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梔,出獄後好好生活,別再犯錯!」
監獄厚重的鐵門在身後沉沉閉合,隔絕了女監教官凌厲的叮囑。
蘇念梔站在門外,緩緩握緊手裡陳舊的雙肩包,冷冷眯起雙眼。
她當然不會再犯錯,她要讓那些本來犯了錯,卻要自己替他們承受懲罰的人,全都付出代價。
不遠處,三輛同款黑色卡宴齊齊停在路邊。
在她望過去時,中間那輛的後排車門徐徐打開,卻無人下來。
蘇念梔大步走過去站定在一米之外,也沒有上車。
隔著敞開的車門,她第一次看清這位傳說中瘋批又狠決的陸氏總裁。
斯文敗類的金絲眼鏡,俊美絕倫的深邃五官,寬肩窄腰,雙腿修長,暖陽從敞開的車門照在他手腕處全球限三的千萬名錶上,鑽石折射出冰冷鋒利的光。
「蘇念梔?」
男人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聲音,裹著戲謔冰寒的涼意。
「能精準操盤讓股市一夜翻天覆地的女人,不該是這幅尊榮。」
蘇念梔冷笑,瘦到脫相的臉,眼睛又黑又大。
她目光直視,無喜無悲,像一汪沉澱過的死水,靜的可怕,並未說一句寒暄的廢話。
「五千萬,一輛車,一處房子,配一個司機,三天後,我把新計劃給你。」
男人修長如玉的手指輕輕敲著腿面,望著她那雙眼睛,涼薄的唇角緩緩勾起興致盎然的笑意。
他喜歡這個眼神。
像沙漠中的孤狼,透著侵略和弒殺。
「第一輛車留給你,連同裡面的司機墨九。墨七,將金灣別墅八棟過戶給蘇小姐,並派人過去伺候。」
男人說完,抽出一張黑卡伸出車外。
冷白的肌膚,透著病態的美,彷彿一折就斷。
蘇念梔卻親眼看過他在視頻裡用這隻手捏碎了一個偷偷洩密之人的胳膊,甚至唇角還掛著性感蠱惑的笑。
「限額三億!」
饒是知道此人的行事詭譎難測,蘇念梔還是被這大手筆驚到。
金灣別墅,最低戶型市值一千萬!
加上限額三億的黑卡,這人就不怕她跑路嗎?
副駕駛上的墨七更是驚得目瞪口呆。
他家陸總什麼時候這麼好說話了?
還這麼聽一個女人的話,還是一個剛剛出獄的女人,要什麼給什麼。
之前那些鶯鶯燕燕誰敢提要求,墳頭上的草都長半米高了。
蘇念梔的眸色卻只是閃了閃,便伸手將黑卡接了過去。
蒼白的唇在陽光下笑的森冷。
「一個月,我的新計劃能給你創造十億的利潤,這五千萬,你花的絕對值,到時再談後續!」
不卑不亢,有的只是興奮燃起的瘋狂。
任誰聽了這種狂妄的承諾都不會相信。
墨七更是開始懷疑她根本沒有這個本事,只是想撈一筆跑路。
可車內的陸硯崢卻饒有興致的挑了下眉,身形優雅的靠在座椅上悠然回道,「好。」
連多問一句都沒有。
彷彿蘇念梔在不知死活的引爆炸彈,而他卻只當是燃個爆竹。
這個「好」遠比一個月賺十個億更加讓人膽戰心驚。
「那我就等蘇小姐的好消息。」
尾音落下,車門關閉,卡宴平穩轉頭滑過蘇念梔洗的發白的牛仔裙擺,揚長而去。
蘇念梔站在原地,手中的黑卡硌著掌心。
手背上斑駁縱橫的傷疤將原本細白的肌膚割裂的不堪入目。
這時候,留下的第一輛車裡已經下來一個人,恭敬的幫她打開後座車門。
她剛想抬腳過去。
另一條路口駛來一輛勞斯萊斯,剎車聲響在身後,車門打開,身穿淺灰色高定西裝的蘇時宴長腿邁出。
「梔梔,大哥來接你回家。」
蘇念梔的手猛地攥緊,黑卡邊緣幾乎刺進肉裡。
她轉頭,風吹過髮梢將蒼白的小臉直直映入男人的眼簾。
她如何和從前截然大變的容貌氣質讓男人眸色微怔,似染了幾分愧色。
「梔梔,做錯了事改過自新就好,這四年你也受苦了,爸媽和我都會不計前嫌,依舊認你,蘇家也依舊有你的位置。」
蘇念梔險些笑出聲。
「不計前嫌?認我?這四年你們沒一個人來看過我,現在跑來演什麼親情?」
「蘇念梔!」男人神色驟沉,「你這是說的什麼話,我從小教你的規矩呢,連最起碼的禮數都忘了嗎?你怎麼變成這幅樣子!」
怎麼變成的?
蘇念梔的眼眶瞬間通紅,眼淚幾乎被生生逼出來。
白皙的脖頸處一道淺粉色的傷疤在光影下更顯斑駁猙獰。
那是她入獄第一年半夜被人用削尖的牙刷捅的,再深一寸,神仙難救。
她不明白那些人的惡意來自哪裡,只一心覺得是自己搶了蘇若晴十六年的人生,搶了她蘇家真千金的身份而覺虧欠。
更是想為身為保姆卻換掉主人家孩子的親生母親贖罪。
在她被折磨的快死掉時,卻收到陸硯崢送來的證據。
其實她和所謂的保姆親媽沒有任何血緣關係,也不是被保姆換進的蘇家,這一切,不過都是蘇若晴為了回到蘇家編造的謊言罷了。
而蘇家人也早就知道她是無辜的。
一個又一個謊言的掩蓋,她卻因為真假千金的落差,遭受著所有惡意。
被蘇家人逼著,將自己所有的成績全奉獻給了蘇若晴,更被無情的送進監獄,替蘇若晴遭受著地獄般的折磨險些丟了性命。
知道真相的那幾天,她徹底瘋了。
用殺敵八百自損一千的狠戾將欺負她的人全收拾了一遍,也終於明白監獄裡那些惡意來自於哪裡。
蘇若晴不想讓她活!
可笑的是,她是替蘇若晴背鍋才進的監獄。
見她神色陰惻,蘇時宴眉心緊皺。
「回家後,你該好好謝謝若晴。你能提前被放出來,都是若晴去顧家求的請,更是她這四年照顧著被你害成植物人的星眠,才讓顧家原諒了你,你這輩子又欠了若晴一筆。」
蘇念梔都給氣笑了。
「蘇時宴,你可真蠢!到底是誰害了顧星眠,你四年都查不出來嗎?」
「為了怕我活著出獄,這些年蘇若晴安排了一批又一批的人進去欺凌我,不過,那不重要了,蘇總不妨現在查查她們都是什麼下場了!」
「還有,回去告訴蘇若晴,洗好脖子等著我!」
說完她徑直走向陸硯崢留下的卡宴,坐了上去。
司機恭敬的幫忙關上車門,冷漠的看了蘇時宴一眼,這才上車,轟鳴聲起,車子一個漂亮的甩尾極速而去。
揚起的塵埃模糊了視線,蘇時宴俊臉陰沉,眸光震驚的看著駛離的豪車,滿眼錯愕。
蘇念梔上的誰的車?
她剛剛說的話又是什麼意思?
不,不可能,若晴善良,絕不可能讓人去欺負她!
蘇時宴深吸一口氣。
「四年了,我以為她改好了性子,沒想到還是那麼惡毒,還在汙衊若晴,簡直一點都沒變!」
他轉身上車。
私人訂製的皮鞋狠狠踩過地面,聲音冷如寒霜。
「她已經害了星眠,我絕不會再讓她有機會害若晴!她如果死不悔改,我不介意親手送她回去!」
金灣別墅八棟。
蘇念梔進了門才知道,這竟是別墅區的樓王,市場估價不低於兩千萬。
她站在奢華明淨的玄關,看著滿屋子名家設計的手筆,乾裂的唇角漠然勾起。
她並不覺得受之有愧。
當初她在監獄得知真相後發了瘋,被關進重刑犯的禁閉室內呆了足足一個月。
出來的時候,陸硯崢的人來探視她,給她了兩條路走。
第一條,像爛泥一樣死在監獄裡。
另一條,做一條忠實聽話的狗,他會給她想要的一切,包括復仇。
她選了第二條,卻利用陸硯崢給她的一切便利,毫無徵兆的在一夜之間顛覆了股市,險些讓陸硯崢剛剛推出的一支新股全軍覆沒。
陸硯崢的人第二次來的時候,她握住了主動權。
她不做狗,也不做棋子,而是平等的合作。
她能提前出獄,是因為陸硯崢讓她學的東西,她全部學完了。
還有,那個計劃已經迫在眉睫。
至於眼前的一切,不過是等價交換而已。
在比監獄那個四人間的牢房大了十倍的浴室內,蘇念梔舒舒服服的泡了個熱水澡。
穿著浴袍出來的時候,樓下傳來司機兼助理墨九的聲音。
「蘇小姐,陸總派人送了東西過來。」
她走到圍欄邊低頭看去。
客廳內,黑衣保鏢一字排開,手裡捧著全是最新一季的各類珠寶衣服,成列的鞋子,整齊碼在一旁。
她眼中閃過詫異。
那個瘋批一般的男人,竟然還有這麼細心的一面。
「放去衣帽間吧。」
她淡淡的擺擺手,照單全收。
纖細單薄的身形慵懶的靠在圍欄處,周圍井然有序的忙碌,終於讓她有了一絲從地獄爬出來重回人間的真實感。
而那些害她騙她,欺她負她的人,她一個都不會放過。
蘇家人,一個個都等著吧。
「墨九,去給我查幾個人。」
……
另一邊,蘇時宴一個人返回了蘇家。
早就做好萬全準備的蘇若晴沒見到蘇念梔,臉色微變,紅著眼眶楚楚可憐的迎了上去。
「大哥,姐姐不肯跟你回來嗎?她是不是還在怪我搶走了她的家,可這也是我的家啊。」
看著她柔善嬌弱的小臉,蘇時宴更覺得一切都是蘇念梔誣告。
他心疼的將人抱住,柔聲輕哄。
「她性子大變,跟我鬧了一場,還上了別人的車。」
蘇母氣得啪一聲將咖啡杯砸在桌上。
「一個坐過牢有案底的女人,我們蘇家願意接受她,她還敢耍脾氣?」
蘇若晴卻心急追問,「姐姐上了誰的車,去了哪裡啊?我去找她道歉,一定將她勸回家。」
蘇時宴忙將她拉回客廳坐下。
「你別去,她在外面活不下去自然會回來。」
蘇母也在一旁附和。
「晴晴,這都是蘇念梔欠你的,是她罪有應得,你不要對她心軟。她這輩子的罪還沒有贖完,你放心,媽媽會派人找她回來繼續留在蘇家贖罪。」
眼見問不出什麼,蘇若晴立刻抬手抹淚,似傷心過度般喘了幾下,「媽媽,大哥,我頭暈,想回房躺一下。」
蘇母頓時又是心疼又是懊恨。
「該死的蘇念梔,要不是她搶走了晴晴的人生,晴晴的童年怎麼會過得那麼悽苦,身體一直虛弱,怎麼也調理不好。等她回來,看我怎麼收拾她!」
「乖女兒,你快上樓躺著,媽讓人給你熬燕窩粥喝。」
蘇若晴乖巧的點點頭,卻又故意拉著蘇時宴的胳膊叮囑。
「大哥,你千萬別為難姐姐,她可能始終沒辦法接受我吧,等她回來,我會對她更好的。」
那清純動人的模樣,任誰看了都會疼惜幾分。
蘇時宴寵溺的揉揉她的腦袋點頭答應下來。
心裡最後的懷疑也隨之煙消雲散。
或許母親嚴苛些,但小妹絕對不可能做傷害蘇念梔的事情。
回到房間,蘇若晴的臉色卻是驟變,哪裡還有剛剛半點溫婉優雅。
她立刻拿出手機打給了自己助理。
「馬上查一下,蘇念梔上了誰的車?」
助理立刻答應,很快便傳回消息。
「是陸硯崢的。」
「陸硯崢?」
蘇若晴驀地瞪大了雙眼。
這怎麼可能?
陸硯崢可是顧星眠的小舅舅,怎麼可能去接害了顧家小公主的罪犯?
而且那個人冷的像冰山一樣,是京北出了名的閻王煞神,又怎麼可能會跟蘇念梔這種底層的垃圾認識。
「你確定是陸硯崢的車嗎?」
「是,陸硯崢一次性訂購了六輛一模一樣的卡宴,接走蘇念梔的就是其中一輛,陸硯崢的特助之一墨九為她開車。」
助理的話讓蘇若晴茅塞頓開。
「好,我知道了。」
她掛斷電話不由嗤笑。
「蘇念梔啊蘇念梔,你可真是下賤,竟然勾搭上了陸硯崢的特助,哄著他用陸硯崢的車去接你出獄,真是不知死活!」
她轉頭看著碩大的落地鏡中自己身上高奢的小套裙,扭動腰肢滿眼得意欣賞。
「如果這件事被陸硯崢知道,蘇念梔和她的特助情人都要被大卸八塊沉入護城河裡,那可真是太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