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侖顛
萬丈高崖,狂風大作,一輪圓月高高掛在廣袤的黑幕上。
一位滿身是血的女子,跌跌撞撞地踩著碎石,最終,退無可退,腳下一塊碎石滑落下黑沉無底的深淵,只聽一陣嘩嘩聲,暗示著身後已是絕路。
「東方筱然,我倒要看看你,還能往哪兒跑!我勸你最好還是把族中至寶藍淚石交出來,這樣的話,我們還能饒你不死!」
一名約摸二十歲左右的黑衣少年,從人群裡緩步走了出來,笑得張狂。
抬起的右手握著一把黑沉的消音手槍,直直地指著東方筱然的眉心處。
身材嬌小玲瓏的女子,微微歪著頭,狀似天真地看著少年,嘴裡吐出的話,卻能輕易挑起人的怒火。
「繞我不死?呵呵……離清,我有沒有告訴過你,你智商真的為負,笨得簡直無可救藥!」
百人圍困絞殺,東方筱然卻無半分驚慌,她身子輕輕一倒,便倚靠在了傍崖而生的樹幹上,絕色的容顏上一片悠閒,仿佛那個此時此刻正處於絕境的人不是她。
「你……」東方離清臉色一寒,正要出聲,卻被一中年男人打斷。
「少廢話!」一聲怒吼,中年男人手中的鋼鐵劍身重重砸在地上,擊起一陣煙塵,臉色猙獰地看著對面的東方筱然,「小丫頭敬酒不吃吃罰酒,東方家族的家主之位怎麼可能給你一個外姓人,如今,你再不交出藍淚石,就休怪我們不客氣了!」
「呵呵……」
東方筱然聽得樂了,這些人還真會給自己的貪欲找藉口,明明個個都想奪得家族之位,得到藍淚石的力量,卻好意思地把一切藉口都打在她的身上。
「哎呀,都怪東方肅正那老傢伙,撿了個野種當親孫女,還胳膊肘往外拐,真是老糊塗了,睜眼瞎啊,幸好現在死了……」
冷靜下來後,東方離清輕挑眉頭,望瞭望身邊的一眾人等,挑釁地看著東方筱然。
本來只是為了回報東方筱然剛剛的毒舌,卻忘記了,眼前的女子的逆鱗——那就是無論誰,都不能對東方肅正有半分的不敬。
一抹寒光從那雙美麗惑人的眸中一閃而過,紅潤的櫻唇輕吐出兩個字:「找死!」
右臂輕輕一揚,下一刻,便聽得一聲走音的尖叫,隨之,一截手掌落在地上,混合著黃土滾了好幾圈。
遠在五米之外的東方離清,臉色慘白,緊緊地握著右手腕,可是仍舊止不住汩汩流淌的鮮血。
他瞪大了雙眼,似乎不相信,東方筱然都走到這一步了,還敢和他們拼死對抗,他臉色猙獰,咬牙切齒地罵道:「東方筱然,你個賤人!我今天就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你們還等什麼!趕緊把這個賤人給我拿下!」
一聲落下,身後的百人等便朝著東方筱然一哄而上,手中祭出的術法眼花繚亂,個個卻是置人於死地的殺招。
東方筱然毫不怯懦,站直了身子,一一接過每個殺招。
終究,對方人多勢眾,只見一陣陣寒光如密密織就的網般朝她鋪面襲來,她臉微微一偏,卻還是沒有躲過,一抹血痕隨之出現在她精緻的臉頰上,一縷髮絲隨風飄落。
「爺爺果真說得沒錯,如今的東方家族一片散沙,個個狼子野心,今天,你們既然敢造反,就讓我以家主身份來替東方家族清理清理門戶好了!」
清麗的聲音響起,劃破了這一方的靜謐,下一刻,她左手一把扯下脖子上的一件物什,掌心攤開,一塊淚滴狀的藍色水晶漂浮而起,緩緩升至上空。
人群頓時沸騰了,每個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朝著上空看去。
「快看!是藍淚石!」
「怎麼會?藍淚石不是我們族的聖物嗎?這個撿來的野種怎麼可能催動它的力量?」
「不好,她要激發藍淚石的力量,快跑!」
隨著最後一人的聲音落下,眾人仿佛突然醒悟,頓時丟盔棄甲,朝著來路跑回去,這一幕,是他們怎麼都沒有想到的,他們怎麼會想到,東方筱然,這個只是他們的族長東方肅正撿回來的野丫頭,竟然能催動東方家族族寶藍淚石的力量!
一片藍色的光暈照亮了昆侖顛的一片天,光暈中,女子長髮飛舞,絕色的容顏上一片冷冷的笑意,纖細的身影傲然挺立在昆侖顛,仿佛一個永不倒下的王者。
嘲諷地看著狼狽逃竄的人等,她嘴角微勾,「呵呵,現在才跑,已經晚了!」
藍光所過之處,只見一片片飛煙頓生,無聲地摧毀著萬物,仿佛剛剛的那些人從未存在過。
終於,世界安靜了,只剩下了東方筱然一人,傲然挺立地站在昆侖之巔。
「噗……」
忽然,她嘴一張,一口鮮血吐出,點點滴滴濺在了半空中的藍淚石上。催動聖物的代價便是,能量枯竭,和著敵人同歸於盡。
酷暑烈日,炙熱烤人。
空曠的大理石檯子上,粗壯的鋼鐵柱上方,卻倒掉著一個瘦弱的小女孩兒,她身上衣衫盡裂,血跡斑斑,仔細一看,卻是一條條猙獰可怖的鞭痕橫布於嬌弱的軀體之上。
疼,鑽心刺骨的疼,身體皮開肉綻,仿佛被扔進了沙漠裡面一般,極度乾渴缺水。
她無意識地舔了舔嘴唇,舌尖觸到的卻是兩片如枯葉般的唇瓣。
「怎麼回事兒?」東方筱然心裡一緊醒,雙眼陡然睜開,與此同時,一片片記憶如洪水奔騰,瞬間占滿了她的腦袋。
半晌,她嘴角一勾,綻開一抹興味的笑意,居然……穿越了?
東越大陸?以武為尊,而她,東方家族的旁系小姐,竟然是個無靈根的廢物?此時此刻,她因為誤闖禁地,正被家主在處以家法。
而這家法處的,直接把原主給處死了!
遠處大樹蔭底下,兩個看守她的丫頭,正相互靠著,睡得香甜,哈喇子落了一地。
呵呵,這點小手段就能綁得了她嗎?
東方筱然冷冷一笑,背縛在後的雙手間一抹青光閃過,繩索便應力而斷,身子一墜,她一個空翻,便無聲地落在了地上。
可是隨之,也牽扯到了身上遍佈的鞭痕,她目光微垂,輕輕抬起胳膊,那一條條如蛇一般蜿蜒的血痕便落入她的視線。
還真的是狠啊!她嘴角勾起一抹冷意,不由得為原主感動悲涼,到底還是親爺爺,竟然就能狠得下心?
腦海中突然就想到了東方肅正,這個疼她寵她的老人,雖然不是她的親爺爺,可是卻比任何人對她還好,把她撿回家,把她養大,傳授她各種生存技能,同樣是爺爺,怎麼差別就是如此之大呢?
陪著她一起晾在大太陽底下的,還有疼她護她的表哥——東方奕軒。
大理石檯子上,一張木制的輪椅倒在一邊,白皙纖瘦的男子一身青衣,昏迷趴倒在地,烏黑的長發散在一旁,好不狼狽。
東方筱然心裡一暖,抬腳走了過去。看來還有一個人是愛她的。
「奕軒哥哥……」
她蹲下身,如原主那般呼叫著倒在地上的人,從此刻起,她便是東越大陸的東方筱然了,她會帶著原主的那份兒力量,站起來,淩駕在所有人之上,任誰都不敢再欺她,辱她!
「奕軒哥哥……」
只喚了兩聲,昏迷在地的人便悠悠轉醒了過來。
東方奕軒抬起頭,在看見東方筱然的那一刻,臉色一喜,下一秒,擔憂地看著她,「然兒……」男子聲音低沉,竟似哭腔。
東方筱然自然知道這個疼她愛她的哥哥,因為沒有能力護她,此刻自責得很。
她微微一笑,一邊扶著少年起身,一邊安撫道:「奕軒哥哥,然兒沒事兒,重刑雖如煉獄,卻能換得重生,然兒會變得強大的!」
聽著她口中說出的話,東方奕軒一臉震驚,眼前這個語氣堅定自強的少女,還是以往那個只知道哭鼻子任誰欺辱都不吭聲的妹妹嗎?
東方筱然自然也知道她的變化太大,讓人一時半會兒接受不了,可是她也不打算解釋,很多事情,用實際行動來表明就可以了。
看著眼前這一張髒亂,卻絲毫不掩絕色的小臉兒,東方奕軒沒有再追問,因為他看見了那雙眸子裡的清明,這抹神情,是以往從未出現在過那個東方筱然臉上的,他心裡明瞭,他的妹妹,也許真的是在蛻變新生吧!
他的妹妹,註定不會一生蝸居在這一隅。
「站在!」
突然一聲怒喝傳來,打破了兩人之間的互動。
原來是一個看守的丫頭,聽到動靜迷迷糊糊地醒了,卻不想,入眼就是東方筱然攙扶著東方奕軒的情景,嚇得她一激靈,趕緊站了起來。
手中的鞭子啪的一聲甩響,劃破虛空,佯裝作勢的嘴臉讓人恨不得一腳踹在她臉上。
東方筱然直接無視了對方,腳尖一勾,把輪椅勾了起來,攙扶著東方奕然坐上去。
「奕軒哥哥,你等我一會兒。」等她去把那兩個狗仗人勢的奴才處理了,再過來。
「紅葉,怎麼了?」另一個也悠悠轉醒,一睜眼,就看見渾身血跡的東方筱然微笑著朝著她們走來,恍然間,竟似來自地獄的修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