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長,使不得,使不得啊。」長者往前一步,躬著腰,臉上露出愁容。
大殿之上,雜草叢生。一名青年光著膀子,坐在大殿中央。手中決印變換,青石地上一道道的黑色的凹陷泛出詭異的光芒。隨著青年的呼吸,光芒也跟著忽強忽弱。
「有何使不得?」
男人一身黑色錦服,頭束黑冠,一面嚴肅,黑色的瞳孔中透露出一股決心。他站在大殿之上,其下方半跪著無數黑衣人,皆是露出手腕、隨時可以進行儀式,一邊站住五位長者,個個面帶慍色。
「幽絕脈若出,則天下大亂。」長者進言道,「此事行不得啊。」
「我幽絕一脈本是曠世大家,自古至今已有千餘年,自上任帝尊逝去,還未成就一位帝位。如今更是被楚蕭兩族緊逼,若不行此道,家必亡。」
「常年雲,受死的駱駝比馬大,那楚蕭兩族,就算是要動我幽絕一族,可也要掂量一二。若是幽絕脈現世,我幽絕族可能有滅頂之災。」
老者名李,字化清。乃是族中一位頗有威望的長者,聽聞族長要冒死聚全族之力凝幽絕脈,特帶領長老會一眾人跪請罷手。
「帝尊仙去之時曾留六字真言,幽絕出,帝尊定。」李嘯歌道,「我今日若是不行這逆天之事,他日,我怕幽絕族連行此事都是有心無力了。」
「這?!」
諸位長老你看我,我看你。不知所措,李化清跪在地上。頭猛地撞在青石地面,聲音沉悶,「老朽化清,懇求族長三思。」
「吾等求族長三思。」其餘長老見此,皆是頭撞青石。
李嘯歌眼中一凝,其內一抹殺意略過,「都住嘴!」
他看向大殿中央的青年,聲音僵硬中帶著一分柔和,「銘兒,你可準備好了?」
青年手中決印變換,赤裸之處條條暗紋浮現。眼睛緩緩打開,略帶稚氣的回答中卻是有著一絲堅定。
「孩兒準備好了,父親請開始吧。」
「好,好,好。」李嘯歌連吐三個好字,仰天長嘯道,「我李嘯歌今日便行此道,若成,我族三百年昌盛,五百年巔峰,千年不滅。」
「祭祖!」
黑衣人一個個有條不紊的上前,伸出手腕,指尖劃過。鮮血順著手腕,滴入青石地面的凹痕中。
隨著鮮血的注入,整個大殿好似活了過來。一股股黑氣從下而上,瘋狂湧出。沒過一會,黑氣開始慢慢退去,前一排的青年竟是一個跟著一個倒下。
「換!」李嘯歌命令道。
後面的人將前人拖下去,又是一排人上來,以同樣的方式割腕。
黑氣好似成了一道黑龍,天空頓時烏雲大作。風雷湧動,眼看就要天變。
李嘯歌卻是狂笑不止,「好,好,好,就是這樣,就是要這樣。」
「自古亂世將雄,天若不亂,我兒如何成就宏圖霸業?」
黑龍在雲中若隱若現,遠處,一位道人掐指,身邊道符狂湧不止。金色的氣息散發出震人的威懾,道人眼睛猛地打開,一口鮮血噴出。
金符個個碰碎,化作光點散去。
「天機,你沒事吧。」低沉的聲音好似其中蘊含著一柄利劍,男子往前一步,劍氣飄散。凡人若是略微靠近,只覺臉好似針刺。
「快,快。」道人手指微微顫抖,指向遠處的那道黑龍,「快去阻止他們,那是變數,是我等最後的變數。」
「哦?!」男人朝道人手指的地方看去,眼中一縷劍光略過,「那今日我便斬了這變數。」目光斜視,「楚道友何解?」
「一拳崩了就是,哪來這麼多話。」壯漢粗聲,肌肉好似籃球般大小。拳拳間,音爆炸響。
「就等道友這句話。」男人朝前一步,微微一躍,劍光已是到了百丈開外。
「這禦劍之術倒是玩的有模有樣。」他也不甘示弱,大步流星朝著遠處踩去。才不過幾步,便已經追上了劍光。
大殿上,李嘯歌手中結印,面色有些猙獰。
「黑龍入體,銘兒受住了。」
李銘拳頭緊握,他慢慢站起來,血液也跟著升騰。
「凝!」一聲令下,血液化作一柄長槍,一副鎧甲。李銘看向那黑龍,臉上殺意浮現,「來吧。」
黑龍咆哮一聲,龍吟響徹天際,不少黑衣人當場被震殺。屍體被震成粉末,最後一點血液也隨之融入鎧甲與長槍中。
龍吟過後,黑龍身子微微扭動,朝著下方遽然沖出。
李銘只覺得一股無與倫比的壓力突然降臨,關節受不住壓迫,膝蓋幾乎是立刻就跪了下去。身上的血鎧不斷爆炸又重組,連帶著那柄血槍。在這重組與爆炸間,李銘一點點的將血液吸收。
「大膽!何人敢——」話未說完,看守殿外的弟子便被一劍封喉。
另有幾人立即亮出刀劍,「膽敢擅闖禁地,死!」
「闊噪。」楚玄拳頭緊握,手臂青筋暴起。一拳揮出,音爆之聲傳來,又好似無數拳頭凝現。
砰砰幾聲,幾人都是腦漿迸裂。
「楚道友的萬象拳,越發精湛了。」
「蕭道友廖贊。」目光看向他腰間的佩劍,「尚未拔劍,劍氣就有如此鋒利,若是拔劍恐連我都要暫避鋒芒。」
蕭劍沒有說話,嘴角笑了笑,手中擺出一個姿勢,「請。」
「你也請,」
兩人都是笑了下,一同跨入門內。
慘叫傳來,只見幾道劍光閃爍。殿門坍塌,煙塵中走出兩位男子。
「李族長,別來無恙。」蕭劍淡淡道,談吐間劍氣橫生。
「是你們二人?」李嘯歌眼神一凝,隨之笑道,「好好好,既來之則安之,來了那就都留下吧。」
手中決印變換,喝道:「以天為蓋,以地為足,殿為爐,開熔爐!」
大殿中心,絲絲紫氣沖出。仿若屏障一般將整座大殿覆蓋,紫氣化作火焰覆蓋在屏障上,好似真的宛如一爐鼎。
「這,這難道是天地熔爐大陣。」楚玄臉色一變,驚出聲。
「果真受死的駱駝比馬大,李族長好手段。」蕭劍面色陰沉,手指搭在腰間的佩劍上,眼中散出一抹戾氣,「只可惜了。」
劍出,好似一道閃電。屏障竟是被劈開一道口子,也在此時,借著這道口子。蕭劍手指彈出,一道金色劍氣射出。
「今日你們幽絕一族必亡!」
「口氣不小,且看我將你二人煉成人丹,助我兒更上一層樓。」李嘯歌決印變換,臉上帶著一抹陰曆。
紫氣化作一位位身著甲胃的士兵,朝著兩人殺來。
蕭劍看向天空,「前輩,此刻若不出手,還待何時?」
天空中,雲朵又一次翻滾。恍惚間,一直擎天巨手沖出雲間,一掌,僅是一掌便將天地熔爐大陣擊潰。
李嘯歌當即吐出一口鮮血,眼中有不可置信之色。
陣法散去,紫氣化作的士兵也跟著消失。
身子微微躬下,「謝前輩。」蕭劍恭敬說。
「道有靈,吾不宜出手,恐添變數。」話音逐漸散去。
「晚輩領旨,定當屠戮幽絕一脈。」蕭劍搭在配劍上的手指輕彈,又是一陣劍光閃爍。不少黑衣人被斬成兩截,鮮血與內臟散落一地。
「李族長,看來今日便是你幽絕一脈滅亡之日。」楚玄上前一步,拳頭緊握。身後好似萬佛凝現,一步踏出,拳落空處。
「崩!」
李嘯歌不敵,連出三拳,被逼退數步。嘴角溢有一絲鮮血,他看向天空,聲音瘋狂,「他日,若我幽絕一脈崛起,定要殺上九重天去,取你狗命。」
雲霧翻滾,一隻黑色箭羽射出,正中李嘯歌胸口,又退兩步。半跪在地上,口唇已是沒了血色。
「父親!」
「專心,你是幽絕一族的希望。」李嘯歌慢慢站起來,抓住其胸口的箭羽,神情好似風癲。
「你們怕了,你們怕了。」狂笑聲傳遍大殿上下。
大殿中央,血鎧已是越來越薄,手中的長槍已經消失。
幽絕脈將成。
「楚道友,李族長就交給你。」
「那你呢?」楚玄頭微微偏去,問。
「斬草要除根,殺人需滅門。」蕭劍一步走出,劍光在百丈外凝現,路途的幽絕族人無一不被其周身劍氣所殺。
「若我不曾記錯,你便是那李銘?」
「你就是殺我全族的兇手,我記住你了,你的樣子便是化成灰我也不會忘記。」李銘苦苦支撐著,黑龍之力太強,他根本沒有多餘的力量來與蕭劍拼殺。
蕭劍的瞳孔忽的放大一下,嘴邊咧出一抹充滿殺意的笑容,「那你就記住了,好好的記清楚了,這將是你在這世上見過的最後一幕。」
「銘兒,走!」大殿之上,李嘯歌朝李銘大叫道。
「都到了這個時候還有心情關心他人死活,李族長真是越來越瞧不起人了。」楚玄抬拳,手臂之上一隻金色大象凝現。
「死!」
蕭劍拔劍,白芒劃過,劍光所過之處宛如摧枯拉朽。連帶著還有一股鮮血。在空中形成一道弧線。
大殿幾乎被一分為二,一道深達數寸的溝壑出現。
「有點意思,你竟然能接我一劍。」蕭劍淡淡道,嘴邊掛著一抹戲謔,眼中殺意凜然。
李銘後退半步,血鎧崩潰,胸口到要腰間,長長的一道劍痕,十分駭人。他又退半步,身體抖得像個篩糠,但他的意識卻極為清醒。
他憤怒,除了憤怒之外還是憤怒。
黑龍消散,連同著那股驚人的壓迫。
蕭劍看著化作黑氣的黑龍,戲虐道:「幽絕脈終究還是差了一絲,倒可惜。」
手指輕彈佩劍,龐然的劍氣噴發。「不過,以那樣的身軀能接我一劍也算命大,這一劍若再被你受住,恐真是天佑你幽絕一脈。」
「你接得住嗎?」每吐一字,蕭劍的劍勢便要高漲一分,五字完結,劍勢已達巔峰,莫說李銘不能接住,便是李嘯歌在此也休想安然脫身。
「斬!」一字下,劍光化作白芒沖天而起。宛如一道光柱,劍芒近身,猶如天柱倒下。
「少族長!」
五位長老前移數步,手中凝決。空中萬象生,虎相,熊相,狼相,甚至還有邪魅之相。可這一切在天柱之下,猶如螻蟻一般。
慘叫跌出,五位長老都是口吐鮮血,神色萎靡,已是被重創。
「五個老東西,還真以為是當年五虎霸嗎?」蕭劍看向李銘,「你能活到現在,黃泉之下,可真要謝謝這五個老不死的。」
手指輕彈,猶如狂風吹過。劍氣猛地沖出,地面上多出幾道深達半寸的溝壑。
「死!」
「結陣!」李化清道。
五人身子好似鬼魅,佔據到蕭劍的五個方位。
「結,五生界陣。」
「天,人,鬼,兵,道。」一人一字,五道顏色各異的光柱沖天而起。
「少族長快走,這裡有我等擋著。」一人道。
「就憑你們?你們擋得住我嗎?」蕭劍往前一步,手指再彈,白芒掠過。五人嘴邊皆是流出一絲鮮血。
「少族長,你快走啊。如今回到族內,搬請救兵才是上策,你這樣,都得跟著我們一起死。」
李化清大叫道,「你不想救你父親了嗎?」
李銘身子一震,原本混沌的眼神多出一抹彩光。雙膝跪在地上,「李銘永世記得各位叔叔恩德。」
此走,五位長老必死無疑,倘若救兵來了,他們也早已成為黃土。
出了大殿,李銘在森林之中穿梭,速度極快。
「父親等人陷入苦戰,生死未蔔,自己必須快,要更快,更快!」
像是察覺到什麼,李銘身子一滑。一道寒光掠過,脖子邊無故多了一道口子,耳邊傳來悠揚的笛聲。
「誰?」李銘停下腳步。
一位身著白錦衣的男子從樹後走出,極有禮貌的微微一拜,「在下墨虛,蕭族之人。」
「滾!」李銘揮出一拳,暗勁爆發,引得空氣傳來陣陣音爆之聲。
墨虛並不慌張,手握一根青色長笛,笛聲傳響,兩人之間的一顆樹爆裂開來。
「少族長何必下此殺手,在下也只是奉命前來攔住你。」
「誰若攔我回族,殺無赦!」
李銘運功,暗紋重現。嘴邊溢出一抹鮮血,氣勢變得空前強大。
「擋我者,死!」
又是兩拳揮出,墨虛不敢怠慢。眼中一分銳利之光閃過,將笛子放在嘴邊。笛聲悠揚,數道空牆生出。
步子後退三步,嘴角流出一抹鮮血,已是受了輕傷。
趁著這點時間,李銘步子跨出,從他身邊躍過。
沒過多久,一名身著華服的男子出現。身邊還站著一位中年男子,其腰間寫有一個衛字。看著地上的墨虛,眼中一抹厲色出現,「人呢?」
「屬下不敵,讓他跑了。」
「廢物!」說著,男子便要一掌打去。
「二公子還請留手。」中年男子道。
「他如此廢物,我蕭家要他何用!倒不如現在殺了,免得髒了我的眼。」臉上泛著殺氣。
「族長有言,誰若取了幽絕族少族長的項上人頭,誰就是下任族長,與其在這和一個下人浪費時間,倒不如趕路。」
「蕭統領說的是。」看著半跪在身前的墨虛,吐了一口吐沫,「待會在收拾你。」
「統領莫急,這森林之中遍佈我的人手,那幽絕族的狗東西跑不了。」
李銘的身形極快,從林之中只能見其殘影。
不遠處,一名黑衣男子站在那兒,手中握有一柄扇子。
他停下腳步,手中拳頭緊握,「你也要攔我嗎?」
見了來人,男子低頭,「在下徐天,楚族之人。」
「不論是誰,攔我就得死!」李銘一拳揮出。
徐天後退半步,身前出現一個大洞,深有一寸。
「族長有令,若幽絕族少族長逃過此劫,那便是天意,不可違。」
「少族長跑的可真快,可都趕上了我家的狗兒。」蕭毅連同那位蕭族的統領一同攔住了李銘的退路。
蕭毅看向前面那人,「道友,你今日若是幫我擒住這幽絕族的餘孽,來日我成蕭族族長,定不會忘記此恩。」
李銘進退兩難,心中仿佛火燒,每浪費半刻鐘,父親都多一絲危險,他必須要快。
左移半步,徐天讓出道路,「怕是要讓二公子失望了,在下已是身負密令。」
「謝謝。」李銘說出兩字,迅速從他身邊閃過。
「你是要與我為敵嗎?」
徐天說,「密令在,身不由己。」
「那就請你去死吧!」蕭毅一掌打出,音爆之聲連連。眼中殺意分外猩紅。
找到叢林處的一道傳送陣,李銘一掌打在一旁的石碑上,血液滲進石碑,漸漸的石碑發出淡淡的光澤。
下一瞬,李銘已是到了族中的地下密室。
密室內,幾位負責看守的侍衛橫死,屍體亂七八糟的躺著。李銘心中一沉,家中出事了。
急忙出了密室,外面一片狼藉不說,屍體多的好似亂葬崗般。見此景,立刻跑到母親房中。還未進去,血液便已經流出了房門。裡面珠寶首飾散落一地,丫鬟一個個身首異處。
猛地推開門,裡面除了屍體就只有屍體。
李銘又一次跪下,他再沒有任何想法。家族已是滿門被滅,母親何氏,凶多吉少。
「不!!!」他揚天咆哮。
「五重拳。」
拳勁襲來,李銘悲痛欲絕,猝不及防。
「銘兒!」熟悉的聲音傳來,一名婦人沖出。脖子前的項鍊閃爍,青色的盾牌出現。
兩人被打飛出去,拳頭的暗勁沖入何氏體內。鮮血吐出,何氏摔在地上。看著李銘,何氏奮起最後一絲氣力。
「銘兒,快走。」頭垂下去,身子逐漸無力。
「不!」悲痛之聲直逼雲際,體內的血脈沸騰。一股股的力量不斷湧出。
「誰,是誰傷了我母親!」李銘四周看去。
黑霧凝聚,一名男子從霧中走出。他看向李銘,有些意外,「你竟然沒死。」目光斜視,「原來如此,這賤人躲藏至今,就是為了等你嗎?」搖了搖頭,「可惜還是死了。」
眼中殺意濃郁,「她想保護的兒子,今日也得死在我的手中。」
往前重踏一步,拳頭打出,「五重拳。」一拳揮出,五道殘影凝聚,猶如揮出五拳。一拳更比一拳重,五拳疊加足有崩山之力。
「我要你死!」
李銘已然瘋狂,身上暗紋瘋狂閃爍。玄氣凝聚,盡數聚於手掌中。
「三絕掌,納你狗命來!」
拳掌相接,蕭天後退半步,李銘卻是被五重拳打飛出去。在地上劃出半丈距離,吐出一大口血,神情萎靡的不行,氣息孱弱。
他握著拳,眼中竟是恨意。
「我要殺,我要殺盡你們!」
「可憐。」蕭天往前一步,「幽絕族的少族長就這麼瘋了。」面色猙獰,「既然如此,那我就送你上路吧!」
就在此刻,李銘身上暗紋狂湧。無數黑氣生出,眼眸中好似有人在練武。身體深處,似乎有股力量在蘇醒。
李銘跟著結印,一重過一重。印印疊加,恢弘之氣現。
腦海中好似有聞,「此印名為黑龍。」
「殺!」蕭天揮出一拳,空氣炸裂。
「黑龍印。」李銘手臂前伸,手印中。黑氣凝現,化作黑龍,龍吟震天。
蕭天連退三步,口中噴血。半跪在地上,又是吐出一大口血。不得已,盤坐在地上運功療傷。
轟出此印,李銘頓時感覺身體被抽空,只是走幾步都覺得重心不穩,步子虛伐。
他將母親何氏抱起,一步一緩的走出李府。
良久過後,蕭天慢慢的站起身子。面色蒼白,拿出腰間的一道金符打出。
沒過多久,一道身影出現,一躍站到李府的屋頂。又是一躍,來到蕭天的近身。
身子微微躬下,「公子。」
「我雖穩住了傷勢,但我已重傷。」
「公子明示。」男人低聲。
「幫我送稍兩句話,一句帶到父親,一句帶到鬼策閣。」
男子低下頭,將耳朵伏在蕭天嘴邊。不止兩人聊了什麼,男子道,「公子放心,屬下一定帶到。」
「記住了,鬼策閣那邊,玄石不是問題,我活要見屍死要見人!」
「是。」男子俯首,輕輕一躍,仿若蜻蜓點水般,消失在李府屋頂。
後山,有一少年在練拳,身上一件灰色麻衣已是浸濕,豆大般的汗水順著臉頰落在地上。
練拳所用的木樁上沾著絲絲血跡,少年的拳頭更是一片血肉模糊,白色的粗布條好似鑲嵌在肉裡一樣。不分你我。
又練了一陣,李銘這才停下,雙手垂著,關節與指尖的地方微微顫抖著。血順著手指,一滴滴落在地上,在黃土上與汗水融在一起。
「娘親說過,只要我勤加練拳,身體便能快速康復。」拳頭緊握,李銘眼中透著殺意,「到時,我便能再次修煉,終有一天,我將殺上蕭府。」
「李銘,李銘!」遠處有人大喊。
李銘揮了揮拳頭,血灑在地上。他看向遠處,一位穿著麻衣的胖小子正朝他跑過來。臃腫的身體,跑步時活像一團肉球在那跳動。腳上的一雙花布鞋分外惹眼。
劉大胖子是鄰家郭老二的兒子,五大三粗,但卻為人仗義。初到柳村的時候,李銘深受重傷,每日只能舉著拐杖到處晃悠。那時,就只有這劉大胖子不嫌棄他,願意陪他說話解悶。時間一久,李銘對他頗有好感。
「怎麼了?」李銘呲咧著嘴,手疼得厲害。
劉胖子氣呼呼的跑到他的面前,弓著腰,使勁喘了幾口氣。臉上,還有裸露出來的手上上面有著一塊塊的淤青。
李銘眼神一凝,目中一縷殺氣略過,「你又讓趙新宇給欺負了?」
說到這,劉胖子立刻就哭了出來,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的大叫起來。
「趙新宇看上了俺娘給俺新做的鞋,想借來穿,我沒答應,然後他就帶著王小二他們打我。一面說著,將自己手上疤痕拿出來給他看,「你看,你看,這都是他們掐的,擰的,疼死了。」
「你怎麼不跟你爹說?」
劉胖子低著頭,不敢直視李銘,「我爹說了,男子漢大丈夫,有事情就該自己承擔,給人打了就打回去。」聲音一頓頓的,「可是我打不過趙新宇,他爹以前是個侍衛,教出來的兒子能不會武功嗎?」
嘴巴嘟著,聲音很小,「我可打不過他。」
李銘眉頭一緊,拳頭握了握,「走,我們找他去。」
「啊。」
劉胖子看著李銘,「啊,你的手怎麼了。」看見了沾血的木樁,「我不說了讓你別打了嘛,你才剛能走路,就這樣接著練拳,就是鐵打的身子也撐不住啊。還留這麼多血。」
「等會俺去問俺爹拿點凝血草。」
李銘一把甩了劉胖子的手,「我沒事,最重要的是你。可不能受了委屈,走,找他們去。」
「那,那個還是算了吧。」劉胖子壓低聲音,「我打不過他,你一個受了傷的就更別說了。」
「我娘說了,每日只要堅持練拳,讓玄氣流經全身,傷勢不日便能好。」
拉著他,李銘就準備去找趙新宇去。可劉胖子的腳像是沾了膠水,黏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我覺得還是算了吧,等會說出去怕惹得別人笑。」
「這怎麼能算了?」李銘眉頭緊皺。
「真算了。」他說,「你身子好不容易才好一點,又是練拳的又是打架。萬一給打傷了,你娘找我問話,我又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那好吧。」李銘看著他,「那你準備怎麼辦,就這麼給人家欺負一輩子?」
「你不是會武功嗎?」他笑著,」等你身子好些了,你就教我幾招唄。」
「行。」
看眼天色,李胖子說,「差不多該吃中飯了,咱們回去吧。」
回了家,何氏脫去了昔日的錦衣,穿上一身簡譜的布衣,雖說散了不少榮華之氣,但比起那些個村姑來,卻是又不知道強了數倍。白皙而富有光澤的膚色配上略帶憂愁的面容,足以令凡間任何一位男子心動。
「銘兒,你回來了啊。」何氏站在門外,臉上帶著笑容。毫無血色的嘴唇,強行擠出一摸紅意。
「嗯。」
「今日練的怎麼樣?」
「回母親,破殺拳已經練到了第二層。」
何氏看著李銘血肉模糊的手,心裡一陣絞痛,摸著李銘的頭,「銘兒,你雖武功盡廢,但根基尚在,若是勤奮修煉,他日定能光耀家族。」
「銘兒知道。」
「快進來吃飯吧。」
屋內,趙新宇和他的父親趙毅正坐在那裡。見李銘回來了,趙毅臉上洋溢著笑容,「李銘回來了,飯菜已經好了,趁熱吃吧。」
幾人坐在桌上,趙毅很是熱情,將好菜全往李銘的碗裡夾。
趙新宇見了心裡一陣不服氣,筷子碗往桌上一摔,「爹!」
「到底我是你兒子還是他是你兒子。」手指指著李銘。
「別胡鬧。」趙毅罵了一句,看向何氏,「孩子小,不懂事,別往心裡去。」
趙新宇氣不過,往屋外走去。
「去哪?」
「練武。」
「趙新宇這孩子是有點倔強,這點隨了年輕的我。」趙毅哈哈的笑,朝何氏的手摸過去。
何氏趕忙躲開,低著頭,默默將碗筷拿高了些。這一切都被李銘看在眼裡,他沒說話,心裡卻是鼓著一股氣,一個勁的大口吃飯。
「好,好,是我太急了,是我太急了。」趙毅笑著,看向李銘,「慢點吃,吃完了鍋裡還有。」
目光隨之轉到何氏臉上,「新宇這孩子倔,我怕他鬧脾氣,出去看看。你慢慢吃,碗筷留著,等會我來洗就好。」說著,跟著起身出門。
等趙毅走後,李銘將碗慢慢放下,看向何氏,「母親,你難道真的要。」
「胡說!」未等他說完,何氏便斥責。
「我既嫁了你父親,那生是你父親的人,死是你父親的鬼。」眼神隨之黯淡,「只是趙毅待我們母子不薄。」
屋子外,趙新宇坐在地上,手裡拿著一根狗尾巴草。
「什麼何氏,什麼李銘,分明就是一對狗母子。白吃白喝不說,一點活都不幹。」將腳邊的一塊石頭踢得老遠,「也不知道父親怎麼想的,當初竟然把她們母子帶回來。」
「新宇。」遠處傳來聲音。
趙新宇聽了,立刻站起來,拳腳並動,裝作練武。拳腳之間,弄得風沙沉沉。
趙毅走到近前,直到趙新宇休息。他這才拍手,「打得不錯,只是有些地方還略微生硬,力度欠佳,還需要勤加練習。」
「父親教訓的是。」趙新宇躬著身子,音調僵硬。
「我知道,你還在父親的氣。」
「兒子沒有。」
「來,過來坐下。」
趙新宇聽話,坐在趙毅身邊,父子選了處陰涼地。
「還記得小時候嗎?」趙毅指著一處地方,「那會也是這,你母親抱著你,我就在這練武。你剛學會走路,便跟著我一起擺動身子。」看著趙新宇,一把摸了摸他的頭,「一眨眼,時間過得好快。」
「父親,我。」
趙毅做了個手勢。
「你母親去的早,為了把你養大,我辭去了侍衛一職,專門在家招呼你。」看著遠處,「這一晃,也有十來年了。」
趙毅的臉色忽然正經起來,「我想娶何氏為妻。」
「父親,何氏一不會幹活,二不會練武,還帶著一個累贅。這娶了做什麼?」
「住口!」
「你怎麼能這麼說你未來的兄弟。」
「我和他才不是兄弟,非親非故的,憑什麼?」趙新宇站起來,「何氏要做我的後媽,我絕不同意。李銘那殘廢更不可能成為我的兄弟。」
「平日裡你打我罵我也就算了,這一次我說什麼也不能答應。」說完,趙新宇往遠處走去。
「新宇。」
「趙新宇!」
見他的身子漸漸遠去,趙毅歎了口氣,「真像當年的我啊。」靠在樹上,看向樹蔭頂部,「看來新宇需要一段時間才能接受得了。」
屋內,李銘與母親何氏坐在床上。
一陣過後,李銘將手伸回來,眉頭緊鎖,「母親,你的身體。」
「銘兒我的身體,我清楚的很。」
「母親,你為了我擋下那一拳,一身經脈被堵,玄氣混亂,甚至還有餘留的拳勁在你體內。」
李銘低下頭,「孩兒無能,若是此刻強行幫母親運功,只會落到一個武功被廢地步。」
「咳咳。」
「沒事,沒事。」何氏扭過頭,一手搭在李銘的臉上,「你身懷幽絕脈亦有大帝之基,是幽絕一脈的希望。只要你沒事,那就是最大的欣慰。」
「可是母親,你現在的身體虛弱的就連凡人女子都不如。」
「不礙事,不礙事,咳咳。」何氏搖著頭。
咳——連忙捂住嘴。
手掌之上多了一口血。
「這?」
李銘眼中一凝,「母親,在這樣下去。」
「明日,我便帶你入鎮,找最好的醫師給你療傷。」
「傻孩子,我們哪來的錢?」說話間,何氏又咳嗽了兩聲。面色多上一份蒼白。
「我去賺。」李銘堅定道。
「好,好,有我兒的這份心便足夠了,快去練拳吧。」他看向李銘,「只要破殺拳的拳勁能將你體內的血瘀衝垮,疏通了經脈。憑藉著幽絕脈,我兒定能更上一層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