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幾顆尖銳的石頭滾進枯井裏,嚇得酒酒猛的睜開眼睛,下意識的慌亂往後靠去!
井底陰氣森森,光線昏暗,酒酒抖着身子倦成一團,雙手死死的護着肚子。
寶寶似乎也被嚇了一跳,不安的踢了踢,唐酒酒急忙伸手輕撫着腹部,無聲的安慰着孩子。
仰頭,
看着長長的枯草縫隙裏投下來的幾縷星光點點,淚珠從眼角滑落。
這是……第一百八十四個太陽!
她被關進唐家別墅後山的枯井裏,已經六個多月了。
而她肚子裏的孩子,還有二十五天,就要出世!
枯井壁上的大屏幕突然間亮了起來,酒酒慌忙擡手遮住眼睛,可耳朵裏卻還是刺進那對狗男女調情的聲音。
「你好壞呀,這是廚房呢!」
唐一寧羞紅着臉蛋,捶打着從身後抱住自己的男人,而俊朗的男人看到她欲拒還迎的模樣,眼裏火熱一片,脣邊勾着邪肆的笑意,更加大膽的動作了起來。
很快,
碗筷譁啦啦的掉了一地,夾雜着唐一寧的一聲嬌膩尖叫,清晰的傳進了酒酒的耳朵裏,聲音越來越大……
酒酒落着淚,睜開血紅的雙眼,恨恨瞪着大屏幕裏的那對男女。
——莫修遠和唐一寧!
唐一寧故意身子往前一撲,臉蛋貼近攝像頭,將自己得意的笑,不斷的放大,似乎能透過屏幕看到可憐的酒酒。
這是她爲了折磨酒酒,故意在井底裝的大電視,爲的就是讓她看清楚,莫修遠真正愛的,是她唐一寧!
「修遠,我和酒酒比起來,誰好看?」
莫修遠額頭汗珠墜落,神情迷醉,將唐一寧抱在懷裏,笑了起來。
「我都不記得她長什麼模樣了,我也沒有喜歡過她,我愛的一直都是你,一寧,我真的很愛你!」
「修遠,我也愛你!」
看着她們在廚房裏糾纏的身影,聽着她們深情蜜意的話,酒酒捂着劇痛的心髒,眼淚大滴大滴墜落。
憤怒在燃燒……
酒酒咬牙,捧着自己圓滾滾的肚子,撐着井壁上的泥石,想要站起來,去砸了那部電視,可是她太瘦了,六個月的折磨,一天一碗稀粥,她早已骨瘦如柴,只剩下一個突兀的肚子。
莫修遠,
不止是她的男朋友,還是她肚子裏孩子的父親呀!
唐一寧爲了刺激酒酒,讓她痛苦,總是故意和莫修遠做這種事情,不止是廚房,還有洗手間、花園、屋頂……別墅的每一處都被他們留過痕跡,每一次,唐一寧都會把針孔攝像頭,先藏好,再在她的面前出演這種大戲。
而她唐酒酒,是唐一寧和唐夫人下藥,在她昏迷的時候,把她關進這裏的!
曾經,
她每天都在絕望中幻想,莫修遠能看在以前的感情上,可憐她,救救她,可是六個月過去,他只顧着和唐一寧瘋狂,連提都沒有主動提過她的名字!
從頭到尾,他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子!
「修遠,她被關在井裏已經六個多月了,你就一點也不想她嗎?」
唐一寧看着隱形攝像頭,眼神裏的得意和猖狂肆意張揚,她抱着莫修遠,嬌滴滴問他。
枯井裏,酒酒抱着自己的頭,肝膽俱裂!
「想她幹什麼?估計屍體都被老鼠吃壞了,到時候讓人把井填了,別讓人知道了就行。」
莫修遠早就被唐一寧嬌嫩的身體迷住,只想得到她的激情和唐家的幫助,不顧一切的瘋狂着,他才不想去管唐酒酒的死活,那個傻女人,還以爲他喜歡她呢,知道唐家還是要捧唐一寧之後,他就馬上改變了主意,他抱着唐一寧,在她耳邊輕語。
「寶貝,唐酒酒的股份和房產都轉過來了嗎?」
「轉過來了,所有的東西都是我的了,媽媽也是知情的,她的養父養母出了車禍,恐怕也已經死了,修遠,她到現在都以爲,肚子裏的孩子,是你的呢。」
「嗤……」
莫修遠發出鄙夷的聲音,心底卻莫名的翻涌着嫉妒和重重怒火。
那天晚上,他本來是要去把唐酒酒做了的,迫不急待的趕過去,興衝衝推開房門,裏面卻沒有唐酒酒的人影。
莫修遠腦海裏一出現唐酒酒和別的男人在一起翻滾,就憤怒得失去了理智,砸碎了房間裏所有的東西,像瘋了似的怒吼,後來……唐一寧出現在他的身邊。
唐一寧熱情、漂亮,打扮又性感迷人,根本不用費什麼功夫,就滾到了一起。
想着唐酒酒那個賤人早就被別的男人睡過,莫修遠眼裏心裏都不是滋味,喘息着冷笑。
「那個野種,誰願意誰就認吧,別賴在我的頭上。」
酒酒的喉嚨裏發出痛苦的嘶叫,唐一寧下藥害了她的喉嚨,加上半年沒有說話,她已經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了,她真的很想要站起來砸掉那臺大屏幕,可屏幕裏的男女卻恩愛得分都分不開,不停的在廚房裏……
所有的隱祕都露在酒酒的面前,看得她雙目斥紅,心痛如焚!
原來都是她們……
爸爸媽媽被唐一寧害死了,那可是唐一寧的親生父母啊!!
一寧是唐家抱錯的養女,酒酒才是正經的唐家大小姐,可唐父唐母卻一心疼愛唐一寧,對她這個親生女兒厭惡得很。
唐夫人甚至希望她回到原來的家庭去,不要影響一寧的發展,唐一寧已經是安城的名媛,唐家突然間多出來一個這樣的女兒,讓她們覺得丟盡了臉面。
當所有的真相那樣赤果果的呈現在眼前時,酒酒覺得很惡心,惡心到她不想再活下去。
既然唐家的每一個人都希望她死。
那就死吧!
她側躺在枯草上,一動不動,腦海裏揮之不去的,是他們的骯髒事情和父母的無情拋棄。
風從井口壓進來,冰冷拂面,酒酒擡着淚眼迷離的眼睛,啊啊痛哭起來……
肚子裏的孩子似乎也害怕着,越來越不安起來,酒酒抱着自己的肚子,心尖狠狠顫抖,她在心裏哭喃。
「對不起,孩子,對不起……」
「如果可以,我會把你生下來,好好把你養大,可是媽咪無能,只怕連和你見面的機會都沒有了。」
絕望像條長河,沒有盡頭,更沒有希望,不知道過了多久,枯井井口上的枝椏被撥開……傳來沙沙的聲響……
酒酒黯淡的眼神亮了起來,手伸向井口,啊啊的喊了兩聲,她想要說兩句話,可是她說不出來了,啊啊難聽的聲音急得她冷汗淋漓。
腹部涌來尖銳的痛意,鮮血突然間像潮水奔了出來,血腥味瞬間在整個井底清晰無比。
酒酒伸手一摸,依稀看到鮮血滿滿,眼裏恐懼迅速蔓延……拼命的伸手撥着什麼東西弄出聲響,她想讓井口上的人發現,然後救她出去。
她要流產了,孩子出問題了,她現在在流血。
上面的人似乎聽到了什麼,停頓了一下動作,十幾秒鍾後,有個什麼東西更加兇猛的砰砰砸了下來,汽油味瞬間充斥在整個井底。
砰……
又是二桶被打開蓋子的汽油,油汩汩的瘋涌竄出,浸溼井底所有的一切,很快……染到了酒酒的腳下。
酒酒聞着汽油味,嚇得嚎啕大哭,蹭着溼泥土,拼命往後退,她想要躲遠一些,想要逃走。
救命……
誰來救救我!
心在吶喊,身體卻笨拙不堪,她逃不開,也躲不掉,絕望讓酒酒看到了死亡,甚至……看到了出車禍的養父母的臉,他們在朝她招手。
啊啊……
淚水滑落時,她看着上面一根煙火星子墜落,像個定時炸彈,轟的一聲,火光四起,火勢迅速向四周蔓延。
煙霧與灼熱撲向酒酒,酒酒驚慌失措抱着自己的肚子拼命的往沒火的地方亂爬。
鮮血在她的身下,拖出一條長長的印記。
孩子在肚子裏動了動,突然間又安靜了下來,酒酒拼命的撫着肚子,啊啊的沙啞喊着……叫着……可是孩子就是沒有了動靜。
濃煙灌入她的鼻息,烈火寸寸逼近,燃燒的火焰裏,倒映着酒酒絕望、蒼白的淚顏……
三年後,M國,整形醫院。
「肖先生,是見證奇跡的時候了。」
頂級整容醫生喬微微躬身,小心翼翼的和坐在沙發上那道氣場龐大男人說話。
男人五官深邃,俊美傾城,冷眸蘊着一層寒冰,聽到醫生的話,他那雙斥滿侵略性的眸子裏,頓時描繪着坐在病牀上酒酒不安的身影。
酒酒緊張得有些坐立不安,擡手輕撫着臉蛋上纏着的一層一層的紗布,一雙美盈盈的眸子,茫然無助的看着醫生。
「拆!」
肖擎戰聲音冷沉,沒有一絲感情,喬笑着點頭,領着醫生們走到病牀周圍,圍着酒酒。
「唐小姐,別害怕,這次的手術,絕對是最完美的,也是最成功的。」
喬望着酒酒那雙美麗的大眼睛,輕聲安慰着她,酒酒輕輕點頭,緊張得長睫顫抖,急忙閉上眼睛,任由他們一層一層的拆着自己臉上的紗布。
肖擎戰靠在沙發上,劍眉微蹙,如宙斯般俊美的臉龐淡漠一片,他緩緩的擡眸,看向病牀上的酒酒。
酒酒似乎感覺到他的注視,睜開眼睛,也看向他。
三年了,
他撿到自己,已經整整三個年頭了!
那一場大火燒掉了她美麗的臉蛋,也燒掉了她肚子裏的孩子,心尖像攀爬着無數的網,網上結着的都是疼痛,密密麻麻,讓酒酒有些喘不過氣來。
要不是身子一直往後退,無意間撞開了一條暗道,拖着長長的血痕,拼死爬出去,昏死前,酒酒在淚眼迷離間,看到的,就是肖擎戰冰冷的利眸。
醒來後,
她就被帶到了M國,住在這間醫院裏,再沒有離開過。
酒酒身上的傷太多,燒傷的面積又大,加上孩子胎死腹中在安城緊急手術需要休養,所以,她的修復工作十分的漫長,直到今天,她才完成最後一場手術。
最後一條紗布被輕輕揭開,酒酒緊抿着粉嫩的紅脣,雙手緊緊握着被子。
微涼的空氣,輕拂着她的臉蛋,酒酒的心怦怦的亂跳了起來,她好害怕……
驚豔的聲音從醫生們的脣裏溢出,酒酒猛的睜開眼睛,轉身迫不急待的拿起鏡子抱在懷裏,深深的呼吸,足有幾十秒鍾,她才抖着手,把鏡子舉到了自己的面前。
一張全新的臉蛋!
一張美得讓她不想眨眼的臉蛋,喬的整容技術,不愧是世界頂級整容師。
「太完美了!」
喬和醫生們紛紛發出驚嘆,沒有任何瑕疵,而且自然流暢,比肖先生給的那張照片上的女孩,還要漂亮幾分。
酒酒心中感概萬千,眼裏有淚翻涌,壓下心中的小慌意,她有些小心翼翼的看向沙發上那道寒冰般的身影。
他滿意嗎?
這張臉,就是肖擎戰手中照片上的女孩的臉,他救了自己的命,然後把自己變成了那個女孩,他滿意了嗎?
她不想變成別人,但是她沒得選擇!
從此以後,她就是這個女孩的替身,只是,那個女孩是誰?
去了哪裏?
肖擎戰爲什麼要這麼做?
肖擎戰站了起來,一身矜貴,高昂霸道的身形立即讓醫生們感覺到無盡的壓力,他走到酒酒的面前,長指擡起她的下頜,細細打量着!
酒酒眼裏還有一絲怯懦沒有完全消散,但她卻清晰的看到了肖擎戰眼睛裏的溫度越來越低。
這讓酒酒更加不安,他爲什麼是這樣的眼神?
突然間,
肖擎戰俯身,吻住了酒酒粉嫩的紅脣……
醫生們被這纏綿的一幕驚得一個個臉色泛紅,含着笑意轉身離開病房。
酒酒被他突然間的動作嚇了一跳,有些陌生,也有些害怕,酒酒的身子漸漸顫抖,下意識的想要掙扎,但是肖擎戰卻箍住了她纖細的腰身,不讓她亂動。
他抱得很緊,也纏得很深情,一絲一絲的纏進酒酒的心間,直到她的身子軟進肖擎戰的懷裏,眼淚滑落,他才停下動作,一雙深沉的冷眸裏,映着酒酒慌亂無措的小臉蛋。
這張臉,
他有多久沒有看到了?
三年?
還是四年?
懷裏的女人臉蛋泛着紅潤,瑩瑩的大眼睛嬌媚溢滿,手足無措的模樣,像極了那年的她,酒酒深呼吸,好不容易才讓自己的心跳慢慢減速,用手語和肖擎戰說話。
「肖先生,我……是不是可以出院了?」
是的,她已經不能說話了。
心理醫生和主治醫生配合了三年的時間,也用盡了方法,都沒能讓她開口說過一句話。
心理醫生說,她這輩子,可能都不會說話了,她心底裏的那道防線,封得太死,也太堅固。
一個人受到的傷害和打擊太深太深,就會給自己立一道墳墓,死死的掩埋了自己。
肖擎戰擡起手腕,看了一下時間,俊臉沒有任何表情,好似乎剛才他並沒有和酒酒有任何的親密舉動似的。
「準備一下,出發。」
酒酒點頭,轉頭重新打量着這間住了幾年的病房,有些舍不得,但她卻更期待,可以離開這裏去過正常的生活!
醫院的醫生、護士知道她要離開,都很舍不得酒酒,但也爲她高興,於是大家合起來給她買了一樣很昂貴的禮物,喬又親自過來幫酒酒收拾了東西,囑咐她一些注意事項,並且在半年後,要回來復查。
酒酒一一點頭答應,半個小時後,酒酒走向窩坐在沙發裏神情冰冷的肖擎戰。
「肖先生,我準備好了。」
酒酒美麗的臉蛋綻放着甜甜的笑意,可以離開這兒,重新回到社會上去,讓她覺得全身都是力量,晶瑩的大眼睛裏,滿滿的都是期待。
她重新活過來了!
肖擎戰看着她的手語,站起來,伸手迅速勒住她的手腕,將她拉到自己的面前,一雙朗目,落在她的臉蛋上,從酒酒拆開紗布開始,他的眼神如果要看酒酒,就一定是她的臉。
「你要記住,以後在人前,該叫我什麼?」
酒酒的肩膀微微縮了縮,實在是他炙熱的氣息,撲灑在她的臉蛋上時,讓她的身體像電流遍似的,讓酒酒有些難受。
她……其實有些怕肖擎戰的!
躲開了一些,酒酒伸手輕撫着自己滾燙的臉蛋,翹長的睫毛輕輕顫抖。
肖擎戰突然間靠這麼近,讓她好緊張。
她知道肖擎戰話裏的意思,整容成功之後,她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肖擎戰都告訴過她了!
她並不想成爲肖擎戰的未婚妻,也不想直接叫擎戰這兩個字,因爲她知道肖擎戰不可能愛上自己,更不可能娶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