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藍如洗的天空一望無垠,飄著幾朵悠閒的白雲,竟是讓她看癡了幾分,深秋的果園,每一棵橘子樹上都結滿了金燦燦的橘子,不遠出的山上成片的楓葉染紅了半邊天,與天際無隙的揉合在一起。
「好美啊。」蔣熙萌站純白的小別墅二樓的床邊,穿了著一件蕾絲長袖,半個身子探出窗外,眼眸微閉,精緻的娃娃臉,張開雙手,似乎如此就能擁抱大自然。
一陣夾雜著微涼和果香的風揚起及腰的三千青絲,與窗邊奢華典雅的窗簾一起迎風飛舞。
「小萌。」
身後一溫潤如玉的男子眼眸柔和的看著她,溫暖的眼底偶爾泛起幾絲淡淡的漣漪,細碎的栗發隨意搭在光潔的額頭。
「嗯?」少女猝然睜開眼睛,清澈的眸子裡忽然散發出流光溢彩,瑩白的雙手扶住門框將半個身子收回房間內,蝴蝶般轉身看向身後俊美溫潤的男子,「絨哥哥,你怎麼也來了?」
隨即撲向男子的懷中,小貓般蹭了幾下。
「都多大的人了,怎麼還同小時候那般。」聞絨猝不及防的穩穩接住她,生怕她一個不留神摔著了,話語裡包含著淺淺的寵溺。
看著這張溫暖的臉,忽然想起另一個人,極其相似的外貌,氣質卻是南轅北轍。
心頭一跳,慌忙甩開了那股奇怪的感覺,專心看著眼前的人。
「不一直都是這樣的嘛……」蔣熙萌嘟嘟嘴,他沒有反抱住她,讓她難免略略失望眸色暗了暗。
很快的調整好自己的情緒,反正絨哥哥還沒有女朋友,自己現在開始追,總有一天他眼裡回看到她的,不是哥哥對妹妹,而是戀人之間的溫度。
從他懷中揚起小臉轉而抱住他的手臂,撒嬌道:「絨哥哥,今天是我的生日,你陪我一起過吧?」
聞絨揉揉她的腦袋:「今天特意從畫廊回來,不就是為了陪你過生日的。」
「不要揉我腦袋了啦!我已經不小了。」
聞絨一愣,還未收回的手心忽然空,某轉而看向只不滿的小貓咪嘴,小嘴嘟的幾乎都能掛醬油瓶。
心底驟然一空,然後是片刻的慌亂,但從小的心性很快讓他鎮定下來。
「你在我眼裡永遠是個長不大的小丫頭。」
雖帶著寵溺,卻不是她想要的那種,孩子孩子,他要多久才會明白她早就不是孩子了?不過是小他六歲罷了,他到底要什麼時候才能發覺她已經長大了,不再是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孩子,而是一個可以站在他身邊與他並肩而立的……女人。
如此想著,忽而有些煩躁,抱著他的手臂走向更衣室,卻是一言不發。
看著身側難得安靜的女孩,聞絨很快忽略了心底莫名的感受,臉上依舊笑的溫柔。
「今日爸爸早就給你安排好了吧?」
「嗯,我本來不想太張揚的,可是爸說……他不想委屈我們母女,這是一個宣告我們的存在的好機會,就隆重舉辦了我的生日宴會。」
「呵呵,如此也好,你快去換衣服吧。」聞絨催促著蔣熙萌,將她推進了更衣室。
「嗯,絨哥哥你等等我哦。」
看著那張溫暖的臉,蔣熙萌又恍惚了一下,他是她的太陽,若沒有他,就沒有今天的自己。
「慢慢來,還有兩個小時。」
這次生日宴會,聞溫邀請了很多商界知名人士前來,甚至有很多記著,蔣熙萌不得不盛裝出席。
「先換衣服吧。」一個臉色有些冰冷的女子將一件純白的露肩禮服小心翼翼的遞給她,蔣熙萌卻總覺得她看自己的目光沒來由的有些不善。
「嗯。」沒在意她有些不對的神色,接過她手中的拖尾禮服,就去了更衣室。
純白白的禮服上有不少鑲金花邊,勾勒出一種低調內斂的高貴,胸口左側有一顆血紅的寶石,幾根暗紅色的翎羽斜斜的搭在上面,純潔與妖媚碰撞在一起,居然沒有一絲違和感,卻如墮天使般,聖潔的嗜血。
禮服是為她量身定做的,蔣熙萌小心翼翼的提起裙擺,就光是裙子上無數顆不知名的透明寶石,隨便一顆怕是就足夠她衣食無憂半輩子了。
「過來化妝。」
女子已經站在梳粧檯旁了,冰冷的眼神卻如利刃般掃過她的胸口的血紅寶石,寒意更甚看的她有些汗毛倒豎。
誰讓人家是化妝師,蔣熙萌同樣回以她冰冷的一眼,不再看她,坐到了她面前柔軟的椅子上,雖然不明白她為何對她抱有如此敵意,她也不是好欺負的。
半個小時後,蔣熙萌看向鏡子裡的自己,幾乎有些不敢相信,在她胸口仔細的畫著的女子收起筆,她完整的看到了鏡子中美得不可方物的女子。
「麻煩你了。」沒有繼續打量鏡子中的自己,她不想再和這個冷的莫名其妙的女子多呆,提起裙擺就朝門外走去。
「好了?」一樓客廳裡,聞絨準確的聽見了二樓走廊上的腳步聲,放下手中的報紙,回過頭,被驚豔了一下。
「嗯。」蔣熙萌難得的羞澀了,仔細的觀察著對方的表情,看見他眼裡的驚豔,她小小的得意了一下,卻在發現他不過半秒就掩蓋好了自己眼裡的驚豔之後,失望了片刻。
「我們走吧,爸說既然我也在這裡,就讓我直接把你搭過去,他不派人來接了。」
「嗯,我們走吧。」
一個小時後,天蠶大酒店門外。
「進去吧。」聞絨溫柔的看了她一眼,蔣熙萌甜甜的笑著,將手放入了他的臂彎。
「嗯。」單手提起裙擺,朝大廳走去,她還是第一次在這麼隆重的場合和他一起出現呢,都是盛裝出席,蔣熙萌浮想聯翩,她們……會如這時般盛裝,出現在某個奏響婚禮進行曲的教堂嗎?
步入大廳,腳下是短毛地毯,鋪滿了兩個籃球場般大小的場地。
「卡擦卡擦……」
見有新人來,記者們瘋狂的拍起照片。
「過來。」聞溫笑眯眯的朝她二人招了招手。
二人聞言乖乖的走了過去。
笑的眉眼彎彎的蔣熙萌自然沒有注意到一道灼熱讓她心慌的視線從她進門起就落在了她身上,然後死死的盯住她挽著聞絨的手臂,仿佛那上面有魔力般,讓他的眼底忽然醞釀起狂風暴雨。
毀滅。
聞封極力控制著自己即將衝破理智的怒火,瘋狂的想法讓他忍不住想將這個世界毀滅。
她是他的,只能是他的,看來她已經忘了他曾經警告過她的話了……
半個鐘頭後,蔣熙萌從衛生間出來,臉上帶著止不住的笑。
空蕩蕩的走廊上沒有人,暖橙色的燈光讓她心情更好了幾分。
忽然手臂一痛,就被扯入一個漆黑的房間,一具滾燙的身子忽然將她壓在牆壁上。
「你……你是誰?放了我!」蔣熙萌驚恐的大叫,門已經被關上了,不斷拍打著壓住自己的男人的手忽然被抓住,暴虐的吻雨點般落到臉上,眼睛上,額頭上,帶著毀天滅地的怒火,最後停留在唇瓣上瘋狂的吮吸起來,仿佛要將她揉進身體裡般。
粗重的呼吸,熟悉的氣味,她很快就知道了來人是誰。
「唔……」放開我!
蔣熙萌不喜歡這種被人掌握的感覺,誰料對方居然真的放開了她的唇瓣,吻一路下滑到頸邊,然後落到她露在禮服外的胸口。
瘋了瘋了!
蔣熙萌用力的推阻著聞封欲阻止他瘋狂的舉動。
「你瘋了嗎?放開我!」
「是,我是瘋了,如果是他,你還會阻止嗎?」他在她的胸口留下一個吻痕,抬起臉目光灼灼的看著她,幽深的眸光幾乎將她吸入其中。
「你……」蔣熙萌居然一時找不到話來回駁聞封,如果是他,她會阻止嗎?她……從未考慮過這個問題。
「為什麼你的眼裡只有他?為什麼?」他怒吼,抱著她的手更緊了幾分,她有些不能呼吸的錯覺。
吻又落到唇瓣上,霸道的獨佔欲讓她迷茫的眨眨眼,長長的睫毛在空中劃過幾道優美的弧線,任他無度的索取,她知道他愛她,所以不會做傷害她的事,只少……目前不會。
她發現自己似乎不抗拒聞封的吻,反倒帶著莫名的甜蜜,但對於聞絨……似乎一直都是感激多於其它。
「我不喜歡其他男人碰你。」忽然他停下了動作,緊緊的盯著她。
「我……」
「不要挑戰我的底線。」聲音裡帶著的威脅傻子都聽得出來。
蔣熙萌咬咬唇瓣,沉默了。
忽然間天旋地轉,嚇了一跳的她慌忙抓住他的衣服,轉眼間卻已經被他摁在床上,粗重的呼吸,只是這次,瘋狂的吻不再局限在臉上。
蔣熙萌慌了,他對自己的獨霸欲顯然已經超過了自己的預估:「我答應你我答應你,你停下,停下啊!」
他抬起頭,眼底全是濃濃的深情,微弱的月色下散發著從未有過的溫柔,讓她心頭一悸。
蔣熙萌歎氣,她實在不明白對方到底看上了自己哪裡,若說起相遇,還真是狗血的一塌糊塗。
「阿沁,我愛你。」
「宋鑫,我也愛你。」
巨大的螢屏上,男女主深情對望,攜手走向了婚禮的殿堂。
蔣熙萌一陣惡寒,猥瑣的幻想著,如果她剛才沒有把嘴裡的那口奶茶咽下去,此刻一定已經噴了前面的人一後腦勺了。
「小兔子乖乖,把門開開……」
曾被死黨無情的嘲笑過的電話鈴響起,蔣熙萌歎氣,拿起手機,看了看來電顯示。
田慎。
「你又打來做什麼?」
蔣熙萌接通了電話,眉間散發著少見的冰冷與即將爆棚的怒火。
「萌萌,我……」電話那頭的人一句話還未說完,就被她打斷了。
「田慎,別這麼叫我,讓我覺得很噁心。」說著蔣熙萌還故意發出一聲嘔吐的聲音。
渣男居然還敢打電話來!看勞資如何噁心死你為民除害!
「萌萌,你聽我解釋。」電話那頭的人並沒有聽進蔣熙萌的這句氣話,聲音聽起來難得的低聲下氣。
蔣熙萌嘴角勾起一抹明媚憂桑的笑。
「田慎,我們之間已經沒有可能了,你不是應該知道的比誰都清楚不是嗎?」
察覺自己的聲音已經隱約帶上了顫抖,蔣熙萌眼疾手快的掛了電話。
不是難過的。她是被氣的。
恨他嗎?她只是覺得憤怒,沖昏了理智的憤怒,卻並沒有言情小說裡說的什麼恨不得去尋死之類的感覺。
蔣熙萌氣憤難當的拿起奶茶喝了一口,重重的放到了椅子配備的小桌子上。
吸氣,呼氣,吸氣,呼氣……
蔣熙萌,你要淡定,別讓那渣男看了笑話去!
「小兔子……」
又來了,蔣熙萌餘怒未消的看了手機一眼。
怎麼砸爛它才最解氣呢……
認命的看向來電顯示。
安白。
這一個個的,打電話都湊得真是準時啊。
按了接聽鍵,電話那頭傳來安白激動的聲音。
「小萌,怎麼樣怎麼樣?那場電影還不錯吧?都兩個小時了,也差不多要放完了,有沒有一種傷口癒合了的感覺?那可是一部治癒系的電影啊!以前我……」安白唾沫飛濺的準備邀功。
蔣熙萌無語的聽著安白的絮絮叨叨,這廝八成又打算開始重複她的二十一次失戀史的了。
十分明智,理智,的在她開始之前打斷了她。
「還……還好啦!」蔣熙萌乾巴巴的笑了笑,心想若不是安白的強烈要求,美其名曰治癒傷口,她也不會坐在這裡浪費時間的看什麼世紀腦殘大電影。
「唉,小萌,我知道你是個專情的人,可是田慎那種混蛋中的戰鬥機,實在配不上你啊!」
「對!那種混蛋!怎麼可能配得上本小姐!」這句話對蔣熙萌刺激極大。
蔣熙萌義憤填膺,下意識的伸手賞了桌子一招降龍十八掌。
脆弱的桌子不堪重負的顫抖了幾下,發出一聲悲傷的慘叫,然後……
悲劇發生了,奶茶在原地抖了幾下,然後默默瀟灑的翻了個身,落在了鄰座一西裝革履的男子的……大腿上……
開玩笑!她只因今日心情氣憤難當,特意買了一杯開水沖的奶茶啊!
「嘶。」只聞那人倒吸了一口涼氣,蔣熙萌嚇得手機都扔了。
昏暗的光線下,她並沒有看清楚對方的長相,只能從好聽的聲音判斷是個年輕的男人。
「啊!先生,對不起對不起。」
蔣熙萌一個勁兒的道歉,手忙腳亂的翻出手帕遞給鄰座的男子。
「你是怎麼回事。」
男子低喝了一聲,站起身一把搶過手帕,快速離去了,只留下了滿心愧疚的蔣熙萌坐在那裡,手依舊保持著遞手帕的姿勢,和男子鄰座的一濃妝豔抹的美眉大眼瞪小眼。
「你……」美眉一手顫抖的指著她的鼻子半晌說不出話來,一對美瞳呼之欲出,蔣熙萌只得愈發歉疚的看著美眉,自己不會是攪黃了人家的約會吧?
阿彌陀佛,罪過啊罪過。
美眉半晌無語凝噎,含淚嬌嗔怒視了她一會,就拎起包,小跑著追了出去。
「小萌!小萌!蔣小萌!」
安白balabala的講了半晌,始終不見那頭有回聲,沖著電話爆出一聲河東獅吼。
已經有不少人朝這邊看過來,蔣熙萌嘴角抽搐著,尷尬含蓄的朝她們笑了笑,撿起手機,也抱著包做四足動物手腳並用快跑出了影院。
蔣熙萌鬱悶的回到寢室的時候,安白正在和新男友泡電話粥。
看著死黨笑的如花般燦爛,蔣熙萌默默地歎氣,哀歎自己的情史怎就如此的多踹呢。
「小萌,心情好點沒?」
安白一間蔣熙萌進屋,忙和男友說了聲再見,掛了電話,換上一臉的憂心忡忡,擔憂憐愛各種心疼。
蔣熙萌淡定的看了她半晌,甩掉包包,踢掉鞋子,翻身上床,外套也不脫,卷著被子就把自己整個悶在了裡面。
「你這死丫頭,你知道我有多難才從經理那裡挖到那張電影票,還順道幫你請了半天假嗎?」
安白破功,大喇喇的一屁股坐到蔣熙萌床邊。恨鐵不成鋼的想把她托下床,終究卻只是徒勞。
蔣熙萌抬抬眼皮,更加淡定的看著她,一臉我就知道。
「明天茶樓的工作你還去不去啦!」
「去的啦!我累死了,你別吵我啊。」
蔣熙萌悶悶的聲音從被子裡傳來,都失戀了還不許人意志消沉一下麼?安白真是越來越殘忍了。
安白的眼底終於有了一絲發自內心的擔憂,這丫頭,還在鬱悶著呢?
田慎那種出去吃個飯都要小萌掏錢的男人,她怎麼就看的上呢。
搖搖頭,安白起身去試自己新買的衣服去了。
第二日,蔣熙萌起了個大早,頂著一對黑眼圈,安白看了嘖嘖稱奇。
「原來小萌也有被打敗的時候啊!」
蔣熙萌扭頭看向鏡子裡的自己,毛髮旺盛而淩亂,雙目無神,睡衣鬆鬆垮垮的搭在身上,眼睛下還頂著一對國寶專屬。
嘖嘖嘖,這鬼模人樣,簡直大白天都能嚇死人啊!
蔣熙萌白了安白一眼,拉著她給自己化妝。
折騰到六點半,蔣熙萌這才有了能見人的樣子,二人攜手直奔天韻茶樓。
「小萌!失戀不是最可怕的!生活還是要好好過的啊!」
經理拍了拍蔣熙萌的肩膀,無情的塞給她一個託盤,衣服萬惡的資產階級剝削派的大義凜然。
勞資付你工資,要麼幹活,要麼屎!
蔣熙萌認命的給外頭坐著的上帝端茶送水去了。
「啊!」一聲女子高亢尖銳的叫聲忽然響起,那聲音又高到底,十分抒情暢快,尾音還帶著技術性的顫音,讓人聽了只覺氣血逆湧,頭暈眼花。
「嘶。」一聲熟悉的男音響起,她總覺得這聲音很耳熟,卻始終記不起來自己到底在哪裡聽過。
難道自己傷心欲絕,還得了間歇性健忘症了?
蔣熙萌伸手掏掏耳朵,打了個哈欠,現在的年輕人,真是越來越咋咋呼呼了。
「你!你給我站住!」那破音的尖叫聲變作一句怒喝。
蔣熙萌怔住,因為一個濃妝豔抹的女子已經沖到她面前,一手指著她的鼻子,她看見她的手指在空中抖啊抖。
蔣熙萌一夜未眠,頭有些昏昏沉沉。
這畫面……怎麼也這麼熟悉?
「你……你……」美眉似乎已經被氣到極致,罵不出一句話來了。
「哎呀!小萌,你今天是怎麼回事呀!」經理拍著大腿沖了過來。
什麼怎麼回事?
蔣熙萌疑惑的一扭頭,就見自己的託盤上,那兩杯龍井茶已經不翼而飛了,只剩下一攤茶漬和幾片葉子孤零零,慘淡淡的漂在那裡,控訴著她令人髮指的無良行為。
「呀!杯子呢?」
蔣熙萌頓時清醒過來,順著地毯上的茶漬看去,就見青花瓷的茶杯優雅的側臥在一張復古的鏤空花雕椅旁,椅子上還有一灘茶漬。
「對不起對不起,蔣欣雯小姐,我們會賠償聞先生的燙傷醫藥費……」
「誰稀罕你的醫藥費!」蔣欣雯把濃煙的妝容哭的一塌糊塗,「你!是不是故意的?為什麼這麼多人,你就針對我?也不看看自己是個什麼衰樣!你以為他會喜歡你?」
朝著無辜的經理喊了一通後,蔣欣雯伸手欲推蔣熙萌。
「喂喂喂!你幹嘛呢!」安白見狀慌忙扔下手裡的東西,英勇無比的擋在了蔣熙萌面前。
「這位小姐,你再不去追,你男朋友都要跑沒影了。」
安白這話對她頗具影響力,蔣欣雯大徹大悟的拎起包去追。
「經理……」蔣熙萌放下託盤,一副認錯的乖寶寶的模樣。
暗道完了完了,這次肯定又要讓經理罵一通了。
「董事長。」
天韻茶樓外的高級轎跑車上,江曉小心翼翼的透過後視鏡看了一臉陰沉的聞封一眼,這蔣欣雯小姐也太厲害了些,居然讓董事長露出這樣一副風雨欲來的表情。
聞封堅毅俊美的輪廓分明的臉上,神情有些陰鶩。
抬手,看著自己被打濕了一大片的西裝袖口,手腕上雖然已經上了藥,可依舊被燙紅了一大片。
一扭頭,就瞥見那燙了他兩次的女孩正在被天韻的經理怒駡,而蔣欣雯已經緊隨其後的追了出來。
「幫我查查那個女孩。」
江曉順著聞封的視線看去,只一眼就明瞭了,看那一片狼藉的落地窗包廂和那個做學生打扮的女孩子,感情燙傷董事長的不是蔣小姐啊?
「那現在……」江曉猶豫的看了追出來的蔣欣雯一眼,請示聞封。
畢竟老太太再大主子還是後座上的那位啊!
「回公司。」聞封眼底一閃而過的厭煩,伸出食指揉揉太陽穴。
現在的女人,難道都是這樣嗎?
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一個借著他對長輩的尊重數次約他出來,一個不惜用茶水燙了他兩次。
前者成功的得到了他的厭惡,後者……成功的惹怒了他!
蔣熙萌神遊的走在大街上,經理恨鐵不成鋼的尊尊教誨還在耳側餘音繞梁,連綿不絕。
「小萌啊!你平時可不是一個粗心大意的人啊,怎麼這次居然將茶水倒到了客人身上!」
「你得罪的客人來頭不小啊……蔣小姐指明要我開除你,唉……小萌,這是你這個月的工資。」
經理歎息著拍了拍她的肩膀,搖著頭離開了。
然後……她就在安白擔心且同情的目光中光榮的成為了在大街上遊蕩的「孤魂野鬼」中的一員。
她本想好好的做好這份工作的,畢竟這是她找到的第一份兼職。
只是沒想到這份兼職居然在蔣小姐的一句話下提早結束了。
果然是人比人氣死人,有權能使鬼推磨啊……
蔣熙萌低頭看著地面,沒有注意到紅綠燈的指示燈跳了一下,變成了紅燈,依舊在人行道上慢吞吞的磨蹭。
「叭!」
尖銳的喇叭聲劃破長空,驚起一群飛鳥。
「你這小姑娘,沒看見紅綠燈顯示現在是紅燈啊!就這麼走過來也不看左右的車,我看你就是來找屎的吧……」
司機大叔一個急刹車,把滿臉橫肉的頭探出車窗唾沫飛濺的叫駡,蔣熙萌賠著笑臉退回了路旁。
這人一倒楣,喝口涼水都塞牙。
而這一切黴運的開始,都是……田慎!
蔣熙萌咬的牙關噶吱作響。
其實在大學裡,追她的人有不少,可她卻獨獨選了田慎做男朋友,只因為他的眼睛與那個人……有三分相似罷了。
可這廝居然頂著一雙與那個人有三分相似的眼睛去……
!!!
蔣熙萌覺得自己即將化身為牛魔王的兒子,總有一股三味真火不吐不快!。
真的好想罵人啊……
「小兔子乖乖,把門開開……」
蔣熙萌從包裡挖出手機,接通了電話。
「老媽,什麼事啊?」
「死丫頭,沒事就不能打你電話了?真不知道你這死樣到底是像誰。你老媽我終於找到後半生的歸屬啦!」
「哦?不知是哪位叔叔,這麼幸運的娶到了我媽?」
「行啦行啦。就你貧!他人還是不錯的,有兩個大你六歲的兒子,你明天來見見?如果你也滿意,那你老媽我就嫁了啊!」
「這麼急啊?」
「我為了你奔波了大半生,是時候享享福啦!」
「是是是!那就明天下午吧……」
「嗯,那就這樣說定了啊,我要去看婚紗了。」
「那個……老媽……喂……喂喂?」還未等她說完,那邊就已經傳來嘟嘟的忙音了。
蔣熙萌無語的將手機塞回包裡,心想自己這死樣還真不知是跟誰學的。
繞過一個轉角,蔣熙萌繼續順著人行道走。
巨大的液晶電視上放著一張放大的俊臉,可即便是放大了那麼多倍,也依舊無法在那張俊美的臉上找到一點瑕疵。
男子五官堅毅,鼻樑高挺,古銅色的肌膚在鎂光燈的照射下被鍍上了一層暖橙色的光,如神祇般遺世獨立,孤冷傲絕,深邃的眼眸裡透著些淡漠的疏離,在這偽娘遍地的世界裡著實讓人眼前一亮。
蔣熙萌愣在原地,好像,這男子與他容貌居然有六分相似!可氣質卻南轅北轍。
一個冰冷的面癱似得,一個溫暖如春,只是聲音都能讓人覺得如沐春風。
只是愣了一下,就收起自己橫流了一地的口水。
蔣熙萌搖搖頭,這種男人看上去很難接近的樣子。
「聞董,請問您打算何時結婚呢?聽聞令堂為您物色了不少才貌雙全的對象呢。」
有不怕死的記者湊上去問。
男子冰涼的視線掃了他一眼,立即有人替他回答。
「這位元記者,您問的問題屬於個人隱私。」
記者只能訕訕地坐下。
「聞董,玉衡與美思合作建立的大型遊樂場……」
……
她總覺得這聲音很耳熟,卻始終記不起來是在哪裡聽過……
蔣熙萌在男子大提琴般好聽的聲音中緩緩離去,嬌小的身影消失在人潮湧動的街頭。
「董事長,這是你要的東西。」江曉遞上手中被密封的文件袋。
「放到這吧。」
聞封悠閒的用指尖敲打著巨大的辦公桌,整個人閒適的埋在椅子裡,一副慵懶的貴公子的做派,卻帶著與生俱來的君臨天下的威懾,即使是淡淡的坐在那裡閉眼小憩,都讓人發自內心的敬畏。
「是。」
江曉將文件袋放到了聞封的桌上。
「奶奶那邊怎麼說?」
像是忽然想起,聞封抬抬眼皮,墨眸深不見底,似毫不在意的問了一句。
「老太太說……還要繼續……」江曉的聲音越來越輕,用餘光瞧瞧打量著聞封的表情。
這老太太,也實在是想抱孫子想瘋了吧?
「還要繼續?」聞封的尾音略微上揚,看來他有必要和老太太好好談談了。
他的大哥聞絨都尚未娶妻生子,他又怎能搶在他之前?
「那董事長,我……」
「嗯,沒事了,你先出去吧。」聞封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伸手拿起桌上的文件袋。
「只是……」
「說。」
「蔣欣雯小姐在公司樓下……」
「告訴她我不想再見到她了。」江曉話還未說完,就被聞封打斷了。
「是。」江曉走了出去,帶上門,卻在心裡叫苦不迭,老太太肯定又要來電話,到時倒楣的就又是他了。
聞封抽出檔袋裡的幾張4A紙,附帶著幾張照片,長著精緻的娃娃臉的女孩留著一頭及腰長髮,眼睛笑成了兩彎新月。
無意間瞥見自己手腕上的燙傷,聞封眼色驟然沉了下去。
這看上去初中生一樣的女孩子,居然有膽子燙了自己兩次?
又看了她的名字一眼。
蔣熙萌?
這名字取的。嘖嘖……
聞封嘴角略微上揚,笑的有些詭異,若不找到這個丫頭好好算算這筆賬,怎麼對得起她的良苦用心啊!
「吱呀……」寢室的門開了又關。
X大的校舍環境特別優越,相當於一個普通的小公寓,每套房子裡只住兩個人。
開門進來的,自然是安白。
「小萌萌,在嗎在嗎?姐姐給你帶好吃的回來咯。」
安白搖搖手中的全家桶,香味四散開來,成功的勾起了蔣熙萌的饞蟲。
「我大你兩個月唉!我是姐姐才對吧。」蔣熙萌一陣鬱卒,自己明明大了安白兩個月,卻因長了一張娃娃臉,不知道讓這傢伙調侃了多少次。
都說相由心生,難道自己是個內心極其幼稚的人?
「好啦好啦!吃點東西好有力氣去找新兼職啊!」
安白毫不留情的將蔣熙萌從被窩裡一把拖了出來,毫不在意的道。
「人都是總會有幾天比較倒楣的,這份工作沒了,再找一份就是了。」
「那被我燙到的客人他怎麼說啊……」
蔣熙萌比較想知道自己到底要賠多少錢。
「聽說人家可是一大公司董事長,哪裡會在乎你那點小破錢。」
安白沒好氣的白了她一眼,又道「明天我和你一起去找兼職。」
「和我一起去?那天韻那邊怎麼辦?」
「我辭了那邊的工作。」
「啊?」
蔣熙萌驚訝的張大嘴巴,剛咬進嘴裡的雞塊不雅的掉了出來,「為什麼辭了?這大熱天的,很難再找到一份有空調的工作了啊。」
「還不是為了我們情比金堅的友誼!」安白一臉壯士一去兮不復還的悲壯。「我為你做了這麼大犧牲,還不快好好感謝我。」
「安白,我果然沒白對你好啊!請你吃個雞塊。」蔣熙萌賊笑著塞了一個雞塊到安白嘴裡。
「去去去!這本就是我買的好不好。」安白嫌棄的看著她,順手撿了塊雞塊放到嘴裡,「不過……話說回來,田慎那邊你打算怎麼辦啊?」
看著安白略帶擔憂的樣子,蔣熙萌心頭一暖,怒道,「他自己做下的好事,管我啥事!從此以後,我和他老死不相往來!」
「對!這種人渣,你早就該這麼做了!」安白義憤填膺,又吃了幾塊雞塊。
「喂喂……你倒是給我留點啊!」
「……」
於是,雙雙離職導致的直接後果就是……
炎炎夏日,疊青瀉翠。
玉衡大廈前,人來人往。
「這位小姐,玉衡與美思合作建造的艾拉遊樂場明日正式開放啦!明日門票半價喲……」
蔣熙萌口乾舌燥的喝了一口水,看著安白還在烈日底下頑強的穿著巨大的玩偶服——發傳單……
也顧不得地上是不是髒了,蔣熙萌累的一屁股就坐了下去,反正這套衣服不用她洗。
「安白,歇會兒啊,先喝口水吧!」蔣熙萌伸手將被汗水打濕了貼在臉側的頭髮理了理,遞給安白一瓶礦泉水。
「唉,熱死我了,這下有了這玩偶服,連防曬霜都用不著了,小萌,咱倆不會中暑吧?」
「應該不會吧……」蔣熙萌側頭望向四周,到處都是在發傳單做兼職的大學生。
「安白,都是我對不起你啊。」蔣熙萌淚眼汪汪,如果安白不是因為她,也不會辭了那份待遇那麼好的工作陪她來這受罪。
「說啥呢!咱倆不是早就說好一起工作的。」
安白拍了拍她的肩膀,戴上巨大的機器貓腦袋,繼續發傳單。
「嗷!」蔣熙萌欲哭無淚的撓心抓肺怒吼了一聲,帶上頭套,抱起傳單。
「這位先生……」
巨大的落地窗前鋪著厚厚的羊絨地毯,簡單的陳設,卻奢華的讓人驚歎。
「聞董。聞董?」江曉喚了幾次見聞封都無甚反應,只是視線一直停留在公司大樓下一個穿著藍精靈人偶服發傳單的人身上,由於穿著巨大的人偶服,完全看不出來是誰。
「這麼熱的夏天,是誰安排的要穿人偶服發傳單的?」聞封的指尖緩緩敲打著桌面。
「這……」
江曉汗顏,心道這貌似是您老自己安排的吧?
原本夏天是不要求穿玩偶服的,只是總裁不知為何忽然查看了發傳單人員的名單,就做出了這個決定。
江曉再次抬眸,緊接著就看見「藍精靈」褪下了玩偶服的腦袋,露出一張滿是稚氣的臉,正在和身邊的機器貓說些什麼。
恍然大悟!
原來是她因為啊!心底湧起一個可能性幾乎為零的想法。
難道董事長本是想伺機報復,然後又心軟了?
嘴上卻不敢怠慢了。
「是,我這就去辦。」
待江曉退了出去,聞封這才收回視線,略略蹙起眉,眸光複雜的轉向辦公桌上攤著的幾張4A紙。
上面黑紙白字清楚的寫著蔣熙萌的母親……季淑媛。
「嘟嘟……」手機響了幾聲,聞封看了眼來電顯示,接起電話。
「爸,什麼事。」富有磁性的聲音飄蕩在巨大的辦公室裡。
「小封啊!阿絨不在國內,明天我要去見阿姨的家裡人,你……和我一起去嗎?」電話那頭傳來男人有些忐忑的聲音。
聞封的眼角再次掃過辦公桌上4A紙上那張略顯稚氣的笑臉,瑩瑩的眉眼正笑望著他。
抬起手揉了揉太陽穴,語氣變得有些煩躁起來。
「爸,你知道我工作忙的。」
「喔,既然如此……」男人的聲音有些沮喪且失望。「那你繼續忙……繼續……」
聞封掛了電話,拉出辦公桌左邊第二格的抽屜,裡面安靜的躺著一張全家福,帥氣的男人,溫柔的女人,兩個可愛的小男孩一左一右抱著他們的脖頸,臉上滿是幸福之色。
「媽,爸又要結婚了,你……會怪他嗎?」
一聲低不可聞的歎息消散在空氣中。
無人回答。
「怎麼樣了?」女子穿著一套純白的婚紗,走到男人身邊俯身詢問。
「他不肯來,只能是我自己去了,沒關係嗎?」男子顯然有些緊張。
「沒關係的,我們倆在一起,就夠了,不是嗎。」拍了拍男人的肩膀,女子溫婉一笑,居然有幾分明媚的嬌俏。
「那你快幫我看看,這套衣服行不行啊!」
男人站起身,拉了拉身上的西裝,眼底有掩飾不住的雀躍與緊張。
「很帥氣呢!」女子眉眼盈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