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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海狂徒之涅槃

情海狂徒之涅槃

作者: 修仙狂徒
分類: 婚戀言情
人海漂泊,情路浮沉,緣起緣滅,似流水東逝,任涕淚長流,魂夢縈繞,也終究無力挽回,曾經心頭綻放的玫瑰,今日已成陌路人,千難萬難,也終究要將你放下。 在歲月裏穿梭,朔風刺骨寒,片片雪花將我包圍,經歷了無數場愛情的心傷,心似冰凍,可是我依舊用我的心頭血,供奉着傲雪玫瑰,愛無言,情無聲,雪中的紅玫瑰,綻放不一樣的精彩。 曾經經歷過,溫暖過,芬芳過,就像雪中的紅玫瑰,即使在風雪中眨眼就會凋零,可是它畢竟傲雪盛開過,精神和美麗及風骨長存於心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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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陌生人來電

  又是一個起風的日子,西野一個人靜靜地坐在窗前,凝視着窗外。

  窗外格外的悽冷,泥土坪操場的邊上,稀疏的矗立着幾棵高大而虯曲的楓樹,它們已經陪伴着西野整整三個寒暑了。

  一陣陣風不時的吹過,火紅火紅的樹葉從枝頭飄落,隨風在空中飛舞着,盤旋着,如同一只只振翅迎風的蒼老的蝴蝶,跳出生命中的最後一段圓舞曲,依依不舍地離母親而去。

  「哦,這落葉不就是我嗎?」西野此時想起遠在老家的母親,孤零零的一個人。體弱多病的母親依舊勞作如前,在鄉下守着破破爛爛的木房子,很快就而立之年了,微薄的工資僅僅養活自己而已,一年到頭也不回家幾趟,老有所養沒有做到。想着想着,西野禁不住眼眶有點潮潤了。

  忽然天空中傳來幾聲哀哀的雁鳴,一羣大雁在天空中排成一個大寫的人字,從教學樓頂掠過,向着南方的天際匆匆而去,沒有做片刻的停留。

  西野習慣了這樣一個人默默地坐在窗前,眺望南方遠處綿綿不斷的羣山,看着窗外紛紛飄落的黃葉,看窗外的飛鳥打鬧嬉戲,看天空的雲卷雲舒。

  西野是秋天生的,他出生的時候正是楓葉紅得最爲深沉的季節。於是那位在文革中受盡折磨的父親詩意大發,便給他取了這樣一個頗有幾分詩意的名字。

  西野很喜歡秋天紅紅的楓葉,不僅因爲自己與楓葉與生俱來的緣份,更是因爲那楓葉中牽牽連連的往事。

  「雁南飛,雁南飛,雁叫聲聲心欲碎……」遠處,不知誰家傳來一陣陣憂鬱哀傷的歌曲。風吹過校外的樹林,發出嗚嗚的聲音,似在訴說,又似在哭泣。

  四周靜帩悄的,空蕩蕩的校園裏找不出一個人影。今天是周五,學生早就放了學,其他的老師也都先後離開了校園。

  他們和西野不同――西野知道――他們都有着自已幸福而快樂的家。只有自已是孤獨的――盡管自己家中還有一個與自己一兩個星期都和自己說不上幾句話的女人。

  是的,只是一個女人,一個沒有主見、對母親唯命是從的女人。可是對他卻是河東獅吼,只耍女人一張口,隨時就可能和自己天翻地覆大吵一架的女人。

  西野點上一枝煙,深深地吸入然後吐出一個個煙圈。只有在這種微微辛辣的焦油的刺激下,只有在那一圈一圈一灰色煙霧幻出的虛境中,西野才發覺自已的心此刻是真正的自由,真正的安詳。

  一個人,一枝煙,一片另有自己的哪怕只是很小很小的天地,西野都會感到心裏滿意足。因爲在這樣的天地裏,在這樣的時刻,可以什麼都想,也可以什麼都不想,無須在意別人的言語,也無須在意別人的臉色。

  「自你離開以後,從此就丟了溫柔……」刀郎沙啞而又蒼涼的聲音從手機中飄了出來,在靜靜的辦公室裏回蕩着。

  西野拿過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陌生的電話號碼。

  廣東廣州?西野疑惑的接通了電話。

  「喂,西野,是你嗎?」電話中傳來一個悅耳的女中音。

  「是我啊,你是?」

  「猜猜,我是你的老同學!聽不出我的聲音了嗎?當年我們幾個可是死黨呢!」那邊的聲音分明地顯得有些開心與激動。

  「死黨?你是老大?琳娜?!你怎麼找到我的電話的?」西野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多年不見的「老大」竟然能找到自己的電話,竟然給自己打電話過來了。

  「是呀,是呀,是我,琳娜。你這家夥,玩失蹤啊?三年沒有你的音訊了。聽說你現在當老師了?」

  「是啊,我回S縣了。」

  「……」

  「再過幾天,我就要回S縣了,到時候我們聚一聚。對了,這些年你和何晏有過聯系嗎?前不久我在惠州見到她了。當時我正搭車去廣州,只說了幾句話……」

  「嗯嗯。」

  「那我掛電話了。拜——」

  西野來不及說再見,琳娜就匆匆掛線了。琳娜當年可是全校出了名的交際花,西野追了她整整兩年都無果而終。不知這個琳娜怎麼人肉搜索找到自己的藏身之處,西野冥思苦想了許久,也想不明白。

  太陽陰暗了下來,山間起霧了。無聊至極的西野隨手在日記本上寫下一首《江南春》:

  風瑟瑟,霧蒙蒙。升帆催客去,依柳送君行。今朝分袂離腸斷,他日榮歸莫負情。

  剛剛寫完,西野的手機又響了起來,他一看是家裏的女人,馬上就按下了拒接。沒有想到,那個兇狠的女人一連打了十來次,西野算是扛不住了,極不難煩地接了電話。

  「你個死鬼,今天星期五了,還不快點回來?」

  「不回,沒有車了。」

  「你不知道打個的士回來?」

  「沒錢。」

  「我不是才給了你一百嗎?用哪去了?」

  「打牌輸了......」西野不想回家,因爲妻子是住在娘家,進門都得看他們一家人的臉色。

  "你去死吧,又打牌輸了。以後每個月我給你車費就行。「

  「隨便你。」

  「我警告你,如果再有下次,你就別想這個家!「

  「不回就不回,有什麼了不起的。我才不稀罕來你家呢!」

  」歐呦,你還嘴硬,是不是在山裏偷女人了?」

  「偷你妹!一百元老子抽煙都不夠,這樣整老子。有種就將我掃地出門好了!」

  「好,你說的,給我記住了。老娘真後悔嫁了你這個鄉巴佬,從今天起你要是再踏進我家半步,你就是我家喂的一條狗!」

  「曹尼瑪,老子是鄉巴佬又怎麼樣了?告訴你,老子正煩着呢!狗眼看人低。」

  「西野,我就說你是我家喂的一條狗,狗,狗,狗——」

  西野徹底的憤怒了,大罵了一句;「不下蛋的母雞,老子明天就寫個離婚協議書,散了吧!」而後將手機「啪」的一聲關機了,不再和妻子鬥嘴了。

  「娘的!罵我是狗。老子一個正規大學中文系畢業的,豈能受此侮辱。是可忍熟不可!」一個執意離婚的念頭在西野腦子閃過。

第2章 往事一幕幕

  每個人的靈魂深處都有一座屬於自己的神龕,都會供奉着一株帶刺的玫瑰,容不得他人窺視。每一次回顧,心都會被那尖銳的刺兒扎得鮮血淋漓,試圖忘卻可又無法做到。

  無論心再怎麼傷,再怎麼痛,都會用自己的苦楚一遍遍澆灌。直到它的根須扎進自己的生命,扎進自己的靈魂。人就是這樣,心裏有段無法抹去的曾經,總會觸景傷情、有感而發,大多逃不掉忘不掉。

  也許在別人面前,你可以裝做若無其事,滿不在乎,四大皆空。隨着歲月的悄然流逝,你還會自欺欺人地對自己說:我早已把他(她)忘記,因爲我早己把當年的日記燒毀,將當年的照片狠心撕成碎片,隨風而去。

  在夜深人靜的時侯,在孤獨無助的時候,一個人靜坐的時候......也許一束花開,一片葉落,一陣輕風,一滴微雨,甚至是一個不經意的傷害,那扇看似塵封了多年的回憶大門就會訇然打開,黑夜又在叩響你的心門。

  那曾經的一幕一幕就會浮現眼前,仿佛昨天並沒有遠去,仿佛秋水伊人就在眼前,就在咫尺,那麼清晰,那麼真切,那麼迷人,那麼嫵媚。

  西野翻開他多年的日記本,漫不經心一頁頁翻了過去。忽然,96年9月1日跳到眼前,那頁是藍色墨水寫的,特別顯眼.......

  九月的天空依稀晴朗,早已沒有了夏日那讓人喘不過氣來的悶熱。山裏的空氣格外的清爽,彎彎曲曲的山路上飄滿了厚厚的葉子,踩上去,腳下便會發出沙沙的輕響。林間時不時傳出清脆的鳥鳴聲,嚶嚶成韻,反而把四周襯得更加的安靜。

  今天是S縣一中高四班報名的第一天。西野的家住在一個離縣城有九十裏的小山村裏,爲了節省十幾塊的車費,西野把一輛鳳凰牌的自行車搬了出來。

  爲了能早點趕到學校,天剛蒙蒙亮,西野就起牀了,自己親自做好了一家人的飯菜,草草的吃了一點米飯,和家人做了簡單的道別,推着着自行車從家裏出發了。今兒他的心情特別的舒暢,爲了那個大學夢,執拗的父親終於同意他上高四了。

  本來父親頭一天晚上說好了要親自去送西野的,可是西野一早起來想到來回那麼遠的路程,再加上自己的行李也並不多――只有一套被子和幾身平日裏換洗的衣服,其它的也就幾本書和口杯牙刷之類的小件東西,加在一起也不過四五十斤。這點重量,對於一個從小就做慣了各種農活的十八歲鄉下男孩來說,並不算什麼難事。所以他讓父親不要陪同了,自己又不是頭一次出門在外,高一暑假的時候自己還去過廣州三元裏打過工呢!

  出門時,母親一直把西野送到村口。將幾個煮熟的雞蛋塞給西野:「娃啊,過幾天你哥就要去省城上大學,學費還沒有湊齊。娘還要去籌點錢,就不送你了。」

  「又是雞蛋,想要我考試吃蛋呀,真晦氣!」西野將母親如枯樹皮的雙手擋了回去。

  「我說你這娃怎麼了,娘好不容易才討來的雞蛋,竟死腦筋不要。都是那死老頭子教的,哎......」母親說着說着,禁不住流下了傷心的淚水。

  「娘。我錯了,別哭了。讓人看見多不好。雞蛋我拿着就是了。」西野接過了母親手中的雞蛋,還帶着熱氣呢。

  「好好好。娘不哭就是了。娃啊,記得好好學習。娘讀書少,不會說話。」

  「嗯。娘,我記住了。」

  「還是那句話,在家千日好,出門時時難。在補習班自己得加把勁,明年考上了,我要你爹風風光光的給你做一臺慶功酒。」

  「娘,等我考上了再說吧。你回去吧,已經送出很遠了。」

  「那娘就回去了......」

  西野推着自行車走了很遠,翻過一道山樑時,站在山道邊回頭望,還看到母親站在原地。曦微的晨光中,她那單薄瘦弱的身影依然很清晰,娘站在那裏,默默張望着,見兒子回頭,她使勁揮手,要西野快點走。

  母親識幾個字,只上過兩年小學便輟學了。那是全國人民都勒緊庫帶、熬日子的三年困難時期,加上農村重男輕女的思想,很多女孩甚至從來就沒有能跨進過學校的大門,便跟着父母下地勞動了。

  母親也不明白什麼深刻的大道理,也說不上中聽的詞兒。可是在她樸素的心裏,卻始終把讀書作爲改變自身命運的唯一的出路。 三個兒子中,現在只有西野沒有應屆考上大學,得繼續補習。無論家裏的生活多麼困難,無論勞動多麼艱辛,她都沒有半句怨言。

  西野知道,在母親的心中,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自己。因爲在兄弟三個,只有自己一生下來就是高度近視,自己根本就適應不了農村耕田種地的生活。自己必須走出這連綿不絕的羣山,去外面更加廣闊的天空飛翔,只有這樣才能對得起母親多年的養育之恩,才能讓她不再爲自己的未來而整日憂愁牽掛。

  「母親,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我一定會在補習的學校裏加倍努力,我一定會考上大學的!哪怕再苦,哪怕再累!」西野一邊默默地握緊自己的拳頭,一邊在心底暗暗發誓。

  西野從小就在山裏長大,七、八歲的時候,他就已經跟着父親或者哥哥上山砍柴,下水摸魚了,當然家裏沒有姐姐或者妹妹,更多的時候西野是喂豬打狗,扯豬草,替母親分擔家務。

  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初期,中國農村剛剛實行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很多地方的老百姓都還在貧困線上苦苦掙扎掙扎。物質缺乏,文化生活基本是空白。如果誰家裏有臺黑白電視機,就算是有臉了。

  天一黑,人們早早吃了晚餐,附近的鄰居無論大人小孩自個帶了凳子,不約而同來有電視機的那家報到,全部擠在一間堂屋裏,欣賞着電視劇。如果主人大方一點的,會準備一些瓜子、水果之類的,人們津津有味吃着零食,很少大聲喧譁的,一直到電視劇播完,大夥才戀戀不舍的離去。

  像西野家人多勞力少的家庭,年年都會在五六月青黃不接時便沒了餘糧,只能靠借糧過日子。大人們成天在地裏勞作,自然也沒多少時間管自己的小孩子,也許是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吧,西野從小就養成了勤勞、自立的性格。從小學到初中,再到高三畢業,西野的學習成績都在自己班上名列前茅。要不是考試前突然風疹發作,考場上昏昏沉沉,應屆直接考入大學沒有多大懸念的。

  西野的童年少年,可以說是在貧困的度過的,卻也是幸福、幸運的。在他們的村裏,與自己同齡的孩子,能順利上完初中考、上高中的沒有幾個,上高四的就少之又少了。

  西野明白,像自己這樣,既沒有復雜的人際關系作背景,也沒有雄厚的經濟實力作靠山,要想改變自己的命運,要想出人頭地,只有讀書考大學這一條路。

  現在自己落榜了,要去上高四,家裏得增加多餘的開銷。在這樣的環境中,西野相信,只要自己努力,自己心中的大學夢一定能夠實現。

  到了柏油馬路上,西野跳上自行車,蹬得飛快。他要趕在學校放學之前到達補習班,否則晚上就沒有睡覺的地方。一路上,太陽越來越大,幸好是秋天了,要不得烤成烙餅不可。

  路上的行人三三兩兩,不時投來異樣的眼光,這讓西野心裏有點不痛快:「我就騎個自行車,又不是摩託,你們看什麼看啊?」爲了不讓行人看出自己是去補習的,他將自行車瞪得更快了。

  四個小時之後,西野終於大汗淋漓到了縣一中的校園。他一個人也不認識,好不容易在補習班破舊的教學樓裏找到老師,匆匆入學手續辦好之後,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了。

  西野從宿舍走出來,趁着今天還沒有上課,他想到處轉轉,先熟悉熟悉學校的環境,順便買些必備的日用品。

  S縣一中座落在白雲山腳下,依山傍水,景色十分秀美。學校佔地約1200畝,不算很大,也不算很小。教學樓與教學樓之間建有好幾處假山、池沼,上有小橋亭閣,下有潺潺流水,假山旁生長大片的楠竹,濃濃鬱鬱。竹林下,有着好章石桌子,周圍環繞着幾條石凳,石凳十分光滑,上面沒有一絲塵土,想必平日裏有不少學生在這裏讀書玩樂吧。

  從宿舍到校門口的商店,要經過一條兩旁長着很多楓樹的水泥馬路,樹上掛滿紅紅火火的楓葉。走在這樣的一條小路上,仿佛進入了一個遠離了塵俗蕪雜的童話世界。

  眼前如畫境一般的校園美景,想到自己將在這樣優美的校園中度過自己一年的補習生活,用自己火熱的青春去譜寫那如花似錦的前程,西野心裏不由地升起了一種豪邁之情,要不是身邊還有許多來往匆忙的同學,還真有一種想仰天長嘯、壯懷激烈的衝動,吟誦一下嶽武穆的《滿江紅》。

  「同學,能幫一下忙嗎?」正當西野望着眼前的美景、心馳神往的時候,一個清脆而甜美的聲音在他的身後響起。

  西野回頭一看,說話的是一個身高一米六三左右,衣着樸素,眉清目秀、皮膚有點黑的女孩。女孩背着一個很大的雙肩背包,腳邊還有一個很大的卡其色旅行袋和一個看起來很沉的藏藍色行李箱。

  女孩臉色微微泛紅,布滿細密的汗珠,想必這些東西都是她一個人從外面提進來的了。

  「你是新生?你是先去報到,還是先把東西提到宿舍去?」西野素來就是一個熱心腸的人,更何況幫女孩提點東西,也不過是舉手之勞而已。

  「不是啊,我是來補習的,剛才在校門口的宣傳欄裏看了,我在文二班,住在女生宿舍1棟401。我一個人提這些東西上四樓,實在很費勁,所以……」女孩有點不好意思。

  「沒事,我也是高四生,正好有空。你剛才說你是文二班?這麼巧?我們還是同班同學呢。我叫西野,以後還請多多幫助啊。」西野一邊說話,一邊接過女孩手中的行李箱拉杆,然後又準備去提那個大旅行包。

第3章 專科也不錯

  「同學,這包裏裝了不少書,很重的,我們一起提吧。」女孩抓起旅行包另一側的手提帶,笑盈盈的說。

  「你還真是一個愛學習的好孩子啊,我可是一本書都沒有帶。」西野一邊往前走,一邊打趣道。

  「你才是‘孩子’呢!我是你大姐姐,好不好!」女孩瞪了西野一眼,漲紅了臉,有點兒生氣了。

  「好,好,請問老大姐怎麼稱呼啊?」

  「我叫何晏,叫我何晏就好了。」女孩剛說完,似乎覺得有點不對,「咦,你剛才叫我什麼?‘老大姐’?我才十九歲,有那麼老嗎?」

  「大姐不老!大姐今年十九,明年十八。青春永駐,壽比南山不老翁,嘻嘻。」西野做了個鬼臉,特意把「老」字的讀音加重,拖得老長老長。

  「你……」何晏不知所措,「西野,你這麼貧嘴,我算是服你了!」

  兩人又繼續說笑着,不覺來到了女孩的宿舍門口。西野把行禮放下,對女孩說:「女生寢室,男生止步,我就不進去了。你先拾掇拾掇,抓緊時間辦好報名手續,明天就要上課了。我去校門口買點東西,明天教室裏見。」

  「西野,你等一下,剛才幫了我這麼大的忙,我還沒謝謝你呢。」何晏打開包,找尋了一會,然後拿出一個小紙包,「這是我在家自己做的零食,你嘗嘗?」

  「油炸紅薯片?你自己做的?真手巧。」西野打開紙包,用兩根手指捏起一塊放進嘴裏,輕輕嚼着。薯片薄薄的,脆脆的,滿嘴留香。

  「我家那裏經常打油茶,我經常做這個,你要是喜歡吃就都拿着,這還有很多呢。」

  「那就多謝啦!我該走了,你先忙。」西野拿着薯片,轉身就走了,不覺有點飄飄然的感覺了......

  當晚不用上自習,同寢室的人大多到齊了。很幸運,西野分到的是一間八個牀位的小寢室,裏面只住了六個人。最裏邊的兩張牀是空的,沒有人住,自然也就成了大夥的行李架了。

  西野的上鋪是一個滿臉痘痘的男生,家住縣城,名字叫蕭封。他父母都是商人,家境很殷實,全身上下都是名牌。

  那家夥懶洋洋地斜躺在牀上,穿着白襯衣,還系着領帶,戴着耳機聽音樂,時不時還跟着哼上幾句,聽那嗓音歇斯底裏的,比驢叫還難聽,五音不全還自我陶醉。

  蕭封對從農村來的同學不屑一顧,眼皮都不擡一下,只顧自個聽他的那個《餓狼傳說》。西野打心眼裏對他沒有好感,在心裏罵道:有什麼了不起,不就是住在城裏嗎?一個小小的縣城而已。

  西野對面上鋪的男生,叫黃粱孟。他身材高大,至少有一米八五的塊頭,正坐在牀上認真看書。從一開始,他就是沉默不語。別人說話時,他一般只是靜靜地聽着,很少插話,也極少發表自己的意見。

  大夥聊天聊了許久了,一個略顯黑瘦、高鼻樑、小眼晴的男生推開門,他是最後一個進寢室的。

  只見他把東西往門口的牀上一丟,便嚷嚷開了:「哎,哎,各位兄弟都到齊了啊。先自我介紹一下吧,我叫圖龍。呵呵,和金庸大俠的小說《倚天屠龍記》中的‘屠龍’同音。至於本人的武功嘛......」圖龍裝模作樣地拉開了一個鬆鬆垮垮的架式,一邊做了一個誇張的鬼臉,「拳打南山猛虎,腳踢北海蛟龍,哈哈哈——」

  「還拳打南山猛虎?我看你這架式,倒像是打鑽地老鼠啊!呵呵呵……」一個聲音從靠近門口的下鋪傳來,原來是身材高大的「酒瓶底」眼鏡男接上話茬了。

  他一面捂着笑痛了的肚子,一邊上氣不接下氣地說,「我......我叫顏陵......來自南山腳下......我知道南山......沒有老虎......奶牛倒是不少......圖龍,改天我給你......介紹幾頭認識認識?保證都是母的。」

  顏陵這一打岔,全宿舍的同學幾乎都笑得前仰後合,都快喘不過氣來了。

  好大一會兒後,圖龍才滿臉通紅地擺擺手說:「哎,顏陵,你家那兒的母奶牛,還是你自個留着用吧。對了,你上鋪的那個兄弟,怎麼稱呼啊?」

  「你說他呀,他叫祝海龍,我們班上的才子。聽說是我們這屆高四生中高考分數最高的呢,我們班的學霸!」顏陵一指上鋪那個白白淨淨、斯斯文文的瘦高個男生說道。

  「哇塞,龍哥,學霸啊!久仰久仰,往後的學習還請你多多關照!」圖龍衝祝海龍一拱手,煞是認真的樣子,那滑稽而誇張的動作有點過火,卻讓人忍俊不禁。

  「真是一對一開心的活寶。」看着圖龍和顏陵一唱一和,西野在心裏想道。

  在吵吵鬧鬧中、嘻嘻哈哈中,幾個十八、九歲的年青人就這樣相互認識了。西野初次離開家鄉的愁緒和落榜的傷感頓時煙消雲散,新環境、新人新事更讓他感到好奇與渴望。

  西野很是興奮,閉上眼睛念想:「這些人也許就要和自己相伴近一年的時光,而自己也將和這些人一起去爲了自己的理想、爲了自己的未來而拼搏、奮鬥。」

  「我來自農村,不怕吃苦,也不怕累。這次高考發揮失常,才400多分,肯定在班上是倒數幾名了。數學基礎太差,我能趕上去嗎?明年我能夠鹹魚翻身,成功地跳出農門嗎?」西野越想心裏越沒有把握了。

  「不過我得和時間賽跑,盡最大可能把數學成績提上來。至於天命如何,那也是我無法控制的了。但願上天不負有心人吧!」西野一邊在心裏默念着,一邊胡思亂想,不知不覺間進入了夢鄉......

  教室裏吵吵鬧鬧的,同學們正在打掃衛生,將桌子、凳子搬過來移過去的,有的人站在桌子上擦玻璃,有的人把竹掃把綁在棍子上,打掃天花板上的灰塵的蜘蛛網,還有的人在掃地土抹桌子。也有不少人站在走廊上,嘻嘻哈哈地剝瓜子、吃糖,如看客一般。

  今天是正式上課的第一天,班主任在昨晚就下了通知的——上午發資料(補習班是不發新書的),排座位,下午選班幹部,班主任訓話。

  西野和圖龍剛剛擦拭完玻璃,從教室裏出來,準備去一樓提水洗手。卻在樓梯口撞見了補習文二班的班主任。耿老師是一個中年男人,才四十出頭,中等身材,方臉濃眉,一雙眼睛炯炯有神。

  他正急衝衝地從樓下往上走來,一見到西野和圖龍便對他們說:「你們兩個,現在有空嗎?再去叫幾個男同學,和我去辦公室一樓把書搬上來,等下要發書了。」

  「好的,耿老師。」 西野馬上飛快的回到教室,叫來了四、五個男同學。大家有說有笑地跟在班主任的身後,往樓下走。

  班主任一邊走,一邊詢問這些學生在高三的學習情況,時不時說些要求和鼓勵的話。

  當問到西野身邊的祝海龍時,班主任似乎眼神一亮,很高興地,一連串說了一大通:「你就是祝海龍?你的名字兩年前我就聽說了,當時你的成績就是全年級前三了,這次高考因志願沒有填報好,估分失誤才沒有被錄取。海龍同學,不要灰心,好好努力,明年一定能考上全國211大學的。」

  班主任一口濃濃的方言,分明地透露出難以掩飾的贊賞與期許。

  「是,謝謝老師,我今後一定努力,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祝海龍充滿了自信與驕傲的回答。

  「你叫什麼,哪個學校畢業的啊?」班主任一轉頭,問祝海龍身邊的西野。

  「老師,我叫西野,六中畢業的。這次考試我......我考得不理想,我……」西野沒想到班主任還會問到自己,有點結巴。

  一想到自己之前畢業的那個破破爛爛的鄉村中學,還有自己這次考高不盡人意的成績,西野心裏就沒有了底氣。

  這不怪西野啊,那裏的孩子根本就沒幾個想讀書,老師們也幾乎大多是中專畢業的,名師出高徒難啦!

  記得當時去學校領取畢業證時,西野特意請了教數學老師,問他最後一道高考題目的解法。數學老師做了半天,硬是沒有做出來答案。在那樣的學校混個高中畢業,應屆能夠上個專科線,已經是很不錯的了。

  「六中啊,我聽說過,那裏比較偏僻,學生的紀律比較差,前兩年好像沒幾個學生考上大學的。你在這補習的一年裏得好好學習,遵守學校規章制度,爭取考個大學,就是上個專科也是好的。」班主任聽了西野的自我介紹,似乎很是失望,若無其事地隨口安慰了西野一句,便繼續往前走。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班主任一句看似無心的話語,讓西野的心裏感到很不是滋味,渾身不自在:「憑什麼這麼看不起人啊,不就是我這次考試沒有考好嗎。難道我就這麼讓你看扁了?人家在你心中可以考入全國211大學,我就只能上個專科?也太小瞧我了吧!」

  西野一邊在心裏憤憤不平,一邊暗暗發誓,「我一定要進入班級前十,不,前五。根號二(班主任叫耿號二,學生們背後都叫他根號二),我要證明給你看!」

  走在旁邊的圖龍看到西野的臉色有點難看,嘴脣在輕微的顫動,趕緊走了過來,拍了拍西野的肩膀,輕聲說:「沒事吧?兄弟。老師是隨意說的,不要往心上去。」

  「嗯。」西野握了握拳頭,「我有點不想去搬資料了。」

  「不好吧,答應了的事情中途無故退出,別讓耿老師瞧不起咱們。」

  「哦,那我們還是一起去吧。」......

  書很快就領了回來,發完書後就是排座位,座位基本上是按高矮順序排列的。西野視力不好,被照顧性地編在了第一排。讓西野略感意外的是,昨天認識的何晏也是第一排,而且成了西野的同桌。

  西野用手肘碰了碰何晏,詫異地問道:「你身高不矮啊,怎麼也坐第一排?」

  「坐第一排好啊,離老師近,聽課聽得更加清楚,周圍同學少,地課更加容易集中精力。怎麼啦,我做你的同桌,不歡迎啊?」

  「怎麼會不歡迎呢,有我這老大姐在旁邊看着,我想專心學習都不行。我確實是視力有問題,可你什麼問題也沒有啊。」

  「噓——我撒謊了。」何晏壓了壓聲音,「我和班主任說,我的聽力不太好,所以……」

  就在西野還打算說點什麼時,下課鈴聲響了,西野趕緊收拾好書本,把課桌鎖上,說:「下課了,去吃飯吧。」

  何晏也收拾完了自己的東西,說:「那好,一起走!」兩人肩並肩,走出了教室。

  剛到樓梯口,蕭封叼着煙卷,攤開雙手,攔住了去路,嬉皮笑臉的說:「小子,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若想從此過,留下買路錢。」

  西野本來就看不慣蕭封,今天這個惡少攔路打劫,自己在鄉下連野狼都不曾怕過,還怕一個花花公子不成。他不甘示弱說了一句:「請你讓開,這是學校!」

  沒有想到蕭封仗着他人高馬大,左手慢慢地拿下嘴裏的香煙,彈了彈煙灰:「哈寶崽,你也不去打聽本大俠蕭封是誰?」說完就用燃燒着的煙頭對着西野的臉就戳了過來。

  西野一低頭,蕭封撲了空。蕭封可是一中出了名的呆霸王,因爲他舅舅是公安局的政委,連校長都得讓他三分。今天第一次遇到敢向他蕭封叫板挑戰的,自覺很沒有面子,一口濃濃的唾沫從他那有點歪斜的嘴吐出,飛向西野的臉上,同時伸出右手,猛的照準西野的眼睛打了過來。

  西野也不退讓,左手一擡,將蕭封的手瞬間擋格住了,而後一個馬步衝拳,正中蕭封的胸口。這一拳下去,不得了啦,蕭封沒有站穩,身體斜斜倒向了木樓梯,一骨碌滾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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