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晏寧心裡,白晏安不是搶走她人生的假千金,而是將她從地獄中拉出的好姐姐。
白晏安教她禮儀,為她撐腰。
在丈夫陸沉舟破產,生活困頓之際,白晏安更是不留餘地對他們伸出援手。
直到陸沉舟受傷那天,白晏寧親眼看見他將白晏安抵在牆上,聲音哽咽,「當初你說你妹妹可憐,逼我娶了她,可我呢?安安,我們重新在一起,好不好?」
白晏安流著淚,「不行。我已經佔了她的身份,不能再搶她的婚約。」
門外,白晏寧渾身發抖。
原來丈夫和姐姐早已相愛。
她簽下離婚協議,選擇成全他們。
可陸沉舟卻追到千里之外,拉著她的手求複合。
……
陸沉舟破產後,白晏寧變賣了所有包包和首飾,想幫他還債。
可陸沉舟不肯收,轉頭用那筆錢給她買了套小公寓,房產證上只寫她的名字,說這是她的依仗。
苦拼三年,新公司依舊倒閉了。
陸沉舟還因為在工地搬磚扭傷了腰,隔三岔五進醫院。
這次,他又被巨石砸傷了腳。
白晏寧得知消息後,揣緊一萬塊錢急匆匆往醫院趕。
卻看見病房內陸沉舟將她的姐姐白晏安摁在懷裡,聲音哽咽,「當初你說白晏寧可憐,逼我娶了她,可我呢?安安,我們重新在一起,好不好?」
白晏安流著淚,「沉舟,不行。晏寧被人販子拐賣,媽媽精神失常才從孤兒院領養了我,我已經佔了她的身份,不能再搶她的婚約。」
「可自始至終,我愛的都是你。」
白晏安哭得更厲害,將他推開,「不可以!晏寧她已經一無所有了,求你別傷害她。」
好半晌,陸沉舟揉了揉眉心,語氣裡滿是無力與妥協,「陸氏和新公司的財產轉讓書我已經簽字,你不要我可以,把錢收下。」
「我不能收。」白晏安搖頭,帶著些責備,「你為什麼要騙晏寧,說公司破產了?那是你和她的共同財產,我不能要。還有,別再裝病了,晏寧會擔心你的。」
「晏寧!晏寧!你心裡只有這個妹妹!」
陸沉舟的音量猛地拔高,煩躁與委屈寫在臉上,「我不裝病,你會來看我嗎?」
「娶不到心愛的女人,我連將財產送給她都不行嗎?!」
「白晏安!你究竟要我怎麼辦?!」
話音未落,他猛地俯身,狠狠吻住了白晏安的紅唇。
白晏安驚恐地掙扎,用盡全身力氣推開他,抬手就是一巴掌,「陸沉舟,你瘋了!你是晏寧的丈夫,你不能對不起她!」
她倉皇朝窗戶外看去。
白晏寧慌忙側身,跌跌撞撞逃離。
她呆呆坐在大廳椅子上,看著那堆錢發愣。
小公寓她早就賣掉,匿名資助了他的新公司。
這一萬塊錢是她擺攤三個月攢的,來時還被搶錢的小混混踹了幾腳。
淚水毫無徵兆地落在地板上,心痛得喘不過氣。
剛回白家時,白夫白母撇了一眼瘦骨嶙峋、躲在管家身後的白晏寧就沉著臉離開,他們不能接受親生女兒如此上不得檯面。
是白晏安遞給她一顆糖,教她禮儀和規矩。
傭人嚼舌根說她不配待在白家,白晏安當場發了火將人辭退。
貴族學校裡,同學把她的書本扔在地上,是陸沉舟為她出氣,此後沒人敢給她臉色。
白家與陸家的訂婚宴,所有人都等著看她的笑話,等著看陸沉舟反悔,可他卻握著她的手,當著所有賓客的面,承諾會照顧她一生。
是他們倆,將她從不見天日的牢籠中拉出來。
白晏寧抹了抹淚,她不能這麼自私,毀了兩個人的人生。
她深吸一口氣,朝著病房走去。
白晏安看到她衣服上的血跡,驚呼,「晏寧,你怎麼了,怎麼這麼多血?」
她將衣袖往下拉了拉,扯出一個自然的笑。
「沒事,剛出門不小心摔了一跤。」
陸沉舟目光這才從白晏安身上移開,落在她身上,眉頭緊皺,「怎麼不小心點?讓醫生給你看看。」
白晏寧將手中的錢遞過去,「一點小傷,明天就好了。這是醫藥費。」
陸沉舟看著她手中那些零零碎碎的紙幣,有一元、五元,還有一百的,神色變得復雜起來,心底莫名升起一股煩躁,「不是早就跟你說了,不準去擺攤,我每個月打給你的錢,不夠你花嗎?」
「夠的……」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的酸澀,她沒再說話。
白晏安盯著她看了幾秒,試探性開口,「晏寧,你剛到嗎?你……有沒有看到什麼?」
房內的空氣凝固。
她看到白晏安眼底的恐慌,看到陸沉舟攥緊了拳頭。
他們本就是青梅竹馬,是她拆散了他們。
她仰著頭,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剛到,路上有點堵,所以晚了些。怎麼了姐姐?」
兩人對視一眼,瞬間鬆懈下來。
「沒事。」
她緊接著開口,「姐姐,我們回白家住一段時間可以嗎?」
白晏安愣住,臉上滿是詫異:「可以是可以,但你不是說在家住不自在嗎?」
她看著陸沉舟眼底炸開的驚喜,輕聲笑,「想你們了。」
這樣,陸沉舟就可以不用裝病了。
如坐針氈半小時後,她藉口回家拿衣服,逃也似的離開了病房。
出租屋裡,陸沉舟的東西很少,他總說公司忙,很少回家。
現在,白晏寧懂了,他不是不能回,是不想回。
將婚戒和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放在桌上,她撥通了一個電話,「你好,我申請偏遠地區支教崗位。」
電話那頭的人頓了頓,語氣嚴肅地提醒她:「女士,偏遠地區條件非常艱苦,可能要長期遠離城市、遠離家人,您確定要報名嗎?」
「我確定。」
「好的,七日後,請到首都機場集合出發。」
搬回白家的第一頓飯,很是熱鬧。
餐桌上全家人談笑風生,說商業,說經濟,是白晏寧從未涉足過的世界。
她安靜地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只低頭自顧自扒拉碗裡的白米飯,機械地吞嚥著。
白母夾了一塊最鮮嫩的魚肉,放進白晏安碗裡,「寶貝,你好久不回家,媽特意讓廚師做了我女兒最喜歡的清蒸鱸魚,你快嚐嚐合不合胃口。」
話音落下,白母才瞥見旁邊埋頭吃飯的白晏寧,臉上的笑容僵住。
她頓了頓,有些勉強地拿起公筷,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白晏寧的碗裡,「你也吃,別光吃米飯。」
看著碗裡那塊油光發亮的紅燒肉,白晏寧下意識就要夾出去:「我不要。」
談笑聲戛然而止。
白母臉色逐漸發白,眼神裡帶著幾分難堪與慍怒。
陸沉舟在桌下攥緊她的手。
她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筷子在空中拐了個彎,她強忍著噁心,往嘴裡送去。
當初買下她的那個農婦,第二年就生了一個兒子。
從那以後,她就成了家裡免費的傭人,天不亮就要起床做飯、洗衣服、餵豬。
吃飯的時候,農婦會扔給她兩個乾裂發硬的冷饅頭。
有一次,她實在餓極了,看著桌上的紅燒肉忍不住伸出筷子,夾了一小塊。
就因為這一塊肉,農婦將她吊在房梁上,打了一鞭又一鞭,疼得暈死過去。
從那以後,她再也沒有碰過紅燒肉。
油膩的肉質在嘴裡化開,她灌了口水想吞下去,可眼前一陣陣發黑。
在徹底失去意識、暈倒在餐桌前的最後一刻,白晏寧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她又搞砸了,又讓所有人不開心了。
再次睜開眼,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白色。
白母紅著眼眶,語氣帶著幾分哭腔,「你不想吃就別吃,誰逼你了?這一暈倒,是在怪我們虧待你了嗎?」
白父站在一旁,伸手摟著白母,臉色鐵青。
陸沉舟冷眼看著她,「還不快給媽道歉。」
白晏寧嘴唇微微顫抖,聲音沙啞:「爸,媽,對不起,是我不好。」
可她這句道歉,反而徹底激怒了白母。
白母猛地站起身,「你這副裝作無辜、可憐兮兮的樣子給誰看?我們白家欠你的嗎?當初就不該把你找回來!」
說完,白母再也不想看她一眼,拉著白父怒氣衝衝地離開了病房。
陸沉舟神色複雜地看了她一眼,「晏安在幫你繳費,我出去看看她。你……好好反省反省吧。」
空蕩蕩的病房裡,只剩下白晏寧一個人,躺在冰冷的病床上。
她緩緩閉上眼,心裡生出一個清晰的念頭。
她似乎,根本不應該搬回白家。
可想起陸沉舟眼底那藏不住的、明亮的愉悅與笑意她又強迫自己打消這個念頭。
結婚三年,她陪了他三年,陪他熬過「落魄」,陪他吃苦受累,他從來沒有那樣笑過,從來沒有那樣輕鬆又開心過。
七日後,她會遠離這裡,可能永遠也見不到他們了……
醫生為白晏寧做了系統的心理檢查。
診療室的門關上,每一句詢問,都精準戳中她最不堪的過往。
半個小時後,白晏寧渾身顫抖走出診療室,眼底滿是淚水。
壓抑了多年的情緒決堤,她下意識撲進陸沉舟的懷裡,把臉埋在他的胸口,汲取溫度。
陸沉舟身子一僵,隨即抬手,輕輕拍著她的背。
他聲音格外輕柔,一遍遍地哄著,「沒事了,都過去了,別怕。」
白晏安站在一旁,看到這幅畫面,指尖頓在半空。
她眼神落寞,強撐著笑意:「沉舟,公司那邊出了點急事,我必須過去處理。晏寧交給你了。」
說完急匆匆離開。
陸沉舟盯著她離開的方向,直到人影徹底消失不見,才垂眸將手中的奶茶遞給白晏寧。
剛才的心理疏導,將白晏寧重新拉回了那個陰暗狹小的屋子。
恐懼與無助席捲全身,只有這個擁抱,讓她感覺到一絲真實的暖意。
她捧過溫熱的奶茶,鼻尖發酸,「我好多了,謝謝你。」
冰冷的聲音響起,「好了就鬆手。」
白晏寧抬頭,對上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不等她反應,陸沉舟先一步退出了她的懷抱。
他直勾勾地盯著她:「你嫉妒安安,對嗎?」
白晏寧整個人一愣,眼底的淚光還未散去,滿是茫然:「姐姐對我很好……」
陸沉舟冷笑一聲,「所以你仗著她對你的好,當著她的面抱著我,一口一個老公叫著,故意惹她傷心,讓她難過,就是你的懂事?」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白晏寧慌了,連忙拉住他的衣袖,「我只是剛剛太害怕了,一時沒控制住,我以後再也不會了,你別生氣……」
她的話還沒說完,陸沉舟就狠狠甩開她的手。
「自己打車回家。」
他沒有絲毫留戀,轉身就走。
六月的天,豔陽高照,可白晏寧站在原地,只覺得渾身寒意刺骨,從心底冷到四肢百骸。
心理專家的電話打了進來,語氣關切:「白小姐,感覺好些了嗎?下午可以繼續過來做疏導,對你恢復很有幫助。」
白晏寧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澀的笑,「不用了,我不去了。」
說完,她摁斷電話,將那杯熱騰騰的奶茶扔進垃圾桶,這份甜本就不屬於她。
剛進大門,傭人就上前低聲道:「二小姐,先生太太去歐洲度假了,說是要散心。」
白晏寧沉默著點點頭:「好。」
她知道,他們只是想避開她這個麻煩。
夜幕降臨,白晏寧獨自坐在院子的鞦韆上,眼神空洞看著漫天星辰。
院門口傳來動靜,她抬眼望去。
陸沉舟摟著白晏安並肩走進來,兩人舉止親密,陸沉舟低頭跟她說話時,眉眼溫柔,是和白晏寧結婚三年,從未有過的親暱與寵溺。
四目相對,兩人瞬間怔住,陸沉舟搭在白晏安腰上的手,猛地落了下去。
白晏寧先收回目光,語氣平淡,像是什麼都沒看見:「你們什麼時候回來的?我剛剛在想事情,沒注意到。」
陸沉舟和白晏安對視一眼,神色很快恢復如常。
白晏安走上前,遞給她一個紙袋:「晏寧,回來的時候路過你以前說喜歡的那家燒餅店,給你帶了幾個。」
紙袋裡還帶著溫熱的香氣,白晏寧接過,一口氣吃了三個。
她大口吞嚥著,努力揚起一個笑容:「謝謝姐姐,這個燒餅好好吃,我好開心。」
白晏安驚疑地看著妹妹滿是淚痕卻笑容明媚的臉。
正想說些什麼,陸沉舟催她回房,「你鼻音有些重,快去洗個熱水澡。」。
回到臥室。
白晏寧自覺從櫃子裡抱出一床被子,鋪在床的另一側,跟陸沉舟徹底分開。
她剛躺下,身後就傳來陸沉舟的嘆息聲,他開口問:「你都知道了,是嗎?」
白晏寧矇住被子,把自己裹得緊緊的,聲音發悶:「我要睡了。」
她不想聽,不想面對,只想逃避這一切。
可下一秒,陸沉舟伸手,直接將她從被子裡拽了出來,強迫她看著自己。
他的語氣直白又殘忍,一字一句,狠狠扎進白晏寧的心裡:「白晏寧,我可以在外人面前,扮演你的好丈夫,維持這段婚姻的體面,但是你要記住,我的人可以留在這,我的心,永遠在你姐姐身上,你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