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黑色小轎車行駛在環城高速上。因為是夜間行駛,轎車司機打開了強光燈雙手緊握著方向盤,一臉謹慎的盯著正前方。或許是因為高速上的車輛並不多,沒過多長時間,轎車司機便放鬆了警惕從衣兜裡掏出盒煙,給自己點燃一支「叭叭」的抽著。
看著離家越來越近的道路,轎車司機微笑著看了看放在副駕駛上的毛絨玩具,那是一隻金毛犬,是他買給2歲女兒的生日禮物。想起家中溫柔的妻子,可愛的女兒,轎車司機不由得加快了速度。
夜晚的高速公路上,貨車是無疑是所有車輛中的主角。普通上班族都進入睡夢當中的時候,貨車總是穿梭與兩地之間為城市的居民送去生活的必需品,有些有經驗的貨車司機會播放些節奏感強烈的重金屬音樂來驅散睡意,用來防止意外的發生。相互熟悉的貨車司機一般都是會一前一後的行駛,這樣做相互之間還會有個照應。
小轎車就在這種貨車為主的道路上急速的行進著。
「爸爸,快接電話!爸爸,快接電話……」
一陣由稚嫩的童聲做成的手機鈴聲突然想起。轎車司機掏出手機,看著來電顯示的是「老婆」,轎車司機笑著按下接聽鍵,放在耳朵邊。
「你走到哪兒了?」手機裡傳來一個女人溫柔的聲音。
轎車司機抬起頭,就在這一瞬間,車頭正前方不足十米遠的地方突然出現了一個貨車車廂。轎車司機來不及回答妻子的問話,急忙猛踩刹車,誰知道這個時候刹車系統居然失靈。
一聲清脆的碰撞聲劃破夜晚的寧靜,慘案瞬間發生。
……
第二人民醫院的急診護士值班室裡,護士小孟一連猛灌了好幾口咖啡,強忍住自己越發強烈的睡意。今晚是她這個禮拜最後一個夜班,到明天下班後她就可以回家好好的休息一整天。她從挎包裡掏出一張濕巾,擦拭掉面頰皮膚上滲出的油脂後,整個人頓時清醒不少。
「小孟!快走,出診了!」急診科張大夫突然推開值班室的門,急匆匆的說道。
小孟下意識的抓起放在一旁的口罩,邊帶邊往門外走去,在路上她下意識的問道:「張大夫,出什麼事了?」
「環城高速出了車禍,一輛小轎車紮進了貨車車尾,轎車車頂擠壓變形,司機生命垂危!」張大夫說完這些,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沒過多久,救護車就呼嘯著警報向出事現場駛去……
等到小孟她們到達出事現場,交警已經在維持現場秩序。小轎車四周圍著不少前來幫忙的司機,消防員正快速而小心的切割著轎車車體,不斷的跟轎車司機喊話,盡可能的讓他保持清醒。小孟也沒閑著,迅速的拿出急救藥品,配好了藥液,果斷的貓著腰來到貨車車尾,在別人幫忙照明下,幫轎車司機掛了上輸液瓶。
時間一分分的過去,隨著轎車殘片被一塊塊切割下來,小孟這才看清楚,被壓癟的車頂直挺挺的砸在轎車司機的胸前,有部分尖銳的鐵片已經cha進了司機的身體。由於光線的原因,小孟看不見司機雙腿的情況。但車內血腥味非常濃重,由此可見司機的失血量還是很大,他已經陷入了昏迷狀態。
張大夫在眾人幫助下,艱難的給司機注射了腎上腺素以維持他的生命。消防員歇人不歇機,輪番上陣,終於在40分鐘後將轎車司機抬出車內。救護車在傷者抬上車廂的瞬間便呼嘯著警報向第二人民醫院駛去,現場在只剩下那輛殘破不堪的轎車依舊在向人們訴說著剛才那生死攸關的一刻。
這一夜註定是一個忙碌的夜晚。
等到傷者被送進急診室搶救的時候,小孟才有閒暇的時間去找傷者家屬的聯繫方式。當她打開傷者錢包看見身份證時,她的心不禁「咯噔」一陣猛跳。傷者居然是他?
盧正,現年27歲,是C市「社會時報」娛樂版的編輯。讓小孟震驚的並不是盧正的身份,而是他們原本就認識。說是認識,其實也不是很熟,小孟只是跟男朋友党旭在一起的時候跟他見過幾面而已。想到這,小孟馬上拿出手機撥通了黨旭的電話。
短暫的呼叫聲過後,電話裡傳來一個男人略帶朦朧睡意的聲音。「喂?誰啊?」
「是我,小孟!」小孟仔細的看著身份證上面的資訊,生怕自己認錯了人。
「哦,小孟啊!這麼晚了給我打電話,不會是晚上無聊想找我聊天吧?」黨旭使勁的搖搖頭讓自己變得清醒些。
「盧正出車禍了,現在正在我們醫院搶救!」
「盧正……」黨旭遲疑了一下,猛然間好像想起了什麼一樣,連忙問道:「你說誰?」
「盧正!就是‘社會時報’的那個編輯!」
「我去!怎麼會是他?」黨旭當下就沒了睡意。「什麼時候的事?」
小孟看了眼辦公室牆上掛著的鐘錶,說道:「送到我們這也就20來分鐘,加上出事的那段時間,有一個多小時了!」
「好,我知道了!馬上來!」
「你等等!」聽黨旭的口氣像是要馬上掛斷電話,小孟連忙喊住了他。「你應該能聯繫上盧正的家人吧?」
電話那頭,黨旭輕輕地歎了口氣。「好吧,這事我來跟林倩說。」
「你……」小孟的語氣突然變得有些低沉。「你讓他們做好心理準備,我看那情況……有點懸。」
党旭聽完小孟的話,面露難色,但還是很快整理好自己的情緒。
「知道了,我會跟林倩說的!」
半個多小時以後,黨旭就趕到了第二人名醫院。和他一起來的還有一個年輕的女人,女人的臉色慘白,滿是焦慮的神色。這個女人就是盧正的妻子——林倩。
「林倩,你別太著急了!這人不是都在搶救了嘛,肯定沒事!第二醫院實力很強的!」党旭安慰著林倩。
「怪我,都怪我!」林倩自責的指著自己說道:「要不是我打那個電話,他也不會分心,他要是不分心,也就不會有現在這個事情了!怪我,都怪我!」林倩說完這些再也忍不住悲傷的情緒,小聲的抽泣著。
「你可別這麼說!」聽完林倩這番話,黨旭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麼好。
晚上醫院走廊上的人非常少,小孟在辦公室裡就聽見党旭跟林倩的對話,她趕忙走出辦公室,看見哭泣的林倩,小孟連忙從衣兜裡掏出包紙巾遞給林倩。
「盧正現在還在搶救,具體情況現在誰也說不清楚,你也別太悲觀了。」
林倩抬頭看了看小孟,發現眼前這名護士自己並不認識,便轉過頭詫異的看著黨旭。
看著林倩詢問的目光,黨旭解釋道:「我女朋友,孟可欣!」
林倩點點頭,又把目光轉移到小孟身上。帶著哭音問道:「孟小姐,我丈夫現在究竟怎麼樣了?」
小孟搖搖頭。「我真的不清楚,送進急救室到現在快一個小時了,張大夫他們他們一直就沒歇過。」
林倩激動地拉住小孟的雙手,使勁的搖著。「麻煩你告訴我,他不會有事的,對吧?」
小孟看著林倩一臉悲痛的樣子,她沉默了。在場的幾個人當中,沒有人比她更清楚盧正現在的情況。送進急救室之前,盧正已經陷入深度的昏迷當中,這是失血過多的症狀,再加上在送來的途中,心臟已經有好幾次停止跳動,情況非常危急。只不過她為了照顧林倩的情緒,沒有說出來而已。
一時間在場的三人都默不作聲,只有林倩還在小聲的抽泣著。
時間在這一刻似乎顯得格外漫長,在醫院這短短的十幾分鐘對林倩來說,似乎有好幾個世紀一樣。每過一分鐘對林倩都是精神和肉體上的雙重折磨,要不有黨旭和小孟不斷的開導著她,她早就到了崩潰的邊緣。
也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急救室的門被人推開了,走出來的是張大夫。只見他緩緩地摘下口罩,一臉歉意的看著雙眼通紅的林倩搖搖頭說道:「對不起,我們盡力了!」
林倩睜大了有些紅腫的雙眼,一臉不相信的看著張大夫,連連後退了幾步,不住的搖頭,似乎不願意相信這個殘酷的事實,這種打擊對她來說太大了。在強勢的女人也需要一個能給她依靠的男人,更何況林倩還是那種非常傳統的女人。盧正突然離世,讓林倩顯得有點手足無措,2歲的女兒從此沒了父親,這個家的頂樑柱塌了,此時林倩的腦袋裡一片空白。猛然間她覺得胸口一陣發悶,一口氣沒有提上來,整個人便直挺挺的向後倒去。
「林倩!」黨旭反應最快,一個大步跨過去從身後扶住暈倒的林倩,把她扶到走廊的排椅前坐下。
張大夫走到林倩面前,仔細檢查後才長舒一口說道:「沒什麼大問題,就是情緒有些激動昏厥了過去。」
小孟指了指值班室的門對黨旭說道:「把她抱到值班室的床上,讓她歇會兒吧!」
黨旭點點頭,抱起林倩跟在小孟身後走進了值班室。
安頓好了林倩,小孟看著黨旭站在床邊一臉心疼的神色,當下就有點不高興了。也對!有哪個女人能看見自己的男朋友對別的女人流露出疼惜的神情,會不吃醋?
「你到還挺關心她嘛!」
党旭聽見小孟說話語氣不對,這才回過頭看見小孟那張氣紅的臉,連忙解釋道:「你想歪了,不是那個樣子!」
小孟雙手環在胸前,一臉譏諷的表情問道:「那你倒給我解釋下你怎麼這麼關心她!」
黨旭沒有說話,從衣兜裡地掏出根煙點著後默默地抽著,好半天後才緩緩地說道:「你還記不記得我跟你提起過的一個叫‘蕭誠’的朋友?」
小孟點點頭。「蕭誠」這個名字她已經在黨旭嘴裡聽到過無數次,黨旭曾經跟她說過蕭誠是他這輩子最鐵的兄弟。一個男人可以沒有女朋友,但絕對不會沒有幾個關係過硬的兄弟。因為蕭誠,小孟還曾經跟黨旭紅過臉,原因就是小孟非得讓黨旭在自己跟蕭誠之間選擇出一個最重要的人,黨旭想都沒想就說出蕭誠的名字。可現在小孟想不通的是,黨旭嘴裡的這個鐵哥們怎麼又會跟眼前這個剛剛死去丈夫的美豔少婦扯上了關係。
黨旭站起身,往垃圾桶裡彈了彈煙灰,看著一臉詫異的小孟解釋道:「這件事還得從我高中時候說起……」
小孟沒有打斷他,默默地坐在黨旭的身邊。
「林倩、蕭誠還有我,我們三個是高中的同班同學。蕭誠在高中的時候就已經喜歡上了林倩。林倩那時候是我們班的文藝委員,歌唱得好,舞蹈也不錯,不過她的性格有點內向,平時除了比較熟識的幾個同學外,基本上從來不跟任何人打招呼。而蕭誠那時候因為父母離異,有著很強的自卑感,總是覺得自己低人一等,所以從頭到尾都沒敢跟林倩吐露自己的心聲。那時候我一直替他著急,還曾經對他說過要幫他向林倩表白都被他拒絕了。他總說再等等,等到哪天他做好準備了在告訴林倩,可沒想到,事情一拖再拖,直到高中畢業了蕭誠都沒能夠說出‘我愛你’這三個字……」
說到這,黨旭不由得苦笑起來。「呵……或許你都猜不到蕭誠這傢伙有多麼極品。在和林倩接觸的這幾年裡,他愣是把自己發展成林倩無話不談的閨蜜,林倩心中從來沒把他當做一個異性朋友看待,這著實讓他鬱悶了好久。就這樣到了高中畢業,我們就和林倩斷了聯繫,直到有一天我遇見了高中時候的班長,他告訴我林倩要結婚的消息,這個時候蕭誠才知道自己錯過了機會。林倩結婚的那天,是我陪著他一起去的,沒想到蕭誠竟然出奇的平靜,靜的讓我都有些害怕,這太反常了。當初他剛知道林倩要結婚的消息時,硬是喝下了將近2斤白酒買醉,他這種表現反倒讓我有些擔心。不過還好,他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直到林倩結婚後的第二個月,他就去了外地。」
「蕭誠去了外地,跟你關心林倩有什麼關係?」小孟還是想不通,蕭誠跟林倩之間的事情和自己問黨旭的問題有什麼聯繫。
「蕭誠臨走前跟我說,他知道自己這輩子跟林倩都不會有什麼結果,但是打心眼裡還是非常喜歡她,所以他希望他不在C市的時候,我能幫忙照顧她。哦……應該說是默默地照顧她。」
「可是你剛才的神情倒讓我覺得你才是暗戀了林倩多年的人!」
「我只是有點惋惜!」黨旭將掐滅的煙頭丟進垃圾桶繼續說道:「林倩剛剛有了和睦的家庭、可愛的女兒,幸福生活才剛剛開始,就被這突如其來的車禍毀了所有。」
「這就是命!命中註定誰也逃不掉。」
黨旭歎口氣,點點頭認同的小孟的看法。
「哎……對了!你總說蕭誠蕭誠的,那他現在人呢?」聽了黨旭說了半天故事,小孟才想起來,這個叫蕭誠的男人,她還從來沒見過。
黨旭搖搖頭。「我不知道!他走以後就跟我們所有人斷了聯繫。我根本就不知道他現在在哪!」
盧正的死,在整個C市來說也造成了不小的轟動。「社會時報」編輯的身份,經過媒體的渲染立刻成了整個C市人民茶餘飯後的話題。同樣,林倩許多的同學都知道了這件事情,紛紛打來電話安慰她。而林倩這段時間,幾乎每天都是在精神恍惚中度過,對於同學們的電話,林倩都以一種近乎機械的回答道:「謝謝!我沒事,頂得住!」敷衍過去。
轉眼間就到了盧正葬禮的時候。林倩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被盧正的女同事攙扶著去了現場。葬禮現場人很多,可每個人來到林倩前面的時候都是千篇一律的「節哀順變」,林倩只能點頭答謝。期間她曾經看了看躺在棺木中的丈夫,不經意的就回想起了從前:盧正的好、他的壞、他的貼心、他的細心……種種事情就像是電影重播一樣又閃現在眼前,一想到這,她的心就像被什麼東西給扭曲了一樣,痛得她喘不過氣來,只能用淚水代替這種難以描述的痛楚。
党旭和小孟是最早到達現場的一批人。看著所有人的臉上都浮現出一種悲痛的神情,聽著沉重的哀樂,同樣身為女人的小孟也不禁流下了眼淚。一個有著和睦家庭的女人,就在瞬間變成了一個有著2歲女兒的寡婦,這事放在誰身上都是無法接受的事情。每次想到這,黨旭的心中都非常不舒服,他是個男人,不想讓小孟看見自己哭泣的樣子,於是強忍住快要決堤的淚腺,四下張望著。
可是就在他為了轉移注意力,四下張望的時候,卻在前來參加盧正葬禮的人群中看見了一個特殊的人。
因為是參加葬禮,而且葬禮又準備的比較正式,所以前來悼念的人基本全部是都是一身黑色,不少人還在胸口佩戴著百花。而黨旭看見的這個人卻是一身軍綠色的戶外休閒裝,他靜靜的站在人群當中,遠遠地望著因為哭泣而導致全身不住顫抖的林倩,眼神裡充滿了心疼。
黨旭驚訝的長大了嘴巴,使勁的用雙手揉了揉被淚水模糊的雙眼。當他確定自己沒有認錯人的時候,激動地差點喊叫起來。幸虧小孟一把拉住了他,否則現場的人還會以為黨旭是盧正的仇家,到這來鬧場的。
「你看,你看那邊!那邊那個人你看見了沒有?」黨旭指著戶外裝男人的方向小聲的向小孟問道。
小孟順著黨旭手指方向看過去,同樣發現了那個跟其他人衣著不同的男人。「我看見了,怎麼了?」
「那個人……他就是我跟你提起過的蕭誠!」黨旭興奮的叫起來,引得周圍的人投來疑惑的目光。
「蕭誠?哦~!他就是那個單相思?」小孟鄙夷的反問道。自從上次聽完黨旭說了蕭誠一直暗戀著林倩的事情後,她一直對蕭誠沒有絲毫的好感,在她看來,連表白都說不出口的男人都是膽怯的男人,這種男人她最瞧不起了。
「沒錯!他就是蕭誠!」或許是因為激動地原因,黨旭沒有聽出來小孟話語間譏諷的味道。他拍了拍小孟的肩膀說道:「你在這等一下,我過去打個招呼。」
「恩!」小孟點點頭,往旁邊挪了一小步,給黨旭讓開了道。
黨旭的目光一直放在蕭誠的身上,生怕自己一個分神,蕭誠就離開了自己的視線。看著不遠處那個消失了快3年的兄弟,党旭激動地飛奔過去和他來一個擁抱。3年的時間蕭誠這傢伙去了哪,黨旭不在乎;蕭誠為什麼沒有聯繫自己,他也不在乎。只知道自己的兄弟回來了,並且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這就夠了。
党旭走到蕭誠身邊,蕭誠並沒有感到一絲驚訝,好像是提前都知道的一樣,淡淡的說道:「你也來了!」
黨旭點點頭,努力控制住自己激動地情緒。「這裡面怎麼能少得了我?」
蕭誠的目光依舊停留在林倩身上,這一刻的他仿佛就像是一塑雕像,只有那不時蠕動的嘴唇才顯示出他是一個有著生命的活人。
「這幾年你過得怎麼樣?」
黨旭搔了搔後腦勺,說道:「還是老樣子!不過我接手了我爸的房地產公司,要是忙起來連一點私人的時間都沒有。你呢,這幾年又在做什麼?」
「瞎混!浪費了3年時光!」蕭誠說這話的時候,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了幾下,好像在強行壓制浮現在腦海中不願提起的往事。不過這個小細節黨旭並沒有看見。
党旭拍了拍蕭誠的肩膀,繼續說道:「回來就好!這次你應該不會再走了吧?」
「恩!我打算回來發展。」蕭誠點點頭。「我打算過點普通上班族的生活。」
黨旭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這樣也好,我們哥倆又能在一起了。」
蕭誠沒過接過話茬,依舊愣愣的看著哭泣的林倩。党旭看著蕭誠這心疼的模樣,歎了口氣問道:「你怎麼知道盧正出事了?」
「回來的第二天報紙上就登出來了。」
黨旭猛拍了下自己的腦門。「你看我這腦子,盧正再怎麼說也是‘社會時報’的編輯,這種事大小也是個話題,你怎麼可能不知道呢!對了,這事你怎麼看的?」
「天災人禍!」
「廢話,我能不知道是天災人禍。我是說林倩的事?」
「林倩?她有什麼事?」蕭誠皺著眉頭,一臉詫異的問道。
「你看啊!這盧正反正也死了,林倩雖然帶著個女兒,但怎麼說也是個單身了吧?我看你小子現在這樣似乎也沒對她死心,要不你們兩個……」黨旭伸出雙手,兩個大拇指不住的抖動著。
蕭誠白了眼黨旭,淡淡的說道:「有些事過了,就回不了頭了!」
葬禮不到兩個小時就結束了!就在盧正的遺體被裝上車送往火葬場的時候,林倩的情緒突然失控了。她張牙舞爪的想要抱緊棺木,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跟丈夫有個最後的溫存。她這麼做都是徒勞的,周圍的人強行的把她拉開。她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丈夫的遺體離自己越來越遠。
「你不上去安慰安慰她?」黨旭看著雙眼紅腫的林倩對蕭誠說道。
「那麼多人陪著她,我去也是多餘的!」蕭誠從上衣兜掏出盒煙,這是他在兩個小時的葬禮上唯一的動作。他遞給党旭一支,自己也點燃了一支。「她這段時間的心情肯定不好。我不想打擾她。」
黨旭吐出一個煙圈,瞥了眼蕭誠說道:「可是你不安慰她,以她愛鑽牛角尖的性格你覺得需要多長時間才能走出來?」
「不方便!」蕭誠搖搖頭說道。
蕭誠的話一點沒錯。試想下,一個剛剛死了丈夫的女人,身邊突然又多了一個男人對她百般呵護和安慰,這種事情傳出去,社會輿論會直接把她壓死。這就是我們俗稱的「寡婦門前是非多」。更有甚者,要是把盧正的死聯想到這個男人身上,不管事情的真實情況是怎樣,那麼謀殺親夫的帽子肯定會永遠的戴在林倩身上。不方便,確實不方便。
黨旭或許也想到了這點,他也不再說話,陪著蕭誠一起默默地看著火葬場的車拉著盧正的遺體,離開了現場。林倩也在眾人的攙扶下上了一臉黑色轎車,緊跟其後。
「散場了,我們走吧!」党旭拍了拍蕭誠的肩膀說道。
車輛漸漸地消失在人們的視野中,蕭誠這時候才將目光轉移到黨旭身上。「你打算去哪?」
「本來打算是跟小孟吃完飯回公司的,但是今天你在這,我就給自己放一天假吧!」
「小孟?」蕭誠有點疑惑,在腦子搜索了半天,認識的人裡面好像沒有這號人物。
「哦,我女朋友,是個護士!」黨旭解釋道。然後他看了看腕上的手錶,繼續說道:「現在正好到了飯點上,我們去吃點東西吧!」
「好!」
「那你等等!」黨旭說完這句話,轉身走進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沒過多久,就拉著一個年輕的女孩來到蕭誠面前。
「這個就是我跟你說的女朋友,孟可欣!」党旭又看看小孟說道:「這個傢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好兄弟,蕭誠!」
小孟沖著蕭誠點點頭。「你好!」
「恩,你好!」
蕭誠不住的打量著小孟,小孟同樣也打量著蕭誠。
一身素色的小西服,承托出女性的柔美的曲線,雖然蕭誠知道小孟不是白領而是護士,但是從她這一身裝扮之中,同樣可以看出都市麗人的幹練。黨旭能找到這麼一個大方的女朋友,做為兄弟的他真心為黨旭感到高興。
可是在小孟眼裡,蕭誠就不是這麼回事了。一身戶外休閒裝,總讓小孟覺得在這個場合裡有些不倫不類,他不知道今天是來參見葬禮的?看著蕭誠有些慘白的臉色,小孟心裡鄙夷偷笑著:沒種的男人!自己明明非常喜歡林倩,確一直不敢跟她表白,事情發展到今天這一步,全是你自己造成的!該!
「別這麼拘束嘛!」黨旭看著兩人一動不動的盯著對方看,連忙出來出打圓場。「我和蕭誠幾年沒見了,今天正好遇上,我們去吃飯去!」
「我就不去了!」小孟擺擺手說道:「你們兄弟倆幾年沒見了,肯定有不少話要說,我在那就不方便了!以後有的是機會在一起吃飯。」
「也好!」党旭同意了小孟的提議。殊不知小孟不想去吃飯的真正原因是不待見蕭誠這個沒出息的男人。
小孟離開後,蕭誠他們就在附近找了一家飯店,坐在包間裡。點了幾個菜,要了瓶白酒。
党旭給蕭誠斟上杯酒,兩人隨即碰了一個一飲而盡。
「這幾年你在哪發展著?」黨旭吃了口菜,壓壓有點辛辣的酒味。
蕭誠又給他們兩人各續上一杯白酒,然後盯著酒杯裡發散著香氣的透明液體說道:「西南方向!」
「西南方向?」党旭被蕭誠的回答逗樂了。西南方向那麼大,城市山區那麼多,總不可能每個地方都呆過吧?「那你這幾年一直在做什麼?」
「瞎混!什麼都做!酒店服務員、工地散工……還做過收廢品的!」蕭誠神色嚴峻的端起酒杯,嘬了一小口。
「什麼?收破爛的?」黨旭震驚的看著眼前這個消失幾年的兄弟,他真的不敢相信,蕭誠的學歷不高,可是不算低。隨便找一個體面的工作還是沒問題的,他想不通怎麼會淪落到收廢品這一步。只是党旭不知道,蕭誠所說出來的工作,他確實都幹過,只不過跟其他人有所不同罷了。
「這樣你都能在外面待了2年多將近3年的時間?你確實夠猛的!」黨旭自己又喝了一個,接著問道:「那你現在回來有什麼打算?」
「能有什麼打算?當然是找份工作了!」
「有合適的嗎?」
「暫時還沒有!不過我從來不挑剔工作,只要有個生活來源就好了!」
黨旭低下頭若有所思了一會兒,突然抬起頭對蕭誠說道:「要不你來我公司上班吧!在哪都是打工,來我公司幫我忙唄!」
「去你們家公司?合適嗎?你那可是房地產公司!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沒那口才,要是讓我賣房子,你就打住吧!」
「我可能會讓你去當銷售嗎?再怎麼著也給你安排個坐辦公室的職位。」
蕭誠低下頭仔細的考慮了下,抬起頭看著黨旭期待的眼神,他點點頭。「好吧!職位你隨便安排,什麼時候上班你隨時給我打電話!」
「就這麼說定了!」党旭高興的端起酒杯跟蕭誠又碰了一個。
喝完這杯酒,蕭誠的思緒又陷入了游離狀態。黨旭看著他這樣子,不禁有心難過。這傢伙還在為林倩的事揪心呢!
「蕭誠,林倩的事……我們這些朋友只能說是為她惋惜,你可千萬不要因為她的事情影響到你自己!」
「恩,我知道!」蕭誠回過神來。「我只是在想,今後她一個人帶著個女兒該怎麼過活?」
黨旭歎了口氣,說道:「是啊!她結婚以後就在家裡做了全職太太,這幾年一直在家裡相夫教子,雖然有時候在網上跟她聊過幾句,但都是些無關痛癢的事情。她現在已然跟社會有些脫節,讓她去找工作,有一定難度。」
蕭誠沒有做聲,黨旭看了看他緊鎖的眉頭,突然間想起了什麼,一臉驚駭的說道:「哎,兄弟!我剛才在葬禮上是跟你開玩笑的,你可別真往那方面想啊!」
在葬禮上黨旭曾經跟蕭誠說過林倩現在應經成單身,看他能不能把握住機會跟林倩走到一起。黨旭嘴上雖然這麼說,可心裡卻不這麼想。一個帶著2歲女兒的人,可能會輕易接受一個未婚的單身男人嗎?她要顧及的事情太多了。
蕭誠苦笑著點著支煙說道:「我能不知道你是在開玩笑?只不過我在想,要不要開口找你幫忙,幫忙給林倩找一份工作。」
「我去!」黨旭豎起了中指。「我當什麼事情呢!嚇死我了。不就是找份輕鬆點的工作嘛,讓她既有生活來源,又不耽誤照顧女兒!靠,也就你小子能為她想到這麼多!」
「怎麼樣?能行嗎?」
「你說呢?」党旭白了眼蕭誠反問道。
事實上幫林倩找工作的想法,黨旭在知道盧正在醫院搶救失敗的時候就有了。不過那時候他並不知道蕭誠應經回來了,他答應過蕭誠在必要的時候幫幫林倩,所以在知道盧正身死的消息時,他第一時間就想到要幫林倩解決工作這個現實的問題。
「怎麼樣,有合適的嗎?」
「靠!你當我是職業介紹中心啊?剛說要找份工作,我就能立馬想到合適的!」黨旭喝了口酒,頓了頓說道:「我說你這傢伙平時看起來挺沉穩的一個人啊,怎麼一說到林倩的事,就著急成這樣了?」
「我這不是……」
「打住!」黨旭揮揮手打斷了蕭誠的話。「你別跟我說什麼看著她們孤兒寡母的可憐,我不信!喜歡又不說出來,總放在心裡算是個什麼事?」
蕭誠聽完這些話,又沉默了。黨旭以為自己的說的話戳中了蕭誠的痛處,也沒有再繼續說下去。等到他連吃了幾口菜,抬起頭來的時候,卻看見蕭誠以一種皮笑肉不笑的神情看著自己,黨旭的心裡當下就有些發虛。
「你這麼看著我……你想什麼?」黨旭打探性的詢問道。
蕭誠眯了眯雙眼,露出狼外婆看小紅帽的笑容緩緩的說道:「要不,讓林倩……也去你公司上班吧!」
聽完蕭誠的話,黨旭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他靠坐在椅子上,半天才喃喃的說了三個字。
「我—瘋—了!」
……;
什麼叫兄弟?是在你最困難的時候,不計後果的幫助你那才是真兄弟。自從在黨旭說要讓蕭誠進自家公司工作後,他回到公司的第一件事就是召開了所有部門經理會議。會議的內容只有一個:哪個部門還有空缺?
蕭誠對工作的事情並不怎麼上心。在他看來只要有份工作,每天能平平淡淡的過活那就足夠了,他不想要什麼大風大浪。至於工作的性質,工資有多少他根本就不在乎。
蕭誠不在乎並不代表党旭不在乎。自己兄弟的工作可不能隨便找一個空閒的職位就糊弄過去。會議開了幾個小時都找不出一個合適蕭誠的空缺職位,這可是難住了黨旭。
就在他一籌莫展的時候,突然看見秘書「劈裡啪啦」的在電腦上記錄會議內容,猛然想到蕭誠離開C城之前好像還懂點圖片處理,乾脆給他放到設計部去得了。確定了這個想法,黨旭清了清嗓子,掃了眼參加會議的部門經理,說道:「今天會議就開到這吧!設計部杜經理麻煩你先留下,其餘的人可以先去忙自己的事了。」
「好!」不少人聽完黨旭說的話,合上了筆記本,陸陸續續的走出了會議室。就連党旭的秘書再跟他打過招呼後,也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會議室裡就剩下黨旭和一個30多歲有點謝頂的男人,看著他腰間隆起的贅肉,很明顯就是長時間坐著辦公留下的後遺症。
「杜經理!你們部門好像還缺一個人吧?」
「是的黨總!我們部門確實還缺人手。」杜經理嘴上雖然這麼說,可心裡卻泛起了嘀咕:設計部沒有人員離職,現在人員正好,每個人手頭上的工作也不算很多哪還需要什麼人啊?不過這些話他也就是在心裡想想,嘴上卻沒有這麼說,能混到經理這個職位上的人,基本上都是人精。
「是這樣的!公司每個部門都是兩個管理人員。你們設計部好像還差一個,所以我打算再給你安排個助手。」
「黨總!您是說給我們部門再找一個副經理?」
「沒錯!你一個人有時候確實忙不過來,所以就在給你安排一個助手。希望你們能合作愉快。」
「黨總,我能冒昧的問問,新來的副經理以前是在哪家公司任職的?沒准我還認識呢!」杜經理笑著問道。
聽了杜經理這番話,黨旭淡淡的笑了笑。這哪是在打聽來歷,這簡直就是再查戶口,他根本就想知道這個新來的副經理跟自己是什麼關係。
「我一個熟人,同樣也是個關係戶,沒辦法!你也知道現在什麼事都需要靠走關係。」
杜經理點點頭,像表決心似的說道:「黨總,你放心吧!我相信我們部門上下都會和新來的副經理搞好關係。」
「好,我相信你!那這件事就這麼定了,新來的副經理明天早上會到你們部門報到,剩下的事情就交給你來辦了……」
工作的事就這麼定下來了。蕭誠做夢也不會想到,黨旭會給自己安排一個經理的職務。不過就算他知道了不會有過多的驚訝,因為在他看來職務在高,也是一個普通的上班族,只不過比一般人的薪水稍稍多了點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