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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迷紅塵

情迷紅塵

作者:: 夜舟自橫
分類: 現代都市
數十年歲月更替,幾代人恩怨情仇。時間,猶如張開情感的大網,將各色人等如珠粒般串聯在一起,宛若窖藏已久的甘醇,散發出鬱積已久的濃香。王志安與孩童時期的性玩伴,十幾年後偶然邂逅,如同一隻手柄,驀然拉開其兒媳及親家世交一系列錯綜複雜的情感糾葛。這一幕幕真實而質樸的情感衝突,看是平淡無奇,但在我們各自的現實生活中,或許多多少少會有些似曾相識的影子。讓一杯茗茶的淡淡清香,伴隨我們一同邁入情迷紅塵的世界之中。

正文 第一章:捉姦風波

趙明揚緊握周雲茹的手,將其玲瓏小巧的身子擁入懷中。後者巧笑嫣然,半推半就中,漸漸地貼緊趙明揚。趙明揚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已經嗅到她口腔中甜絲絲的芳香氣息,如同靈芝般令人陶醉。他的手,更是從周雲茹的裙擺侵入,輕輕撩起,漸漸地從細嫩的小腿,一寸一雨地向上滑行。趙雲茹的呼吸越來越沉重,口中喊著「不要、不要……」,柔弱無骨的身子,卻貼緊趙明揚,搖擺著、摩挲著。趙明揚的身體劇烈燃燒,顫動著的指節,漸漸游入周雲茹的大腿根部,去探尋那勾魂攝魄的巢舀。

「咚咚咚……咚咚咚……」一陣沉重而持久地敲門聲,將趙明揚從夢中驚醒。趙明揚不甘心於好夢被打破,揉揉眼睛罵道:誰他媽地一大早敲門,魂丟了嗎?

「明揚快起來,大姐有急事,請你幫個忙」。門外傳來前同事朱麗香的聲音,語氣顯得短促而緊張。

趙明揚只得從床頭扯過衣服套在身上,吸拉著拖鞋去開門。

見趙明揚出來,朱麗香一把扯擰住他的胳膊,拖著趙明揚就要往外走。趙明揚一頭霧水,摔開她的手道:「到底啥事嘛,你難道是要綁架我不成!」

朱麗香紅腫著雙眼,顯見剛哭過的痕跡。聽到趙明揚的質疑,臉上顯得既尷尬,又無奈。略一停頓道:我要你幫我去捉姦,把那個勾引別人老公的臭女人捉在床上。

「勾引別人老公,那關你啥事?是哪個勾引別人,幹嘛週末休息時候弄這齷齪事情。」趙明揚不耐煩地直問道。

還不是周雲娟那個狐狸精,她勾引我男人,搞得我家無寧日。我這就要讓她好看,讓這對狗男女不得好死。朱麗香哽咽著,咬牙切齒地說。

聽到周雲娟三個字,趙明揚不禁倒吸口涼氣。今天這是啥日子,剛在夢裡和周雲茹約會,這會卻是有人要捉她姐姐的奸。再者說,周雲娟那麼光鮮的女子,又咋可能與又老又醜的胡來旺扯到一塊。

「你別信謠言,這哪與哪,咋可能的事情。這種話可不能亂說的」趙明揚小心地辯解道。

「我都跟蹤了好幾次,上兩個週六都是他們兩個狗男女在一起,今天老胡又扯謊子出門,必定又是去享受賤女人的騷味道。」朱麗香狠狠地道,一臉地忿怒。

那你也得容我洗把臉,我這不剛還在做夢,一臉的眼屎糊得眼睛都睜不開,咋個出門?趙明揚回道。

看著趙明揚睡眼醒松的樣子,朱麗香也覺得有些過不去:那這樣把,我再去叫上其他幾個老同事,一會過來約你,你是黨員,又是老胡的朋友,你可一定要給俺做主啊!朱麗香哀求般地說道。

好好好,我一定幫你好吧,就這樣定了。趙明揚說。

好兄弟,大姐不會忘記你的恩情的!朱麗香扭動著臃腫的身子往外走,一連聲地道謝。

返回屋裡,趙明揚的心裡七上八下,亂作一團。自打上個月與周雲茹好上,他打心眼裡有種男人的成就感。周雲茹是過去老廠長周久泰的女兒,家景殷實。雲茹雲娟兩姐妹又貌若仙子。能夠追得到雲茹,真是八百年修來的福分。當然,雲茹是個純潔的女孩兒,兩個人在一起,只是拉拉手,最多就是親吻,再往深處,趙明揚激動時也曾做過些試探,每每都被雲茹果斷地擋回。知道美麗的女人身價高貴,自己也自然不敢較真,生怕一不小心惹惱了雲茹,那可後悔都來不及。而夢中,卻是任由著思維的牽引,天馬行空,縱橫恣肆。今天這個夢,是即深入又清晰,可是卻被朱麗香給打破了。趙明揚兀自煩惱起來。

周雲娟和胡來旺,一個天上一個地下,怎麼可能扯到一塊?朱麗香這個老女人是不是哪根筋錯亂了,據然如此信口雌黃。趙明揚內心範滴沽。

只是這事,得給雲茹去個電話,讓她姐有個準備,這萬一……趙明揚不敢再往下想。可是這種事,又怎麼開得了口啊?趙明揚急得腦袋發漲。

這種事,千萬不能摻合,趕緊先溜出去打電話。當過兵的趙明揚,大腦轉得夠快。他迅速穿戴整齊,用冷水洗把臉,推開門見外面沒人,便輕輕地上鎖,趁著夜色的掩護,逃也似地由暗處向街道深處走去。

且說這幾家人,過去都是國營宏遠綿紡廠的老世家。周久泰任廠長時間長達十餘年之久,工從廠起步到發展,他可謂立下了汗馬功勞。後來調入紡織局任副局長,廠子由馬平安繼任,光景卻是每況日下。09年更是因資不抵債而破產。

周久泰膝下兩個女兒周雲娟、周雲茹,都生得出眾,瓜子臉,柳葉眉,唇紅齒白,分外秀麗。加上家教嚴厲,成人之後端莊優雅,十分招人喜愛,可謂眾多年輕人的夢中情人。

周雲娟大學畢業後進市醫院做婦產科大夫,後來榮升為婦產科主任,嫁給了副市長的大公子王遠。過了甜蜜短暫的二人世界,卻因王遠浪蕩成性,沒幾個月就過起分居的日子。因為王遠不同意離婚,兩人分開居住。除了一婚婚約,二人行同陌路。

周雲茹卻打破傳統路線,畢業後自立門戶,在小城開了家女裝品牌店。自身就是標準的模特,又有著獨到的眼光,小店經營得有聲有色。

而朱麗香過去是農村人,因為胡來旺是工廠裡的技術權威,嫁給老胡後,周久泰親自安排將其轉為城市戶口,並招進工廠,安排到化驗員崗位。過去朱麗香一直是將周久泰當作大恩人,見誰都訴周廠長、周局長的好。只差當神一樣給供起來。

老胡大名胡來旺,是廠裡的機修工。一輩子和機械打交道,印象最深的是他嘴裡不停地叼著香煙,一邊喚旁邊徒弟遞搬手起子等物件,一邊迷著眼睛在機器上忙活。一根煙抽完,又從兜裡摸一根,徒弟殷勤地掏出打火機給點上。

要說胡來旺修理機器那真叫一絕,無論多大問題,老胡一聽聲音或者一番敲敲打打,便象老醫生診病一樣,立馬找出病根所在。便是有些零件壞掉無法購置,老胡也能憑藉板工經驗,自己做一個替代,硬是將死馬醫成活馬。

那些年,老胡每年都是工廠裡的勞動模範,甚至有兩年還被評為全市的勞模。證書得了一大堆,每年戴著大紅花的照片掛在廠裡、局裡甚至市里的各處廚窗,著實風光了好多年。但無論老胡手藝多高,把設備治理的多順溜,最終也沒有「來旺」,廠子還是破了產,落得拍屁股走人的份。

趙明揚的父親趙寶剛,為人踏實厚道,原來在廠裡做倉庫保管,帳目做得中規中矩,發放材料對事不對人,違反規定領用那是門都沒有,為此得罪了不少人。幾個副廠長都以其人吵架影響不好為名,試圖將其調換部門,卻每每被周廠長擋下,時間久了,人們也見怪不怪,只得依著趙寶剛的規距行事。

趙明揚生得高挑帥氣,挺撥的鼻樑,濃眉大眼,高中畢業後入伍,當了三年武警,體格錘煉得更加堅實。復原後被安排到廠裡做保安隊長,也算是專業對口。不成想,到廠裡上班三年不到,工廠破產,如同經歷第二次復員。不過這一次,卻是不包分配的復員,淨身出戶。後來,經朋友介紹,進入市里一家私營健身俱樂部做教練,工作很是滿意。

言歸正轉。趙明揚出得門來,尋到江邊一處僻靜場所,著急慌忙地掏出手機,撥通了周雲茹的號碼。聽著滴滴的等待音,趙明揚如同重錘敲心,忐忑不安。等到信號接通後,趙明揚硬著頭皮,語無倫次地將事情經過向同雲茹說了個大概。

周雲茹聽到這個消息後先是一頓,趙明陽明顯感覺到雲茹臉色的難堪。「這些小人真是可惡,我姐是什麼人,怎麼可能與這些人渣摻合在一起,真是可狠透頂,等改天見到這些人,讓我撒亂這些人醜陋的嘴臉。」

「我相信這事是捕風捉影,根本不可能的,但還是小心無大礙,最好向姐姐通報一下情況。」趙明陽心思複雜地提醒道。

趙明揚又安慰了幾句,想著應該留個機會,讓雲茹給雲娟打電話,便匆匆收線,一個人獨自在暗夜的江邊佇立。幾點漁火在江中閃爍,他的內心就如同這江面,看似風平浪靜,實則動盪不定。

雲茹掛了趙明揚的電話後,感覺一陣陣扭心地痛疼。畢竟骨肉情深,儘管一萬個不相信有這樣的事發生,但畢竟聽到謠傳,還是聯絡一下為妥。於是在收起趙明揚的電話之後,第一時間給雲娟撥打過去。

不打還好,及之電話一通,卻得知胡來旺果然在雲娟家,不過在是修洗衣機而已。雲茹感覺到天旋地轉。「你咋這麼木腦子啊,你讓他走人,不用修不就成了,難道你不怕那些人胡思亂想嗎。」

「修個電器怕什麼,我行得端坐得正,身正不怕影歪斜,盡他們去瞎說好了。茹兒,你不知道王遠這人有多麼地無恥、自私和卑鄙,他枉披著一張人皮。人面上道貌岸然,背地裡卻是典型的衣冠禽獸。這一次就算是人們謠傳,也讓王遠這小人受到應得的懲罰,讓其斷了過下去的念想。至於我的事情,茹兒你不要擔心……」

「我不擔心?你怎麼說的這麼輕巧?難道你就不把自己的名譽當回事,不把爸媽和我的名譽當回事,就活在你一個人的世界裡?那個又老有醜的臭男人,幹嘛讓他和你有牽扯啊……」

「茹兒,我為別人活得太久,也太累,已經到了無法支撐的地步。這次我要為自己活一次,就算粉身碎骨……」

聽筒內一陣急促地敲門聲和嘈雜的喊叫聲,覆蓋了通話聲音,隨後便是嘟嘟嘟的忙音傳到耳際。雲茹似乎親眼看到姐姐那邊難堪的一幕,欲哭無淚,萬劍穿心般地巨痛。

朱麗香從趙明揚處離開後,又在廠區內其他同事家吆喝「捉姦同盟」。好幾家一聽說這個情況,感覺不靠譜,加上與老廠長感情猶存,便都解勸幾句,藉故推辭。也有三兩個婦女,聽到這事便很來勁,同意與其一道去行事。等幾個人再度返回趙明揚家時,卻怎麼敲門也無人應答。看著沒有指望,幾個女人便強打勁頭,一同上陣。

周雲娟住在醫院家屬院。過去因為父親是廠長,廠裡的人她和都比較熟悉,朱麗香幾個也算是熟門熟戶。直接找到周雲娟家之後,周麗香可勁捶門,嘴裡便罵道:「狗男女快開來,讓你們做見不得人的事,讓你們遭天報應,不得好死。」

旁邊單元的門打開了一道縫,裡面的人莫名地張望,不知發生啥事。這屋裡倒很安靜,不一會,周雲娟打開門,冷眼逼視著眾人道:「你們這幫人咋回事,我又沒有得罪過你們,好好地跑到我家生啥事端。」

朱麗香指著周雲娟的鼻子罵道:「你個臭婆娘,自己的老公盯不住,卻勾引別人的老公,破壞別人的家庭,你還有沒有點人性。」

周雲娟雙眉緊鎖,厲聲呵斥道:「你這人真是鄉間潑婦,我周雲娟行得端坐得正,哪容你這小人說三道四,血口噴人。今天這事,你給我說清楚,否則,我跟你沒完!」

周雲娟氣勢凜然,一下子壓倒了朱麗香並一干人等。周雲娟大開屋門,只見胡來旺正拿著起子,在洗手間裡倒搗騰洗衣機。朱麗香大踏步來到胡來旺面前,揚起右手就扇將過來,卻被胡來旺左手捉個正著。胡來旺順勢揚起右手,一掌回扇到朱麗香臉上。朱麗香磨盤般碩大的臉上立刻現出五個紅紅的指痕。

胡來旺趁著朱麗香哭聲未起,直接罵道:「你這個不知好歹、忘恩負義的東西,老周廠長過去為咱幫過多少忙,你都全部忘記了?現在周雲娟的家電有問題,我過來幫忙修一下,你一直推三阻四,說些莫名其妙的風涼話。我只有編些理由過來修理,也算盡一點微溥之力,報答老廠長的厚恩。你這般沒理智,據然還帶著這麼多人來鬧事。過去我看在你不曉事的份上沒和你計較,這次後果你自己負責!」

朱麗香的嚎哭聲,在胡來旺罵聲發出時便悠然響起。旁邊的幾個婦女,聽到周雲娟和胡來旺的解釋,情知是朱麗香的不對,一個個灰溜溜地返身走掉。朱麗香見同盟也沒了,哭聲由強到弱,後來徹底變成無助的幹嚎。最後,胡來旺將朱麗香拽出周雲娟家,「捉姦事件」方草草收場。

正文 第二章:禍起蕭牆

王遠的父親王志安,早年間從鄉幹部起家,一步步升到副市長的高位,可謂早期特色鄉土文化的受益者。

王志安家過去本是縣城居民,因為父母生下葡萄串般的五個孩子,家境貧困,當時一個合適的詞叫「家大口闊」。眾所周知,中國曾經歷過的那個特殊時期,上山下鄉成為主流政策。王志安家庭人員多,負擔重,便做為貧困戶,下放到偏遠地區的蓮花鄉張家窪村。

五個孩子中,王志安是老大。下鄉那年王志安尚不足十歲。

少年不識愁滋味。初到鄉村,童年的王志安對於村中的溪流、花草、樹林、竹園以及瓜果,產生了極大的興趣,天天都在廣闊的天地裡撒歡,很快和一幫年齡相若的農村孩子打成一片,倒也瀟灑自在。

王志安很快和村長的兒子張樹樁成了好朋友。他們一起下田捉青蛙、逮泥鰍,到樹上粘知了,到小河裡扎猛子……漫地都撒下少年的足跡。

後來有一天,張樹樁鄭重地問王志安:「你願不願和我作鐵哥們兒?」

王志安立馬點頭道:「當然願意,咱倆做一生一世的鐵哥們兒!」

張樹樁還是不放心。他說:「你們家是城裡人,指不定哪會又回城裡去了,說過的話你很快就會忘記的。」

王志安一臉的不屑;「你恁小看人,我說話算話。就算將來離開鄉里,我也會從內心把你當著哥們,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張樹樁這才露出滿意的笑容,把手伸出來,拉過王志安的手,兩隻小手緊緊地握在一起。兩人似乎完成了一個重要的儀式。從那天開始,兩人的友情還真的昇華了不少。從以下發生的事情上,你就能體會到端倪。

那是春天的一個下午,暖洋洋的太陽掛在當頭,也播撒在村中那片綠油油的竹園中。

張樹樁喊了兩個女孩,又叫上王志安,四個人撥開密密的竹子,尋著小徑,來到竹林中心的一小片窪地上。當四個人立住腳,張樹樁對張紅和張燕說:「張紅和我一對,張燕和王志安一對,就這樣定了。」

張紅和張燕臉上顯出了紅暈,羞羞答答地點著頭。而王志安卻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一對是啥意思啊?」王志安疑惑地問道。

「一對就是過家家,你可真笨,還城裡人呢,真是沒有見識。」張樹樁解釋道。

王志安還是不明就裡,這時,張樹樁便拉著張紅的手,朝北邊的竹林中竄行,留下張燕和王志安在這片窪地裡。

張燕見王志安不明事理,便附在王志安的耳邊輕聲說;「現在你做爸爸,我做媽媽。」張燕臉紅到脖頸下,王志安也成了紅臉關公。

要說還是鄉村的女娃兒膽大。接著,在王志遲疑之間,張燕利索地將小手伸進王志安的襠裡,攥住了王志安的小物件。

王志安感覺一陣頭皮打顫。這種事情,王志安過去連想都沒有想到過。但他立即感覺十分的舒服,便任由張燕撫摸與把玩著。不一會,那小物件便如充滿氫氣的皮球,漲得快要暴裂的樣子。

之後,張燕又輕聲地說:你來親我吧。一邊說,一邊將自己的外褲和內褳全腿掉,坐在窪地坑上,展開雙腿,等待著王志安。

王志安在這一刻終於清醒過來。他附下身子,捧著張燕細嫩的雙腿,在張燕的雙腿內裡處,用舌尖來回地親吻著。

張燕一幅陶醉的神情,嘴裡不停哎喲哎喲地呻吟著,臉上附著十分歡愉的表情。

再後來,張燕又讓王志安把褲子全褪去,引導著王志安將那漲硬的小物件,慢慢地插入自己的私裡。一直插入裡面,兩個人便緊緊地摟抱在一起,動都不敢動一下。時間,在這一刻似乎凝固了。

王志安的回憶中,張燕無疑是自己的性啟蒙者。雖然那時候只是孩童的遊戲,但那一幕卻深深地溶入記憶中。直到成年甚至於老去,那幅場景,總是一次次在大腦中浮現,如此地清晰,如此地深刻,就像是剛剛經歷的事情一般鮮活。

這種孩子式的遊戲,在王志安的少年時期,經歷了多少次,王志安已經無法回憶起來。遊戲的夥伴,張燕、張紅、張春香、張敏……很多都已經記不得面孔,甚至忘記了姓名。可以說,正是這種遊戲,伴隨著王志安從童年到少年時期的成長。

這種記憶,也可能是導致王志安返城工作後,選擇到鄉下任職的重要原因。正是帶著一份尋覓少年記憶的期冀,他從財委秘書的崗位上,被下派到楊家湖鄉擔任鄉辦公室主任一職。

剛到鄉下不久,因治理賭博一事,楊柳撞到了槍口上。

要說楊柳也是鄉里的能人,他不愛務弄田裡的事,卻整天想著些新點子,掙些活略錢。先是在村裡幫人起房蓋屋,和坯搬磚地做些力氣活。待掙到一些小錢後,覺得這樣沒個前景,便尋思著用掙來的錢買了輛手扶拖拉機,做起運糧食、運磚瓦、駝馱人載物的營生。

那時候,城鄉生活都很貧困,能養一頭牛,已經算是村裡了不起的富戶標誌,更何況楊柳年輕輕地就擁有了自己的拖拉機。因此,「鑽石王老五」的楊柳,成了村裡鄉里一顆誘人的葡萄,許多閨女的父母委託媒人找到楊柳家提親,楊柳家可謂走馬燈一般熱鬧,門檻都差點讓媒婆給踏平了。

當然,能人楊柳眼框自然不俗。任你媒婆巧舌如簧,我心自有千斤重砣。許多媒婆都是乘興而來,敗興而歸;許多待價而沽的少女及其父母,也都經歷了從希望到失望的過程,喟歎造化不足,姻緣無份。

功夫不負有心人,終於一個媒婆通過遠村的熟人,將張家窪村的張燕姑娘說給楊柳。楊柳一下子被張燕俊俏的模樣、雪白的肌膚所吸引。只見了一次面,楊柳便覺眼前一亮:這就是自己夢中的媳婦兒!

一應事理自不在話下。答謝媒婆,送上聘禮,見過女方家長,兩個人便順理成長地走在了一起。郎才女貌,俊男俏女,小倆口恩恩愛愛,成為四鄉八村人羡慕的對象。

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悲歡離合,這句話在現實中一點不假。楊柳和張燕結婚不到一年,有一天楊柳接到一樁活,要到山裡去拉一批木方。這趟行程需要四五天,東家許諾的報酬也算可觀。楊柳尋思著娶了這麼漂亮溫柔的媳婦兒,更應該多掙些活錢讓媳婦好好享受生活,便爽快地答應下來。

那天說來也異常。張燕一大早就摸黑起來生火做飯。右眼皮跳得厲害,心裡面頓覺一陣子空落落似地不舒服。及至生起火來,才發現鍋裡還空著,連水都還沒添入。急急忙忙添水時,卻失手將一瓢水潑入灶中,一陣黑煙彌漫,熏得張燕鼻涕涎水直流。

張燕一算日子,恰到了想要的期間。見楊柳起來,張燕便親妮地依偎上去說道:老公,今天不忙著出去,陪我一天好不好!

楊柳摟著張燕,親一口說:老婆,東家催得緊,這趟生意不錯,等跑完這趟,回來給你買條金項鍊。

張燕撒嬌道:晚一天去又不耽擱啥事,今天我不舒服,想讓你在家裡陪陪我嘛。

楊柳輕輕拍拍張燕的腦袋,扮個鬼臉說:老婆大人,東家的話咱不能馬虎啊,等跑完這趟回來,小的一定鞍前馬後好好侍候老婆大人,讓老婆開開心心好不好。

張燕見楊柳這麼說,便笑笑道:那老公路上要多小心,注意安全啊!

楊柳自信滿滿地說:老婆,我可是老江湖了,大風大浪經歷過多了,更何況這次的山路,也就小菜一碟。老婆大人儘管放心好了,沒給老婆戴上金項鍊,閻王還請不動我這尊大佛呢!

張燕趕緊捂住楊柳的嘴:瞅你咋沒長大似的,說話沒個思量。出門在外,別說不吉利的話。

楊柳一臉嚴肅地敬個禮:老婆大人,遵命!一番笑談中,吃完早飯,楊柳便開著拖拉機起程了。張燕一路送到村外,不停地盯著遠去的楊柳,直到人和車成了一個小點,最後消失在遠方的天際,張燕才依依不捨地返回家中。

楊柳出事的消息,是三天后傳到張燕耳邊的。楊柳為了多掙些錢,便憑藉自己多年的經驗,超載拉貨。要說過去也真沒啥,可這次不巧車行到盤山公路上,遇到陰雨天氣,為躲避迎面的行人,楊柳和車子一起墜落到山澗。

等人被救起來,早落下半條命。經過搶救,命總算是保住了,可是兩條腿,卻永遠地從楊柳身上丟掉了。

張燕呼天搶地地悲痛自不在話下。她只恨那天沒有強硬地留下楊柳,也許留下一天,就可能躲過一劫。可是現在後悔也晚了,悲劇已成為無法挽回的現實,這難道就是天數嗎?

似楊柳這般要強的人,忙忙碌碌十多年,一直不肯停歇下來,只圖著不斷打拼,讓全家人過上更加富裕的日子。可是現在,腿丟了,事業丟了,希望也全都隨之丟失掉了。楊柳無法忍受這種生不如死的日子。好多次想自絕,都沒有辦法實現。他感覺自己真的成了一個廢物,一個累贅。

張燕當然念記著楊柳的好,她一次次地勸楊柳:命保住了就是最大的福份。過去你那麼要強,都是為了這個家。現在遇到這種事,雖然不是想要的,可也成為了現實。今後家裡面有我在,你放心好了,我就是勤扒苦耕,也會支撐起這個家,決不會讓你受冷受凍的。

兩個人再一次相擁在一起,淚水彌漫了兩雙眼睛。

張燕便將楊柳住院後剩餘的錢當作投資,在村裡開了個小賣部,每天多少有些進項,生活倒是不用發愁。

楊柳無法行走,只能依靠輪椅生活。而且因為車禍,失去了性功能,他感覺自己徹底成為廢人,便逾加自暴自棄,脾氣變得越來越壞,口口聲聲要死要活。後來時間長,慢慢找到一個安生的方式。每天除了喝酒,便在家中擺個桌子,喊幾個鄉鄰,坐在輪椅上打麻將,以此消磨時光,分散注意力。後來,張燕索性在開小賣店的同時,連帶地開起了麻將館,這樣兩件營生互相支撐,生意反而比以前更有起色了。

臨近春節,鄉里開展禁賭活動,各派出所都確定有抓賭任務,氣氛變得緊張起來。有些麻將館得知消息,便提前關門,躲避風頭。

楊家湖鄉這次禁賭抓賭任務艱巨,鄉黨委成員各自分管一組,帶領派出所幹警並聯防隊員一行,緊鑼密鼓地投入戰鬥。這樣,儘管王志安剛到鄉里任職不久,鄉黨委書店鄭發奎還是給其分派了任務:「在實戰中熟悉,可以更快地融入組織嘛,相信你能夠很好地行使鄉黨委的賦予的重要使命,做出突出成績!」鄭書記在給王主任下達任務的同時,對其寄託了殷切希望。而王主任初來乍到,也希望能夠儘快作出成績,為自己的仕途奠定基礎。因此,王志安便立馬上陣,投入到這揚聲勢浩大的抓賭戰役之中。

張燕每天忙裡忙外,還要忙著進貨,根本沒有時間打聽消息,加上事發突然,臘月初十的下午,她正在招呼店子時,兩個便衣民警帶著幾名聯防隊員突然沖進店裡,將正在酣戰中的賭客逮個正著,參與賭博的二十余人包括楊柳在內,都係數被抓進了鄉派出所。

張燕被員警以組織賭博罪,判交罰金兩萬元;楊柳等一干眾人,每人被處以二到五千罰金。張燕一下子蒙了頭:這生意平時只能顧著正常的周轉,掙點錢也都用在小店增添品種上,手上哪有多餘的錢啊!現在罰款催得緊,店子也沒心思開了。再說村裡那麼多人都被抓,家家都來找自己要人,我一個婦道人家可咋辦,這真是屋漏偏遇連陰雨,天都要塌下來了啊!思來想去,只有硬著頭皮,到鄉里找領導訴苦,希望領導看在自己家庭處境困難的局面上,能夠網開一面,使自己挺過這一劫。

嫁到楊家湖鄉,過去處處事事都是楊柳張羅,楊柳出事後,張燕也只是跑出去進貨什麼的,從未與政府部門打過交道,更別說派出所。因此,張燕是兩眼一摸黑,問過村裡人,繞了不小的圈子,才找到鄉派出所。及至找到地方時,派出所院裡一片混亂,抓來的賭徒一撥又一撥,腳步聲、訓斥聲、吆喝聲、哭泣聲匯成一團,顯出別樣的戰場般的生機。看到這片混亂的場境,張燕頭都大了:這麼多人,到哪去找人啊,又哪裡能找到個聽自己訴苦的活菩薩啊。

在混亂的人群中竄來竄去,好不容易見到在自己店裡被逮來的鄰居,一個個被繩索栓著,杵在牆邊,全是一幅可憐兮兮的模樣。見到張燕過來,大家似乎看到救命稻草般,都覺得眼前一亮,朝著張燕叫道:張老闆,你可要行行好,救救我們啊;

謝謝你啦張老闆,我們不會忘記你的大恩大德啊!

……

張燕頭皮發麻,呆滯著不接腔,目光在人群中不斷地梭巡,卻不見那輛輪椅,和輪椅上那個讓自己糾心的人。

後來,還是蹲著的鄉鄰提醒張燕:楊柳因為是老闆,被關進派出所辦公室的小屋內,正在接受詢問。

張燕便木納地移步到辦公區,挨個打聽楊柳的下落。後來一個知情的員警將她引到一間緊閉著門窗的辦公室。敲開門後,張燕被放入屋內,大門很快又關閉起來。

此時,一個幹部模樣的人正在辦公桌前端坐,兩名男員警在旁邊站立,一位女員警在桌邊捧著筆紙在做記錄。而對著辦公桌,被一隻檯燈雪亮的光線直射著的,正是斜依在輪椅上的楊柳。

「你是楊柳的妻子嗎?請如實回答:姓名……性別……年齡……籍貫……」

隨著一聲連一聲的質問,張燕直覺得心怯,卻怎知,一場邂逅已經撲面而來。

正文 第三章:如此邂逅

幹部模樣的人口氣嚴肅生硬,一個個問題如機關槍一樣不停地發起。張燕神情緊張,象一個剛偷人東西的賊一樣,低著頭,怯諾著,一個問題一個問題地如實回答。當她報出自己的籍貫:蓮花鄉張家窪村26號之後,那個幹部問道:你是張家窪村人,怎麼在楊家湖鄉開設賭場?明顯地,幹部問話的語調降低了不少。

我是、是嫁過來的,嫁給本鄉的楊、楊柳的……

緊接著,張燕便將自己如何嫁給楊柳、如何楊柳出事、又如何為了生存開起了小賣店、因為楊柳脾氣不好而招集鄉鄰小賭打發時間,自己如何艱辛養家而手頭緊巴巴,希望政府網開一面寬大處理,給自己一條生路云云,一概斷斷續續地申訴了一遍。

此時,坐在主席臺上的王志安,聽著張燕的哭訴,想著這個曾經少年時期的玩伴,過去是那麼的天真爛漫,如今卻落到這麼不堪的境地,真是時事弄人,著實讓人生憐。而過度緊張的張燕,卻是做夢也想不到,此刻審詢自己的幹部,竟然就是自己從小的玩伴,那個超越于一般朋友的王志安。儘管如此,但見領導和員警能夠耐心地聽完自己的陳述,張燕也覺得心情暢快不少,長長地喘了一口大氣。

按照程式審詢完畢,王志安讓張燕先回去照顧家裡:「春節臨近,你就先回家去應酬。楊柳等人聚眾參與賭博,性質惡劣,暫時羈押在派出所。鄉黨委會考慮你家的現狀,依據情況妥善處理。但無論結果如何,你都要相信黨,相信政府,並且從此次的事件中吸取教訓,杜絕組織、參與賭博活動……」

官場上的事情必須做得滴水不漏,這是王志安從政以來一直信守的原則,這次也不例外。待審訓程式完畢之後,王志安要求辦案人員詳細調查張燕的陳述是否屬實:「若有虛假,必須從嚴從重處罰;若情況屬實,也應視具體情況,予以適當寬大處理,以體現黨的溫暖,做好正面教育引導工作。」王志安給本次事件定下調子。

楊家湖地方不大,楊柳過去又是村裡、鄉里的能人,加上楊柳往常處事練達,出手闊綽,沒少籠絡人心。因此,張燕「所言屬實」的調查報告,很快便遞交到鄉黨委常委、辦公室主任王志安手中。王志安不顯山不露水,在人們普遍傾向于同情張燕、楊柳的基礎上,經過提交意見並經組織研究,做出從輕處罰張燕及一應人等,羈押楊柳並二十餘名參賭者各十五日,並由王志安代表鄉政府對楊柳家進行慰問的決議。

不幾日,王志安便以低調處事、出行從簡為由,一個人帶著組織的關心和政府的慰問,將黨的溫暖送到張燕家。

張燕不期王主任親自登門慰問,連聲感謝黨的溫暖和政府的關心,免不了說一大堆感激話。而王志安的目光,卻一會停留在張燕身上,一會游曳到張燕家的室內擺設上。

張燕還是那麼秀氣文靜,皮膚細嫩。過去的輪廓基本沒有多大變化,二十大幾的人,卻仍舊生著一幅娃娃面孔。家裡也拾掇的乾淨闊亮,可見這個女人多麼的麻利和要強。

直到此刻,張燕仍一口一個王主任地尊稱,王志安心想自己變化太大,張燕根本無法產生聯想。略一遲頓後,王志安話峰一轉道:你張窪鄉的父母都還好吧?

張燕一個楞症,心說這王主任咋會扯到我老家裡的事情上,而且似乎還十分關心的樣子。因此,便將目光盯到王志安的面孔上。這麼一細看,似乎有些熟悉,但一時又想不起在哪裡見過的。

「請問王主任……您……」

王志安輕鬆地一笑,慢慢地道:張窪鄉的下放戶,王志安,你還有沒有印象?

聽到王志安這麼一說,張燕立馬聯想到過去村裡少年時期的王志安的模樣,張燕驚得瞪大了雙眼,半天才緩過勁來:原來你就是,就是王志安,王、王主任?」

王志安持續著微笑,點頭表示認可。

「這、這、這太不可思議了啊,王志安、王、王主任!」

直到此刻,張燕才將王志安和眼前的王主任真正聯繫起來。又或許很快勾起了少年的回憶,因此,張燕的表情,在驚奇、喜悅、興奮之後,又表現出一番尷尬、一番羞赧。不一陣,紅暈籠罩著張燕的面龐,那幅十幾年前的、常常在王志安夢中呈現的畫面,活生生地又浮現到眼前。

當天例行的慰問並沒有持續多久。在張燕將王志安與王主任對上號之後不久,王志安便以工作繁忙為由,適時離開了張燕家。其時張燕還未從極度變化的思緒中清晰過來,木然地說了些感謝的話,送走了王志安。

屋內只剩下張燕一個人時,她緩緩地坐定,如同醉酒之人一般,大腦裡湧出許多針頭線腦的往事,卻又如同一堆散亂的珠子,東一顆、西一顆地散落著,想串卻沒法串在一起。

王志安從張燕家離開之後,又處理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回到鄉里暫時安排的賓館下塌之地後,倒一杯清茶,端坐在臨街的窗前。

時令正值春節前夕,下午六點不到,天空卻已經拉下夜的帷幕,窗外稀疏的人家,三三兩兩地亮起燈火。王志安一邊欣賞著夜色中朦朧的風景,一邊回憶起陳年往事。

時光如梭,離開張窪鄉、返城至令,屈指一算,一晃過去了十餘年。這十來年,王志安也算經歷了風風雨雨,從一個單純的少年,成長為一名基層幹部。政治這部書,或許現在只是淺嘗輒止地翻開了一頁,可是其中的滋味,卻足以讓人回味無窮。

當初好不容易進入縣財委,做了一名秘書,天天都忙著思考、寫稿,不斷領會領導意圖,唯恐一不小心鑄成大錯。可謂膽戰心驚、如履薄冰。所以當遇到政策,機關幹部可以選擇下鄉就職時,其他同事還在猶豫彷徨,自己便果斷做出決定,及時報名,提出下鄉煆練的申請。

其實同事們的猶豫彷徨是可以理解的。部委辦畢竟是上級部門,接觸到大領導的機會多,被領導賞識、提攜的可能也更大。而下到鄉鎮,山高皇帝遠,搞好了,有了政績,可能一馬平川,官運亨通;搞不好,卻有可能流落荒野,老死鄉里。

這是考驗,也是機遇,畢竟風險與機遇並存。於其整天小心翼翼地做個小幕僚,怎比這到得鄉下,大小擔任個一官半職,做個實實在在的雞頭來得滋潤灑脫?

就拿當前發生的這事來說,實出預料之外,卻是期待之中。換著過去在機關,看似高高在上,但若遇到事情,哪有自己說話的份,自己除了勞心就是勞力的命。現在可好,就自己的一個主張,便給了張燕一片天空,這過去可是難以置信的境界啊。

想到張燕,王志安的心再一次陷入激動之中。離開張窪鄉這十幾年,少年張燕那秀麗的面孔,那細嫩白淨的肌膚,天真無邪的性誘導以及含苞未放的花蕾,多少次湧入自己的回憶之中,又多少次鑽入自己的夢境之中啊!每每重溫過去的那一刻,總是無法平靜,無法抑止思緒。天馬行空的多少個日子裡,都是那個似是虛無飄渺的張燕相隨!

而此次,卻是在這種狀態下邂逅。這或許就是上天註定的緣分,是靡靡之中的神運交融吧!

當然,王志安的策略是以靜止動,既然在這方土地執政,山不轉水轉,和張燕的交集,或許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果然不出所料,而且比預期來得還要快。事過沒有幾天,正是臨近春節的臘月二十五,張燕委託村長楊玉田,以感謝組織關心的為名,力邀王志安赴宴。

「為民辦事是公務人員應盡的職責,哪有辦點事就吃請的道理!」王志安聽得楊村長的意思,不容思索便立馬推遲道。

「王主任,您別太政治了,您為我村村民解決了實際問題,維護了我村的社會穩定,作為一村之長,表示適當的感謝總是應該的吧?再者說,您這大領導,總不能天天高高在上,不體恤下情吧?快春節了,您蒞臨弊村考察,也是履行對下級工作檢查的職責不是。」

這些村裡的政治小動物,都是身經百煉的老手,做事是不達目的不甘休。王志安推辭半天,見楊玉田立場堅定態度誠懇,王志安覺著再不答應還真有拂村長的面子,於是便面帶難色地應承下來。

宴席安排在村裡的迎賓樓。楊玉田挺會來事,當晚人不多,就楊、張、王和村會計四個人在場。或許張燕事先向楊透露了王曾經下放張窪鄉的這段經歷,因此當天的宴席更多的是充滿家庭氛圍,而非王志安意圖回避的官方性質。

開始自然是村長、村會、張燕依次向領導敬酒。張燕是女人喝的飲料,幾個大老爺們卻是實打實地大碗白酒。會計敬了兩個回合,一瓶白酒早已見底。會計便以村裡有事為由提前轍離。村長繼續陪著王志安喝。兩人一邊說著半官半私的套話,你來我往,不一會第二瓶白酒又被幹得見底。此時,村長一拍腦袋:「完了,明天市里治安小組到村裡檢查,我都忘記安排了,差一點誤大事啦。這樣,王主任,先讓張燕招待你一會,我去安排一下,安排完馬上過來給您敬酒。」邊說邊不容王志安阻止,急匆匆地離開了酒桌。

桌上就剩下王志安和張燕兩人,氣氛變得尷尬起來。張燕見楊村長離開,便又打開一瓶酒,說道:王主任,您真是咱家的恩人,這次多虧您,使我躲過一劫。我雖然不會喝酒,但今天捨命陪君子,給您敬上幾杯!」

王志安制止道:今天已經喝多了,真不能再喝啦。現在大家都在一個鄉里,一家人一樣,機會多著呢,改天有機會再聚吧。

「那可不行。您說您離開張窪鄉都十好幾年了,過去大家都是孩子,只是在一塊瘋玩,也沒正經喝過一次酒。一晃竟然這多年,正在我發愁時,卻不料您過來了,真是虧得您做主,給咱帶來想不到的福份,今天說什麼我也要給您敬兩杯!」張燕躲著王志安奪瓶子的手,回應道。

話說到這份上,王志安縱然已經喝的七七八八,卻也不好過度推辭。兩個杯子並在一處,滿滿地圓上,張燕和王志安便又擺開了龍門陣。

兩人一邊喝著酒,一邊絮叨些閒話。張燕便將過去的經歷又詳細地講述了一遍。王志安聽後歎息道:真沒想到,好好的一家人,卻落到這樣的境地!

聽到王志安歎息,張燕禁不住流下眼淚,抽泣起來。王志安心裡也不是個滋味,繼續安慰張燕道:「你這麼聰明能幹,沒啥過不去的火焰山,日子慢慢會好起來的!」

張燕道:現在可真不是人過的日子啊!身子抽搐地更加厲害起來。

王志安伸出左臂打算拍拍張燕的肩膀以示安慰,卻不料身子一斜,卻倒向了一邊。張燕慌忙去攙扶,卻是承接著王志安倒過來的身子,兩人擁成一堆,摔倒在地上……

王志安本來有些酒量,因為剛到鄉里上任,除了下級接風,就是迎接上級檢查,天天應酬不斷,胃都沒個休息的機會。今天看著人少,聊得又比較開心,所以便實打實地喝,不覺間,一斤多白酒下肚。就算王志安再能喝,也招架不住,身體和精神都變得有些恍惚起來。還好王志安的克制力很強,跌倒之後,強撐著立起身子,並歪歪倒倒地將王燕扶起。嘴裡說道:「喝得太多了,我要回去休息了。」

之後的事情,王志安的記憶便成為空白。只是第二天等他從睡夢中醒來時,卻發現自己旁邊躺著一個人,這一驚非同小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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