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在你的一生中,不時的會遇到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事情,隨之而來的是稀奇古怪的效果,所謂奇遇出奇效。
其實,這些所謂奇遇是必然,那麼,奇效也就並非偶然了,這中間是有規律可循的;其中,最關鍵的是你的心念。
作為普通人,有時,天災人禍我們可能無法阻擋,但我們可以趨吉避凶——將損失減少到最小;我們也可以逢凶化吉——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我們還可以趨利避害——令事情向有利的方向發展,達到良性迴圈,使其心想事成。
我只是一個最平凡的普通人,因為我的父母就是最平凡的普通人;也許我這一生都是一個最平凡的普通人,那我就甘願做一個最平凡的普通人。
因為,在這個社會上,還是最平凡的普通人多,還是這些最平凡的普通人,做著最平凡、最普通的小事情,撐起了這個社會,撐起了這個世界。
這麼說來,這些最平凡的普通人也是很偉大的,因為這些最平凡的普通人所做的小事情,實際上是最偉大的事情。
這些普通人就在我們身邊——我們的父母,我們的兄弟姐妹,我們的親朋好友,我們的同學、同事;正是他們的點點滴滴,他們的所作所為,他們日常最普通的事,支撐著他們生活下去,支撐著他們的生命一代又一代的延續下去,同時也影響著他們的周圍,不時地給予啟迪,這才有了我們今天的社會。
那麼,我今天要講述的,就是這樣一些最平凡而普通的人和最平凡而普通的小事,但他們卻是我最熟悉的,更是對我影響最深的,也是影響我一生的,是我心靈成長的基礎;對於我來說,他們中間的有些人和事要算是偉大的,當然,也有一些渺小的人和事,不過,正是那些渺小才襯托出了這些偉大。
可能每個人都曾經想幹大事,但是,我們每天做的還是那些平凡而普通的小事。
我在過去的日子裡,沒做過什麼大事,天天都跟最平凡、最普通的小事打交道。所以,我要講的都是一些陳陳芝麻爛穀子的小事情,但它卻讓我實現了心想事成,更驗證了我——作為一個最普通、最平凡的人心靈成長的過程。
我想先從我的身世說起。
聽母親說,她這一生,先後共有過十個孩子;存活到現在的,只剩我們仨女、倆男五個;而我們姐妹仨,為了能夠活下來,也都前後經過了兩個家庭環境。
我和姐姐,從父親走後,就一直跟著她;妹妹,剛一出生,就倒了出去;十幾個小時後,又被別人撿了回去;兩個弟弟,是後來她和繼父生的。
她說,不知為什麼,從懷上我的那一刻起,從年端到年尾,幾乎月月豐收。
母親是62年的正月底,肚子裡有了我的;有我時,是幹懷——我上面的孩子生下後,她就一直月經不斷,持續了四十多天后,突然停了,好幾個月再也沒來;等她的肚子有了感覺時,我已經不知不覺的存在了。
母親懷上我後,父親和爺爺、奶奶,以及其他的家人們,都非常的歡喜——認定我,准是個男孩;老人們說,缺損了啥,就會補給啥,因為,在我的上面,沒了一個比我大一歲的哥哥。
而且,認定我,必然是男孩的人又是奶奶。
奶奶當時是家裡的「權威」——她頂著一個很厲害的神;所以,她的話,就是神的話。她再三對人們強調,說我就是男孩。因為是神神說的;並且神神還給我已經取好一個男孩子的名字,叫「外姓」。
聽母親說,那一年的春天;水漫「金山寺」——發起了一場從未有過的,罕見的大水,是大黃河跟三黃河沒能及時地接好匯合點,溝通不好引起的。
正值冰雪消融、萬物復蘇的開河季節;大黃河裡的水就像脫了僵繩的野馬,奔流不息,滾滾而來;瞬間就淹沒了好幾個村莊;也包括我們的家。凶湧而來的黃河水,把那一片所有房屋、農田頃刻全部吞食,直淹的片瓦不流。
水浪追趕著人群;人們扶老攜幼的逃離,哭喊聲四起。她肚裡揣著我;父親手裡領著姐姐,隨同奔跑的人們一道,擁擠到唯一的倖存地——大隊。當時,人們喊出了響亮的口號——誓死保衛黃介壕大隊!
等水休息、睡去後;人們才漸漸地,小心亦亦地,從突如其來的驚恐中反應過來;各自跑回到他們原來的居住點,抱著僥倖的心理,看能否找到些吃的;可凡水到過的地方,都被洗卻的一乾二淨。
這時,六零年餓人時期剛過,人們還沒從挖野菜、吃樹皮的無奈中穩定了情緒;就又迎來了這麼一場特大水災;真是禍不單行啊!
春天,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夜裡,睡在野外,做夢都在想:去哪裡能弄點吃得呢?
母親整天,一邊幹著農活,一邊挖野菜,給全家人充饑。
她細心地觀察著,用心琢磨著;突然,她想到:河頭——為什麼不到河頭上看看去?有了這個想法,她興奮的,心蹦蹦的亂跳,幾乎要從喉嚨裡奔出來了;使心情,久久不能平靜;那一夜,她難以入睡。
她的第一個念頭就是,等天明,一定要親自到河頭上看看去。耐著性子,等到天萌萌亮的時候,她就再也睡不著了;起身,穿好衣服,悄悄地,獨自擔了兩隻大蘿筐,徒步行走六、七裡路來到河頭上。
她憑藉想像,借助泛白的、東方的曙光找尋著、找尋著……猛然,眼前一晃,立刻,喜出望外;只見,河水回老家後,被沖洗過的土地上,到處都長滿了白華華的,胖胖的豆芽菜!
她,看著眼前滿地的豆芽,靈機一動,計上心來。嗯!目前,這豆芽,就是一家人的好吃食啊。高興之餘,很快動手拔豆芽,工夫不大,就裝了滿滿兩大筐豆芽。
天剛放亮,她就擔著滿滿的兩大筐豆芽,回到了搭鍋做飯吃的地方;很快動手,煮了滿滿的一鍋豆芽菜;多少天了,全家吃到了第一頓飽菜。
就這樣,她怕被別人發現這個有吃的的地方;每次都是在黎明出走,天大亮前回歸。後來,拔回來的豆芽多了,吃不了,她就把豆芽淹在磁缸裡,淹酸,存著慢慢吃。
暫時,吃的不成問題了。她又想了,能有一處房子住就更好了!
這時,父親做為男壯勞力,被抽調到另外一個地方,和所有的男人們一起挖河去了。家裡只有母親、姐姐,還有母親肚子裡的我。
有了住房的念頭,她就要想辦法。
於是,母親又跑到一個沒有遭受到大水侵害的地方——獨居在較遠的一個樹林子裡,放牧的樹林嫂家,請求人家,允許她寄居,和她擱鄰居。
征得樹林嫂的同意後,母親叫了兩個人,還有她自己,對樹林嫂家東牆跟的那個只有一人高,三堵牆的一個放雜草的小土圐圙進行改造,要把它改造成一個能住人的小屋。
母親和兩個幫工一起,把小土圐圙的牆往高加了加,再給它蓋上蓋子。沒有門窗,母親又花了十五塊錢,從牧人家裡買了一個,羊場房子上拆卸下來的,只有一小眼玻璃的小木門,還有一個紙格窗戶,按了上去。等父親出外工回來,遭受水災後的第一個新房子已經建成了。
很快,地土就泛上青綠色,能開懇播種了。
母親說,生產隊分給我家一畝自留地,叫我們自給自足,拋鬧自己的口糧。
她把這一畝土地,全部種了蔓莖和蘿蔔。等到秋後,竟產了五、六千斤之多。她把出產的蔓莖、蘿蔔,全部切成片兒;再晾曬乾,結果,蔓莖收了五大麻袋,蘿蔔淨收三大麻袋,這些,可都是乾貨呀!
他們把這些乾貨拿到巴盟,和當地的小商小販兌換,換成大人、小孩子穿戴的布衣、皮衣、皮鞋、大皮靴子、小皮靴子等;再把換回來的衣物,拿到牧區去,和牧人換肉,換糧食或者賣成錢,要麼和牧人換成活羊。
很快,我家就有錢花,有肉、有糧食吃,還有了三只能生子的大棉羊。
在生產隊的地裡勞動,她們那時是「包乾兒制」。就是單獨,或幾人合夥承包種地,誰種的誰管理,秋後,誰種的分給誰收穫,多勞多得。
有點年齡的女人們,看見母親人年輕,動手快,又懷有身孕,怕種地沒有經驗,收成不好。所以,都不願意和她合夥,母親一聽生產隊長說,秋後誰種的誰收穫,就高興的偷著樂。且反到誰都不願意去「連累」了。
順從地聽生產隊長給她分配下地片兒,三下五除二,就開始幹了。
他們大量種的是「灰子白」菜。她運用她那自創的,獨到的點種方法——快速地把鐵鏟子插進土裡,再撩起鏟子的一邊,多丟幾粒菜籽在裡邊;然後把鏟子利索地抽出來,把鏟開的縫隙蓋住,再上去拍打嚴實。然後再給上面堆多點土,從表面看上去,每一個種下去菜籽的地方,都形成一個小土堆。
而別的女人們是,在丟種前,先把土地挖開一個小坑;在小坑裡只丟一顆籽種,蓋住後自然也形成一個土堆。所以從表面看,他們和母親種的沒什麼區別。
雖然都是種菜,但兩種做法,程式不一樣,品質還不能確保。那麼,最後的效果也肯定不能一樣。
這樣一來,她的做法省時省事,播種速度還快。因為多丟種子,保險係數大呀,成活率自然就高。分配下的份額是一樣的,她竟然比別人提前兩天完工。
女人們見她這麼快就收了工,疑惑不解地指手劃腳,背地裡評論她不同常人的差異性和劣勢。她聽見後,只當耳旁風,並不把這些真正放在心上,反而獨自樂滋滋地在想,等秋天,你們就知道了咯……
果然不出她所料——等秋收的時候,數她種下的「灰子白」菜產量最高,而且長勢十分的贏人,壯實、光鮮,特別豐滿!
到分配的時候,她打發我三姑,早早的就去坐到田頭的壟堰上,專等隊長來給予敲定,起菜回家。
有人見了,逗三姑說:哎!丫頭!你一大早就坐在地頭堰畔,再做啥?三姑自豪地對問話的人說:「在這裡,等著分我嫂子種下的灰子白菜呢!」
這時,忙著分菜熙熙攘攘、走著的、跑著的,大大、小小的人們才知道,母親,此人竟然如此了得——幹活兒,眼急手快,敢於自主創新。做事誠誠懇懇,從不受他人誘惑,女性裡的佼佼者,農家田裡的能手、獨秀一枝的楷模啊!
在那一年裡,有段時間,母親曾給過往三黃河的人們還充當搬船漢呢。在此期間,她一邊擺渡船客一邊種地,還在臨近三黃河,承包了一塊十幾畝大的河頭地。每天除了運送河兩頭的渡船者,侍弄十幾畝地,哪怕是小憩一會兒,手裡也一定拿著針線活。
她還說,做擺渡工、承包河頭地,都是依仗了父親的權威。那時恰巧父親先被分配在三黃河岸邊——緊挨著她承包的那片土地的河背上,設立一個食堂。父親的許可權是既當保管又做廚師,長期為開闢這塊肥沃土地的民眾服務。
所以,她一日三餐都跟著父親,在食堂裡吃、喝,盡享夫唱婦隨、二人世界情愛的滋潤。並且,每天在父親的呵護下,避開人群吃偏食,種類豐盛要麼是燴幹羊肉,糜米飯;要麼,就是幹炒牛肉、牛肝子,糜米飯;要麼,就是烙油餅,熬肉湯。要麼……一切都是那麼的愜意!
等傍晚,完全黑下來,人們都走光的時候,她和父親再到圈定地以外的河灘上,使廉刀割、摟灘上長著的,連藤帶豆莢的野黑豆,一人高的野黑豆;上面拽著已稀可見的豆莢,人們見著不起眼兒,而母親卻不放過任何一個,閃現在她視野裡,能夠收穫得契機。
她和父親飛快地,連割帶摟每人整一大捆野黑豆,然後背著回家。常常是背上黑豆,父親走在前面她跟其後,不遠不近、就這麼互相招呼著往回走。
有一次,每人又割好了一大捆藤帶豆莢的野黑豆,依然按照往日的程式,一個在前,一個斷後背著往家走。走著走著一不小心,母親被腳下的什麼東西絆了一下,頃刻間連人帶藤豆莢從三黃河的墚上滾落到幾丈高的壩棱底下。摔下去後,先是豆捆壓著人,再滾落,就是人壓豆捆;就這麼一會兒豆捆壓人,一會兒人壓豆捆……我與背上的藤豆莢一上一下反復更替著位置,飛速地朝下滾落著……
黑暗中,連續交替翻轉幾個回合後,母親就再也辯不清回家的方向了。等人再一次壓豆捆時,她坐下來緩了緩,長長地舒了一大口氣;就看到不遠處,前面有燈光,隱隱約約似乎還有沙棗樹什麼的。哦,有燈光,就有人家。這一個跟頭摔的,難道是快把我給摔到家了?母親使出全身力氣默默背起豆捆,順著那燈光方向走去。心想,這回一定沒錯。
走了好長一段路後,本就連累代嚇大汗淋漓的她,此時更是淋漓大汗、全身衣服裡裡外外都濕了個透。而且越往前走心裡越犯嘀咕,這,到底是哪兒?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剛才明明看到那燈光離我很近的,怎麼走了這麼長時間,怎越走越遠了呢?
母親正在迷糊、徘徊不前的時候,忽然聽到她身後有了喊聲。那喊聲一聲接著一聲,由遠及近從遠方傳來,聲聲劃破寂靜的夜空,瞬間傳入她的耳朵裡。她讓自己儘量靜下心來繼續捕捉,好像那喊聲是個男士、音聲非常的急迫,聲音裡傳遞著「劉國香」、「劉國香」……「國香子」「國香子」……「你在——哪裡?你在哪裡,在哪裡……」?
漆黑的夜晚,冷不丁聽到這樣的呼喚聲,她更納悶兒了。深更半夜的怎麼回事?怎麼忽然有人會在我身後,喊我的名字?這喊聲,怎麼很像是他的?奇怪!他不是在我前面走著的嗎,怎麼忽然又走在我後面了呢!
她放慢如飛的腳步,不由自主地住足,再仔細辨別那喊聲。確實,是父親的,是他在焦急的喊她呢。當她十分用心聽的時候,聲音波一聲聲穿透層層阻隔送進她的心房裡,越來越清晰地聽到,父親邊跑邊喘著粗氣,聲嘶力竭地還在大聲喊著,「劉國香!」「國香子」你在哪呢——
確認是父親,母親激動萬分,長長地答應一聲:「哎——我在這兒呢!」
聽到回應聲,父親瞄準方位狂奔過來追趕她問:「你去哪了?這麼長時間怎突然就不見了你。怎麼走著走著,就不見人了?」
母親瞅著滿臉汗水的父親,甜甜地對他說:「跌了一跤,等爬起來就轉了向。我看見前面的燈光和沙棗樹,我以為走到有人家的地方就走回來了,只要朝著那個方向走就沒錯,可是越走越覺得不對勁,但黑的又看不出去。這段路,每天咱倆都走的了嗎,估計走不錯。誰知,走著走著,再聽,怎後面跑出你叫我名字的聲音了啊!」
父親嗔怪地說:「你傻了!哪裡有燈光?你看見的燈光是對面的,是河那面的。」說著話父親要過背在母親身上的豆捆,背在自己身上,引領著母親往他的豆捆跟前走。到他放豆捆的地方,又把背著母親的豆捆歸還給她;幫助她背順當了,告訴她走路要小心腳下,要一步不落地緊跟著他。隨後,背起自己丟在地上的豆捆,走走、停停,停停、走走,總不忘記回頭招呼著母親往回走。
一路上,父親關心的說:「哎,你看你,好險呀!碰沒碰疼你?走得好好的,究竟是怎麼摔下去的,沒有碰著肚子裡的孩子吧?」
母親幸福地回答說:哦「沒有!哪裡也沒碰痛,就是變不清回家的方向了。」
這次例外有驚無險。一次突如其來的變故,只能讓母親警醒、以後要多加小心,並不可能阻止她放手、不去拋鬧日子。他倆每天仍舊日出而作日落而歸,動腦經想辦法以最快的速度積累著家產。白天,去到目的地各自幹隊裡分配的活兒,母親還額外掙著鋤河頭地、搬船兩份工分,吃著父親做的大鍋飯。收工後,等人們都走光,她倆再一起收割野黑豆,打捆,步行十幾裡,再把它們背回家。
日結月累、積少成多,等積累到秋天,他們抽空再把背回來、吹晾乾,成垛的這些野黑豆打下,裝袋。使他們萬萬沒有想到的是,藤條上稀疏綴著豆莢的一捆捆野黑豆,竟然一下收穫了四擔豆子。把擔轉換成斤,那就是1200斤呀!
還有一次,母親說,她感冒在家裡睡了兩天。不巧,生產隊的場面上,一時間人來人往,人們在鬧哄哄地分喂豬的枳子。可是等她得知這個資訊後,眾人已經把上好的枳子都分完了。
她找到隊長,說了她沒有分到枳子的原由。隊長笑吟吟地說:「那不,場面上還堆放了那麼多打過場的豆桔杆,由你篩選裡面的枳子;你如果不怕苦的話,篩出來的枳子,管保夠你家喂幾口大肥豬的。」
母親得到隊長的允許,趕緊回家拿了一把大鐵叉,急匆匆來到場面上開始抖枳子。暢快地,自由自在地,任由她一個人抖了整整兩天;她不但抖夠、抖足她想要的那麼多喂豬的枳子,還抖回家4鬥多黑豆。
這下,正、副產品都擁有了,且很豐厚。這也是她始料不及得,完全沒有料想到的雙重收穫,令她喜出望外。至此,對生活、對他們呆的這塊地方情有獨鍾,同時對父親也更加的敬重了。一回回不期而遇的收穫,使她品嘗到,凡做事,只要用心;只要肯付出,成就會是成倍的。真所謂多勞多得,額外的付出,對你一定有不一樣的回報!
後來,她和父親拿這些黑豆,又到牧區和牧人們換了幾隻帶糕子的大肚棉羊,放在家裡圈養。羊下羊,很快,我家就成了村子裡,養羊最多、最牛的釘子戶。
母親除了養群羊、喂著一口大肉豬外,還養雞、孵雞娃,孵出來的小雞一窩接著一窩,成活率及高。時間不長,院子裡不是咩、咩、咩……的大小群羊叫,便是成群結隊的老雞率雞娃到處遊蕩,巡食吃。整天一會兒要麼母雞咕估、咕咕的叫;要麼小雞嘰、嘰、嘰、嘰的鳴,清晨公雞準時打鳴,上下午還有那勤快的蛋雞咕咕噠、咕咕噠報喜,展示功勞呢。
父親和牧人們一來二往,就自然形成了密切的、長期的關係戶,凡共事的牧民們誠實、好客,守信。他們得知母親是個裁縫,就扯上布料,拿上羊皮,來找母親給他們做單衣、縫棉袍,吊皮襖。時間一長,來找母親做四季裝和縫嫁狀的人,就一天天的多了起來。逢年過節年,更是絡繹不絕。所以,母親和父親把我們這個家經營的勃勃生機,生活一天天寬餘、豐足,興旺發達。
吃、穿不愁了,經濟富裕了,父親和母親就商量著要蓋新房子。
但他倆再三斟酌,我家蓋新房子,就必須得給姥姥家也蓋一處。因為,姥姥家和我們家,原來都在一個村子裡居住,大水的親臨,把他們的家也洗劫一空;一家六口人,目前還仍然借宿在別人家裡,居無定所的局面,父親首先看不下去。
母親是姥姥家的老大,她下面還有我兩個舅舅,兩個姨姨。最小的三姨,才只有幾歲;最大的大舅,也只不過十六、七歲的樣子,老爺還有抽瘋病!
父親很清楚,他和母親找物件的時候,他自己的家庭也是十分貧脊得。母親好好、賴賴只向他要了三身衣服,等到手後,還分別送給底下的弟妹妹們穿了。他們家給母親的臨花錢,也一個子不剩地貼補給姥姥那個家,方圓百里的人們都曉得,母親是姥姥、老爺的,及顧家及孝順的第一個閨女。
考慮再三,父母親還是堅持並決定,要建就乾脆建兩戶。把我們家和給姥姥家蓋的新房子連在一起,一齊起一棟兩戶、兩開門的新房子。
沒有蓋房子的新椽子、檁條和芭子,父親過河,到巴盟去購買。買了整整兩船材料,用車拉到河邊,再裝到船上往河的對岸運。船走在淺灘處沒法繼續前行,父親就脫掉衣服,光著身子下水或推或和搬船工一起,拉著船和滿船的木頭往河對岸走。船靠岸,把材料從船上卸下來,再雇車拉回到蓋房子的工地上。
為了讓妻兒有個真正屬於自己的新房子住,為了讓臨產的母親有一個,能夠安靜孕育小生命的處所,為了讓我一出生,就能享受父母親給我營造的優美、舒適環境,父親一個人就這樣起雞叫睡半夜,河南河北忙碌著……
一個月以後,我們就搬進了新家。連同姥姥家,一共是九口人,住在一個大院裡,大家歡天喜地,其樂融融!
可是,好景不長。母親和姥姥、母女之間,還有母親的弟弟、妹妹們,一但把距離拉近了,靠得太近就免不了有磨察;磨察生火,肯定會灼傷某一方。女人們本來就事多,再加上嫉妒心作繭,舌、唇不相讓,姥姥和姨姨們常因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情跟母親過於不去、鬧不快。姥姥常叨叨我們家為什麼會那麼快就那麼的富裕,卻不效仿我的父母親智慧和勤勞勇敢精神。
就因我們家羊多、雞多,豬肥、馬壯,人活潑,生活調劑的好,日子過得紅火老生事端,跟我的父母過不去!
為了息事寧人父親提議,把我家的羊分給姥姥家兩隻,而親還是帶糕子的大綿羊。母親說窮坑填補起,給了還嫌給的少,姥姥和舅舅、姨姨們依舊不依不饒,事故還在不間斷地發生著,母親除了和他們理論別無他法。忍無可忍的情況下,父親把留下的五、六隻羊,全部趕上往巴盟走——準備到巴盟或賣或換東西,讓它斷子絕孫,免生後患!
可當父親趕著羊走到河邊時,迎面碰到兩個「西人(寧夏回族)」,他們背著一些稠、緞織成的被、褥面料,見父親趕著羊,就駐足和他商討,想用他們帶的面料換取父親趕著的棉羊。
父親合計著,覺得能換的過來。當即,就用所有的羊,把西人帶著的所有面料都換了回來。他背著面料往回走,半路拐進牧區三隊,又用換來的所有面料,一下換了七、八隻身懷有孕的大肚綿羊。
這一次,他動了腦筋,再沒有把羊群帶回到我們家裡來。而是交換成羊群後,就地囑託羊主人為我家帶養,年終給回報。
羊生子,子生羊。瞞過了姥姥家,也瞞過了許多鄰人的眼球。時間不長,我家又有了成群結隊的一群羊。
父母親在遭受「水漫金山寺」的毀滅性災難後與母親同心協力,艱苦奮鬥,重整旗鼓;當年就不僅使元氣得到了很好的恢復,還使日子過的紅紅火火,豐衣足食,時時處處無不招人羡慕。
而我,奇妙地遇到母親和父親這兩個載體,奇妙地在母親的肚子裡、跟隨她,遇到那麼多驚險。其中,不但經歷了艱苦和努力拼搏的奮鬥精神,還感觸了勤奮、執著,還品嘗了歡樂與幸福,還有人世間的各種酸、甜、苦、辣、鹹!
所有經歷的,一切的一切,都是我心身不斷成長時必不可少的元素,是我成為一個真好女人,最有價值的資本。是組成美賢、符合美賢,必須奠定和具備的堅實基礎。
人遇到什麼,不由自主;但遇到了,怎麼去面對,是完全可以自主的。
每個人,當你面對現實的時候,總不免會覺得有些殘缺,你想使其更完美一些,而你的這些想法,就自然會促使你做出這樣或那樣的選擇,進而導致各不相同的結果。
其實,每個人,一旦形成了,就是一個特殊的自我。我為了能夠來到自然界,為了能夠降臨到人世間,曾經進行過許多次的鬥爭——數以億計的精細胞,只為了爭奪一個針尖大的卵子,在子宮這個微小的戰場上,參加了巨大的戰役!優勝劣汰,最後,只有一個精子勝出,並和卵子結合——這就形成了我!
我的形成,是自然的,也是必然的。母親把我,就像袋鼠媽媽裝她的娃娃一樣,行、走、坐、臥,一刻也不離身的,裝在她貼身的肉口袋裡;我不分晝夜地,同她一起,體味著生活的全部過程——她樂,我高興,她哭,我擔心!
記得,母親和父親走夜路,背野黑豆,翻筋斗、轉向的那次,我藏在她的肚子裡也在不停地,有節奏地,隨著她的身體翻啊!翻……!一直從墚上翻到壩棱底下。
在翻滾的同時,又是高興,又是驚恐——高興的是,我浮在洋水裡,像蕩秋千一般好玩。驚恐的是,一起一浮的幅度太大,也太急了,不等我緩過神來,就又來一次。
等母親翻滾夠了,停下來、定格在一個地方,坐在豆捆上休息的時候,我心理在納悶哎,今天這是怎麼了?怎麼,外面的動靜這麼激烈?為什麼不同於往常呢?
待母親氣喘吁吁的背起黑豆,從相反的方向去追趕前面的父親時,我坐在她的肚子裡咯咯咯……地著發笑。心想,哎、笨——錯了!你慢點走,等一等,辨別一下方向,等腦子清醒後再行走好不好!
然而,我被左一層、右一層,結結實實包裹在肉制的「衣包」裡,揣在母親身上,進行過最大且最激烈的一場生與死的戰役,還遠遠不止這一次。
我揣在媽媽肚子裡六個多月大的時候,也就是臨產前的兩個月。其實我是一個早產兒,提前跑出來應世、歷練自己,這也許就是母親與大自然與自己的命運展開鬥爭時,一次次戰役督導的結果吧!
老秋天,地裡的玉米、各種豆類和糖菜、蘿蔔、蔓菁等,日期長的農作物,回收、歸倉,是勤耕一年,收穫的季節。
一天,母親在家一邊忙著幹家務一邊哄著六歲的姐姐玩兒。父親去大隊結算一年的帳目,理清各小隊和上千名社員的提留、分成,派發農民整整一年掙的血汗錢。
父親沒顧上回家吃午飯,加班加點帳目結算的還算順利,這不得不使年輕的父親悠哉優哉飄飄然。他一時興起,就和大隊的領導們推杯喚盞,喝的酒醉洶洶;酒足飯飽後,拖著鬆軟的身體,搖搖晃晃回到自家院子裡,沒有進家就徑直拐進南面的囪灶房,躺在炕上,打著沉沉地鼾聲,睡著了。
母親只顧忙著低頭幹活,捎帶著,還要應接玩皮、磨人的姐姐,一會兒叫、一會兒鬧,不斷嘰裡咋了的叫喚聲!
就在這時,忽然門被推開了,有一位不速之客降臨,來人是我的爺爺。老人家風塵僕僕迎面進來,母親趕緊動身、從炕上下到地上,為因趕路而顯得疲憊不堪的爺爺驅寒問暖,並熱情熱帶要他老人家上炕歇息,給他倒茶遞煙,好一陣忙亂。
不巧,那段時間,不大個家到處都堆放著秋收成果,有從地裡起回來的蘿蔔、蔓莖、糖菜,還散攤著未脫籽、黃澄澄的玉米棒子。當時的玉米,就是農民耕耘一年、一家人的主要口糧。所以,既不能讓其受潮,更不能丟在野外風吹日曬失了精氣啊!
萬般無奈,母親只好把沒地兒放的部分玉米棒,倒在睡人的炕上,準備等緩開時間,再抽空把玉米粒一顆顆搓揉下來,經過一段時間晾、曬,幹到一定程度,打包,歸倉。玉米粒碾礳成麵粉,可以蒸窩頭,也可以熬糊糊。還可以把玉米豆粉碎成中、小粒,燜米飯,熬稀飯喝。
那時,農民們有句口頭禪,稱玉米為高產田。人吃了不但有勁,還耐餓。
爺爺低頭看了看地下,再環顧一下整個屋子,權衡利弊,感覺還是炕上要比地下空間寬敞些。輕輕地歎了一聲,唉,當下也只有先上炕坐坐、歇息歇息了!
他脫鞋上炕,挨著那堆玉米棒子坐定,嘴唇對在大白瓷碗上、重重地呷了兩大口母親遞到他手上的,一碗滾燙的濃茶水,喝著、品嘗著,不斷發出吸餾、吸餾……的聲音,那聲音一聲高似一聲,自在、享受盡在其中。
喝著、喝著,他把喝剩下的半碗熱茶水放在一邊,手伸進兜子裡窸窸窣窣摸索了一陣,抓出煙斗與煙葉袋,又從另一個褂兜裡掏出洋火,噔噔噔磕乾淨煙斗、捏一撮煙葉,嗤啦……洋火劃著點燃煙鍋裡的煙葉;嘴唇含緊那發出亮光的煙斗,吧嗒吧嗒、大口大口吸吮著,頓時眼前雲霧繚繞、飄飄欲仙。人在氣定神靜時,可以立刻切換掉所有的憂愁與煩悶。
爺爺得知父親的去向,看看母親、望望孫女,呷xia點茶水再抽幾口煙葉就和母親說起家常裡短,以及奶奶和姑姑們目前的處境與各自家庭的生存狀況。邊說邊把煙斗斜叼在嘴裡,雙手不由自主地拿起兩個玉米棒子,把它們咬在一起、用力搓著上面的玉米粒。
一心幾用的爺爺抽著煙、嘮著嗑、手搓著玉米棒,瞅瞅滿屋的碩果堆堆,盡情享受著天倫之樂,還時不時逗逗在炕的另一邊,獨自玩耍的小孫女姐姐。抽煙、嘮嗑間隙,幾次三番對著玩性正濃的姐姐招呼:「玲玲、玲玲過來,來過爺爺這兒來,過來叫爺爺親親。來,快點過來,多半年沒見了。想爺爺不?過爺爺跟前叫爺爺看看,快點!」
玲玲久長不見爺爺,顯得有些生疏。哼哼哈哈……扭捏著身體、小臉憋的彤紅,不喊爺爺也不往前挪步。左呼右喚,就是不趕緊找爺爺去。
爺爺和母親他說一會兒、你說幾句,邊幹著手頭的營生邊敘說兩個家庭的發展現狀,展望著美好未來,多數時候是母親在向爺爺彙報,分別的日子裡她和父親拋鬧生活的種種戰果。越說越起勁,自然而然忘記了自己此時此刻在做什麼,玉米棒子越搓越快,越搓越不由自主,搓淨一對兒又一對兒……豆粒搓光,嘭、嘭、嘭,隨意就把空棒子扔在地上。
說話間,母親逐漸從爺爺口中得知,他老人家是從臨河的烏蘭鄉南金村家中起身,騎單車跨越8、9裡寬的大黃河,騎了整整兩天半,行程100多公里才來到我家的。
母親得知爺爺從那麼遠來看望他們,一路風吹日曬、又累又餓甚是辛苦,就對老人說:
「大大,不用再搓了,歇息吧。你先歇著,等會兒咱們包的吃幹羊肉餃子。你和玲玲就在家裡,我先出去一趟,去去就來!」
母親走出家門,順手從院子裡拿了一個紅柳筐,假裝來到南囪灶房提糖菜,其實是想把父親叫起來,告訴他爺爺來看我們了。可是進去一看,父親稀泥一灘,衣服上粘滿糜草和土,他鼾聲雷動睡的正香。母親近身邊搖晃邊呼喚,怎麼也沒法喚醒他。情急之下又試著狠狠地推了推,仍然沒反應。她停住手,認認真真盯住他的醉臉看了又看,看了好一會兒,沒有任何反應。
唉,快算了,還是我自己幹吧!
她利索地撮滿一大筐糖菜疙膽,又從牆上摘下幾根曬乾了的羊肉,緊緊抓在手中。挺著個大肚子的她,一手拿著幹羊肉,一隻胳膊挎著那一大筐糖菜,呼哧呼哧直喘粗氣,蹣跚地走出囪灶房。最後那條腿跨出門檻的時候,母親不無目的的從頭到腳重新審視了一下熟睡的父親,顧慮重重地關上灶房門,任由父親安靜地享受那自由王國裡的蟠桃園……
她吃力地推開正房門,抬腿邁過高高的門檻進了家,左看右瞅找尋合適的擱筐地兒。姐姐媽媽、媽媽……趕著氣直叫喚還嫌力度不夠,見母親雙腳被羈絆、身體擱置在亂七八糟的食物中間,便聲嘶力竭嚷著要母親快點過來,到炕棱邊抱抱她。母親裝我的大肚子上頂著一大筐糖菜,一雙眼睛絲毫不敢怠慢瞅著地上,喘著氣;左腳躲過蘿蔔、蔓菁,右腳反復扒拉著橫七豎八扔在地面上脫了粒兒的玉米棒,顫顫巍巍好容易才倒換了一下腳。
「咚」的一聲過後,母親呲牙咧嘴難為情地啊吆、啊吆、啊呀,唉!難為情地直呻喚。死沉死沉插隙一筐糖菜,終於落地了。這時,不識眼頭見識的姐姐又哭又鬧、不依不饒,撒潑帶耍賴,一副凶巴巴的樣子逼近母親,抱怨母親的無情。
累的將要背過氣的母親,撐緊袖口邊擦額頭上的汗水邊有些不耐煩地對炕上又叫又喊地姐姐說:「行了!悄悄的,你就跟你爺爺在炕上玩哇,我顧不上抱你。你看不見我在做甚了,我再不出去了!姐姐見不能得逞,玩起了他一貫的小聰明,邊抱怨邊往地上扔母親的針線活、枕頭、枕巾、衣服等。
見狀,母親關愛地對她說:「你看、你看,這不——我拿回來了羊肉,給你和你爺爺包餃子吃。說話間,母親把大面板搬在炕上,放在靠爐灶的炕棱邊,把幹羊肉洗乾淨拿在面板上,揮動斧頭往碎了搗著——搗啊搗,一下,兩下,三下……
這時鬧騰到高潮的玲玲突然瞄見這個好玩兒,嚷嚷著又要下地,又搶母親手中的斧頭搗幹羊肉。母親不允許,她就一屁股坐下抻胳膊蹬腿哭鬧著沒完沒了,最終母親拗不過她,只好放下手裡的斧頭抱她下地;就在隔著面板往地上抱她的時候,腳不偏不倚正好踩上滾動著的、爺爺扔下的玉米軸。一個趔趄,身子向前倒,母親本能地護住了玲玲,卻把裝我的肚子硬生生地墊在了炕棱和麵板上!
此時,肚子裡的我,進行著強烈的抗議,一陣咆哮,亂蹬亂踢不停地翻滾著,打鬧著——提醒並警告母親,對我的忽視與輕視是不公道的,是會受到嚴厲的懲罰的!
我怒髮衝冠大鬧、特鬧了好一陣,疼的母親渾身酸軟,兩眼冒火,長時間直不起腰身。可姐姐卻不然,她的意願充分得到滿足,先是鬧著讓母親抱抱,後又輕而易舉到了地上,載歌載舞、洋洋得意正在為自己的聰明喝彩呢。
嘴裡叼著煙斗、品著茶水的爺爺,眼皮都沒撩一下,不緊不慢繼續搓著手裡的玉米棒,面部毫無表情地遨遊在他的思緒裡,快樂著他的快樂,享受著他的享受……
在這樣一位木訥的公爹面前,一貫自覺到極點的母親,實在不好意思停下手裡的活,躺在炕上歇一歇、傾瀉傾瀉那冤屈的無聲淚,此時的她,又是多麼的、迫切地想得到父親的愛憐和撫慰呀!哪怕是走近看一看、摸一摸,說兩句理解的話語呢。
無人心疼的女人啊,她無語。強忍著劇烈的肚痛,忍著溢滿眼框的淚水,忍著頭暈眼花、天旋地轉的危險,任憑我怎樣對她進行激烈的報復,母親她不但沒有哭、沒有掉淚,就連輕微的呻吟聲都沒有讓炕上的爺爺聽到。直立身體的同時,飛快地掃視了一下爺爺那張黝黑的顏面,拽起斧頭一下、兩下……搗著包餃餡的風乾羊肉。
不用說,我在母親肚裡沒一刻消停,時而活躍時而消沉、時而猛砸猛撞,時而蛙泳時而仰泳、時而遊蕩時而平行,時而……一直折騰到深夜,大概我也折騰的乏了、困了,接著便是寂靜,杳無聲息的、死一樣的寂靜!
母親雖然疼痛難耐、痛苦萬分,但由於我暴跳如雷好一陣亂折騰,迫使她不得不尋因、反思、內疚。不得不糾結為逞能而輕視我,避重就輕導致災禍;不得不擔著那顆及其不安的心思,默默祈禱、重重自責。不過,從不輕易服輸的她,硬是支撐著受傷的身體把那頓計畫中的幹羊肉餡餃子做熟,讓這位遠方來的爺爺,美美的飽餐了一回。
既擀餃皮又包餃子的母親,時不時忙裡偷閒注意著我的反應。估摸著我在她的肚子裡動,就證明我還活著;如果長時間、一動都不動了,就很有可能,我已經被碰死在肚子裡。真是蹊蹺,隨後的整整一夜,我再也沒有動過一下。這就使得,一心一意牽掛著我安危的她,再也無法安寧入睡。躺在被窩裡一邊感覺一邊思量,輾轉反側越思量越擔心,越擔心,越感到後果是多麼多麼的不堪設想!
好幾個小時裡,母親就在不斷糾結、自責和期盼中,勉強熬到第二天天亮。她每天起床上工的時候。肚子裡的我,嚮往日初升的太陽冉冉升起、慢慢蠕動著、蠕動著……似乎又恢復了昔日那般精、氣、神,一陣又一陣、試探性的,動彈的幅度越來越大了起來。母親十分驚喜地自言自語道:「哦!還活著,這個娃娃真夠命大的。」她回味著、感覺著肚裡那種一會兒一會兒的動,趕緊穿戴整齊,扛起拋蹶子下田繼續拋鬧她的日子。
母親說,她和父親結婚以來從未打過架。可是她肚子裡懷上我,就進行過一次,也僅此一次;這一次對於她倆來說,是始無前列的,是記憶最深刻的,也是拉的戰線最長的——起因是外面那些羡慕、嫉妒、狠的嚼舌人,給母親傳遞了父親有不正當男女關係的緋聞,回家母親質問,父親不承認。一氣之下,兩人都說了過頭話,誰都不認輸就揪撤在了一塊,母親的咄咄逼人,導致父親不得不戀戰到底。
最終母親沒討上便宜,偷偷跑過河、回烏蘭鄉找爺爺、奶奶告狀,自然又引出一段曲折。母親被公婆留住,一住就是一周,期間爺爺、奶奶除了幫助母親說父親的不是,羅列種種罪狀外,就是好吃好喝好招待。有時還慫恿她不要回去給他撫養孩子、操持家務,再不要守護那個不是好東西的男人。母親越聽越不是滋味,越住感覺越不自在,整天失魂落魄的,說什麼都再也住不住了!
母親話言話語流露出想回家的意思,爺爺趕緊趁勢說要往家送她。三姑也嚷著要跟嫂嫂到河南,哥哥的新家旅遊幾天。其實,可能是爺爺、奶奶早就決定,要三姑跟了一同去、伺候母親的月子,順便帶淘氣的姐姐。
從烏蘭回黃介毫必須要經過臨河,在那裡住一宿,第二天才能回去。中間還要坐劃槳船,行程八、九裡寬的大黃河呢。一路上,三人替換著騎僅有的一輛自行車,不是母親帶三姑、爺爺步行,就是爺爺帶三姑、懷著我的母親步行,反正兩人騎那輛自行車時,就非得一人步走了。
等三人趕到河邊的渡口上,父親也恰巧從烏蘭找母親返回到這裡,四人正好在此相遇。兩天的行程,大家都走的十分疲乏,誰也不想理睬誰。渡河的人們都急著要上船繼續趕路,所以在等船靠岸間隙,抓緊時間就地養精蓄銳。
父親和母親兩人都黑著臉,行同陌路、四目相互瞪來瞪去就是不說話。
爺爺趁休息時間,給一賣瓜人修好了自行車,那人送他一顆大西瓜做為補償。老人家樂呵呵地捧著那顆大西瓜,走近兒媳、女兒,啪、啪、啪兩下打開西瓜,剛把瓜掰成兩半,準備美美的飽餐一頓。誰知母親急不可耐地,趕緊接過爺爺手中那半個瓜,率先遞給坐在一旁的父親。
父親拿起那半個瓜,二話沒說把它扔進了河裡,然後獨自從前面大步流星地走了。三人見狀誰也沒吭聲,緊隨其後往船上趕。一路上,雖不小心忽然撞進視野裡風景不斷,但誰都無心戀之;大家各走各路,周圍死一般沉寂,鬱悶難耐的心情幾乎讓人不能自控。天空中掛著的太陽火辣辣的,烘烤的我胳膊都脫了一層皮;腳底下的路走完一程又一程,感覺越走越遙不可及,越走越沒了盡頭。直到走進家門,四人都不曾開口說過半句話!
很顯然,大家都裝著一肚子氣呢!憋足的氣,經過長時間、只朝一個方向的不斷醞釀,就像吹足氣的氣球,一觸即發、時時等待發洩的機會。
回到了自己的家,母親的一切行動如魚得水——幹起家務來,真是輕車熟路,一會兒工夫就給全家人做得吃了頓幹羊肉粥。挺著個大肚子的母親,也實在是累得夠嗆了。晚飯後便想早早躺在自家炕上,美美的睡一覺。可事情不知不覺又悄悄找上來了,沒想到的是,父親提早躺下佔據了她的地盤,乾脆把母親從她最熟悉的區域,開除出局。
母親看著現狀、想著心思,只好先給來的客人打理好睡覺的地方,再用心協調她與父親的變扭。安頓好爺爺和三姑,並喚父親起來重換個地方睡,告訴他離開窗戶跟前,給她留有睡覺的位置。可是無論怎麼喊,父親睡在那裡壓根就沒準備動彈。無奈,母親把燈熄滅,坐在父親身旁等候,等了一會還是沒有任何反應。寂靜的夜裡,就聽的「呼——、哈——、吐——、噗……」滿屋鼾聲四起,此起彼伏。哎,唯有跑前拾後辛苦了一整天的她,連個容身之地都沒換得來!
這時,母親又困又累著實急了,在黑暗中邊推邊拽父親,要他挨著爺爺去睡,給她一點睡覺的地兒。不動手還好,一推一拽這下可惹惱了思量已久的父親,他呼的一下坐起來揮舞著拳頭,左右開弓、雨點般打在母親的肩胛骨、後背上,打得母親啊呀、啊呀……吸哩、嗦囉直喊叫。
這突然的變故,卻激怒了酣睡中的爺爺。老人氣呼呼地坐起來,嘴裡邊嘟囔邊悉悉索索找洋火,嗤……燈被點亮,但往火苗上戴罩子的手,明顯地晃了幾晃;縮回來的手,又伸出去把罩扣在上面、按了按,長長地歎了一口氣,唉!然後憤憤地跳下地,拿起爐口的燒火棒,就勢順著父親的後背劈唎啪啦打了下去。氣憤中的他把父親足足掄了四、五棒,邊打還邊罵著要父親快快給母親認錯。
爺爺的一頓棒喝,霎時搞的父親母親哭笑不得。他倆在昏黃的煤油燈光下,相互偷偷用眼神傳遞著資訊,快速交流著各自的心聲。被一陣猛擊的父親無言以對,立刻蔫兒在一旁。母親得意洋洋,對著父親連連扮鬼臉,表示即使在這塊地盤上我也照樣勝出。不過,比較明智的母親見事態已經發展到這地步,再繼續鬧下去,真的讓他下不來台那就不好玩了耶!
哎,得人繞處且饒人,見好即收吧!最終,還是母親主動從中和稀泥,兩頭圓場既給了父親一段很恰當的說詞,又給爺爺最大面的臺階,為這次家庭影院裡上映的「夜幕下的黃介毫」戲,羨下帷幕。解鈴還需系鈴人,這才算平息了一場欲起未起的風波。
已經揣在母親肚兜裡五、六個月的我,隨她一起經過了一次又一次的跌打、碰撞,煩悶哭泣,反復振動;也享受過安靜、祥和,歡歌笑語,終於在剛剛八個月的時候出世與父母謀面——時間是陰曆九月二十六、夜裡9點多鐘。
我是一位樊姓老太太接生的。生我的那一天,也恰好是父親被人利用,從此開始走下坡路、直至喪命的一個很重要的轉捩點。而且讓人不可思議的是,給我接生的那位樊老太,正是後來害死我父親的那個仇人的母親。不知是無意中的巧合,還是上蒼有意安排!
由於經歷了此前巨大的創傷,母親生下我來,頭上右並角向裡凹著,小嘴、小鼻子也有點歪。除此之外,在我身上還發現一則讓人難以理解的現象,按說已經入冬,野外生存的種種植被爭相變黃、凋零,直至枯萎。母親說:「不知道為什麼,她在每天給我餵奶、換尿墊子的時候,常常能從我睡覺的小枕頭、小褥子下面,看到小蛆蟲在蠕動。有時還會出現蒼蠅,它們總伴隨我左右,縈繞在我身邊。
不解之餘、誠惶誠恐的她,經常惴惴不安,害怕災難再次降臨。晝夜懸浮著的一顆心,久久不能平靜。
等奶奶來看望我時,她便對著婆婆把這情況一五一十地訴說給她聽。奶奶得知我不是她嚮往已久、給眾人炫耀的那個男孩兒,不能給賈家傳宗接代、延續香火;而且在娘肚裡就歷經兩次大災難,來到人間又出現這麼些個奇怪現象,毫無疑問我不是個怪物也是個命硬的妨主革蛋。於是果斷地對母親和父親說:「哦,我問「神神」了,「神」說;是你們生她時,倒錯了坐土的地方,衝撞了神仙換來的報應。」
「再說,生出來的這個娃娃,本來按我掐算好是男孩,怎麼會突然變成個女子呢!還有,本來就不是季節了,你家,這個娃娃跟前怎麼還會有蛆蟲、蒼蠅呢,真是怪了。我看乾脆就給她起名叫蛆女子哇!」
我畢竟是母親身上掉下來的肉,8月懷胎對母親來說畢竟很是不易,再加上她帶著我履歷驚險,我還仍然活了下來,這其實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若細細推敲,一定包含了天、地之意願。正如唐玄奘去西天取經,歷經九九八十一難,才取得真經一樣,一定是天、地厚愛于我,有意安排,提早歷練、打磨我成才,擔當歷史重任。
母親看到奶奶這樣草率、無視我的存在很憋氣,心中有一百個不願意。拒絕接受奶奶的建議,當即便給我更名為「美仙」。
蛆,最多也只能長成、助曾蒼蠅。母親一定希望她的這個先天就多災多難的女兒,能夠鍛煉成一隻在天空中展翅高飛、自由翱翔、周遊世界的蒼鷹。最終成為一名,真、善、美集一身,為什會做出特殊貢獻,美麗、賢慧的仙女子。
母親一個善良的想法,就決定了我的名號。從此,這個名號始終裝在我的內心、刻在骨子裡並滲透在我的靈魂深處。我堅信,沒有進過學堂,不識幾個漢字的她,賦予我的這個名號,一定代表著組成我的一切。父母的思、想,以及我幾十年裡,時時刻刻展現給人們的言行舉止和我的專屬名號三者完美結合,自然而然就形成,今天我這個美賢。
母親賦予我的名號,就像單位領導給我一個職位,授予我一個榮譽、權威人士給的肯定一樣,她只代表我,是我的專利,是只屬於我、符合我的一個很重要的標籤。母親賦予的名號,是貫穿我全身的魂魄,她無時無刻不在暗示我、督促我,向著美與賢這個人生目標,世界之最——真好女人奮鬥、拼搏、提升、成長,壯大!
生命是自己爭取的,身體是父母賜予的,命運卻要靠我們自己來主宰、把握,要想使生命有價值,需用畢生的精力來完善才可能。
在這個世界上,無論任何事物,其實並沒有好壞之分;它的好與壞,主要在於利用,利用的好,它就會起到好的作用,利用的不好,它可能就會起到壞的作用。
我們都知道,中國有一種非常厲害的傳統功夫,叫金鐘罩,具有這種功夫者,刀槍不入,萬夫難敵。
即使是今天,又有誰不願意擁有這種過硬的功夫?又有哪位領導不願意讓自己的員工有這麼高的素質?又有哪個父母,不願意讓自己的孩子擁有這種過硬的本領?
世人都知道,父母對孩子的愛之深,期望之高,那是很難用語言來表達的,於是,就產生出各種稀奇古怪的行動、做法;當然,這些行動和做法孩子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理解的,可大人就更不可能去理解孩子的不理解了。
這就像在夫妻生活中,丈夫對妻子那是愛得要命,妻子對丈夫那更是千萬個尊重;可就是每時每刻都會發生衝突和矛盾,導致糟糕的婚姻,破敗的家庭。
很多人對此非常的痛心,認為這是自己的不幸,這就是自己的命運;實際上,這個命運就掌握在你自己的手中,因為,這一切都是你親自操縱而成。
我深知,我從小生長的環境滋養了我,也充實了我的精神世界,導致我在生活中常常有太多的憋悶和種種無端的痛苦。冥冥之中,總好像有無窮無盡的力量沒法使出來,有句話說的好;一個有思想,有點報復的女人,如果鬱悶久了,她的行動常常有兩種可能:一種是拿起刀子,而另一種就是拿起筆桿。
我取其中之一、拿起筆桿,盡情書寫我幼年至少年時期的所有痛心疾首的過往——書寫我人際交往中的一切是是非非和心靈成長的美好與醜惡;書寫我從一個小女人,逐漸長成大一點的女人,長了一些記性,懂得了怎樣才可謂算得上是‘人’。怎樣才可以成為一個‘女人’或好女人……
時時事事捕捉、點點滴滴積累,向每一個優秀看齊,一點一滴將我五十多年來的成長歷程,一段段、一件件寫成篇章,濃縮、鍛造成吸引人,結成耐人尋味的一個個活生生的故事,說給所有願意接受,肯行動;敢於突破舊我,願意成全原我,追求成就自我的人們。尤其是,要說給那些不滿足於現狀,不甘平庸,不甘示弱的,同我有著一樣種種不甘感受、思想,一心渴求幸福美滿,孜孜不倦學習完善。在人生道路上不斷找尋、拼搏奮進的女性們聽,給他們做個參照並與我一起分享。
我也深知,一個人的經歷,就是活好人的最大、最好,最重要,最堅實的基石和資本,這麼一大筆豐厚、充盈的資本,我不能也不可以獨吞!活著,是社會人,是自然人,我完完全全屬於社會和自然的一分子。那麼;死去,也一定要回歸社會、回歸自然,奉獻於社會,奉獻于自然。既然知道每個人的終點都是一樣的,有生必然有死,遲早都的去死。那麼,即來到這世上一會,終結橫豎都是死,就不如活著,至少不要白白浪費自然資源。每一天索取得,都要對得起施捨於你生命,還能夠活著的這一天。不要讓生命白白的來一遭,空空的就萎縮或者毫無價值的隕落。
我深知,或者擔心,生命的歷程就像寫在水上的字,會隨著時間的推移順流而下,往往有時有意想回頭尋找的時候,總是失去了痕跡,無論多麼的費力,那水都不能永恆,甚至不能成型。我身日流水,會日夜不停地流去,使人在閃滅中老去;心如流水沒有片刻靜止,使人在散亂中活著。我想用好每一時刻,每一點對我來說來之不易的時光,追回我將要流去的成長記憶,激發我壓抑許久的情緒,用心書寫我將要閃滅的,一直支撐我追求,完成著自我諸多心願,有價值的成長經歷。這至少可以啟迪、潤澤我一次又一次情緒低沉,焦躁不安,偶然急轉直下,陡變跌回冰點時的精、氣、神,收攬我散亂的片刻都不能寧靜的心!
我的降臨,牽動著賈府兩代人的心。母親為我八月懷胎,在此期間,我隨她一起經歷,一起收穫,一起碰撞,一起成長著。
頂著靈神神的奶奶,早已經預測、斷定:我,就是賈家的正根子,是他們家第三代的傳宗接代,延續子孫的後繼人。
所以生我前,全家老少極其慎重,並早早磋商,反復議論——運用怎樣的儀式來迎接我的誕生和保全我的生命。
為此,奶奶還專門、特意在一個特殊的時候,請下靈神神來,為我祈禱、並討得一妙方——神說,當我一離娘胎,就必須立刻將我「罩」起來,才能夠存活。
為什麼會是這樣的呢?唉!說起來話就長了,只因長我三歲的姐姐——「美玲」命硬、眼毒,不管下!
母親說,她生完姐姐後的第二年,她又生一男孩。這個男孩大我一歲,出生後只活了一天就夭折了。究其原因,當初人們是眾說紛紜,直到今天,就連她也實在搞不清楚。
母親還說,反正損失了那男孩後,神仙奶奶對她很不滿。不滿的理由是嫌她年輕無知,肚裡懷著我那哥哥的時候,曾去給王家和曹家出生不久、將要咽氣的兩男孩,用自己的乳頭給他們喂過奶水。
然而,給別人家孩子去餵奶,其實也並非母親一貫的專利。只是出於無奈,為了滿足王家和曹家對她反復祈求這份心意,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更何況,救命要緊。那時確實是情況特殊——據說這兩戶人家的孩子,有好幾天不吃自己媽媽的奶水,狀況十分糟糕,已病入膏肓、奄奄一息。孩子的雙親眼睜睜看著一天天將要凋謝的小生命,無比的痛心。想盡招數,效果甚微。
在萬般無奈的時刻,不知是誰提議、想出此策略一試,利用我母親將乳頭放進孩子嘴裡,親自給餵奶水這樣的辦法,好讓他們的親骨肉起死回生!父母親多麼渴望自己心愛的小寶寶,能夠繼續生命啊!
他們把最後一線生的希望,完全寄託在我母親給餵奶水上。
母親說,那段時間王家和曹家人差點把我家的門檻給踢塌,他們懷著虔誠的心理,反反復複來家請求我母親行行好,救救他們的獨苗兒子。而母親,她又是一位非常重情義、熱心又願意助人為樂的人,孰輕孰重她心知肚明。再者,這是兩條人命呢。人命攸關時刻,救人一命,勝造七級佛圖。
母親和我說到這裡笑一笑,看看我又說:「奇怪!我跟著你王家嬸嬸去到他們家,抱起那奄奄一息的孩子,把乳頭遞到孩子嘴上。誰知,那孩子張大嘴含住我的乳頭,一個勁吸吮著、吸吮著……一鼓作氣、吃了個沒顧上換氣。然後緊緊閉上死魚一樣的眼睛,蹬開腿腳、伸展四肢,十分滿足的、沉沉的睡去……
那王家和曹家倆男孩,吃過我的奶水,一口氣咕、咕、咕……吃飽以後就閉住眼睛睡著了。我把他們重新放回到原來睡的地方,兩個娃娃都是,離開我的懷抱不多時,就都再也沒有醒過來!」
前面有車,後面才有轍——因有前轍之鑒,所以經賈府上、下,兩代人多次或明或暗不厭其煩的與神靈交涉,最後終於統一了意見,等母親生我的時候,必須先把姐姐攆出門外去,不能讓她看到。其餘的家人也都不能在場,只留接生婆守著母親。
不知那尊神用的是什麼技法,要家人找來一口大鐵鍋,放在生我的母親身邊,等我一脫離母親肚子,馬上就罩在這口大鐵鍋裡與所有人隔絕。她說,只有這樣,才有可能保住我,我才可能存活!
1962年,陰曆的9月26日晚9點多鐘,我,終於出世了——
接生婆對母親說:「是個女子。」
我在啼哭聲中,被接生婆剪斷了臍帶,用一塊乾淨的布包裹起來。隨後,遵神所說,趕緊把我扣進事先預備好的那口大鐵鍋內、保護了起來,生怕被第三者看見。她囑咐母親靜靜地躺好,以便得到更充分地休息。把包裹我的「衣包」利索地收在地下的筐裡,輕聲慢腳的走到門口把門打開,小聲對等在門外的父親說:「生下了!」
父親忙問:「生了個啥?」
接生婆回答說:「是個女子。」
說話間,姐姐奔奔跳跳從西房、姥姥家跑來見媽媽,煤油燈下她看見母親靜靜地躺在炕上,覺得有些奇怪。再細看,身邊怎麼還扣著一口大鐵鍋,於是就非得鬧著要上炕,去看個究竟。這時,大家不約而同的一齊把目光轉向接生婆。
接生婆說:「把她抱上炕來。」
父親,連忙把姐姐抱了上去。
接生婆對姐姐說:「來,你上炕,你就到這兒來!」
這時,姥姥、神仙奶奶等眾人也都一起圍了過來,她們七嘴八舌說服姐姐,要她圍著炕上扣著我的那口大鐵鍋轉圈。姐姐很納悶,執拗地一直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堅決不肯答應。
最終,不得不迫使神仙奶奶端出威嚴,大喊一聲說:「來!你快點過來。過來圍著這口鍋轉!一點點娃娃,你怎麼這麼強。」
父親和在場的家人們也都這樣強調說:「玲玲聽話,來、過來圍著鍋轉一轉。」
姐姐低頭不語、雙手拽著衣襟,哼哼吱吱不但不去轉那口大鍋,硬是連地方都沒挪動一下。
母親看著這樣的場景有些生氣,她擰轉頭,氣憤地對神仙奶奶說:「媽,不轉,你拿笤帚、你把地上的笤帚拿起來,敲狗的!」
神仙奶奶拿起地下的笤帚,用笤帚把子抽打姐姐的屁股,逼她繞著那口大鐵鍋,正轉三圈、再倒轉三圈,邊敲打姐姐屁股邊導引著……
姐姐一邊用手摸著眼淚,一邊無奈地正三圈、倒三圈,左一圈、右一圈,一圈一圈轉著。
轉著、轉著……神仙奶奶又對姐姐說:「玲玲,你對準鍋,叫姐姐!你看,就這樣:姐姐、姐姐,姐姐。」
姐姐看看神仙奶奶手裡舉著的笤帚,磨磨蹭蹭極不情願。再看神仙奶奶手裡的笤帚疙瘩又向她的屁股蛋抽來,權衡再三她不得不學著她的樣子,連聲叫起了姐姐、姐姐,勉強地叫了兩聲就趨於無聲狀態!
神仙奶奶不耐煩地督促說:「再叫!你這個損娃娃,怎停下了,誰叫你停下的?趕快叫,再叫,繼續叫,不要停下。」
姐姐撅著嘴,飛快地看了一眼神仙奶奶。然後又把目光移向躺著的母親。淚眼婆娑的她,眨巴眨巴眼睛,心想,今天這是怎麼了,奶奶為什麼對我這麼兇狠!媽媽怎麼忍心叫奶奶用笤帚打我的屁股?她思想著,但迫于奶奶的再三催促,還有將要落在屁股上的笤帚,趕緊又叫了兩聲:「姐姐!姐姐!」
話音剛落,神仙奶奶又對姐姐說:「我問你,管下不管下,你就說,管下呀,聽見沒?」
姐姐拖著哭音回答說:「嗯,聽見了」。
接著,神仙奶奶便開始問:「你管下不管下?」
默默墜泣中的姐姐、深深換口氣輕聲回答說:「管下呀!」
神仙奶奶接連又催促幾聲問:「你管下不管下,管下不管下你,嗯?說,快點說。你趕緊說。」
經過眾人輪番逼迫,神仙奶奶的一再導引,六歲的姐姐突然像似看到了光明,一反常態、自自然然地抬起頭顱、眼睛放著光芒,趕緊回答說:「管下呀,我管下呀!我管——下——呀!」
眾人一聽,頓時放鬆了繃緊的神經,不約而同都把嘴角向兩邊推了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會意的笑笑。屋裡,緊張而半凝固了的氣氛,立刻祥和、融洽起來。
這個儀式,連續做了三天——也就是說,姐姐反過來連續叫了妹妹三天姐姐,還連續三天承諾:管下呀,我管下呀!至於這些說法和做法應驗否,家人,從來無人考證。儘管當時給予父母和祖輩們以喜悅和希望,但後來的因果報應——侮辱、敵視,坎坷、磨難,卻真真切切落在我身上!
當時大人們的這個強制「管下」做法,是在傳福音,還是在種禍根?母親沒考慮那麼多,但具有先知先覺、所謂的神仙奶奶應該懂啊!
創造我的父親,早早就逃離現實生活、推限責任,永遠安息去了。又有誰能夠想像、見證,曾經連續三天叫我姐姐,口口聲聲申明我要管下的這位一娘同胞、我唯一的親姐姐,幾年後不僅不管下,時時處處處討厭我,想盡辦法、出盡損招慫恿母親,制我於死地而後快啊!
父母當初的願望,毫無疑問是好的,但結果呢?沒有人會將後來親姐妹之間所發生的一系列的恩恩怨怨相聯繫,更不會有人將今天親姐妹反目為仇的結果與幾十年前的一個小小的行為相聯繫。
個人、家庭、企業,道理是一樣的。千萬別強人所難,千萬別以為小孩子不懂事,千萬強迫小孩子做他們不願意做的事情;千萬可別小看小事,小節。有時候,一件小事可能成全、成就你輝煌未來,也可以釀成不測,播種隱患殃及終生。所謂小節壞大事!
這個「金鐘罩」式的鍋扣法,對我的存活,究竟有多大的作用,誰也很難說的清楚;對我今後的人生命運,究竟有多大的影響,更是沒有充足的理論依據來考證。
但是,在我以後的人生旅途中,每遇艱險,總有貴人保護,這是宇宙自然對我的憐憫與饋贈。幾十年裡,我歷盡磨難,煉就了「金鐘罩」一樣把握自我、守住自我的自主功夫,是值得我一生為之驕傲的事實。正如丈夫每每風趣鍀逗我說,怎麼天下好事諸如;巧遇好男人,擁有一個好兒子,好家庭等等都是你的呀!
農村,有很多孩子的小名就叫「鍋扣子」。父母親將孩子像「金鐘罩」一樣的保護、管束起來,大概就是希望自己的孩子總被罩著,一生都在他們的羽翼下和視野中成長。其實,孩子都希望有自己的空間,自己說了算;都希望自己做主,在好奇心驅使下,將自己鍛煉成具有「金鐘罩」一樣的功夫。成長、磨練、發展的同時,還需要父母親理解、認同,支撐和全力幫助。這也就自然而然形成,父母與孩子永遠都存在扯不斷、理還亂,割捨又不能,貫穿人生始終的一大衝突。正所謂,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這就好比一個單位領導,做好員工的管理工作,讓其信服你、尊重你,想你所想,做你所做,不斷成長——既想讓每個員工都能夠獨當一面,個個能創造、出好成果,又要他們時時處處聽從你的調撥,個人、單位同時發展;每個員工,都能自覺自願把單位當作自己的家庭來經營。掌握這樣的平衡,是管理者最難突破的一點。
做為一位領導或家長,夫妻也一樣,最需要做的事是尊重。其次是要徵求一下他們的意見;領導問一問員工,夫妻需要問一問配偶,父母需要問一問孩子,瞭解他們心理的第一需要是什麼?
這樣,借力和合力的局面形成,一切問題都會迎刃而解。所以,「金鐘罩」這樣的真功夫,還是自己練就的最好。經歷了,活過了得出一個結論。許多事實雄辯地證明,人這一輩子,不管你活成什麼樣子,謹記;無論怎樣都不要把責任推卸給別人,要知道一切喜怒哀樂都是自找,都是自己造成。想怎麼活都由著你自己。
生命是一種回聲,你把最好的給予別人,就會從別人那裡獲得最好的。你幫助的人越多,你得到的也就越多。你越吝嗇,就越一無所有。有舍,才有得。多點淡泊,少點虛榮,活得簡單,真實才能自在。
大隱隱於市,要學習清靜省心,自己就得空。空也不是無,空恰好是一種存在,用空這種存在填滿自己,妝點風景。因為對於無限的空間,任何一處都是正中,都佈滿色彩冰粉的誘人風景。借助風景,歷練、渲染我的豐滿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