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小姐,不好了!姑爺回來了,可他…」丫鬟翠喜一邊喊著,一邊跌跌撞撞地衝進了慕清歡的房間,因跑得太急,連頭上的珠花掉了都不曾發現。
「蒼峻哥回來了?太好了!快,翠喜,快來幫我看看,我的儀容可否妥當?」慕清歡不等翠喜說完,便挺著碩大的孕肚欣喜地站了起來,一邊扶著腰快步走到梳妝鏡前,一邊急切地說道。
但翠喜卻沒有像往常一樣,歡快地答著‘好咧’,然後衝過去幫自家小姐打扮,而是站在原地,欲言又止地看著慕清歡。
慕清歡回頭看到這樣反常的翠喜,不禁秀眉微蹙,又開口催促道:
「你這丫頭,今天是怎麼了?快點啊,我還得去迎接蒼峻哥呢!他領兵出征一走便是半年之久,如今好不容易凱旋而歸,定是想極了我和孩子的…」
「小姐,姑爺他…他領了個女人回來!」翠喜眼一閉心一橫就說了出來,她實在看不得自家小姐被矇在鼓裡的樣子。
慕清歡正在整理髮鬢的手頓住了,絕美的琉璃晶眸中閃過了一絲慌亂,一張俏臉也剎那間蒼白如紙,但口中卻還是忙不迭地呵斥道:
「不可能的,你不要胡說!蒼峻哥才不會那樣對我呢!他說過要跟我一生一世一雙人的…」也不知是怎麼了,今天的髮髻也似跟她作對一般,總有一縷要掉下來。
此時的翠喜已經淚流滿面了,抽泣道:「小姐,你、你要堅強一點,你還、還有小少爺…和我!」
「不要再說了!都說了不可能的,你別來跟我開這種玩笑,不好笑的,你知不知道?」慕清歡大聲地喝止道,重重地扔下手裡的梳子就疾步向外走去。
沒有親眼看到,她是絕對不會相信的!
她真是太寵翠喜這丫頭了,如今竟連這種玩笑都敢跟她開了!
所以當翠喜追上來要扶她時,就被她勒令回房間去反省了,因為即使是跟自己情同姐妹的丫鬟,她也是不允許對方這樣說蒼峻哥的。
慕清歡一手扶著肚子,一手託著腰,氣喘吁吁地向平府大門的方向走去。
誰知走了沒多遠,肚子居然開始隱隱作痛,她心疑道,今天這孩子怎麼也不乖了?
深吸一口氣,她心裡便有了盤算,等一會兒見到蒼峻哥,一定要讓他幫忙叫個大夫來診脈,她自己怎麼樣都無所謂,但孩子絕對不可以出事!
說起來,自打蒼峻哥出門至今,婆母都沒有讓府醫給她請過平安脈,更沒給她喝過安胎藥,多虧這孩子體貼娘親沒有鬧她。
「哎,你知道嗎?少將軍帶回來的那個女人也懷了身子了!」
「可不,我看見了,少將軍對那位新夫人當真是疼愛極了呢!」
「那你說,內院那個什麼時候會被休棄?本來就不得婆家的歡心,還是個娘家指望不上的孤女,被休,怕也是早晚的事!」
「要我說,她也挺可憐的…哎呀,你捂我嘴幹什麼?」
「你傻啊?老夫人有多厭惡她,你不知道嗎?還敢同情她,被老夫人知道了,你是嫌自己的命太長了麼?」
兩個丫鬟在假山後面的竊竊私語,被在不遠處臨時歇腳的慕清歡聽了個正著。
一時間,她失去了所有的感官,只覺得像有一道平地驚雷劈在了自己的頭上,腦袋都被炸得嗡嗡作響。
慕清歡用力地甩了甩頭,告訴自己,不要相信丫鬟們亂嚼舌根,她們什麼時候不唯恐天下不亂過?她們又什麼時候把她當作少夫人看待過?
府裡的下人們都喜歡捧高踩低,慣會看人下菜碟了。
但是沒關係,蒼峻哥會給她作主的,到時候她們就不敢再這樣輕視她,婆母也不會再那樣肆意虐待她了!
然而,等到慕清歡頂著碩大的肚子,好不容易走到府門口時,卻發現迎接平蒼峻的人早就散場了。
她一路問了好幾個下人,才總算有個好心的嬤嬤告訴她,現下平家所有人都已經在膳堂用飯了。
她心裡一沉,不等喘勻呼吸,便又著急地往膳堂走去,同時在心中暗自懊惱,她沒有提前去府門口迎接,蒼峻哥該不是生氣了吧?
可她是真的不知道啊!不過她想,只要她好好解釋,蒼峻哥一定會理解她的。
慕清歡艱難地走到膳堂,在門外就聽到了裡面一片歡聲笑語,她不自覺地也跟著笑了,然後顧不上整理儀容,便迫不及待地走了進去。
笑聲嘎然而止,一道尖銳的女聲隨即傳來,「慌慌張張的做什麼?真是上不得檯面的東西!」是她的婆母杜玲雪。
慕清歡沒有回話,因為她進門的第一眼就看到了平蒼峻…和他旁邊那個身著紅衣的女子。
平蒼峻正一手親暱地摟著女子的腰肢,一手親自為她佈菜。
看到慕清歡進門,他也只是蹙著眉頭,眼神冷漠地掃了她一眼,便轉過頭跟女子耳語了幾句,女子笑了,似乎聽到了什麼開心的事。
豆大的淚珠從慕清歡的琉璃晶眸中猝然掉落,她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幕…
這個男人,這個正對別的女子溫柔寵溺的男人,真的是那個在得知她自挖靈根,只為助自己突破時,感動到淚流滿面說不出話來的男人麼?
又真的是那個在新婚之夜抱著她,在她耳邊溫柔地說要許她一生一世一雙人的男人麼?
或者,是那個在得知她懷上身孕時,欣喜若狂的男人麼?
男人眼中的冷漠深深地刺痛了她,好像他們不是青梅竹馬,她也不是他的結髮妻子,而是一個不相干的人一樣。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這個人怎麼會變成這樣了?慕清歡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然而此時,她的腦子裡一片混亂,已經無力思考個中緣由,只覺得這樣的平蒼峻讓她感到陌生極了,也心痛極了!
平蒼峻凱旋而歸,之後便是可想而知的升官加爵,是以平府上下或為此事歡慶祝賀,或忙著對其巴結討好。
可對於慕清歡來說,歡喜和熱鬧都是別人的,而她是一個被全世界遺棄的孩子,只能顫抖著身子,孤零零的站在世界之外,兀自垂淚。
傷心的慕清歡沒有看見,歡笑的平家人也沒有看見,那位被他們眾星捧月一般對待的紅衣女子,在看到慕清歡那個碩大的孕肚時,眼中一閃而過的陰毒和算計…
驃騎將軍府,峻溪園,平蒼峻的主臥外室。
慕清歡不知道,事情是怎麼發展到這一步的。
平蒼峻回府已有數日,而她則一直安靜地等著,等著平蒼峻來給自己一個交待,或者說是解釋。
她沒有來主動質問,那是她僅剩的自尊和驕傲。
然而,平蒼峻並沒有出現,而翠喜為了她,曾私下來請過平蒼峻,得到的回應,卻只是一頓毒打。
所以她只記得,她今天是來為自己和翠喜討要一個說法的。
可當她的神智回籠時,紅月就已經捂著肚子倒在了自己的面前。
紅月正是平蒼峻帶回來的那位紅衣女子,她也懷了身孕,只是她倒地之前發生了什麼事,慕清歡實在是想不起來了。
她愣怔地看著半躺在地上的紅月,對方的紅裙下似有血跡在慢慢滲出,她嚶嚶啜泣,嬌弱地喊著肚子疼,讓聽到的人都不由得要為她心疼上幾分。
慕清歡的腦子一片空白,之後便聽到平蒼峻暴跳如雷的聲音響徹了耳畔。
他說:「慕清歡,你這個毒婦!如果月兒和孩子有什麼閃失,我要你的命!」
聞言,慕清歡本就蒼白的小臉,剎那間便面無人色了。
她慌亂而無助地搖著頭,口中囁嚅道:「不,不是這樣的!夫君,蒼峻哥,你聽我說,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啊——」
慕清歡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一股強勁的力道掀翻在地了。
倒地前,她下意識地用雙手撐地,及時地穩住了自己的身體,才沒有摔到腹中的孩子。
可是,因為事發突然,加上她如今的體重和用力過猛,所以,只聽‘咔嚓’一聲,她的右手臂骨折了。
劇烈的疼痛讓慕清歡瞬間淚目,以至於沒有看到平蒼峻的眼中,並沒有眾人以為的憤怒,而是迷茫和掙扎。
慕清歡沒有看到,可紅月卻是看了個真切,一雙妙目頓時像淬了毒一般。
於是,在眾人看不到的角度,她做了一個詭異的手勢。
隨著她的手勢,平蒼峻的眼中浮現出一絲猩紅,等再次看嚮慕清歡時,他的眼神中就只剩下了厭惡和殺意。
這時,紅月驚慌失措的聲音很適時地響起了,「夫君,怎麼辦?妾身流血了,咱們的孩子要出事了!如果孩子沒了,妾身也不活了!嗚嗚…」
聞言,平蒼峻一個閃身便到了紅月的身邊,蹲下的同時伸手抱住了她,柔聲安慰道:「月兒乖,不要怕,為夫在,不會有事的!還不快去傳府醫?!」
最後一句話,是對著旁邊的下人吼的。
語氣中滿滿的心疼和擔憂,讓慕清歡的心裡又是一陣刺痛。
而在平蒼峻懷中柔弱哭泣的紅月悄悄地抬頭,對不遠處的茜紅使了個眼色,後者點頭會意。
緊接著,茜紅便率領一眾丫鬟當即跪下,並大聲喊道:「少將軍,是少夫人妒忌紅月夫人得寵,故而要謀害她與小少爺!」
聽得此話,平蒼峻眼中的猩紅之色又更重了幾分,只聽他厲聲喝道:「來人!將這個毒婦拖出去,關入柴房,不給吃喝,不許任何人探視!」
這樣不問緣由又不容辯白的處置,讓慕清歡都不知該作何反應了,只在淚眼朦朧中,傻傻地看著平蒼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