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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凡不頻繁

平凡不頻繁

作者:: 喬玥
分類: 婚戀言情
童年似夢,一瞬之間的歡與淚。 青春如夢,一轉即逝的傷與美。 它們走得匆匆如白駒過隙,似乎每個人都留不住一眨眼即逝的夢。也許只能用有魅力的文字讓它們洋溢在我們的周圍。 作者回憶了在那如夢如幻的童年,青春裡所經歷的難以忘懷的事情,她在平凡的生活中尋找著不頻繁發生的瑣事。一位簡單平凡樂觀開朗偶爾善感但也喜歡放飛夢與愛的女孩很自然舒暢地書寫著平凡中的點點滴滴,僅是為了留念童年留念青春而已。她沒有作家們的功名成就,沒有被耀眼眩暈的光圈重重包圍,更沒有想過憑著自己揮霍的文字去賺那世俗的金燦燦的錢。她不害怕這樣默默無聞的寫著,只是求得在這個現實世界中有生存的價值。 從書的名字中可以看出,作者在自己的小天空裡,總會發生著意料不到的事情。

序言 生一次,死N次

每一次睡眠都是一次死亡。這句話,我一直都喜歡。

我出生在淩晨六點,一個沉睡死亡的大地蘇醒的時間。

我在到達這個名叫地球的行星之前,上帝賞賜給我了一件閃爍著光芒的禮物,它叫天秤座。可惜在來地球的路途中,我不小心丟在天上了,最後變成了在地球上也能看見的天秤星,我的天秤座。

用科學的角度說,這是個國際冷笑話。但沒開玩笑的是,我真是天秤座,並且上帝也真的給我了一種和天秤座一樣的性格。

童年是一場真實的夢幻。

童年裡的我就是一個拼了命燃燒的火把,它痛痛快塊地狂燒著,火旺得十足以致看不清遠方的路。

童年裡,我瘋狂,我縱情,我飛揚跋扈,我肆無忌憚。我享受著奢侈的火焰和時光,消耗著大把的精力與體能。我只是一味的索取看得見的快樂,我自己都覺得忘了形,失了態。

明媚的小太陽,很美,只能距之千里之外地觀望著,我卻把那明媚的小太陽拿在手裡,當皮球一樣拍打。我小時侯生活在一個自認為很特殊的地方——派出所,所裡的一個大朋友(司機)給我起了一個綽號叫「一把手」。我當時對這一名詞很困惑,完全不知道這是什麼概念,還以為他是在取笑我。我便說,你才是「一把手」。現在回想起來,那時的我在他們的眼裡是那麼的飛揚跋扈。

有些事情註定會在心裡留下不可磨滅的痕跡。我是個製造快樂的人,不管它會飛到哪裡,不管它們的小翅膀拍打的在怎麼歡快,最終都還是歸屬於我。時光一晃就十七年,再猛一晃,就一輩子。該留下的,該屬於我的,都會圍繞在我身邊,安靜地微笑。

小時侯的我是個不知道什麼叫聽話的孩子。可能太聽話以致別人說的什麼話我都會相信,所以我也容易受當上騙。

爸爸和所長一起去青島出差的那些日子,我會習慣性地保持一個仰望天空的姿勢。那個夏天的午後,天空離我們的地面異常的遙遠。聽到越來越強烈的嗡嗡聲後,我下意識地叫了聲「飛機」並立刻仰頭卻尋找飛機的身影。當我看見蔚藍的天空中穿梭的飛機時,我好奇地問我身邊的大朋友們(所裡的員警,我一直都把他們當作大朋友),那個飛機裡會不會有我的爸爸啊?其中一位大朋友說,你喊一聲,看他會不會答應你?

於是,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存進丹田,醞釀幾秒中後。便歇斯底里地喊著:「爸—爸,爸—爸……」我扯著嗓門,拖著長音,消耗著我全身地能量。我像一隻野獸,盡情地嗥叫著,對天空嗥叫。他們捂著耳朵笑著,笑得直不起腰,笑得挖了心的疼。我又問了一句話,他們恨不得笑暈過去。我說,我爸爸是不是沒聽到啊,他怎麼不把窗戶打開跟我打聲招呼呢?

我就是這麼天真的以為,那麼傻帽的疑問。

又一個讓他們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我撒腿就往單元樓的樓頂上跑去,圍在我身旁的火,把我的皮膚燒到爆裂,火瘋狂似的在我身上蔓延開來。我的眼睛感到疼痛,我努力地睜著充滿血絲的眼。

還好,樓房只有三層,還有足夠的體力讓我再次用嘴巴對準目標歇斯底里地吼叫著。飛機始終沒有理睬我,飛到天邊最遠處,成了閃亮的一點。我眼睛裡冒出許多小星星。我俯視著芝麻大的他們失望地說,我爸沒在飛機裡面,他要是在,造就回應我啦!他們喊著,你下來吧,上面危險!

火把仍然瘋狂地燃燒著。我真實的夢幻童年,總是又那麼瘋狂那麼可笑那麼天真那麼傻帽那麼讓人難以預料的事情發生著。

但,很美好。

火把終於含笑九泉了,在化成灰燼之前,它還是那麼執著那麼瘋狂地燃燒著。所以,我十二歲生日前夕的午夜,我極不情願被逼無奈地死亡了。死得那麼瘋狂那麼驕傲。

每一次睡眠都是一次死亡,醒來之後便是新生命的開始。於是,我就極迅速地投胎,又是一個新生命的開始。

青春是一道甜蜜的傷痕。

曾經夢幻裡的城堡,夢幻裡的大朋友,夢幻裡瘋狂的自己,似乎都被隱藏在一個叫小說的地方。我不再是火把,我是一棵樹苗,我奮鬥的目標是枝繁葉茂。然後再來一次壯烈的犧牲。

我開始安靜,開始思考,開始獨處,開始堅持,開始冷靜,開始夢想,開始忍耐,開始樂觀……

好像一切遠離瘋狂、驕橫、無知的東西都開始了。

毒熱的太陽快速洶湧地往地球上射入紫外線,千絲萬屢看不見。夏天裡的空氣總會散發出一陣陣火辣辣的味道。我喜歡呆在家裡一樓那寬敞明亮的客廳裡,它給人清涼,讓人爽朗。一切都是簡單的、自然的,沒有悶熱、壓抑。

我那明媚的安靜會沿著雪白純潔以致沒有秘密的牆蔓延到每一寸冰涼的土地上,然後他們在離我最遠處時變成小靈感急速的像箭一樣射過來,每個箭都以滿分的方向紮進我的心窩。我習以為常。

我流覽著我喜歡的書,播放著我喜歡的歌,思念著我喜歡的朋友,呼吸著我喜歡的空氣。我就是在某年的夏天裡,在這樣的場景下,開始我的處女作《依夢緣》。

不知道什麼時候,我開始喜歡和文字打交道,做朋友。我就像一條會飛的魚,在在水中找到翅膀後,就迅速的往天空中飛。去俯瞰一切,和天空交往。也許會是第一次煩惱的時候,也許會是第一次躲在被窩裡哭泣的時候,也許會是第一次思念得洶湧澎湃的時候,也許會是我愛上一個叫文字的男生的時候……

在每個暮色來臨之際,在大地被金燦的光芒包圍之際,我喜歡站在家裡三樓的那個精緻的小庭院,伴著淡淡清香的茉莉香和夕陽來一次含情脈脈的對視。天空被夕陽抹上的淡淡的紅暈啊你們就是被寵壞的小幸福,那麼惹人喜愛。我喜歡看朦朧的夜澀輕緩的與暮色相容交錯的天空,我身體裡的每一個細胞都會活躍地跳動,細胞裡藏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小文字們,又以火山爆發形式迸出我的腦海,然後便是爭先恐後地跳進我的右手中,流動我的筆尖下。

就這樣,我開始不知疲憊地忙碌著,幾千、幾萬、十幾萬、幾十萬……

有朋友說我天生就是個忙碌的命。細細回想起來,我認了這個命,我喜歡這個命。當我看到大把大把的時光匆匆地從我身邊走過時,我會追逐它。或者用雙手或者用雙腳。如果我無奈地看著它們遠去,任憑風吹亂我的頭髮,我會挖了心的疼痛。小樹在風中長大,少做有意思的事,多做有意義的事。

我正在這條名叫青春的馬路上走著,正在欣賞街邊的風景的同時也留下了一路的腳印。我沒有選擇回頭的機會,我朝前走一步後面的路就消失一步,我只能持之以恆地向前走去那個看不到邊的死亡盡頭。

有人說我傻,傻到被別人賣了還在幫別人高興地數錢。我對這句帶有褒貶色彩的話,感到完全釋然。我是一個樂觀派或者說是我有著跟阿Q一樣的勝利精神,我總是會迅速地從充斥著悲傷的氛圍中脫離出來。我簡單,我快樂,管他被賣不被賣,管他數不數錢。

越長大越孤單,越長大越不安……

正文 1 寂寞的派出所

有些人想進不敢進來,有些人想出不敢出去。看似一個戒備森嚴的地方,內心卻是無比的寂寞。它像是一個身體裡藏有莫大空洞的鋼鐵巨人,永久地聳立在那塊方土上,堅守著崗位。而這個鋼鐵巨人就是人們可敬可畏的派出所。

從我記事以來,我就在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地帶安全地度過了看似快樂,別人羡慕而又寂寞的童年。我覺得我終究是個幸運兒,我可以看到而大多數小朋友的黑暗地方。我甚至可以聯想到,一個巨大醜陋的妖怪吞噬了包括我在內的一群小孩後,我可以安然無恙地倖存在它那骯髒的肚子裡,等待救援,而其他的小孩早以被它那鋒利的尖牙咀嚼得粉身碎骨。也許我這個比喻太過狠毒,但這只不受大腦控制的右手肆無忌憚地寫到這裡來了。

不過又停筆想想,我又是一個很寂寞的小孩。不是孤獨,是寂寞,可怕的寂寞。殊不知,那些散發出萬丈光芒的羡慕的眼神,距離我千萬丈之遠,這是多麼令人難以想像。我想,真正的寂寞的不是年齡比我大N倍的小派出所,而是住在派出所的我。

首先聲明,我不是那個想進不敢進來想出不敢出去的人。我一直都是一個有著政治自由權利的良好公民,也是一個良好民警的良好女兒。在一個用許多紅色石磚壘起來的圍牆裡,我看到寂寞的身影,那不是坐在辦公室或值班室的人,也不是前往這裡辦事或檢查的人,而是辦公樓後面的一個兒童,僅我一個是兒童。

有時我在想那個不讓我靠近的地方,被黑暗的空氣緊緊捆住的那個人,是不是比我還要寂寞些?但又不是這樣,有人在這裡呆不了很久,被拘留的那些小偷小摸小雞小狗們,罰完錢後又像狐狸一樣滑出去了。至於那些較嚴重的可憐人兒,當然會有被分配的任務。我曾在家裡的陽臺上,看到一個正在除草的小夥子,他真是一個免費的勞動力。

我想,被管久的他們會不會哪天從這個看似極其好翻的圍牆翻出去。但又不可能,不僅圍牆頂部鋪滿了在陽光下照得閃耀的玻璃渣,而且它的三面不是被偌大的政府包圍著就是被路徑複雜的司法庭包圍著,像一道道關卡,一座座山巒,並且他們腳上丁零噹啷的東西是難以解脫的。所以,他們只是孤獨,不是寂寞。

生活在沒有任何小夥伴的世界裡,我害怕了其他小孩所夢想渴望的雙休日。當小朋友們在樹上捕捉知了,在河邊釣著魚蝦時,我卻獨自坐在石階上,等待可愛的夕陽、七彩的晚霞組成一道亮麗的風景。他們在外歡快地高歌,做著各種各樣的遊戲時,我卻騎著小小的自行車在長得令人懼怕的小道上來來回回。或是一個人在電視機面前哈哈大笑。在白雪凱凱的冬天,他們在外打雪仗打得熱火朝天,身體裡也冒出了一股難得的暖氣時,而我卻是在那沒有被人踩過的大面積地帶,不慌不忙地堆著兩個不怎麼好看但很可愛的小雪人,因為兩個雪人在一起,不會像我這麼寂寞。

在小派出所裡,我總是自己跟自己玩跟一些不會講話的萬物玩。我都害怕哪一天我成了個不會說話只會傻笑的怪小孩。一些話,在心裡,被醞釀成精品時,早已在我的肚子裡爛掉。偶爾,大朋友們無聊時,會拿我開玩笑,我更會擠眉弄眼地跟他們瘋鬧。他們曾經打賭說,我有多少斤。猜對了就怎麼怎麼樣。我徹底暈掉!不過,我還是會寂寞。

小盼說,我是生活在一個令人畏懼的地方。所以一放假,就沒有同學敢去我家玩。而我家長又不讓我出門,結果自得。我恍然大悟地笑了笑,我想著以前有同學問我,你家住在哪?我說,派出所。他們就瞪大眼睛地望著我,我感覺……原來我不能像舊中國一樣閉關鎖國,而是跟新中國一樣對外開放。

又是一個極普通的雙休日,不同於往常的是小盼答應我要來我家玩。眉笑眼開的我把家裡打掃的比平常更整潔乾淨,雖然平時已經很整潔了。我把存放的各種好吃的點心都擺了出來,踱步的聲音咚咚響,忙個不停。為了不讓家裡充滿緊張的氣氛,爸爸答應我了不到下班時間不回家。

我的屋子似乎明亮許多,因為有我這雙明亮的眼睛散發著期待的光芒。時光就從這光芒裡偷偷地走了,就連光芒也漸漸暗淡了下來。不是我沒有期待,是期待的連太陽都忍不住要回家了。

於是,我拿著一點零食,快速地跑到我的秘密基地,也就是很少有人去幾乎沒有人去的樓頂。那是我最喜歡的地方,最能讓我高興釋然的地方。我可以觀看零星點點的人物,我可以看天地連成一線的風景,我可以看月亮夕陽一東一西的天空。

我想,我還不是最寂寞的。而最強大的寂寞,還不是想做什麼事而無事可做,想說話而無人可說,而是想回憶而沒有什麼值得回憶的,想思想而早已喪失了思想的習慣。

我喜歡在樓頂上吹吹風,隨便找一塊石階坐下,然後再來一場漫無目的的幻想。寂寞是一種心情,寂寞是一種心境,寂寞是一部獨自品嘗的百科全書。我在這書裡找到自己的身影。

此時此刻,我于所有的小朋友都無法融合在一起,猶如獨自站在空曠的原野上,沒有聲音,除了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之外。這時,我想拼命地哭,瘋狂地笑,想狂奔想呐喊。我想,我肯定會瘋掉!

後來我問過小盼。她說她去過。我吃驚的把眼睛瞪得大大的望著她,發出一個很驚訝的聲音,不、會、吧?!我可是一直在家啊。她的頭上飄著一朵一朵烏雲,似乎要把她那張愧疚的臉完全遮住。而小盼又接著小聲地說:「我真是去了,並且還騎了一輛自行車。但我到了派出所大門口時又不敢進去了,因為我看到院子裡有許多員警,我不敢。本來打算等他們都進去再騎上車倏地一下騎到單元樓,可我等了很長時間,依然那樣,於是我就打道回府了。」

我不知道該用什麼詞語來形容自己心情了。她就像一隻生活在眢井的小鳥,想飛啊飛,飛到朋友的一片天空。可是小鳥剛要到達井口時卻又停住了。因為它害怕久違的太陽光刺傷了自己的眼。當然,有點失望,有點可惜。

身處寂寞時,我不會像他們一樣借酒消愁,不會去KTV高歌一曲,也不會去舞廳狂跳蹦迪。我只會站在陽臺傷,靜靜地看著天空,聽著歌,任憑風兒吹亂我的長髮。

身處寂寞時,我想要一杯濃濃的綠茶,一盞小小的燭燈。我要讓茶中的熱氣把我的思緒帶走,要讓微弱的燭光把我的記憶帶走,要讓自己完全擺脫寂寞。此時,我會在燈下靜靜地打開一本我喜歡看的書,死死盯著它們,不看內容,只盯著那白紙黑字發呆,讓它們把我帶進一個童話,走進一個心靈放鬆心情純淨的畫面之中。

在這裡,我會在長滿不知名東西的草堆裡玩耍,偶爾捕捉蝴蝶,偶爾摸摸狗尾巴草。路過的大朋友們也會對我輕輕一笑。

在這裡,我也會跟他們一樣在值班室裡享樂,我聽著他們很深奧以致我不懂的對話,但我總會擺出一副聽得很明白的樣子。我會戴戴他們的警帽,耍耍他們的警棒。我雖然一個人在他們面前跟猴一樣耍著戲,但真的會開心。感覺自己就像個小員警一樣。

然而還有一些自甘寂寞的人。細想一下,哪位真正的科學工作者不需要耐得住寂寞?這種孤寂的守望,體現了對浮躁的社會和浮躁的心態對急功近利的否定,也體現了人生的追求。

如果說,寂寞可以給人生帶來成功和財富,那麼我寧願寂寞。

漸漸地,稍大一些了。我要開始學習飛翔。來自父母的束縛似乎鬆懈了許多,他們也不再像以前那樣只讓我呆在某一個空間而是給我插雙翅膀讓我出門飛翔。可我那顆心早就習慣了安靜和寂寞,瘋狂也只是在少數的氛圍當中。

或許我寂寞,或許我不寂寞。從來就沒有人能給寂寞下確定的唯一的定義。於是,我問月亮,廣寒宮的嫦娥告訴我,寂寞是「雲母屏風燭影深,長河漸落曉星沉」的「碧海青天夜夜心」。是嗎?我無從判斷。

人越長大越孤單,孤單的旁邊多少會有點寂寞。我的童年就是以「寂寞」為中心,帶著寂寞的瘋狂向四周慢慢延伸。

派出所是寂寞的。我也是寂寞的。我們都是寂寞的。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周而復始的是單調的生活。雪山,眼前永遠是單一的蒼白;海島,永遠被無情的海水包圍。父母,在山的那邊;妻兒,在海的那邊,陪伴他們的只有孤寂。他們在守望孤寂,這種守侯的深層,是一種責任。

後來,當我抬起頭的時候,卻驚訝地發現天地間竟全是寂寞,快樂的寂寞!

正文 2 那一年,瑣碎

泱泱四季,零星點綴的每一部戲在心裡,在夢裡。

浸過暮色,漫過朝陽,我親吻冬天已經離去的臉龐。春天。對。就是春天。

一隻平凡不能再平凡的筆,就那麼輕而易舉地把我帶進似夢的童年裡。­

我書寫著流得毫無痕跡磨得沒有棱角的瑣事,被我稱為「平凡,不頻繁」的瑣事,將它們一一拾起。

那是個可以看到燕子歸來的季節。很自然地,頭腦裡就會閃過一句,「誰知新燕啄春泥,二月春風似剪刀。」­一切都是欣欣向榮,鳥語花香,小朋友們又在歡唱「春天在哪裡啊……」­

在那個明媚得不可理喻的春日裡,我卻是極其地倒楣。­

俗說,天上沒有掉陷餅的事。如果某天,­一個人驚訝地看到一塊巨大的餡餅從空而降,他不僅沒有吃到而且還被餡餅砸得一命嗚呼。不僅一命嗚呼而且死者的家屬還要負責把塌陷的路面修好。夠倒楣了吧!我想這倒楣的人非我莫屬了。好了,我就不再詛咒自己了。

我和姐姐無憂無慮地遊蕩在街頭。在這樣風和日麗得讓人感到莫大空虛的日子裡,我不會感到寂寞。因為有柔情似水的春風吹拂,因為有花草味溢的陽光普照,因為有姐姐陪伴,最重要的是因為我距離「鋼鐵巨人」很遙遠。(就算我邁出大門一步,我也會覺得很遙遠。)

姐姐問我,你對這個新髮型還滿意吧?我以前每次剪完頭髮後不是小聲哽咽著就是大哭一場,讓他們感到措手不及。因為我不忍心看到我的一撮撮黑得發亮的頭髮,被冰冷而鋒利的剪刀哢嚓剪掉,然後無奈地飄落到冰冷的地板上。或許是因為我不滿意,或許又是我的整個頭皮被扯得很疼。然而我卻說,還好,就是短了點。姐姐立刻回了我一個大大的微笑。

這時,一輛車神出鬼沒地出現在我們旁邊,突然又來了一個把我嚇得魂飛魄散的鳴笛聲。我的心都提到喉嚨眼兒了,為了好好活下去,我不得不把它哽咽下去。側頭一看原來是所裡的警車。嘿!兩位這是回家吧!坐順風車嗎?洪亮的聲音穿過我的耳朵,還沒有等姐姐來得及說,算了,反正也不算遠了時,我就拉著她上了車。

我是一個喜歡坐車的人。哎!實話說了吧!我是一個喜歡走路的人,是一個喜歡坐警車的人。每次看見警車時,我都有一種親切感,都很想鑽近去,也很想看看後面的「籠子」裡到底有沒有貨。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甚至以後在將來,不管是認識的還是不認識的,我一直有種親切感。也許連上帝都忍受不了我這個很白癡的想法,所以當車子開進大門後,猛得來個急轉彎,又猛得一下狠狠地把我扔出去了。隨之傳來了「撲通」一聲和諧斯底裡的慘叫。

辦公室裡的小新還沒弄清狀況時,就大聲地問,什麼東西掉出來啦?有個人回應,是亞嬌,不是什麼東西我聽到後怎麼就像罵我不是什麼東西呢!他們急忙地向哇哇大哭的我跑來,他們驚呆的樣子就像石雕一樣,隨便找個人去站崗也好,反正那個神聖的底盤一直都是空缺狀態.

其實車子還沒有拐彎時,它就這麼輕輕的一個轉身,像一位滑冰的舞者翩翩起舞的轉身一樣,我就美美地嘗到了刹那間小飛翔的滋味,不知是倒楣還是幸福。

當垂頭喪氣的我被疼痛牽著一瘸一拐地往回走時,所長卻有雅性地說今天要打搶。這句話震撼了我幼小的心靈。驀地,我被一道不知名的牆擋住了去路,從牆上蔓延下來的一股強流把我逼得不能不往回走。當然,我是自願的,我雖然見過真正的黑如漆的手槍,但從來都沒有見過古銅色的子彈從槍口中飛出。

我站在一旁,離所長五米的地方。我用雙手捂住胸口,姐姐用雙手捂住我的耳朵,當然,其他人們也聚精會神地觀察看著。所長的目標是菜地裡的幾塊紅石磚,也和它保持五至十米的距離吧!

「三二一」隨後而來的是三聲晴天霹靂,震耳欲聾的槍聲。我的傷口也被震痛了,我的心臟也撞到了肋骨,我幾乎都沒有看見子彈的影子,更別說子彈了。我看見那石磚都炸得粉身碎骨,我也幸運的得到了子彈殼。他們說,子彈殼可以避邪。我也一直都留在身邊,我不是迷信,只是為這個第一次可能也是最後一次的親眼所見留個紀念。

我想,我和塞嗡一樣。我要不是坐車回家,我要是不從車上摔下來,我可能就在大街上或是家裡聽見槍聲了。

我真不會倒楣,我要是倒楣,那簡直是個笑話。

2

夏天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撞進我們這裡。預示夏天到來的還要屬於那個婉轉悅耳的「布穀,布穀……」聲了,我很喜歡。可是不知道什麼時候再一次聽到布穀聲了。

我喜歡春天裡明媚的午後,我喜歡秋天裡涼爽的清晨,我喜歡冬天裡微寒的傍晚,其實,我最喜歡夏天裡有繁星點綴的夜空。

黑夜,是大自然給我們的恩賜。他以博大的胸襟,厚重的底蘊,包羅萬物,孕育生機,孵化光明,色彩,希望和明天。

我可以想到電影《生活秀》中那個賣鴨頸的女人在煙味繚繞的夜裡穿行,漂亮女人與黑夜總是有千絲萬縷的牽連。我可以想到《玩偶之家》中的娜拉是在黑夜裡離家出走。關於黑夜,我的頭顱裡連續不斷的湧現一幕幕場景。

我總會把黑夜與天空扯在一起,用個紅繩著。他們被組合成夜空,真的很般配。夏天的夜裡,我喜歡去我的秘密基地。鋪上一張草席,靜靜的把身子鋪平在溫熱的草席上,然後用眼睛與夜空來一次心靈對話。我無目的地看著,不想尋找什麼,只想單純地看著,沒有焦點的雙瞳,散漫。空洞!可是,我喜歡!我記得安妮說過,當一個好孩子看天空時候,他並不想尋找什麼,他只是寂寞。我大概也是如此吧!

我就是這麼執著地看著天空,任憑我的鮮血鬼鬼祟祟地流出。我被整個黑色包住,那些帶著長長的嘴的蚊子輕輕地落在我赤.裸裸的皮膚上吮吸著甜美的鮮血。我沒有打擾它們,我無暇顧及它們。可是不知足的蚊子最後還是死在我的身體上,它們寧願當個撐死鬼也不做餓死鬼。

仰望黑中滲透藍光的蒼天,仰望那掠過的、飄過的、漫過的種種景致,靠我有限的眼力和無限的眼神,遠距離地與這一浩渺之美交通。我曾單純地看見零星點點的流星拖著長長的尾巴從天空中急速劃過後,迅速地閉上眼默默許願;我曾單純地吧一片在夜空裡的白色雲層當作銀河系,等待銀河兩邊最耀眼的星相會。然而,這些滑稽而又美麗的想法僅留在鋼鐵巨人的口袋裡,留在似夢的童年裡,留在我的夏天裡,秘密基地上仰望夜空的場景裡。

但丁說過,望天空望久了,你就會發現上帝。我想,是的。我雖然沒有看見上帝,但至少看見了嫦娥和後羿。

以前,爸爸和我去樓頂乘涼,一起看滿天星,一起賞空中月。他問,你看月亮裡什麼?我瞪大眼睛死死的盯著月亮一直到我雙眸累到不行時才閉下。然後搖搖頭說,不知道。爸爸說,月亮裡有一顆大樹,一個石桌和凳子,那個人在砍樹,砍完樹後便坐在凳子上,邊喝酒邊休息。等到樹長大後,又繼續砍。就這樣,周而復始的運轉。我偷笑著,又看著月亮……

後來,我盡然看見了。不僅看見了有人在砍樹,而且還看見了美若天仙的嫦娥,嫦娥也不間斷的給那個人斟酒,我知道那個人就是後羿。後羿不僅會射太陽還會砍樹,並且這一幕戲還是在廣寒宮上演,他們過著甜美的生活。

王爾德認為最痛苦的事有二,一是想得到而得不到,一是得到。因為仰望,我同時擁有了這兩種快樂。

我真是有想像力,我要是沒有想像力,那簡直是個笑話。

3

秋天是一個安靜的孩子

伴風飛揚飄落的好孩子

秋會微笑秋會哭泣

秋會攫起屬於自己的東西

那個臉龐那個嫁衣

那個讓人懷念美好的回憶

是誰灑下漫天飛舞的葉

誰是默默輕吟淺唱的人

一起走過的痕跡那麼清晰

即使曾經我們不會相遇

秋會把我帶進你的身體

喜憂哀樂全都藏在心裡

一曲笙歌顯得意猶未盡

我真是富有詩意,我若是沒有詩意,那簡直是個笑話。

4

不知道什麼時候,寒風吹傷了我的臉。我想,這應該是冬天了吧!

雪花來了,漫天遍野的來了。如尋夢的蝴蝶,飛舞著。雪從最高的地方落下來,從最純潔的地方落下來,落到每一個角落,落在一切的表面上……

這個神秘無限潔白的冬天散發著純銀般安謐祥和的白光芒,我怎麼忍心說討厭她?可就在童年的那些冬日裡,我就是這麼的討厭她。

我總是所裡起來最早的人。(除了假期以外)我總是會帶一把所裡小門上的鑰匙,這樣我就可以輕鬆「越獄」,很輕鬆的上學去。可我永遠都不能忍受那個冬天裡上學的場景,尤其是下雪結冰後的上學場景。

冬日,清晨和深夜一樣安靜。但從單元樓走向大門,我總能聽到手錶哢嚓哢嚓聲,心跳撲通撲通聲,腳踩在積雪上窸窸窣窣聲,還有褲子摩擦的沙沙聲。我全身上下都在唱歌,是為了趕走內心的恐懼。

每一次都是那麼小心翼翼,書包裡的保溫杯也顯得十分沉重。天空是那麼地黑暗靜謐,讓人壓得喘不過氣,寒風是那麼咄咄逼人,讓人連頭也不敢抬。我一步一步地向前移動,經過千辛萬苦,終於取得了「二萬五千里長征」的勝利。當我把鑰匙插進鑰匙孔後,我真想來個河東獅吼。這門也不太給我面子了,竟然被凍在了牆上,牆和鐵門中間的那道隙縫中,全都是冰和雪,當然這是自然造化的產物。

我脫下書包,用力地拽呀扯呀拉呀,我毫不顧忌形象折騰了半天,最後還是以失敗而告終。就連我那杯熱騰騰的白開水也壯烈地犧牲了。我當時真想在雪地裡給它立一個石碑。

眼看天就快亮了,我不得不向離我最近的員警叔叔求救。再說,值班室裡的燈一直都亮著,我就匆匆地小跑了過去,咚咚地敲了門。

有動靜。門開了。我沒想到今天值班的人會是讓我有點小懼怕的所長,我吞吞吐吐,支支吾吾了半天,他連忙披上軍棉襖,提個水瓶,義無反顧地向門口走去。大門高大威猛,兩個小門虎視眈眈。所長就這麼輕輕的把水一潑,潑在那道隙縫中間,冰就活活地融化了。我立刻打開門,興沖沖地逃走了。像賊一樣快活。

還有一件只有天知地知我知的事。我依舊是照常上學,寒風直達每一個松打的毛孔。雖然沒有積雪,雖然門沒有被凍住,有好多個雖然,可是只有一個但是,但是我把小門的鑰匙弄丟了。這是一個不可饒恕的錯誤,我完全擺脫不了這門的束縛,我在門前躊躇著,等待有人救助。我感覺自己超級可憐,就連上學還要比別人多一拍。可是這麼冷的天,不想再去麻煩他們了。我蹲在地上無奈地望著黑得發亮的天,天也同樣地看著我。

大門離地面有半米高的樣子,看見它後我咬咬牙,我先把書包扔出去後又緩緩地俯下身趴在地上,慢慢地向前移動很笨重的身體,我感覺自己就像一名女兵,在部隊裡訓練一樣瀟灑。我可能一直都有阿Q精神,只是那時不知道阿Q精神這個名詞了。所以我才會活得這麼輕鬆,拍拍身上灰塵後,便揚長而去了。我想這才是真正的「越獄」。

在那裡,我總會有刻骨銘心的插曲。

我真是幸運,我要不幸運,那簡直是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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