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怪綠離的霓虹將城市眩染得斑斕多姿, G城最大最豪華的頂級夜店「魅惑」,也迎來了一天中最繁華喧囂的時刻,這裏似乎每天都上演着或曖.昧或香.豔的故事……
空氣中充斥着各色酒飲和上等香水的味道,迷蒙的幽藍燈光下,魅影幢幢,尤其是向隅而坐的兩位年輕男子,俱是衣着考究,作派瀟灑尊貴,從進門的那一刻起便齊齊吸引了女人們愛慕的目光。
精明的店方自是知道兩人的來頭,板寸頭,渾身透着鋼毅的型男是海關總長高耀揚;對面的男人更是風神俊朗,眉目間盡顯狂放和冷峻,斜飛入鬢的劍眉下,一雙黑眸狂如閃電冷若星辰,偶爾宛轉間,卻又散發出勾人攝魄的光芒,赫然是武警駐G警備師少將副師長江辰逸。
也就不難理解,跑堂的酒保對他們的招待格外的殷勤一些。
兩人一邊呷酒一邊交談,高耀揚坐的方向正對着門,偶然一擡眼,一道高挑亮麗的姣好身影正好出現在門口,頓然引起了另一波的騷動,男人們的目光十有八.九聚集到了那裏,女人卻旁若無人,邁着別具風情的驕傲步伐徑直向這一桌走來。
「小江,我賭你今晚會破戒。」他挑脣,詭異一笑。
江辰逸眉眼不擡,「賭什麼?」都賭了三年還沒輸怕,既然人家不介意再輸一次,他憑什麼不成全?
「幫我約喬喬出來吃飯。」女孩越來越近,他得抓住這三年一遇的機會,來個絕地大翻盤,既可以一雪前恥,又可以約到心儀的女孩。
無奈呀,他喜歡的女孩喜歡的卻是對面這個男人,這三角戀着實令人抓狂。
江辰逸輕笑一聲:「小高,你輸定了。」
喬景年恰好在這個時候走到了桌邊,聽到海關總長被人喚作「小高」,很是喜感了一下。
「高關……」
她翩然坐下,臉上掛着迷人而優雅的笑意,聲音甜而不膩地叫了一聲,正準備第N遍地懇求對方高擡貴「爪」,不想被男人一頭打斷了,「喬小姐,要說的話白天說過了,不如我給個建議吧,如果你今晚能成功喚起他的興趣,你們公司的貨物立即放行。」他一邊說一邊挑指指着對面。
呃,她沒聽錯吧,聽說現在流行潛規則,沒想到今天華麗麗地碰上了。也不知他要把自己送給誰潛規則,夠資格喊海關總長小高的人應該來頭不小吧。
喬景年帶着一絲好奇地偏過頭去,正好那人擡眸,四目相對,一起怔了一下。
「喬景年,你終於舍得回來了。」如墨的黑眸裏波濤暗涌,男人語調發狠。
聽他的口氣好像她走了八年,他就在這裏等了她八年似的,可喬景年和江辰逸向無交情,有的只是嫌惡甚至……仇恨。
「我回不回來,關你什麼事?」剛才還半含嫵媚半含嬌的一雙好看的杏眼,頓時瞪得溜圓溜圓的,那口氣,那神情恨不得吃了他。
高耀揚驚訝萬分:「你們認識?」本來只是覺得她長得極像某一個人,順手拿來利用一下,沒想到遇到熟人了,勝算不好把握了。
「豈止。」兩人異口同聲地回答。
俊眉輕揚,江辰逸不禁失笑:「看來我們之間還是有默契的,怎麼樣,老同學相見,喝一杯慶祝一下?」不由分說提了酒瓶替她斟上。
老同學?虧他好意思說。
她是高一那年隨父母遷入G市的,插班進了號稱省重點的一中,而他已經念高三了。也不知道她哪裏得罪他了,這家夥成天帶着一幫小嘍羅整她取樂,幸虧兩人同校僅一年,不然她早被這個惡魔給整死了。
「喝你個頭。」她沒興趣也沒時間跟他羅嗦。
回國上任第一天,公司的貨物便給海關扣了,總部下了死命令,限她明天太陽升起之前解決,否則自動離職。離職?一個人在異國他鄉掙扎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有了出頭之日,她才不舍得放棄。
「高關,這杯酒我敬你。」嫣然一笑,喬景年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某人的臉訕訕的,掛不住了。
高耀揚一臉幸災樂禍地笑,江辰逸呀江辰逸,你也有今天,真是大快人心!不過,賭注已經下了,而且他誓在必贏。
「喬小姐,我剛才的話仍然有效。」
喬景年這才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氣得手直抖,恨不得一杯酒潑過去,可是上司的話言猶在耳,想想自已吃了那麼多苦才算有了今天的地位,如果因爲這個混蛋前功盡棄,實在可惜。
一咬牙:「高關說話可要算數。」
「君子一言。」
高耀揚眼底的興味更濃了,小江啊小江,我今天倒要看看空窗三年的江辰逸,到底會不會爲這個長相漂亮,身材和脾氣一樣火爆的女人破戒?
喬景年赫地站起來,冷冷地甩出一句:「帶路。」便大義凜然、視死如歸一般地向樓梯口走去。
江辰逸邁開步子前,照着對面想笑不敢笑的男人擂了一拳,實足的對付悍敵的力道,即便高耀揚也是行伍出身,又長得人高馬大,猝不及防間,也一下子倒在沙發上。
「小江,你也太狠了吧。」
他捂着胸口直呼痛,等緩過氣來,一男一.女早不見了人影。
夜店提供一條龍服務,想必二位也是常來常往的主,他直接將她帶到了樓上的套房。
屋裏的陳設極盡奢華,她也沒空細看,找到臥室直接奔了進去,第一眼便看到中間大得離譜的高級席慕思,她走過去脫下小西服外套任它滑落在地。
繼續解襯衣的紐扣,她從來沒有經歷過這樣的事,越是想故作老練,手越是不聽使喚,掌心又溼又滑,半天也沒有解開一顆,額頭上鼻子上都沁出了汗。
女人似乎一點也沒變,巴掌大的精致小臉,五官精美得無以復加,烏黑的長發垂順在肩頭,能想見當她走在風中時,發絲飛揚的情景。
他拼命忍住想要親吻她的悸動,或許是等待得太久了,突如其來的見面,令他有些不能自控。便上前輕輕抓住她的手,本是好意,解不開就別解了,可她不那麼想,下意識地飛起一腳踢了過來。
「別碰我。」
江辰逸輕易地讓開了,人卻一點一點地向她迫近,脣角一挑,薄染出一道壞壞的笑容:「我要不碰你,小高那你怎麼交代?」
「你管我。」
喬景年一邊不遜一邊步步後退,不防到了牀角退無可退,人一下子向後跌了下去,江辰逸長臂一伸將她撈到跟前,她的身高正好,微微低頭可以伏在他的肩頭,微微仰頭可以承受他的親吻。
俯下頭,準備親身試驗一下如此絕佳的角度。
說時遲那時快,喬景年一手扣住他的手腕,反手一扭將他推倒在牀,另一只手從腰間抽出了他的配件。
江辰逸赫然明白,爲什麼古往今來無數豪傑折在女人手中了,尤其是你心心念念的那個人,果然是一等一的殺傷力呢!正準備一躍而起,迅速反制的動作卻驀然停住了。
這女人的槍抵在他哪個部位啊?
「給高關打電話。」喬景年一手拿槍抵在他的身上,一手抓過電話,命令他撥號。
女人崩着小臉,雙眼警覺地盯着他的一舉一動,仿佛隨時防備着他的反擊,煞有介事的模樣真是有趣,江辰逸斜仄着一雙眼睛,狂放盡收,男人的魅也可以演繹得如此絲絲入扣。
語調曖昧,一語雙關地提醒:「小心,走……火。」
喬景年翻了一個白眼,將電話一推,不耐煩地大聲喝斥:「少廢話,打。」
江辰逸懶洋洋地撥通了高耀揚地電話,「不是吧,這麼快結束了,小江你是不是不行了。」電話一接通,始作傭者在那頭高聲嚷了起來。
「你才不行了。」他笑罵,卻無比汗顏地望着被她用槍指着的傲然,空無用武之地。
隔着電話都能想像得到高耀揚臉上的爆笑:「那好,你現在就證明給我看,江辰逸有多厲害。」
喬景年徹底傻眼了,這男人有病吧,還要聽現場直播,江辰逸拼命忍着笑意,趁她不注意,爬起來在她耳邊上密語:「要不要我幫你?」
她突然出手,在他的腰間狠狠地掐了一把,江辰逸也是得意忘形了,根本沒防備她會來這一手,「啊」地叫了一聲。
「不是吧,被女人整得大呼小叫,太衰了吧。」高耀揚一邊貶一邊笑得直嚷肚子疼。
這可是關乎他一世英名的大事情,今天要不把名正過來,傳出去以後別想在江湖上混了,江辰逸翻身撲倒,手以其人之道還治其身,在她的腰肢擰了一把。
唔……
一秒鍾不到,槍落地,攻防移了位,她實在是不甘心哪,可是男人鐵了心挽回面子,她怎麼掙扎也沒用。
尤其糟糕的是,她特怕癢,他也似乎一下子找到了她的弱點,專挑她的薄弱環節下手,喬景年癢得鑽心,想笑,又不甘心遂了他的意,拼命忍着,可是生理上的反應豈是想忍能忍得住的,笑一聲,忍一聲,發出一些奇怪的單音。
「咯……唔……啊……噢…… 嗤……」直到最後已經上接不接下氣了。
「你求我,求我放過你。」江辰逸俯下來,伏在她耳邊,低魅的聲線仿佛世間最蠱惑人心神的迷.藥。
高耀揚大呼受不了:「勞資聽不下去了,你們玩。喬小姐,安心享受小江的疼愛,你公司的貨放行了。」說完,喀地掛了電話。
「放…… 放開我……」喬景年鬆了一口氣,事情總算解決了,可死男人還不肯罷手,遂狠狠瞪着他,吐出來的話卻有氣無力,一點氣勢都沒有。
薄脣挑起一抹邪邪的笑意,江辰逸存了心,手繼續在她的身上作惡:「不放,除非你求我。」
求你個頭,想得美,打死……第三句還沒腹誹完,她實在是忍受不了了,無比氣憤帶氣餒地大叫一聲:「求你了。」
他驟然住了手,打橫抱起她,一手託着頭一手環着腰,標準的抱嬰兒的姿勢,眼神半是溫柔半是欣喜地含着她,八年了,她終於躺在了自己的懷。
最妙的是,女人乖得真像一只小寶寶,臉龐燦若雲錦,身子軟噠噠地窩在自己懷裏,一雙美麗的大眼睛從來不曾這樣迷蒙而無依,整個人看上去柔弱得叫人心疼。
一記窩心拳便在這時襲了過來,懷中的「乖寶寶」一躍而起。
男人眸光一沉,蓄勢待發的擒拿手終究沒有使出來,女人壓根不知道自己堪堪躲過了一劫,一邊逃攛一邊猶是不知死活地叫囂:「江辰逸,你等着,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波光漣灩的眸微微眯起,江辰逸以手作槍,瞄準她消失的方位:女人,你跑不掉了!
接下來的一周忙得人連喘氣的機會都沒有,周末白天加了一天班,晚上一回到公寓,喬景年洗了一個熱水澡倒頭睡下了。
「啊啊奧愛,阿塞帝,阿塞刀,阿塞大哥帶個刀……」
手機突然唱起了《忐忑》,她翻身將耳朵捂住了,誰這麼討厭,偏偏這個時候來電話,知不知道,她睡眠很差的,這要是一吵醒,今晚別指望安睡了。
打電話的人很有耐心,一遍不接重頭再撥,喬景年覺得再聽下去自己真的會忐忑致死,便閉着眼在牀頭櫃上摸索,終於將手機握在手裏,咪開半只眼睛按下接聽鍵。
「喂,哪位?」
「景年,你在睡覺?這也太早了吧。」喬景年迷迷糊糊的也沒聽清楚是誰,口裏嗯啊地答應着,那邊似乎急了,聲音提高了半度:「景年,我是喬喬。」
她揉着發疼的太陽穴,人還沒完全清醒過來:「喬喬?」
」怎麼,不記得我了,出了一趟國把老同學都忘了?「裏面的聲音透着一絲調侃。
原市委祕書長的寶貝千金,當年市一中全體男同學掌心裏的寶,她哪能忘?不過喬喬人不錯,算是那幫人裏唯一對她友好的一個。
」喬喬呀,你好你好!「她帶着誇張的驚喜寒喧。
「聽說你回來了,都嚷着聚一聚,除了向北和陳南,原來那一幫子人大都還在G市,正好今天向北過來開會,陳南沒空來就算了,現在人都到了,你快點到皇朝來。」
聽得出來林喬喬的情緒很高,喬景年的睡意便在她略略興奮的音調裏消失怠盡,第一個反應便是推脫不去,喬喬口中所謂的原來那一幫子人不就是G市一幫高幹子弟嗎,她之前被他們排斥在圈子外,現在更無意鑽進去。
話到脣邊卻咽下了,「好的,你們先玩着,我馬上來。」
遲早要面對,撿日子不如撞日子吧。何況,最不喜歡見的人都見過了,還有什麼可怕的?
喬景年放下手機,翻身坐了起來,頭一件事便是對着梳妝鏡看了看,臉上熬夜的痕跡很重,少不得要塗脂抹粉地好好處理一下。
當她站在包廂門口時,聽到裏面人聲嘈雜,有人正聲嘶力竭地唱「死了都要愛……」,有人大聲喝彩,間雜着猜拳的幺喝聲,當下深呼吸了一口,推門而入的那一刻,將臉上的笑容調整到了優雅迷人的弧度。
歌聲、喝彩聲、劃拳聲便在這時一起戛然而止,空留下一段旋律不明所以地流淌,所有人齊刷刷地盯着她,大廳裏有一種詭異的安靜。
「來晚了,罰酒。」江辰逸率先打破沉寂,端了一杯酒迎上來,其他的人如夢初醒,齊聲附和:「對,對,罰酒,罰酒。」
一上來便罰酒,這算不算下馬威?就算是,她既然來了,就已經作好了心理準備。
喬景年泰然自若地接過酒杯,衝着一幹人舉杯相敬:「讓各位久等了,我自罰一杯。」仰頭,一飲而盡。
「好,夠豪爽。」剛才唱得額頭青筋直爆的是顧向北,衝她豎了一下大拇指,提着酒瓶過來了,替她斟滿,反手一口抽幹了自己那杯酒,「喬喬跟我說你回來了,我還不信。來的路上我一直琢磨如今的喬景年是什麼樣子,現在一看風採不輸當年。不說了,一切盡在酒杯中。」
想必所有人都想知道喬景年會變成什麼樣子,她當然不能讓他們失望,依樣一飲而盡後,盯着男子微微隆起的肚子開起了玩笑:「向北,看來縣長的油水頗豐,這麼快發福了。」
「成天勞心勞力,還落了一個腦滿腸肥,時不時被人拿來笑話,看來我得撈點實惠,免得……」說到一半,顧向北突然緘了口,正想着怎麼打個岔將這個話題繞過去,坐在最裏面的劉思瑩冷笑一聲:「向北,你就不怕給弄進去。」
遮羞布終於被扯下來了。
也是,以前的喬景年多拽呀,上天不僅給了她一副花容月貌,還賜予她一顆非常聰明的頭腦,頭上更戴着市長老爸的光環,連她自己都覺得她是上帝的寵兒,成天驕傲得像只金鳳凰,凡人有幾只入得了她的眼?
也就不難理解,看她不順眼的照樣多了去,尤其是一幫女同學。
所以,當喬大市長受賄事發,喬景年同時淪落爲囚犯的女兒時,最高興的恐怕就是這幫人吧?即便有厚道一點的,像顧向北林喬喬,說不定會投以同情的眼光,可她既不會給別人幸災樂禍的機會,也不喜歡被人同情的感覺,於是,逃得越遠越好,是她當時唯一的選擇。
如今她回來了,算不上衣錦還鄉,也不至於灰土土臉,但她是勞改犯的女兒,這點帽子恐怕這輩子都摘不掉了,現在人家只是暗諷兩句,算是輕的了。
一屋子人全都不吭氣,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音樂早已經停了,大廳安靜得只聽見空調嗡嗡的轟鳴聲,連善解人意的林喬喬也手足無措。
「該死。」顧向北啐了一口,反手打在自己嘴巴上。
喬景年臉上的笑容只僵了半秒,她相信沒有一個人察覺自己那一刻的難堪與窘迫,若無其事地一擺手:「向北,思瑩好心提醒你,良言一句三冬暖,你應該敬她一杯吧。」
「對,對。」
不光是顧向北,其他人都深以爲是,附和的附和,倒酒的倒酒,人人都想找點事做,仿佛只有這樣才能解除方才的尷尬。
劉思瑩臉色發白,指着一幹人衝口而出:「喂,你們剛才還說要灌她的,怎麼把矛頭對準我了,是不是看見人家美貌依舊,打算鑽進石榴裙俯首爲臣。」
丁三平被江辰逸兇光畢露的眼神盯得直發毛,連連擺手:「不是我的主意,真的不是我,大家也沒別的意思,就是覺得景年不遠萬裏地回來了,值得舉杯慶祝,老大,老大,你別這樣看着我。」
還說跟他沒關系,這家夥什麼德性,別人不知道他江辰逸還不清楚,十足的唯恐天下不亂之徒。
「今天難得高興,喝白酒吧,除了喬喬,誰都不許逃。」江辰逸將視線從丁三皮討饒的臉上移到喬景年這裏,口氣充滿了挑釁意味:「喬景年,如果害怕了,現在走還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