬頭看向沈見森,目光複雜。
儘管方才的經歷讓她心生恐懼,但她仍忍不住心想:摯友竟然還有一個這樣的哥哥,雖然粗魯得不像話,但這張臉……真是讓人意外。
沈見森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注視著鹿遇和沈老太太。他沒有再說一句話,轉身離開了房間。
下午,沈家的餐廳內,氣氛看似溫馨,實則暗潮湧動。
鹿遇坐在沈老太太的右手邊,低眉順眼,儘量讓自己保持得體的姿態。
她知道,這一頓飯,不僅是一次普通的家宴,更是沈家對她的第一場「考驗」。
「鹿遇,」沈老太太慈愛地看著她,語氣溫柔,「今天特地讓廚房做了你喜歡的菜,快嚐嚐看,合不合胃口。」
鹿遇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輕聲撒嬌道:「謝謝外婆,您真好。」
沈老太太笑了笑,示意她快吃。
鹿遇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糖醋排骨,正要送入口中,卻被一聲不屑的冷哼打斷。
「嘖嘖,一看這筷子拿得歪七扭八的樣子,就知道是沒吃過什麼好東西。」二叔的妻子黃柔輕笑一聲,聲音裡帶著刺人的冷意,「鄉下長大的孩子,教養這東西果然不是一天兩天能補回來的。」
鹿遇的動作一頓,心中暗自冷笑。
說實話,她以為來沈家會兇險。
結果今天一看,沈家人損人的段位也不過如此。
她抬起頭,目光清澈無辜,像是根本沒有聽出黃柔話裡的惡意,「嬸嬸,您是在說鹿遇的筷子拿得不對嗎?」
「可不是嘛?」黃柔毫不掩飾地繼續說道,「這點小事都學不好,真不知道當初讓你回來是為了什麼。」
看著鹿遇,似乎在觀察她的反應。鹿遇感受到她的注視,卻沒有回頭看她,只是在心裡暗自思索:沈家的這些人,找茬的水平不過如此,倒也不至於讓她傷腦筋。
但下一秒,鹿遇突然低下頭,輕輕抽泣起來。
「鹿遇,怎麼了?」沈老太太察覺到她的異樣,滿臉關切。
鹿遇咬著下唇,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外婆,是鹿遇不夠好,總覺得自己哪裡都做不好,才會讓人覺得……覺得我配不上沈家。」
她抬起頭,眼裡盈滿淚水,楚楚可憐的模樣讓人心生憐惜。
沈老太太頓時怒氣上湧,拍了拍桌子,「誰說的?鹿遇是沈家的孩子,誰敢說你配不上?」
鹿遇說著說著更是眼淚湧出眼眶,似乎無法控制的哭了起來。
「都怪我,小時候爸媽走得早,一個人在孤兒院長大,也沒人教我這些,我現在才給沈家丟人了。」
鹿遇坐在餐桌旁,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淚水滴落在手背上,看起來格外楚楚可憐。
「外婆,我知道我讓沈家丟臉了……」她吸了吸鼻子,語氣顫抖,彷彿帶著深深的愧疚,「從小在孤兒院長大,後來跟著養父母家,連吃飽飯都很困難……」
她說到這裡,眼淚湧了出來,哽咽地抬起頭,「我真的盡力了,可是好像還是配不上沈家的身份。」
沈老太太聽到這話,心頭一緊,頓時紅了眼眶。
她放下筷子,輕輕拍了拍鹿遇的手背,語氣堅定又安撫:「鹿遇,別這麼說,你是沈家的孩子,不管過去怎樣,現在回來了,沈家就是你的家,沒有人有資格看不起你。」
鹿遇抬起頭,含著淚水的小臉顯得更加柔弱無助,「謝謝外婆,我會努力的。」
沈老太太輕輕嘆了口氣,轉頭看向黃柔,臉色冷了下來。
「黃柔,別再說那些風涼話了,鹿遇好不容易回家,我們沈家人要多多包容。」
黃柔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被當眾訓斥,心裡又氣又恨,但她知道,沈老太太在沈家的地位無人能撼動,只能咬著牙擠出一句話:「媽說得是,我以後注意。」
鹿遇偷偷瞥了一眼黃柔,心裡暗笑,但臉上依舊是一副感激的模樣,「嬸嬸,我知道您是為我好,鹿遇會記住您的教導的。」
黃柔差點被噎住,臉上的笑容幾乎掛不住,只能低頭吃菜。
坐在對面的沈見森看著鹿遇的表現,目光閃爍,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這丫頭,看似柔弱,實則深藏不露,他心裡默默感嘆,看來沈家以為自己撿了個「受氣包」,但實際可能撿了個「小狐狸」。
家宴的氣氛逐漸緩和下來,沈老太太一邊讓鹿遇多吃點菜,一邊語氣溫和地問:「鹿遇,現在回來之後,有什麼打算嗎?之前在家裡有沒有做過什麼工作?」
鹿遇搖了搖頭,低聲說道:「以前家裡條件不好,高中沒讀完就輟學了,只能做一些零散的工作補貼家用,比如洗碗、送外賣……」
沈老太太聽得一陣心酸,嘆了口氣:「你這孩子,吃了這麼多苦。既然回到沈家了,就不能再這麼辛苦下去了。」
她轉頭看向坐在一旁的沈風饒:「風饒,鹿遇沒什麼工作經驗,你明天帶她去公司熟悉一下,給她安排個合適的職位吧。」
沈風饒挑了挑眉,語氣帶著幾分不屑:「媽,鹿遇畢竟學歷不高,這沈氏集團也不是誰都能進的。我覺得還是得……」
「怎麼?」沈老太太瞪了他一眼,「她是你侄女,連這點事都做不到?」
沈風饒被噎了一下,尷尬地笑了笑,「當然不是,明天我就帶鹿遇去公司。」
鹿遇在一旁低頭沒說話,心裡卻在盤算著。
沈老太太對她的偏愛,已經引起了黃柔和沈風饒的不滿。這份「偏愛」對她來說是保護傘,但同時也是某些人的眼中釘。
明天的「安排」,怕是沒那麼簡單。
第二天早晨,沈風饒帶著鹿遇來到沈氏集團的總部。
高聳入雲的辦公大樓外,車水馬龍,人流熙攘。
鹿遇站在門口,抬頭看著「沈氏集團」幾個大字,眼裡閃過一抹異樣的光芒。
「怎麼樣?沒見過吧。」沈風饒站在一旁,語氣帶著幾分嘲弄。
鹿遇轉頭看了他一眼,抿唇一笑,「確實是第一次見這麼大的公司。」
沈風饒冷笑了一聲,心裡更是不屑。
他領著鹿遇走進大樓,來到人力資源部。
一位穿著職業裝的中年面試官正在翻看鹿遇的資料,眉頭皺得越來越緊。
「沈總,」面試官推了推眼鏡,語氣中帶著幾分為難,「根據公司的規定,員工的最低學歷要求是本科,但鹿遇小姐的學歷檔案顯示……高中未畢業。」
鹿遇靜靜地站在一旁,面色平靜,似乎早已預料到這一切。
「學歷是硬傷。」面試官合上文件夾,直言道,「恐怕不符合入職條件。」
沈風饒挑眉看向鹿遇,語氣諷刺:「我也想讓你進,但規章制度在前,看來連公司都容不下你啊。」
鹿遇聞言,抬頭看向面試官,微微一笑,聲音柔和卻帶著幾分堅定。
「學歷固然重要,但最終決定能否勝任工作的,不還是能力嗎?如果可以,我願意用實際表現來證明自己,而不是僅僅依靠一張文憑。」
她的回答讓面試官微微一愣,而沈風饒卻嗤笑一聲,「能力?你連簡歷上的空白都填不滿,拿什麼能力來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