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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樹冠摘取一朵雲

從樹冠摘取一朵雲

作者:: 冬語
分類: 婚戀言情
小說從一個孩子孤獨的童年入手,主要講了一個小女孩和她的母親一生的愛恨情仇,悲歡離合。小說中的「我」——公鶯飛出生在一個四合小院,自小性格孤僻,深藏心事,目睹一個大家庭裡眾姐妹的性格及婚姻形成,目睹家裡占主要地位的兩個女人,兩個奶奶和母親馬虎蛋鈴子的命運。幾乎是舊戲重演,她經歷了和母親相同的命運。在愛情,親情,倫理和道德面前,她們該怎麼辦? 作者以詩意的心靈,向我們呈現現實生活裡人們的孤獨,繁忙,無奈,矛盾和灰暗,以及現代人情感疲憊與婚姻錯誤的根源。小說中的她們雖然是現實社會愛情的犧牲品。然而,愛情不是神話傳說,它存在於世間,是強大的心靈之間的呼應和吟喚。對於我們人類本身,無論苦難和幸福,都如同樹冠間的一朵白雲,以詩意的符號存在並永恆。

正文 第一部分 我們家 。第一章(一)

我們經常對一些自己認為無法做到的事情望而生畏,看到身邊的人做成了,嘖嘖相歎。在我的生活中,也有過這樣的時候。我會慨歎自己身體差,羡慕身邊的這些生龍活虎的人,尤其看到女友從二十公里外的城市騎著自行車過來上班,我覺得這是十分了不得的事,期望有一天像她一樣,也幹上一件自以為了不得的事。

這樣的機會馬上來了。說來奇妙,許多事情的決定其實只在一念之間,也許是期望久了,自己被自己「逼上梁山」。那天上班我擔心等車坐車跟不上,打電話問清楚女友騎行到單位的具體時間,便冒險上路了。

感覺好多年沒騎過單車了,也許是在少女時代,或者在初為人母的時候。當我騎著家裡新買不久的山地車在路上的時候,開始是興奮的。然而剛出了市區,我的心便如紮破的車輪塌氣了。

中午回家,開了門,卻怎麼也推不動。我首先想到屋裡進了竊賊了,屏住呼吸,再推,輕輕推,使勁推,無論怎麼樣的推門都死死的,像是有人在裡面推阻。最後我硬推開了。由於擔心和害怕,進去屋後先在客廳臥房用目光梭巡,心裡疑點降下來後,才放心的去做事了。

等到再出門的時候,我彎腰從地上撿起一片揉成一團的紙,扔到垃圾筐裡。隨手關門,鎖門,心頭覺得有一絲隱隱的奇怪。等我關上外邊一道門,才知道自己在奇怪什麼。我想起回家時推不動的門,扔到垃圾筐裡的紙,如同打開一把手繡的鎖,心頭豁然開朗了。

是寫她破壞的詩行。一片紙的力量有多大,它能推阻一道門,它能燃燒出偉大的奇跡,能儲集優秀或破壞的文字。它的力量無可阻擋,所向披靡。下去了一些石階,再往下,轉過一條石子鋪的小路,靜靜觀望這山,這路,路兩旁的樹,地面和樹頭的葉子。秋風刮起塵土,漫過我的腳面,朝臉頰斜撲過來,我的目光離開地面的葉子,下巴上抬,一棵黃櫨樹呈傘狀打開在我面前。我索性坐在石階上,細細看它——柔和的光線均勻地鋪灑在綴連成樹冠的葉片,透徹明亮之美讓我暗淡的眼睛忽地亮起來。真的,不在光線下,你是無法看到這些葉子有多美,多迷人!沒有風,萬物都呈靜止狀態。這些葉子和陽光溫暖擁抱,親密地相交。陽光將熱量傳遞過來,將葉片本質的顏色改變,黯然無華彩的葉面於是有了光,有了亮,有了一層薄薄的金泉。無論誰也無法將它們分開。一枚枚連成一體的葉子和光線一起相映成趣,這透徹的光澤徹底打動我,我的心在那一刻,也變得暖和,幽暗的小徑明亮起來。

沒有樹,沒有葉子的山該是多麼的難看和孤單。在這個世界上,我常覺得孤單,覺得無人可說話,也從沒有如此細緻和一株植物展開會面。我從地上撿起一枚落葉,橢圓形的葉片上除了脈絡,還有幾團褐色斑痕,我開始以為是被無名蟲子所啃噬,仔細瞧,卻不是。是和葉子一起自然生成。而我在纜車上的那一刻看見的是葉子是多麼的美啊,即便現在我站在幾步外,也是看不清這些斑痕的。這些難看的傷痕已經和葉子本色組合一體,成為美的一部分。可見,沒有觀察,是不能輕易對一件事物下結論的。在這個世界上,我常感到要學的東西太多了,我覺得枯竭,沒有辦法讓有限的詞語表達我遇的美和苦難。陽光下的黃櫨樹本身的建構對於我就是一個秘密。它安靜,自然,無所欲,便也無所求;它在我的頭頂眺望遠方群山,無風時無比安詳;微風下發出輕微的簌簌聲,仿佛小雨;狂風大作,也起意掙扎,挽留和搖擺。在秋天,它每一處色彩都值得

正文 第一章 (二)

肚子裡全是四方小格子,小格子裡擠滿城市中最低處呼吸的人,肉體和肉體接踵交觸。一遍遍生的儀式一遍遍朝夕上演。活著就在;老房子在,人在;老房子有一天轟隆一聲被推土機連根拔出,人面新顏,去到更擠的小格子繼續。生存的詩意在與不在讓我想起荷爾德林漫長孤寂的一生。他始終伶仃地守護詩歌家園,他在詩中吟道:「/神本是人之尺規。/劬勞功烈,然而人詩意地/棲居在大地上。」《在柔媚的湛藍中》

「人詩意地/棲居在大地上」。大地是供我們最好的棲居地。大地是內心。「哪裡有危險,哪裡就有拯救」,荷爾德林說。作詩吧,讓我們作詩。我看到破舊的老房子。我想說:綿延不絕的麥田,曠野之境無邊無際,高山叢林隱隱閃現。這一切都在老去,如水流在神秘的內心徜徉不息。傾聽心的聲音便可和幽秘的聲音同在。生活的逝去的美,嶄新的現在,即將在我們身上實現的喜悅,都在我們難以言說的生命本身吟誦出一首老去的詩。始終相信,我們幽謐的寂靜在萬物中存在。不僅在老房子,在歷史,在一棵古邁的樹,在一切有生命的物。

我們的眼睛,我們的棲居,我們的肉體如一具具死魚浮舉在老房檐屋頂漫漫上漂。如何解除這無法出口的苦痛?生活是無盡的苦樂酸甜的,這一天我站在一座能依稀辨出當初鵝黃色彩牆皮的老房子前,思緒翻飛,它身前身後一棟棟巍峨的高樓,它在一座市中心差不多最好的醫院後街畔,曾是醫院最美的建築;它本「恢恢碧宇,獨露蒼穹」,它同歷史保持一定距離而不能完全隔離越發讓老輩人懷念。它在世上代表不全是舊。還有歷史。

沒有樹,沒有葉子的山該是多麼的難看和孤單。在這個世界上,我常覺得孤單,覺得無人可說話,也從沒有如此細緻和一株植物展開會面。我從地上撿起一枚落葉,橢圓形的葉片上除了脈絡,還有幾團褐色斑痕,我開始以為是被無名蟲子所啃噬,仔細瞧,卻不是。是和葉子一起自然生成。而我在纜車上的那一刻看見的是葉子是多麼的美啊,即便現在我站在幾步外,也是看不清這些斑痕的。這些難看的傷痕已經和葉子本色組合一體,成為美的一部分。可見,沒有觀察,是不能輕易對一件事物下結論的。在這個世界上,我常感到要學的東西太多了,我覺得枯竭,沒有辦法讓有限的詞語表達我遇的美和苦難。陽光下的黃櫨樹本身的建構對於我就是一個秘密。它安靜,自然,無所欲,便也無所求;它在我的頭頂眺望遠方群山,無風時無比安詳;微風下發出輕微的簌簌聲,仿佛小雨;狂風大作,也起意掙扎,挽留和搖擺。在秋天,它每一處色彩都值得短暫的一生已完成所有老去事物的承受。我喜歡他餘留的氣息。我喜歡居住一所舊邁的房子,可解釋為心境早衰或者由來已久的自然情結。我的老房子就是這樣一位詩人,無所謂在哪裡,老到什麼程度,適宜心居便是最好的。我的老房外最好有一圈低矮的籬笆牆,深深淺淺的牽牛花瘋爬滿牆壁,沿著牆角隨意點(插)種下綠藤蘿,長豆角,紅得滴血的小辣椒,嫩黃瓜,番茄紅圓的臉一看就讓人心動的想要啃一口,而再不用擔心誰在它體內注射催生水,催熟藥物。有個人搭把手還可造絲瓜架,葡萄藤,櫻桃樹也行的,向日葵灑在後院,讓我一看它金黃的臉盤心中就萌動起無限往事,——斜陽夕照,天光微熹,簌簌響的葉片中有母親晃動的身影,顫抖的星星嵌在廣闊天宇,氣息吹拂,在俯仰間,在我小巧的身子低低微喘的呼吸。

正文 第二章 (一)

第二章

我媽是在沒有任何嫁妝的情況下嫁到我們家的。嫁過來後,相繼生下我們這五個閨女。這話說起來很長,還是從我們家的院子說起吧。那時候,也就是說,記憶裡我住在這個四合小院的時候,我還非常的小。奶奶領著非常小的我和我大姐睡在東屋的北間。我媽領著我的兩個姐姐和一個妹妹睡在東屋南邊的那間。老黑爹一個人睡在北屋。關於這樣的睡法,我一直不得其要領,更不明白,為什麼我家的父母會這樣睡,我看到別的人家的父母都是睡在一個屋子,一個床上的。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每次睡覺,奶奶都是要和「乖乖嬌嬌」的大姐睡在一個被筒裡,而我卻要另外睡一個被筒子,而且,是在她們的腳頭。我問奶奶,她老人家說,你小哩,摟不住。她這話是何道理,我雖然寡言呐語,小心眼裡啥也懂,藏了越來越深的不滿。我們這的大娘大嬸有句話常掛在嘴邊說:「大乖頭頭末一嬌,半截杠子吃不上。」說的就是我這一號的可憐杠子。我經常坐在我們家小院門口的涼石墩上,碰到東鄰大娘大嬸,端著飯碗走出來,看到我在,眼睛珠一轉,朝嘴裡扒拉幾口飯,手拿筷子在額頭上一抹,迫不及待地問我:

喲,四妞,咋又坐這拉。

我咕嘟咕嘟嘴,不吭。

這樣問不起效果,她又問,傍黑了,咋還不回去吃飯?

我們家還沒做好。我白了她一眼。低頭,咬食指。

不對吧。大娘大嬸說。我剛剛看到你奶塞給大妞一個白麵饃。

大妞就是我大姐。我在我們家排行老四,大娘大嬸們習慣叫我四妞,我大姐,自然就是大妞了。她說我奶塞給我大姐一個白麵饃,這我信,這種事明目張膽發生過多次,我已習以為常。但別人再這麼說,無疑在我傷痕累累的心上撒了一把鹽。我委屈的想哭,當著大娘大嬸的面,忍著,放下手指頭,故意朝地上啐了一口。

誰稀罕。我還不愛吃白麵饃。聲音弱弱的,眼睛抬向上,看著樹頂。幾隻麻雀飛過來,落在大娘大嬸身旁的地上晾曬的麥子上。

哦曲曲,哦曲曲……。她攆著麻雀,端著碗走了。臨走不忘回過頭來喊我一聲:

嗨,四妞,不跟他們了,跟大娘大嬸吧,見天兒吃白饃。可憐的孩兒,真是「頭大乖乖末一嬌,半截杠,吃不上」。

說得多了,它成了我經典的語法的回顧。這還不算氣,最氣的是有時候我們家這些大人的做派,明明我有三個姐,一個妹,我本就生存在夾縫裡,夠難了!我奶和我媽非要我讓著我妹,還要我凡事讓著我大姐,好像我不該生在她們家似的。我媽和我奶一對信神,按我奶的話說,當初我媽懷我的時候,算命先生掐好了的,我是個小子,把我奶高興的,逢人問就會壓低嗓子,神神秘秘地說:

這回是個小。老公家終於要添小了。

老公家,自然指的是我們家。我爹姓黑,我爺爺卻姓公。我們這裡的「小」,說的就是小子,普通話裡的男孩子。令她老人家料想不到的是,我生下來,居然也沒有帶把兒。氣得她好半天沒回過神。我們家原本就已經有了三個女孩,再來我一個,豈不多餘。我奶把撕好的尿片兒,做好的小褥子,又都藏了起來,說要留給她孫子。我媽還在月子裡,有一次我奶竟哭天搶地說,絕了,絕了,看來咱家要絕戶頭了。死閨女命還那麼硬,生在地頭都沒磕巴死。這死閨女,罵的是我,在奶奶去世後,我媽有一次和我說笑間,提起這麼一件事,我頓覺滿心酸楚,恨不能長出個「把」兒,堵堵我奶的嘴。好不容易,熬到我有了妹妹,這下我奶沒話說了吧,她老人家,照舊將怒火潑在我身上。說都是因為我半截杠子變了性,才把妹妹也帶的變了性。(她這話我琢磨了好久,弄不明白啥意思。)生下來我之後,她又悄悄兒請算命先生掐過了,算命先生說,我媽命裡該有一子,我本來也該是個小,只因前世作孽,害過九九八十一個人,雖在煉獄裡歷經九九八十一難,在地獄裡也做過九九八十一件好事,看管地獄門的當差說,差不多了,算是將功贖罪,可以投胎。可是,該生產時,送子娘娘不放心,掐著指頭肚兒算了算,擔心我混世魔王陰魂不散,罰我變成了丫頭片子。什麼管地獄門的,送子娘娘,一派胡言,連我這小小的丫頭都知道,純屬瞎扯亂謅。我奶和我媽都特別信,看我的眼神憂戚戚的,與其他姐妹分外不同。逢了節令,我奶鬼鬼祟祟,不知從什麼地方偷偷變出一尊小佛像,擱在裡屋和當屋過道邊的長條几上,淨面,淨手,抻展衣襟的褶皺;燃香,上貢,雙手合一,阿彌陀佛,代替我磕頭,禱告,為我贖罪,拯救我的陰魂。有時候,她按倒我在蒲團(通常圍腰代替)上,非要我親自完成這一系列難纏的動作,我不從,她順手撈起針線筐裡納了一半的鞋底敲我的膝頭。偏這時候我橫眉冷對的模樣被我媽瞅見,她推了我一把,說:

死閨女,你奶叫你跪,你就跪;叫你磕頭,你就磕頭。

一定怕外界聽到,兩個女人互看一眼,趕緊又瞄一眼窗外。

偏不跪,偏不磕頭。我硬紙板似的繼續豎立。

還有王法了沒?

我媽接過我奶手裡納了一半的鞋底,朝我膝頭敲來。我的膝彎處一陣疼痛,更痛的疼在心裡,我卻梗著脖子,昂著頭,背著手,黑腦袋上,兩根「朝天沖」辮子直直豎起來。小腦殼裡突然蹦出一句話:打倒一切牛鬼神蛇。一時間,熱血沸騰,目光如炬,好一幅劉胡蘭就義時的英姿。我信毛主席:SHENGSHENGSHENGSHENGSHENGSHE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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