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以南,羣山繚繞。
這裏隱藏着一座鮮有人知的監獄。
世界上最危險的重刑犯、戰犯,都集中在這裏。
爲了避免出現死傷,每個牢房內只會看守一人。
但此時一間寬敞的牢房內,一個年輕人被捆綁在椅子上,甚至還被點了穴。
周圍站了七八個老人,正對其吹胡子瞪眼。
他便是三年前通過軍事法庭被送來此地的戰犯,江北。
獄服胸前的口袋中,已經塞滿了各類材質的婚書。
「陸老爺子,當初我可是只答應你一個人,出獄後會去和你朋友的孫女交流交流。」
「可是你們這……」江北一臉的無奈。
三年前,江北在外徵戰,作爲主力的他左臂手臂突然失去力量、顫抖不止。
哪怕最終戰役勝了,但也是慘勝。
戰爭結束,他手臂的病因也找到了,漸凍症!
作爲北境的王,他將軍功盡數分給戰友們,獨自承下所有罪責,走上軍事法庭。
也將在監獄裏結束自己不長的餘生。
但被關進來後,一天就沒消停過!
明明是足以讓罪惡滔天的犯人們聞風喪膽的山城監獄,但江北所受的待遇卻與其他犯人截然不同。
牢房內不光還有其他人……而且還是一羣神棍!
甚至於堂堂的當世兵王,竟連幾個老頭子都打不過,剛進來便被虐的慘無人樣!
但江北入獄的原因、還有那骨子裏的狠勁兒,難免不讓人動容。
而成了這幫老爺子們香餑餑的嚴重後果便是……
短短兩年多的時間,上至商業權術,下至黑客醫術,江北被迫變得無不精通!
也是這些老家夥的緣故,江北這三年並沒有被漸凍症影響到。
但現在最讓江北頭疼的,是這些老頭子當年欠下的人情。
一日爲師終身爲父,這些人情他出獄後得幫着還!
但爲什麼,這些老頭子讓自己幫着解決的事,是一樁樁婚事?
這麼幾個人,足足拿出來了二十一封婚書!
江北只覺得頭皮發麻。
「各位師父,感謝你們這三年來對徒弟的辛勤教導,我也會像對待親生父母一樣孝敬你們。」
「我出獄之後,替你們上刀山下火海都沒問題,但是我只有一個人……你們卻給我準備了這麼多婚事……」
「不行!沒門!」
「大丈夫何患妻多!」
平時心就不齊老爺子們,此時竟異口同聲地吼了出來。
江北苦笑不已。
擡了擡仍然有些僵硬的胳膊,說道:「師父們!我這可是漸凍症啊!陸爺爺都沒法根治,也就剩一年多好活了!」
「你讓我去娶人家姑娘,這哪是替你們還人情,這是坑人呢吧!」
這時,最早給出婚書的陸老頭說道:「小江啊,拿着這枚戒指,一年後的七月初五,到東邊海浪中的島嶼上,區區漸凍症算什麼?」
「……」
後路被斷。
江北心裏雖然一萬個不願意,但奈何這幫老爺子下起手來一個比一個狠!
秉承着好漢不吃眼前虧的理念。
除了點頭答應,自己好像也沒其他的選擇了……
親自爲江北戴上這枚繡有一條小龍的古樸戒指,陸老爺子語重心長的說道:「江北,千萬不要忘了明年的七月初五,此等機緣也就只有你尚有一搏之力。」
……
下午,出了監獄,感受着久違的氣息。
江北還沒等伸個懶腰,就看到門口停了一臺頂配庫裏南在朝着自己打着雙閃。
停到自己身邊後,司機恭敬地下車,打開了後座車門。
「江先生,我奉陸老的命令,來接您去機場,直達滬城的航班已經爲您準備好了。」司機解釋道。
「……」
江北揉了揉眉心,這幫老家夥,是多怕自己撂挑子跑路?
婚書都在身上,他還能裝作什麼都沒有?
但這些婚書怎麼處理,是退還是結?
那就不受他們控制了……
上車後。
江北拿出自己的婚書查看着,發現其中近一半的婚約都是在滬城。
而且婚書上內容都很簡單,隨便從中拿出一封,上面婚約對象的名字:雲霜。
以及一個簡單的地址和紅色的指印。
這架勢,像是自己也按個手印就可以坐地成爲夫妻了。
……
待到江北抵達滬城時,天色已經擦黑。
隨意招呼了輛出租車,「師傅,路南街五十二號。」
司機大哥有些別扭地轉頭看了江北一眼。
明明是很有職業素養的出租車司機,但拉上江北後愣是一句騷話都說不出來。
直到江北推門下車,司機終於豎起了大拇指:「小夥子,有想法!」
「就這套行頭,你絕對是今晚舞池裏最靚的仔!」
「……」
直到來到目的地,江北才明白司機剛才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雲上……夜總會?」
看到那明晃晃的牌匾,江北半晌沒回過神來。
反復核對自己是不是走錯了以後,江北才硬着頭皮,走向了這家滬城數一數二的夜總會!
時值盛夏。
穿着半袖來雲上的顧客並不少。
但不管是什麼奢侈品牌子,像江北這種白T配牛仔褲以及巨大登山包的,獨一無二!
一位濃妝豔抹的女子扭動着自己的纖腰,穿着熱褲路過江北身邊的時候,還不屑地冷哼了一聲。
「什麼土狗都來雲上消費?真是晦氣!」
不過江北並沒有在意這些。
對他來說,能活的每一天,都是對自己的恩賜。
自然是需要做更有意義的事才行。
比如……先把婚退了!
正當江北準備踏入雲上夜總會的時候,卻被門口的保安給攔住了。
「先生,不好意思,請出示您的會員卡。」
雲上夜總會作爲滬城最大的夜總會之一,奢華的格調也帶來了隱形的門檻,會員制!
而且每一次來,最低消費不能小於一萬元!
江北撓了撓頭,很耿直地回答道:「抱歉啊,我沒有會員,我是來找人的。」
「不好意思,你可以讓你朋友出來接你,否則我不能讓你進去,請不要爲難我們。」保安冷着臉道。
這樣想蒙混過關的人幾乎每天都有!
既花不起錢,又惦記進來拍張照發個朋友圈炫耀一下。
而先前那位熱辣豔女,不知道什麼時候和一位小鮮肉勾搭上了,手指着江北這邊嗤笑道:「剛剛我在門口就是碰到這位大哥,穿成這樣來雲上的還真是少見。」
江北沒有理會她,而是看向保安,「不好意思,我沒她的電話……不過她應該是你們這的員工。」
保安打量着江北,只以爲他是進城來投奔親戚的,便耐着性子問道:「叫什麼?」
「雲霜。」
「……」
聽到江北的回答,保安臉上的表情明顯一滯。
而後,他竟直接氣笑了:「你找雲霜?你特麼知道雲霜是誰嗎!」
「不知道。」江北如實回答。
哄笑聲也從門口那些還沒有審核入場的公子哥嘴裏傳來,江北卻不爲所動。
這雲霜,是長了三頭六臂了?
光是個名這幫人都這麼大反應嗎?
就在這時。
雲上夜總會內突然傳來了酒瓶爆碎的聲音!
保安猛地轉過身去!
要知道,雲上的背景,就算是一線家族的二代公子們,想在這鬧事前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家裏能不能受得住!
……
「雲大小姐,脾氣別那麼暴躁啊。」
「我們李家大公子是什麼人您心裏應該清楚,能和你結合,那絕對是雙贏的結果。」
腦袋上還流着黑桃A餘酒的黃興被爆了頭也不惱。
依舊盡職盡責地做好自己狗腿子的工作。
而手裏拿着半只酒瓶的女人……
標致的鵝蛋臉,杏仁眼,兩個梨渦被臉上的冷笑勾出,短裙配上黑色絲襪,整個人呈現着一種冷豔的美感。
雲上夜總會的創始人,雲霜!
不顧周圍已經將她半包圍的數個黑衣人,女人冷聲道:「從雲上滾出去,我不想說第二遍。」
可黃興卻動都沒動。
眼神示意着自己的手下們徹底將雲霜的退路封住,同時繼續笑呵呵說道:「雲小姐,我們李家公子的爲人,您應該清楚。」
「李少非常尊重女性,從不強人所難……」
「但李少看上的人,還沒有一個逃出過手掌心!」
李家大公子李炳成,光是這個名頭,就足夠鎮住絕大多數的人!
更何況,他還有整個李家作爲背後靠山。
瞟了一眼還在桌子上的手機,雲霜面色愈發冰冷。
此時進退兩難,這些人今晚難保不會強行把她帶走。
黃興今晚顯然是準備充分,他帶來的人,自己的保安根本不可能是對手!
但若是就這麼去了李家,可能真就完了。
「雲霜?」
就在此時。
雲霜的耳邊傳來這樣一道稱呼。
她將目光移到門口一身農民工打扮的江北身上,不由地眼神錯愕。
而這個男人身後,是一臉急切的保安!
剛剛光顧着看裏面發生了什麼,沒想到這人什麼時候越過他進去的都沒注意!
順着雲霜的目光,黃興也轉過頭去。
從他得知的信息裏,雲霜好像從不和男人有私生活上的瓜葛。
只不過,事實卻很殘酷。
雲霜立馬換了一副小鳥依人的表情,徑直走向江北身邊邊。
一把挽住了他,嬌滴滴地說道:「老公,你來接我下班啦?」
而後又看向了黃興:「麻煩轉告李家大公子,我已經結婚了,這種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的夢,就不要再做了。」
正是因爲這突發的變故,雲霜已經逃離到四個打手的包圍外。
說話間,她已經拉住江北的胳膊,慢慢向後退去。
這一幕,也讓所有人大吃一驚!
但黃興陰沉的臉色只是持續一瞬,便重新恢復如常,淡笑道:「雲小姐,這種一眼就看穿的手段,還是省省吧。」
「只要你和我們的李公子喜結連理,以後整個滬城的夜店,還不都得聽你們的?」
只不過,雲霜壓根沒有理會黃興。
傲人的胸脯又朝着江北的胳膊擠了擠,盡顯魅力。
「親愛的,這家夥就像是牛皮糖一樣,怎麼都趕不走,你別誤會,我和那什麼李公子什麼關系都沒有。」
先前還攔着江北的兩位保安,見到大老板一副小女人姿態,嚇得瑟瑟發抖,站在一邊動都不敢動。
這什麼情況?
不光真是來找雲總的,還是雲總的丈夫?
只不過,黃興卻根本沒有給江北講話的機會,也沒有在乎雲霜的小伎倆,竟徑直走了過來。
那四位穿着黑衣勁裝的高大保鏢跟上腳步,氣勢逼人。
「小夥子,看你這身打扮,應該剛來滬城吧?」
「剛出來就攤上這麼一檔子事,我不怪你。」
「我數三個數,在我眼前消失,我可以當做今天沒見過你。」
雲霜楚楚可憐地看着江北,天使般的面孔,配上魔鬼的身材,足夠激起任何男人最根本的欲望。
江北卻是搖了搖頭:「不好意思,我找雲霜也有事,我趕時間。」
話音落下,黃興身後的那四位打手徹底將站在中間的江北和雲霜圍住。
意圖再明顯不過了!
既然你不識擡舉,那我們也不介意今天多倒下一個!
可這番施壓,江北壓根就沒看在眼裏。
他自顧的從口袋裏掏出了一沓各式各樣的紙張後,找了一會兒,才找到和雲家大小姐的婚書。
沒搭理黃興,直接把婚書遞給了雲霜。
「婚書還給你,我是來找你退婚的。」
此話一出,雲上夜總會立馬陷入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癩蛤蟆可以想吃天鵝肉,沒毛病。
但如果你真的吃到了天鵝肉,那將是一件人神共憤的事情!
雲霜目光流轉,看着江北手中的婚書怔怔出神。
這婚書……正是自己爺爺給出去的!
而這麼多年她沒有交往過男朋友,和這紙婚書也不可避免的有一定關系。
說不上反感,但對爺爺託高人物色的男人,也沒什麼期待。
沒想到,今天竟在這種場合下碰上了?
而黃興,那原本還淡定的表情立馬繃不住了。
輕輕搖晃了一下脖子,獰笑着說道:「小子,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說什麼?」
「李家大少爺的女人你也敢碰?」
說罷,朝着後面幾位保鏢一揮手,黃興準備就地動手!
江北輕輕將雲霜拉到自己身後。
他是來退婚不假。
但雲霜怎麼也算是陸老爺子交給他的人,怎麼也得先保證下人家的安全。
至於眼下,他和雲霜的事還沒解決完!
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打擾,他只能解決眼下的問題!
雲霜面色也霎時冷了下來,冷聲道:「姓黃的,你敢在雲上動手?」
她能以一屆女流的身份,在不依靠家族背景的情況下,建立起自己的產業。
有實力的女人,會有一種獨有的上位者氣質。
而當這種上位者主動低下頭時,帶來的反差感,衝擊力更大。
然而這次,雲霜失策了。
黃興根本就沒有聽她的話,輕輕一揮手,四個打手已經準備動手!
只是,就在這時,忽然一道低沉的聲音響起。
「你們,真的像蒼蠅一樣,很煩。」
江北甚至都沒有放下那巨大的登山包!
雲霜只感覺一陣風從自己的身邊吹過。
隨後,黃興身後那四位壯漢保鏢,就像紙片一樣,一個接着一個的倒飛出去。
直接飛出去七八米遠!
江北並沒有連帶着黃興一起清理掉,畢竟這不是他的地盤,留個管事的能方便許多。
三秒鍾後,叫喪一般的哀嚎才從四位壯漢保鏢身上傳出。
而江北,已經回到剛才的位置,整理了下衣領,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現在我們可以繼續進行剛剛的事了。」江北轉過頭,臉上帶着真摯的笑意。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
而且他剛剛爲雲霜解決了一樁麻煩,現在她應該也會答應自己的要求吧?
望着還在地上慘叫的保鏢,雲霜臉上一陣愕然。
她想過,拿着婚書來到她面前的男人可能會是一個很有實力,或者自身很強大的男人……
但是眼前這個,好像有點強的過分了!
雲霜輕輕咽了下口水,大腦一片空白。
待到江北的眉頭微微皺起,雲霜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趕忙道:「你……你先跟我進辦公室吧。」
「你們,先把場子清理下。」
一旁同樣瑟瑟發抖的保安,是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直到雲霜帶着江北消失在樓梯口,他們才把看熱鬧的人驅散。
不多時。
雲上夜總會便重新恢復了往日的火爆。
喧囂的舞池,吵鬧的卡座,卻一點都沒有影響到此時三樓辦公室的兩人。
江北端坐在沙發上,登山包被他隨意的丟在一邊。
至於雲霜,則毫不避諱的翹着二郎腿,坐在他身旁,手裏捏着那封婚書,若有所思。
幽香不斷順着江北的鼻子刺激着腦海。
有意無意間,那小腿絲襪的觸感還在不斷摩擦着他。
這女人,是個妖精!
只不過,江北卻對這種程度的誘惑視而不見。
他只想着趕緊解決,然後繼續去下一站!
雲霜越是打量,便對眼前的男人越是滿意。
不說別的,光是剛才江北以雷霆手段解決掉黃興帶來的幾位保鏢,就足夠她重視得了。
更何況,還只是隨意一出手。
而且江北的外貌確實不俗,有種軍人的剛毅感。
小麥色的皮膚、刀削一般的眉眼,更是猛戳雲霜的審美。
雲霜臉上帶着花癡一般的笑意,就一直靜靜地欣賞着江北的側臉。
兩人沉默了三分鍾。
本就不擅長和女人打交道的江北,終於被這目光盯得有些受不了了。
「雲小姐,我是來退婚的。」
他又一次重復道。
「我們第一次見面,而且我覺得現在社會在婚姻上已經很自由了,不應該接受這樣沒有主觀意願的婚姻。」
江北的目的很明確,只想退婚,越快越好。
只是,雲霜卻完全沒有任何退婚的意願,反倒是很誠摯地說道:
「江北,我承認一開始確實是有拿你當擋箭牌的動機。」
「嗯……而且你說的也很有道理,現在都是戀愛自由,我們自然不可能因爲一紙婚書就過一輩子。」
看着雲霜如此誠摯的表情,江北也終於露出了笑容。
「但婚事是我爺爺安排的,而且我是一個很傳統的女人。」她微微低下頭,仿佛是不敢和江北對視。
「我覺得……我們可以先領個證交往一下。」
這次,輪到江北傻眼了!
這特麼才剛認識啊,不,連認識都算不上!
怎麼這女的這麼喜歡不按套路出牌?
而且,你家傳統的女人是這樣的?
滬城最大夜總會的老板是個傳統女人,這話說出去可能沒啥說服力吧?
江北陷入沉默。
他突然感覺自己嘴有點笨。
雲霜臉上的笑意更甚,她自然看得出江北有多不願意。
「江先生,其實領證的事是我唐突了,我們也可以先接觸接觸,比如工作、生活方面看看適不適合。」
先獅子大開口,然後自己再退一步,這樣更容易讓人接受。
退婚?
做夢呢吧?
人都來了,還想跑?
看着江北那爲難的神色,雲霜要笑出聲來了。
她輕咳一聲,掩飾自己的心理,又道:「江先生,看你這副行頭,應該是剛來滬城吧。」
「雲上夜總會總經理助理的職位一直空着,以後就交給你了。」
「年薪一百萬,主要負責我的生活,嗯,你可以理解爲生活助理……」
江北趕緊打斷雲霜,正色道:「雲小姐,是不是我讓你誤會了?」
可雲霜卻狡黠地笑了笑。
「知道啊。」
「所以才讓你做我的助理嘛,這樣你什麼時候讓我覺得沒感覺了,我自然就接受退婚了。」
真沒想到,堂堂的雲家小姐,居然玩起了這套騷操作!
而且還沒完!
雲霜瞄了一眼江北的登山包,隨意丟過來兩串鑰匙,繼續道:
「你應該還沒找好住處吧?這套房子是我家對面,從今晚開始,開車送我上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