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琰姐,今晚7點整,熙和路雲頂公館5018室,我和老同學們都說了,你記得準時到來哦!」
林琰琰盯著張霄的短信,不住地懊惱,真不知道是否應該答應張霄的這個邀請。
張霄是她的高中同學,她已經好些年沒回A市了,很多同學都斷了聯繫,這兩年雖然回了家裡可是她也儘量龜縮著不去見任何熟人,沒想到某一日下班回來的路上還是碰到了張霄。
張霄自告奮勇送她回家,纏著她閒聊,末了邀請她參加同學聚會。她也不好明面拒絕,當然,參加同學聚會她也有一些目的——
當人窮得連飯都快吃不起的時候就顧不上臉面了吧!
林琰琰摸著手中的信用卡,最終還是搭乘電梯上到雲頂公館,在服務員的指引下往5018室總統包廂走,路上碰到了兩個熟悉的女子在閒聊。
「你說今年的同學聚會,林琰琰會來嗎?」長髮及腰,雙手抱臂的女子說道。
另一名卷髮女子巧笑倩兮:「你好像很盼著她來,怎麼,這麼多年還放不下跟她較勁兒的心思?」
「有什麼好攀比的,就她家現在的境況,拿什麼跟我比?」
「也是,瞧她當年囂張的樣子,還以為自己是公主呢,誰知她爸在外面養了個小三,私生女兒都跟她差不多一樣大了,她爸爸寧可要小三母女兩也不要她們,後來她們家敗落成那個樣子,也挺慘的,聽說她回了A市兩年也不敢聯繫老同學,要不是今晚張霄提起,我們都不知道她回來了。」
「真不知道張霄現在還巴結她幹嘛!不過也好,我真想看看她現在的樣子,就不知道她今晚敢不敢來!」
「放心,她會來的。」
「為什麼?」
卷髮女子意味深長地睨了她一眼:「你也不想想今晚的飯局誰買單!」
長髮女子驚愕,卷髮女子便得意地遠去了。
前面兩個女子,長髮女子是高中時的班花,本來與她是閨蜜,後來莫名其妙與她敵對,總想著與她較勁兒。卷髮女子是班花的死黨,她上大學以後就沒跟她們聯繫了,還以為家裡的事沒人知曉,卻不想這兩人對她的身世如此清楚。
林琰琰握緊拳頭閉了閉眼,可深呼吸過後她又毅然往前走。這就是生活,無論多麼糟糕總還要繼續。
她來到總統包廂,推門進去看到群魔亂舞,張霄本來正在唱歌,一看到她立刻大喊:「琰姐來了!」
一瞬間,所有的人都靜止了。
林琰琰笑著上前打招呼,男生還很熱情,女生則高冷地坐在一邊。
在高中時她有一定的地位,基本上一提她的名字附近的幾所中學沒人不怕她的,張霄喜歡叫她「姐」。
入座之後張霄捧著酒上來:「姐啊,你總算來了,太給我長臉了,他們都不信我能把你拉來了。」
「琰琰,我敬你一杯,好久不見你越來越漂亮了!」另一個男生說道。
「去去去,拿什麼破紅酒,琰姐只喝白的,來一瓶白乾來還差不多。」
林琰琰終於擺手:「張霄,別招呼了,我已經很長時間不喝酒了。」
「喲,琰姐,從良了?還是走低調奢華路線了?」張霄誇張地驚呼。
「是夠低調奢華的,這GUCCI包都過時了!」忽然,有一聲冷冷的女音響起,像墓地裡抽出的一絲冷氣,一下子打破了這場面的喧囂。
眾人望去,正是班花,女生不住好奇地看林琰琰的手包,男生則安靜了。
林琰琰高中時所就讀的外國語學校在當地有「貴族學校」之稱,裡面都是有錢人,愛攀比,8年前小三母女兩沒有上門,她的家境還好,可是現在……林琰琰沒想到她拿的這一款很低調的手包還是被看出來了,來參加同學聚會她就想結識一下老同學,拯救她業績為零的窘境,為了融入這個圈子她是做了一些虛偽的掩飾,可還是被拆了皮。
林琰琰抬眼靜靜地注視班花,班花則倨傲地回視她,那眼裡有灼烈的光芒,還像當初她暗暗跟她較勁時候的眼神。沒想到8年了她還是放不下,是因為一個男人嗎?
可想起那個男人,林琰琰都覺得好笑。
卷髮女生笑眯眯走到林琰琰身旁坐下,拉著林琰琰的手笑說:「琰琰啊,別跟嘉嘉一般見識,嘉嘉嫁了傅二公子生了個個大胖小子以後,極得老公和公婆的寵,她關注點就和別人不同了。你這手包雖然過時了,也不是什麼高定制款,還一用用好幾年,一定對你很有意義吧,啊?」
卷髮女生真是笑裡藏針啊。
傅二公子在本市是有名的高富帥,傅家的龍圖集團在當地是數一數二的地產企業,卷髮女生這炫富的方式是有點可笑,以為這樣一番話就能把她打垮嗎?她林琰琰要是這麼脆弱,這麼些年來早就倒塌無數次了。既然這些人非要在物質方面勝出她,她非要在別的方面略勝一籌。
林琰琰起身,不顧班花的敵意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說:「嘉嘉,好久不見了,恭喜你嫁得如意郎君!」
班花用看怪物一般的眼神看著她,因為她的表情很完美,絲毫不受她的話語影響,甚至毫無做作。而且在在場的同學看來,林琰琰表現得大氣多了,劉芸可嘉和卷髮女生比較像暴發戶。
張霄哈哈大笑:「琰姐還是比較霸氣,你們兩個小肚雞腸的女生一邊去。琰姐啊,我跟你說,甭理她們,奕奕和雯雯嫁得比她們好多了,真正的少奶奶才不屑于顯擺呢!還有二狗子,企鵝、波波他們都自己開公司了,幹得很不錯,連我們這些拼爹的人都羡慕。陳亮跟他到廳裡去了,正春風得意呢,還有啊,以後開車被罰什麼的,提怪獸的名字,准沒人扣你分兒,哈哈!」
林琰琰總是聽出點端倪了,問:「二狗子和企鵝他們都幹哪一行的?」
張霄比了兩個手指頭:「這個你知道嗎?」
林琰琰搖搖頭。她今天來就是找企鵝的,聽說企鵝跟她從事相同的行業,攀交情拉拉合作什麼的應該有戲。
就在這時,這時候包廂外忽然走進來一個人,林琰琰以為是企鵝外出打電話回來了,卻看到一個男同學神色匆匆地跑進來大喊:「張霄,張霄,陸哥來了,已經乘電梯了,快到了!」
男同學很驚訝,女同學都興奮了,沒嫁人的理理頭髮,嫁了人的還按耐不住,卷髮女生甚至雙手握拳兩眼放光地問:「是陸莘透學長嗎,如今長安集團的少總裁?」
「是的是的,把我點的那兩瓶紅酒拿來,來點HIGH的音樂,還有陸哥喜歡啥,都來點!」
林琰琰神色一慌,陸莘透,陸莘透為什麼會在這裡?
張霄忽然拍了拍林琰琰的手道:「琰姐,其實你要找的人就是陸哥啊,陸哥家裡就是幹風投的,你有方案找他,准能拉得專案!」
林琰琰大驚,她是急著找項目,可是再急也不會找陸莘透的,張霄這不是坑她嗎?就沖以前的那些事,她八輩子都不想再見到陸莘透了!林琰琰心裡的火氣蹭蹭往上冒,也不知包間裡的濁氣烘出來的的還是著急的。
張霄和幾個男同學已經出門去了,沒過一會兒大門打開,外頭走進來幾個西裝革履英俊挺拔的人物,除了點頭哈腰的張霄和陪襯的幾名下屬,領頭的就是陸莘透了,那張邪氣飛揚的臉,化成灰林琰琰都認識!
林琰琰下意識地背過身去,她聽到所有的同學都往陸莘透的方向湊去了,這個男人還跟當年一樣,走到哪兒都眾星拱月。她聽到同學們的恭維聲和男人愉悅的淺笑聲,林琰琰最終起身,朝衛生間走去。
外頭的音樂很大,一陣陣敲擊她的心臟,她躲在衛生間盯著鏡子裡女人蒼白的臉,即使濃妝豔抹也掩飾不了她的慘白。
陸莘透就像一個噩夢,纏繞著她整個青春,她已經很努力地想要忘記,可還是無法從那深深的痛苦和傷害中走出來,每次想起陸莘透,或者聽到她的名字,她都像溺水一樣窒息難受,
也不知過了多久,直到張霄敲門,她知道她應該出去了,不論再糟糕的環境她總要面對,她必須挺過去,這麼多年了她已經走過來了不是嗎?
林琰琰掏出口紅,狠狠地地描摹自己的唇,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樣做,但是緊張和害怕的時候她喜歡把自己裝扮得不倫不類,好像這樣才能認為不是自己,從而不再害怕。最終她把自己畫得妖豔鬼魅才走了出去。
外頭大夥兒在玩遊戲,音樂聲很大,可陸莘透還是有感應似的微微側過頭來,穿越興奮的人群和跳動的燈光,他的目光直直鎖定在她身上,一雙妖嬈的眼睛犀利深沉,暗藏火焰。
陸莘透走上前來,林琰琰十分緊張,暗暗握拳。陸莘透嘴角勾著痞痞的笑,攝人心魂,他忽然伸手來朝她道:「好久不見,林琰琰,沒想到在這裡遇到你!」
他的嗓音就像惡魔之音,輕易把她頑強的偽裝擊得粉碎。
林琰琰盯著那只手,修長、潔白,骨節有力。這是一雙好看的手,可曾經卻像魔鬼一樣狠狠地掐著她的脖子,即使她努力掙扎,苦苦哀求他也只是眯眼冷漠地看著她;曾經她渴望著這一雙手擁著自己,可盼了多年,他卻攬上了她妹妹的腰。當年,陸莘透就這麼當著她的面攬著小三的女兒,宣誓:「這是我愛的女人,如果你對她怎麼樣,我一定讓你下地獄。」
這樣的男人,這樣的初戀,她還有必要見嗎?也許她來參加這次同學聚會就是自取其辱的笑話!
林琰琰冷漠地看著他,最終從沙發上拿起自己老舊的包,默然走出去。
「你就那麼不想見我嗎?」陸莘透回過身子,痞痞一笑。
張霄很狗腿地上來打圓場:「琰姐啊,陸哥難得來一趟,你也難得見一面,大家坐下來好好說話嘛,畢竟同學聚會,你看好多話咱們都沒說呢!」
「如果你把我請來就是為了見這個人渣一面,那就沒必要了!張霄,我們幾年的同學感情我也不想說什麼,感謝你的招待!」
林琰琰想走,可是陸莘透的兩個保鏢忽然攔住了門口。
陸莘透搖晃著紅酒杯悠然走到林琰琰面前,用輕得只有兩人聽到的語氣說:「媽媽死了,爸爸為了小三拋棄你們姐弟兩,家裡生意敗落連房子都抵押了,奶奶生病需要照顧,弟弟是個敗家子。你在景輝風投公司做事,低級銷售人員,底薪1500,扣完五險一金剩餘900元,連續3個月業績為0,面臨失業的危險。26歲了銀行存款3位元數……林琰琰,你說你還剩什麼,你的人生已經完了,呵呵……」
林琰琰抬頭狠狠瞪著他。
陸莘透慢悠悠地渴了一口紅酒,以極盡優雅矜貴的方式彰顯他的優越感,好像他是天子貴胄,而她是被他踩在腳底下的人。
「我知道你想幹什麼,你的眼裡充滿了憤怒。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讓你實現你想做的事。」
林琰琰仍是冷冷地盯著他。
陸莘透忽然把她拉來湊近自己,在她耳邊輕柔地說:「你跟我玩一個遊戲,輸了喝一杯白酒,你要是喝得贏我我就讓你做最想做的事,如果你輸了,就留在這裡,無論我做什麼都不要跑。」
林琰琰剛剛掙扎,陸莘透又說:「你以前不是很能喝也很敢玩嗎,敢不敢拼?」
林琰琰盯著他近在咫尺的臉,即使這張臉多麼英俊,五官多麼立體,眼神多麼魅惑,她也覺得這張臉醜陋無比,她多麼想一巴掌招呼上去,或者一瓶硫酸讓他徹底毀容,真的恨一個人很到骨子裡的時候,也許真的能夠做出這麼瘋狂的事吧。
林琰琰忽然笑了,聲音很冷清,可又淌著莫名其妙的興奮,很低沉地說:「真的贏了你可以讓我做任何一件事嗎?」
「當然,即使我在你心裡是個人渣,但是我什麼時候說話不算數呢?」陸莘透慢慢捋著她額前的頭髮,語氣輕柔得就像對愛人訴說。
他一定是覺得她想錢想瘋了,但是比金錢更讓她瘋狂的是一巴掌甩到他臉上,再用酒瓶子砸爛他的頭,正好喝醉了酒壯膽,醒來怎麼樣不管,反正她已經爽過了。可見她骨子裡對他是多麼地深惡痛絕!
「好!」林琰琰答應了。
陸莘透勾唇一笑,鬆開了她回到場地中央的桌子旁,張開雙手以示歡迎。
林琰琰走上去。張霄似乎意識到了什麼,拍掌撒歡鼓動大家以示期待。
陸莘透命張霄擺開色子,張霄還沒有動手,兩旁的美女更樂意伺候,於是紅袖添香更顯風流。陸莘透還命跟隨的男秘書奉上手套。人渣就是人渣,玩個遊戲還戴手套,顯得多高端。
林琰琰沉下心等候著,直到白酒已經擺開了,滿滿擱了半邊桌子,杯子就用包廂裡的茶杯,不大不小,但50高濃度的酒,即便一杯下肚也夠嗆了。
林琰琰命服務生送來一杯牛奶,陸莘透還毫不介意地伸手做「請」的姿勢,一副很紳士的樣子。林琰琰當然也不會客氣,不過她總覺得陸莘透笑看她喝牛奶的樣子有些古怪,一副陰謀算計的模樣。
喝完牛奶搖色子猜數,林琰琰贏了,陸莘透爽快喝酒,一杯白酒下肚他喝得跟白開水一樣,末了還舔舔嘴角,眯眼邪魅地盯著她。
林琰琰面無表情,沉下心玩第二局,第二局又贏了,陸莘透繼續喝,周圍的人沒一個敢鼓掌的,只有張霄偶爾還為她打打氣。第三局,林琰琰輸了,身旁的美女叫得比國足進球還開心。林琰琰也爽快,仰頭就灌下,也不拖遝,喝完之後唇有餘香喉嚨卻很苦,她微微皺了皺眉,但是這點酒還是能頂住的。
也不知玩了多少局,林琰琰開始頭暈發熱,眼前的人影也晃成了兩道、三道。畢竟是高濃度的白酒,酒量再好這樣一杯杯喝下去也扛不住,她只希望她比陸莘透撐得久一些。
她仔細看著對桌的男人,只見他背著光,面色模糊,雙眼黑漆漆兩點閃著微弱的光,正似暗夜裡遙遠的星辰。也不知誰把包間的燈光調成閃動型的,滿天的星辰搖曳,晃得她愈加頭暈。
林琰琰開始苦笑,躺在沙發上。
陸莘透走上來,雙手撐在沙發兩邊低頭望著她,語氣輕柔而嘲諷:「為什麼這麼恨我?」
林琰琰睜眼幽幽地望著他:「你又為什麼這樣對我?」
陸莘透沒有回答,薄唇只是抿上了無情的笑。
林琰琰看到他頸上晃動的星形墜子,那還是她的妹妹林子說(yue)送給他的,想起林子說的名字她都覺得諷刺。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那是她的父親對另一個女人的承諾,是他與小三的愛情結晶。
她曾經無比痛恨這個名字,可是她最愛的男人當年摟著小三女兒的腰,低聲呼喚:「子說……子說……我喜歡你!」每一次呼喚都在她她心上插刃,她敗給了林子說,不論家庭上還是感情上都輸得這麼徹底。為什麼她這麼恨陸莘透,陸莘透明知故問嗎?
林琰琰沙啞著音道:「再喝一杯酒,最後一杯,一局定勝負!」
陸莘透倒是爽快,仍是輕柔地:「好!」
周圍的人還以為陸莘透與林琰琰之間有感情,否則陸莘透為何對她這麼輕柔,簡直像對愛人一般。單身的女生嬌嗔嫉妒,結了婚的都覺得可惜,畢竟提起A市矜貴公子,誰比得上陸莘透呢?即便校花嫁的傅家二公子,比起陸莘透來還差了一截呢。聽說陸莘透今日出入也是為了林琰琰而來呢,也不知林琰琰哪裡來這麼大的面子。
最後一局搖色子的是張宵,林琰琰已經沒什麼力氣了,這個遊戲很簡單,可是她連最後一局都快玩不起了。她隱隱約約說了一個數字,後來聽到眾人的歡呼聲,和張宵遲疑的聲音:「琰姐,你……你輸了……」
輸了嗎?輸了。林琰琰攤到在地上,背靠在沙發上,忽然一陣幹嘔。
陸莘透舉著紅酒杯走來蹲在她面前。「還能喝嗎?」
林琰琰緊捂著嘴壓抑即將吐出來的酸物,看著陸莘透的眼神都充滿憎恨。
陸莘透說:「你知道我為什麼這麼對你嗎?」他拉開她的手,拿著紙巾輕輕替她擦拭嘴角。
旁邊的卷髮女生吃味地說:「陸哥為什麼對琰琰這麼好,不會是喜歡她吧?」
陸莘透舉著紅酒杯站起來俯視林琰琰,眼裡極盡諷刺,忽然笑著回答:「我為什麼對她這麼好?」他把紅酒杯舉到林琰琰頭頂,忽然就這樣倒了下去。
暗紅的液體垂直傾注到她的發頂,又沿著短髮茲溜溜滾落,最後染紅了她的衣襟、臉龐,滴落到地上。她還能聞到紅酒的清甜之氣,可是就是這樣的侮辱她也沒有力氣反抗。周圍的同學驚叫連連,女生甚至捂住了嘴巴後退,簡直不敢相信。她成了最狼狽的生物,被人們恣意圍觀著,而這些人還都是她的同學,她徹底底在這個圈子丟盡了臉。
陸莘透薄唇勾起,無情底笑著說:「因為我恨她!」
林琰琰紅著眼圈抬頭質問他:「陸莘透,我和你無冤無仇!」她咬牙切齒,甚至是喊出來的,眼裡侵了淚。
陸莘透說:「林琰琰,我和你的仇恨遠比你想像中的多!」
「為什麼?」她抗拒,然而看到他頸間的星形墜子之後頓時明白了。曾經的紛爭從眼前掠過,林子說被她推下了樓道,驚叫聲響徹整個教學樓,而她的母親也從二十層高樓上一躍而下……
林琰琰的眼淚滑下,她忽然掄起了酒瓶子站起來就要與陸莘透一起毀滅,可是張宵等人攔了上來,死死鉗制住她,她發瘋地大喊:「陸莘透,我要和你同歸於盡!我要和你同歸於盡!」
奈何眾人攔得她太死,而張宵又不住地勸,她根本靠不近陸莘透絲毫,不論她多麼狼狽,即便像個潑婦,像個落魄者,也沒法靠近他。陸莘透都遠遠地站著,盡情滴嘲弄著,姿態風流,舉止矜貴得像個天子。
最終陸莘透領著他的人浩浩蕩蕩離去了,而林琰琰也終於沒有力氣癱倒在沙發上。
周圍的同學還在歌唱,在舞動,沒有人理她,不論她吐得多麼厲害,也沒有人關心,這一切都像對她無情地嘲弄。
林琰琰不知道自己怎麼回去的,大概是張宵送她回去的,因為在她又暈又吐的記憶裡張宵一直在她耳邊說話,嗡嗡嗡地吵個不停,簡直煩死了。她不記得他說了什麼,大概是道歉吧,因為她模糊的印象裡他一直道歉。
後來她的世界清靜了,她回到了家裡,躺在了沙發上。1月的天氣即便開著空調還是冷的,林琰琰半夜時被冷醒了,坐起來時頭還暈的厲害,桌上有半杯水,林琰琰聞了一下,是蜂糖水,大概是張宵為她準備的,她就把剩下的都喝完了,然後準備起身去洗手間,忽然看到桌上還有一盒子東西。
林琰琰打開客廳的燈,才發現是一盒蛋糕,那盒子上還有賀卡——琰琰,生日快樂!
原來昨天是她的生日呢。林琰琰看賀卡上個的字跡就知道是誰的祝福,頓時恨煩躁,連看蛋糕一眼的心情都沒有了,她起身披了一件外套就把蛋糕盒、水果和桌上七七八八的那個人送來的東西一起拎到樓下扔掉。
半夜裡社區無人,幾盞燈光照著小花園,她一個人雙手抱臂拖拉著拖鞋閒逛,然後在路燈下的長椅子坐下。
夜風很冷,霜寒滿天,哈一口氣都能凝結成冰,但是她就孤獨地坐著,望著這陌生的老舊社區,忽然想起小時候自家的院子,花園裡有游泳池,夏天她和弟弟淌水,看到爸爸的車子開進院門立刻奔過去,爸爸蹲下來親親他們,抱著弟弟牽著她的手走進家裡,媽媽在客廳插花,傭人已經做好了晚餐等候他們一家人進餐。
那時候的日子多麼幸福美滿啊,可是現在一切都毀了。
林琰琰把頭埋進雙臂,現在為了生活奔波,有時候連悲傷都沒有時間和精力了,更何況回憶。她起身回家裡,從記憶中的童話世界回到殘酷的現實。
第二天林琰琰上班的時候碰到鄰居準備出門買菜的王阿姨,王阿姨說:「琰琰啊,昨天你爸來過了,還給你買了蛋糕,說是你的生日,他等了你好久不見你回來,天太晚就走了,東西放在我這裡,我昨天晚上看到有人送你回來就讓你朋友拿到你家裡去,你看到了嗎?」
林琰琰含糊地點頭,又說:「王阿姨,以後我爸送來東西你就別再幫我收下了。」
「為什麼?」
「不為什麼,您別收下就行了,我也會和他說的。」
王阿姨表示很不理解,林琰琰跟她道別就去趕去上班了,王阿姨又喊住她:「琰琰啊,我那遠房的侄子今天過來出差了,你答應了阿姨晚上見一見,一定不要失約啊!」
「我知道了,我會去的,謝謝阿姨的好意,我先去上班了!」林琰琰飛也似的逃出社區去上班。昨天晚上她喝酒宿醉,半夜裡又在社區閒蕩,導致今天早上差點起不來,她上班的地方離這裡比較遠,這會兒出門已經有點晚了。
林琰琰快到公司的時候看了一下手錶,今天果然要遲到了!對於一個業績為零,即將面臨淘汰的新人如果連準時上班都做不到的話那真的別幹了。
當初從沿海城市回到A市,放棄了原先的專業而選擇做風投銷售便是看中了高績效高回報的工資,這樣她和弟弟的生活才能好一些,而景輝公司是唯一給她機會的,她不想放棄!
林琰琰跑進大廈,果然看到電梯口已經圍了幾條長龍了,她經驗老道地趕緊沖向秘密頻道,一口氣爬上了5樓,然後在5樓等待。
5樓是一家網游開發公司,IT男上下班無規律,而5樓的公司又似乎管得不嚴,所以這個遲到的點兒唯有他們家的員工侵佔電梯了。林琰琰等幾分鐘,果然最快的一趟電梯在5樓停下,嘩啦啦地走出來一群著裝閒散睡眼惺忪的IT男,甚至還有cosplay者,與她打扮整齊、精神抖擻的模樣完全不符。
林琰琰等IT男都下了正準備進去,誰知電梯門忽然關了,她嚇得直接伸手去擋,然後裡面的人似乎幫助了她,電梯門終於開了,她快步進去,低頭對裡面的人喊:「謝謝!」
「不客氣!」裡面的人冷靜說道。
林琰琰抬頭,這才看清電梯裡只有一個男人,一個西裝筆挺,英俊沉穩的男人,而那個男人不是別人,正是她的頂頭BOSS——景辰。
說起景辰,恐怕A市商業圈子裡沒有人不知道他。他是景輝集團董事長的長子,海外留學多年,曾經在華爾街工作,並已做到高管的位置,後來才回國掌管家族企業。景輝集團是做互聯網業務發展壯大的,不論電子商務、網上支付、還是B2B都有一定的實力,近幾年看著風投蓬勃發展,才涉足這個行業,並註冊建立了景輝風投公司。
據說景辰當初很反對集團涉足這個陌生的行業,可是董事會執意要開,也就開了,當時景辰還在華爾街,等他回來的時候景輝風投果然如他所料成了一個爛攤子,可秉著家族的責任他還是接受董事會的安排接手這個爛攤子,有景辰坐鎮,公司比之前好一些,然而頹勢如江河日下,還是無法挽回。
以上都是公司高層應該考慮的事情了,作為一個小職員,不管公司的未來如何,林琰琰還是十分感激景輝風投給予她涉足這個行業的第一次機會的。更要緊的是,大boss是她非常崇拜的人物,崇拜到什麼程度,她獨自和景辰在電梯裡都覺得十分緊張,雙手發抖得都不知擺在何處,只能緊捏著皮包掩飾心情。
林琰琰站在右前方靠近電梯按鍵處,而景辰站在後方中間,兩人之間隔了一定的距離,都不說話,看著電梯無聲無息地飛竄向上。
林琰琰沒想到5樓的IT男這麼厲害,居然幾乎承包了整個電梯了,等他們一下電梯裡就剩下大BOSS一人了,而她也沒想到平時神出鬼沒的大boss今天居然踩點準時上班。
林琰琰琢磨著要不要跟景辰打招呼,不過景輝風投公司200多名職工,除去外出辦公差的,平時正常到公司上下班的也有80幾人,景辰應該不會記得她這名小人物才是,她何必不打自招跟他在電梯裡尷尬相認?可萬一景辰真的知道她是誰呢?
林琰琰糾結著,透過電梯門光滑的鋼板上她看到身後挺拔修長的身影,不論是剪裁得體的西裝,梳得光亮的頭髮,還是程亮的皮鞋,都散發著一絲絲矜貴威嚴之氣,讓她十分緊張。
眼看著電梯在35樓停下,林琰琰才後知後覺地想起景輝風投把這幢大廈35、36樓都承包了,打通相連成了辦公室,她跟隨他上35樓不是景輝風投公司的員工是什麼。
在電梯門開啟之前,林琰琰趕緊回身朝大boss請安:「景總早上好,我是銷售部的業務員林琰琰。」
「叮」地一聲,電梯停了,她和景辰皆靜止在電梯裡,她低著頭,景辰筆直地站著,沒有人動,也沒有人說話。時間過了一秒、兩秒、三秒,林琰琰抬頭看著大boss,卻見他垂眸看著她,英俊筆挺的五官就像大理石雕刻出來的神像,一筆一畫,每一個輪廓都完美得無可挑剔。
大boss的面容如此地年輕,他18歲到美國,21歲開始開始半工半讀在華爾街工作,27歲坐上高管的位置,29歲回國,如今才31歲,已經是景輝集團的總裁,也是景輝風投的老總,他的每一分經歷對所有年輕人來說都是傳奇。
林琰琰看著他的那張臉都看呆了,無意間似乎看到景辰抿唇笑了笑,然而很隨和地說:「早上好!」他就出去了。
林琰琰還傻愣在電梯裡,簡直被秒到了而忘了自己該有的動作,直到電梯門即將關閉了,她才快速沖出去,然而又差點被夾手了,幸虧景辰回頭又幫了她一次,幫她按下電梯鍵,她才得以解放。林琰琰既尷尬又感激地對景辰道謝,景辰只是平和地吩咐:「下次小心一些。」
林琰琰覺得boss真是人好脾氣贊,畢恭畢敬地點頭,便目送著他步履從容、瀟灑愉快地離去。景辰敲了敲專案經理辦公室的們,專案經理趕緊出來:「喲,景總怎麼來了,怎麼勞煩您親自叫我呢?」
景辰說了什麼,兩人便一同走遠。
林琰琰失落地低下頭,看不到那道俊逸的身影她的心裡莫名的難過。她習慣性地看了一眼手錶,差點跳了起來,趕緊沖到辦公室按指紋簽到。
公司的變革總是快,又或者變革已經醞釀許久,只是底層的小職員無法知曉,等消息公開的時候已經是醞釀成熟的事實了。林琰琰沒想到今天上班得知的第一件事竟是景輝風投即將易主了,景輝集團把景輝風投賣給了艾維集團,而艾維集團的人明天下午就要來公司視察了。
「琰琰,你太out了,怎麼IV的人都要來了你今天才知道?不過也不怪你,你只是一個新人。我們半年前就聽到風聲了,可惜高層和行政部瞞得太緊密,等事情公開了已經成為事實,這果然符合景boss的風格!」
因為一大早行政部就公佈了消息,大家也上不成班了,都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討論。
「景輝風投已經被前人被做爛了,雖然這兩年經過景BOSS的拯救稍微好了一些,但也無法起死回生啊,賣給IV也好,IV好歹是中外合資、領先做風投的企業,傍著大樹好乘涼,我們再也不愁餓死了!」
同事還在紛紛感慨,林琰琰只餘震驚,直到銷售經理打電話來吩咐:「林琰琰,人事部有找,你去一趟人事經理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