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歡我嗎?」
這好像是每一個戀愛中的少女最喜歡問的問題。並不是因為想知道才問,而是因為想聽,無論對方回答的多漫不經心,自己都會被幸福填滿。這就是戀愛中的人,沒有理性可言。
可是,她不同。
他從身後擁住她,「突然怎麼了?」銀鈴般的聲音妖嬈的縈繞在她的耳邊,撩動她的心弦。
她靠在他的肩上,有些倦了,懶洋洋地說:「沒怎麼,只是問問,戀人之間不是最喜歡問這種問題嗎?」閉上眼睛,感受風在臉上輕輕拂過,深深地吸一口氣,空氣裡帶著瑟瑟的青草的味道。
他把頭埋進她的香頸,淡淡的幽香,是她特有的味道,他貪婪的嗅著,「不是每對戀人都是那樣的,至少我們不需要,不是嗎?」
「為什麼呢?為什麼我們不能像普通的情侶那樣,每天膩在一起無所事事,聽著彼此的甜言蜜語,享受彼此帶來的小浪漫?」她滿是不解的望著他,柔軟的小嘴也不滿的嘟了起來。
而他笑著斜睨她,粉嫩的小嘴反射出誘人的光澤,惹得他心裡癢癢的。「我們家的大小姐什麼時候喜歡這種調調了?」
「……」
是啊,她從來不是這種喜歡浪漫,愛小情調的小女生。這些表面的東西,她向來不在意,也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也會問這樣的白癡問題。
只是這一次,她是真的想知道。因為,他一次都沒有說過。她甚至開始懷疑,他選擇自己,是因為習慣了在一起或者因為他沒有接觸過別的女生,還是他真心的喜歡。
無盡的猜想,沒有一個是天馬行空的,也沒有一個是可以讓他們幸福的。因為,他們都太小,經不住世俗的考驗,經不住任何風吹雨打。
過了好久,她才幽幽的開口,「那種生活……太普通……所乙太奢侈……讓我們,承受不起……對不對?」
古銅色的眸子黯了下去,「……是。」
「你給不起……對不對?」
「……對」他鬆開擁著她的雙臂,好像所有的勇氣和力量在她的問題中,統統瓦解。
「那就……把你給的起的……送給我……」
「是……什麼?」他的聲音微微顫抖,一絲涼意從腳底升起。
她轉過身,無比堅定的望著他,「放我走,送我到美國去,讓我過最平凡的生活。」
放我走,送我到美國去,讓我過最平凡的生活……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匕首插在他的心上。他感到四面八方的潮水向他湧來,扼住他的喉嚨,讓他窒息。
「決定了嗎?」他艱難地問。
「是。」她依然堅定。
「那麼,要多久?」
「不知道,也許很久,久到我們都長大了。」
眼前的湖面依然平靜,沒有一絲波瀾,湖面氤氳著薄薄的霧氣,像極了她的眼睛。
「不想留住我嗎?」她有些無法理解,難道,連一聲挽留都吝嗇嗎?如果他肯開口,也許,她會留下。水靈靈的眸子裡有濃濃的哀傷,有怨,也有他絕美的臉龐那深深的痛。
「你決定的事,我阻止得了嗎?」他艱難的扯了扯嘴角,有無奈,也有無力。他知道,她一旦決定了的事,沒有人能改變。
「你會等我吧?」她撲進他的懷裡。
「會!我當然會。如果我成年了你還沒回來,我就去找你。到那時我們就再也不分開,你在哪兒,我就在那兒,不再讓你一個人。就像我們第一次見面時我說的,我會一輩子保護你。」一輩子愛你,給你幸福。
只是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出口,他想留到他有能力做到的時候。
她重重的點頭。
這是十六歲的他和十二歲的她的約定。
只是當時,他們誰也沒想到,他的承諾會成為她一輩子的詛咒,而他沒有說出的話會成為他一輩子的遺憾……
化妝間內燈光昏暗,窗子上映出她精緻的臉,她托著腮,呆呆地望著窗外。
相比之下,她與窗外的世界是那麼的格格不入。外面燈紅酒綠,一片奢靡,強烈的重金屬音樂震得地面不住顫抖,腳底開始酥麻。
頻繁閃動的燈光刺得她眯起了眼睛,同樣刺眼的還有外面的一幕幕場景。同伴們一個個搔首弄姿,費盡心思去迷惑男人,而男人們又很給面子的沉迷其中,就像在街頭上演色情片。
總覺得有種糜爛的氣息傳來,讓她噁心。
噁心?現在的她還有資格噁心麼?說不定哪天自己也成為那些女人中的一個。可是,難道這就是她該過的生活嗎?她的堅持有意義嗎?
手習慣性地抓住脖子上的項鍊,「你到底在哪兒?告訴我,我該怎麼辦?」她輕輕地問。
「雪姬!該你上場了!」突兀的叫聲拉回了她的思緒。
她苦笑,「韓雪琦,這就是你的命吧!」「深夜藍」的台柱,風華一時的歌女,這才是她的身份。
大廳內。
所有的燈瞬間熄滅,強烈的重金屬戛然而止,剛才沸騰的場面突然降到冰點。
這樣突如其來的變動並沒有引起騷動,似乎沒有人對此表示不滿,因為大家都知道,驚喜即將來臨。
半分鐘後,舞臺中央的聚光燈驟然亮起。
「somewhereovertherainbowwayuphigh……」甜美的歌聲漸漸飄散開來,沒有伴樂的修飾,聲音乾淨而清澈。幽幽的,仿佛來自瑤池仙境,輕輕掠過,在每個人心中激起一片漣漪。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所有人都屏息等待這聲音的主人華麗登場。
隨著歌聲傳遍廳內的每一個角落,韓雪琦坐著佈滿藤蔓的秋千從空中緩緩而下,聚光燈追隨著她的身影。
此刻的她,身穿一襲白紗,將她的臉襯托得更加白皙,粉嫩。她忘情地唱著,一雙靈動的大眼睛閃耀出柔和的光芒。嬌小的她像一片晶瑩的雪花翩然飄落到舞臺中央。
滿場譁然,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望著她。
韓雪琦放下秋千,徑直走向旁邊的鋼琴。頓時,舒緩的音符在她的指尖流淌,配合著她純淨的嗓音,把這首「飛越彩虹」演繹得宛如天籟。
而她,身體伴著音樂輕輕地晃動,白紗也因著她的彈奏飄舞起來。好像她就是那只飛越彩虹的蝴蝶。
台下的人癡迷地望著韓雪琦,一張張呆滯的臉的背後隱藏著一顆顆無法平靜的心。心狂亂的跳動著,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雪姬,她美得實在不像人間的女子,她是那麼乾淨,那麼純潔,卻又那麼疏離。她就像天堂的天使,明明就在眼前,卻好似遠在天邊,可望而不可即。
一曲過後,大家還沉醉在她的美好之中,忘記了鼓掌,忘記了歡呼,直到韓雪琦走到舞臺邊,含笑向大家鞠躬致謝,大家才晃過神來。
頓時,掌聲雷動,歡呼,呐喊如潮水般一波波湧來。
「雪姬!雪姬!雪姬!」
「安可!安可!安可!」
無視這些,韓雪琦淡然地轉身,走向後臺。她就像高傲的公主,傲視一切。
??突然,她有種芒刺在背的感覺,讓她心慌。這是從來沒有過的,即使直視同伴們嫉妒得要殺人的目光時,她也是鎮定的,從沒心慌過。
??韓雪琦小心翼翼地回頭,目光恰好落在一張冷俊的臉上。
??他只是笑著,可那笑容裡沒有讚美,沒有欣賞,也不同于其他男人的沉醉,而是一種玩味,一種戲謔,還夾雜著些許輕蔑,總之,他是邪魅的,他有逼人的氣勢,讓人無處可逃。
??韓雪琦感覺到他的危險,心下一驚,逃也似的跑向後臺。
??看著她慌張逃竄的樣子,眼底的笑意更濃了。
??「這種清純的模樣,與她風月場上的身份未免太不符了吧!別人看到他都是黏在他身上,她反倒逃跑,有趣的女孩兒。」心裡這樣想著,斂了笑容,向身邊的侍應生招了招手。
??侍應生立馬放下手裡的活兒,屁顛兒屁顛兒地跑過來。
??「鐘先生您有什麼吩咐?」
??鐘雨辰從包裡拿出一張房卡遞給他。「老規矩,今晚我要剛才那個人。」
??侍應生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鐘先生……這……恐怕……」
??鐘雨辰斜斜地瞪他,「有什麼問題嗎?」
??侍應生明顯感到兩道寒光射來,嚇得一哆嗦,「是……因為……」
??「叫你們老闆來!」他最討厭這種磨磨唧唧拖泥帶水的人。
??「是!」侍應生趕緊放下房卡,跑去找老闆,邊跑邊擦掉額頭滲出來的冷汗。
??音樂重新響起,廳內恢復原貌,好像什麼也沒發生過,只是客人好像少了許多。
??好吵,他討厭這種音樂,他討厭這種氣氛,感覺有種糜爛,讓他噁心,太陽穴發出陣陣疼痛,他閉上眼睛。再睜開時,艾馨已經坐在他的對面,臉頰紅暈,直直地看著他。
??「咳!」鐘雨辰輕咳了一下。
??注意到自己的失禮,艾馨慌張的收回目光,轉而又一臉諂媚道:「聽說,我們小弟讓鐘董不高興了,是嗎?」
??「唱‘OverTheRainbow’的新人,叫什麼」忽略無關緊要的問題,直奔主題,頭疼讓他再次閉上眼睛。
??「新人?她可是這裡的頭牌——雪姬。」
??頭牌?他怎麼沒見過?
??「老規矩。」他依然閉著眼,聲音沒有一點兒溫度。
??「呃……鐘董,雪姬雖然歌唱得好,其實平日裡笨手笨腳的,伺候不好您,我們這兒漂亮的女孩兒不止她一個,要不……」
??鐘雨辰突然睜開眼,站起來逼視她,「我就要她!」
??「可是,雪姬她……只唱歌……不陪客……」艾馨陪著笑,艱難的說。
??鐘雨辰皺了皺眉,「什麼叫不陪客?」
??「這是雪姬定下的規矩。」
??「這兒誰是老闆」他逼問。
??這下艾馨急了,「鐘董,您這不是為難我麼!她是我們這兒的台柱。您也看到了,這兒的客人多半兒是沖她來的。要是沒有她,深夜藍別說是今天的規模了,就是當年的小酒館也早就倒閉了!她不陪客是兩年前就定下的規矩,從來沒破過。您今天要是硬要了她,不等於是砸我的飯碗嗎?」
??鐘雨辰坐回座位,聳聳肩,淡淡地說:「OK!砸飯碗還是砸場子,你自己選擇。」這表情好像在問你今晚吃的是什麼一樣,無辜而無害。
??一股寒意從腳底一直蔓延至全身,艾馨蒼白著臉,雙手在身體兩側握成拳,薄薄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半晌,她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我去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