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此時酒店房門大敞,門外水泄不通,眼前還有兩個女人義憤填膺地纏著她從床上打到地上,陸風月從未想過,有天,自己也會「當」小三兒。
所幸打駕的場面她經歷不少,尤其是眼前蘇慕初這張熟悉到令她作嘔的臉,更是激起她扇人的欲望。
幾腳踢下去,她輕易地掙脫了兩雙手,起身拿了桌上剛燒熱的一壺水對著她們,兩個女人便不敢靠近了。
陸風月拉回被拉扯到胳膊上的襯衫衣領,譏諷一笑,拿著熱水壺在右邊蘇慕初臉前晃了晃,「張牙舞爪的事情我最在行了,卻沒在你身上試過,不如今天讓你嘗嘗滋味?」
蘇慕初後退一步,她太瞭解陸風月敢說敢做的個性了,她眼睛直勾勾盯著眼前的壺,硬擠出一句:「沒見過你這種做三被抓了現行還理直氣壯的女人!」
「警告你,別再一口一個‘小三兒’!」陸風月眸中寒氣漸凜,將壺嘴對著她逐漸傾斜,滾燙的熱水流向地毯,些許水星濺在她腳背上,燙得她大叫。
左邊的女人趕緊扶住她,往後退,指著在邊上看著三個女人打架,自己縮在牆角一動不動的男人道,「他都脫得只剩內褲了,你還不承認!」
陸風月拿著壺靠近左邊的女人,壺口傾斜,熱水立即傾斜,「脫衣服的是他,你問他去啊!」
陸風月瞪了她一眼,將她推開,就這樣一路倒著熱水繞到男人面前。
「風月,我我……你別聽她亂說,我……」
想起幾分鐘之前,自己被兩個女人從床上拽到地上,門外的人對她指指點點,大罵小三,陸風月就躁的腦袋疼,額頭上的青筋凸凸直跳,頃刻間甩手,熱水壺就給了杜晉航的膝蓋一記重擊,緊接著,熱水便全灑在他的腳上。
杜晉航瞬間倒地,抱著腿痛苦大叫。
陸風月沖過去,薅住他的頭髮,甩手就是兩耳光。
「陸風月,你……」
不等他說完,又抱著他腦袋往牆上砸,「你他媽的最好一頭撞死在馬桶上,別再讓我看見你!」
說完,鬆開他,怒氣衝衝地走人。
經過蘇慕初身邊,忍不住警告,「肚子裡的小野種,一個月之內做掉,不然,有你好看!」
陸風月的眼神狠辣無比,像一把把利刃,隨時都能刺穿她。
「看什麼看?讓開!」穿過密集的人群,進入電梯,陸風月補了口紅,卻分明在鏡子裡看到眼角那些許的液體有些閃爍。
就算是喂久了的流浪狗,某天跟新主人走了,也會不甘心,不習慣。
何況,他們快五年了。
她戴上墨鏡,闖入烈日裡。
在酒店的時候,手機就響個不停,陸風月沒心情也沒時間理會,這會兒微信又接連幾聲叮咚響了起來。
螢幕上顯示著「奔波兒大」的5個未接電話,不用想剛才那幾條微信也必是她無疑。
果然:
我的活祖宗,你這是又消失到哪裡去了?
活祖宗?
陸風月!
趕緊回來接駕,他來了!
接誰的駕?搞得神神秘秘,她連對方是誰都不知道好麼?
陸風月鄙夷地嘁了一聲,此時她能清晰地想像波兒姐那浮誇的動作和猙獰的表情,隨即點了個問號回過去。
正要攔車,卻被一隻大豬蹄子抓到了旁邊。
陸風月正不耐煩著,甩開那人,看清臉後,翻了個白眼,「你怎麼到這兒來了?」
對方那張人畜無害的臉上,稚氣未脫,和真實年齡簡直逆道而行。陸風月曾說,別人是長得著急,這人是長得忘了生長。
周正看了看她身後的酒店,意味深長地笑,「姐,我可在這兒等你半天了。」
陸風月目光微閃,心生不祥的預感,轉身就走,「我忙著呢,別跟著我!」
「哎哎哎,姐!」周正趕緊跟過去攔住她的去路,「姐,我沒錢了!」
那小子嘴裡叼著煙,煙霧一陣一陣往陸風月臉上撲,她趕緊揮揮手,「停停停,你離我遠點兒。」
「姐,我這不也是為了幫你找人嗎?我自己還替你墊了錢呢。」周正乾脆將煙丟在地上踩滅,「現在可以確定她人不在國內,但到底還在不在亞洲,都是要花錢去查的,我那倆兄弟還等我發了工資才接著幹呢。」
「我沒錢!」
「你這不是剛從那兒出來麼?」周正朝她身後抬了抬下巴,忍不住笑。
陸風月回頭看了眼身後的五星級,掄起包往他身上砸,「王八蛋,我看你是作死!」
她不解氣,又連著砸了兩下,最後還是從口袋裡摸出一枚鑽戒遞給他,那是剛才準備拿去還給杜晉航的。
周正揉揉生疼的肩膀,看著戒指忽然問,「姐,這不會是之前你和杜晉航訂婚用的那枚戒指吧?」
「你到底要不要?」陸風月背上包,沒好氣地吼。
「要要要!」
她越過他去,丟下一句,「一個月之內,不許再出現在我面前。」
陸風月此時只想趕緊鑽進一輛車裡,舒舒服服地坐著吹吹冷氣,但最後她還是咬牙,花了十幾分鐘頂著毒日頭,走去地鐵站,一路站去了波兒姐那裡。
遠遠就能看見波兒姐面前的一對波濤正因為她跟人說話時,那浮誇的動作而驚濤駭浪地洶湧著。這大約就是整個門市「裝修」最奪目的地方了。
「奔波兒大」的綽號正由此而來。
波兒姐目光鎖定陸風月,指著她,「你可算來了,整個場子裡就你最沒規矩!」
陸風月一隻手放在她深V連衣裙面前那片空白的地方,另一隻手幫她提了提衣服,「別激動,萬一甩出來就不好了。」
波兒姐一個四十多的女人,衣品其實不錯,只是到了她自己身上,幾乎每天都是一層不變的深V ,不過還是掩不住她一把年紀後的風韻猶存。
別的女人這個年紀都開始發福,可她的身材比一些小姑娘都苗條,沒一處多餘的贅肉,唯獨那事業線簡直要逆天,不得不補充,那可是純天然,真的一點都沒豐!
從前住宿舍的時候,陸風月趁她踮腳曬衣服,抓住捏了一把,那手感,連她這個女人都覺得要上天了。
更趁波兒姐午睡的時候,和其他人一起拿了她的胸罩,圍在身上比了比,陸風月忍不住吐槽:我靠,我連衣服都沒脫,竟然還空了半個杯!
大家為那事笑了陸風月和波兒姐足有半年時間,到現在陸風月還喜歡拿這事打趣她。
裡面一樓是餐飲區,中間的咖啡廳角落裡坐著一個男人,面前的果汁和小食絲毫未動,他看著外面陸風月的言行,威嚴冷漠的臉上,生出一絲若有似無的趣味兒。
這一路過來,陸風月又熱又渴,直奔咖啡廳,順了杯冰果汁就走。
「美女,你還沒給錢呢!」
「找波兒姐!」陸風月頭也不回去了波兒姐辦公室。
波兒姐慌忙著掏錢,裡頭的男人卻忽然出現,將錢遞給了收銀員,隨後將一份小食遞給波兒姐,「這份櫻花蛋糕給她送去,不必說我給的。」
波兒姐見過不少有錢的老闆,卻唯獨拿捏不准這個男人的心思。她只能趕緊把錢重新塞回去,接過小食,低眉順眼地笑,「傅先生您先等等,我去給她說說就讓她過來」
她緊跟著陸風月回了辦公室,摘了陸風月的墨鏡,「我問你話呢,怎麼現在才來?」
「我來幹嘛?你讓我在這整整五年沒工作,還生怕我接近那群客戶,讓我巴巴地看著別人賺錢,我還沒怪你差點兒把我餓死呢!」陸風月窩在辦公椅裡翹著二郎腿,一把奪回了墨鏡。
「我這不也是沒辦法麼?」波兒姐將小食放在陸風月面前,提了提兩邊的衣袖,雙手一拍,「誰讓對方是……」
波兒姐這人,平時端起來的時候,還是優雅氣質的,只要一放開,馬上就原形必露了。
「哎停停停!你少跟我指手畫腳,還不是你收了他的錢?」陸風月揮手打斷她,勺子敲了敲小食盤子,「看在這個份上,我今天不跟你吵。」
波兒姐回過神來,優雅地往沙發上一坐,笑得神秘,「你的好日子這不馬上就來了麼?」
陸風月將果汁喝的見了底,小巧的櫻花蛋糕被她兩口吞下肚,她瞟了她一眼,「怎麼?這麼快就知道我跟杜晉航玩完兒,給我找好下家了?」
「哪有什麼下家?就是五年前要你的那個。」波兒姐笑得好像是自己春天要到了一樣。
陸風月的臉卻突然冷了下來。
波兒姐拍拍她的肩膀,「趕緊的,頭髮重新梳一梳,我這就帶你去見他。」
「梳什麼梳?不見!」陸風月拿了包就氣衝衝往外走。
「人家馬上就到了,你走了我怎麼跟別人交代?」波兒姐沒想到她這麼大反應,急匆匆地跟過來。這場子裡的姑娘沒一個敢對她這麼耍大牌的,要不是簽了陸風月的人來頭大,她也不至於那麼慣著她。
「因為他不痛不癢一句話,我五年沒收入,到處打工顛沛流離,差點沒餓死,我還見他個鬼!」陸風月順腳踢翻一隻花盆,「我說了不見就不見,誰也攔不住我,你收了他的錢,該怎麼交代那是你的事,與我無關!」
顛沛流離這詞,真的一點兒沒誇張,那時,她才16歲,這五年過著怎樣的日子,只有她自己知道,而歸根結底,都是因為對方一句話:要了她!
並且,五年沒一分錢,沒見到一次面,陸風月一度認為那人一定是死了!
陸風月從傅靳冼身邊擦身而過,絲毫沒注意到他,倒是後面跟上來的波兒姐,跟他連連道歉,「不好意思傅先生,這丫頭是沒見過生人,年紀小脾氣倔了些。況且她剛才的話您也聽見了,所以難免有些生氣,我這就讓人去把她叫回來。」
「不必追了!」傅靳冼下了命令,他看著逐漸遠去的背影,目光之中充滿是神秘,道,「不急……」
地鐵站離這兒還遠著,陸風月此時像個隨時會爆炸的原子彈,也顧不上錢了,隨手攔了輛車。
今天真是日了狗了,見誰誰都要惹她!
她必須回家睡一覺,冷靜冷靜。
車子直達家門前,陸風月來不急下車,便看見一戴著鴨舌帽,裝扮像個快遞小哥的男人鬼鬼祟祟從家裡面出來。
她付了錢,下車站在門口望著那慌張遠去的背影,脖子都長了,不禁邪魅勾唇。
原本昏天暗地的心情忽然開朗了些,喃喃道,「太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