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昭,今日怎的想起要打扮了?」楚珣推開門信步走來,俊朗的五官線條冷硬而棱角分明,不過眼角眉梢都帶著不甚明顯的笑意。
葉明昭起身相迎,彎彎嘴角:「我樂意。」
「哦,是嗎?」楚珣挑挑眉毛,戲謔道:「該不是愛妃終於驚覺自己容貌性情皆不如朕了吧?」
葉明昭本就心中煩悶,聞言更氣,瞪他一眼:「行啊,我又醜又凶,陛下您慢走不送,出門左轉瑤華宮,右轉沉香閣,或回景毓宮攬鏡自照,皆有美人身段婀娜肌膚如玉容貌若仙,品性才華皆是極品。」
「好了好了,你容貌性情皆是一等一的好,朕這不是說著玩嗎?」楚珣伸手將她攬入懷中,「怎麼脾氣還是這麼差?」
「你脾氣又好到哪兒去?」她順勢將頭窩在楚珣肩上,往他懷裡縮了又縮,撇撇嘴,低聲嘟嚷著。
楚珣知葉明昭看似懂的比誰都多比誰都冷血絕情,實際卻是孩子性格,心眼小又記仇,翻臉比翻書還快,這一秒撒嬌,下一秒指不定一句話不對就能把他踹出門。不過佳人在懷,觸感溫暖柔軟,楚珣只覺心中一軟,溫言問道:「怎麼了?不舒服嗎?」
「沒有,」葉明昭鬆開手,拉著他到桌邊坐下,「來,陪我喝酒。」
「明昭,」楚珣皺眉,「喝酒傷身,你一個姑娘家,少喝為妙。」
「我是姑娘怎麼了?男人可以喝,女人就不能喝?」葉明昭別過臉去,卻又不想在這個時候還跟楚珣吵,於是自己放低了姿態,「這竹葉青可是我從宮外帶來的,年份很足,你一定沒嘗過……」
「明昭,你又私自出宮,」楚珣忍不住又一次皺眉,「你當朕捨不得收拾你是吧?」
葉明昭不耐煩了,拿起白瓷酒壺直接往自己嘴裡倒,然後搶在楚珣再次開口之前唇對唇地貼了上去,將口中清涼香醇略帶苦味的液體盡數喂給他,然後開始自斟自飲。
「明昭,」楚珣歎氣,把她拉到懷裡,「你能不能讓朕省省心?」
葉明昭撇嘴:「明明是你成天瞎操心,我這不活得好好的嗎?再說了,從前沒你在我耳邊囉囉嗦嗦,我還不是活到今天。」
楚珣低頭親親她瑩白的臉:「乖一點好不好,你到底有沒有一點身為女人的自覺?」
不想再與他爭執,她直接當做沒有聽到這個問題,雙手環住楚珣的腰,側臉貼在他的胸膛蹭了又蹭:「楚珣,我有沒有說過,雖然你很囉嗦,很頑固,又凶,又霸道,但我還是很愛很愛你。」
「沒有。」楚珣很誠懇地回答。
「我現在說了,你有沒有聽清。」她咬咬唇,亮晶晶的眸子定定地看著他。
「有。」
她笑了笑,又抱緊楚珣,開始吻他。濕潤的唇軟軟涼涼,甜蜜的吻鋪天蓋地,落在他光滑的額頭,瘦削的臉頰和下頜,優美的脖頸……直至精緻凸起的鎖骨。
接著她說:「楚珣,讓我走吧。」
「為什麼?」
「楚珣,你看,你有後宮三千,離了我,你依然瀟灑自在,我卻不能有別的選擇,這太不公平。」
「那你覺得怎樣才公平?」
「楚珣,讓我離開好不好?」她緊緊抿著唇,「在這裡,我必須要依附你的愛而活,我人生的主宰竟然不是自己,我無法接受。」
「誰說你是依附朕的愛而活?」
「難道不是嗎?在這裡,我不得不處處靠你……」
「為什麼不願依靠朕?」他問,「難道朕無法護你周全嗎?難道朕對你不夠好嗎?難道跟在朕身邊你就覺得這麼委屈嗎?」
「你根本不懂,」她搖搖頭,「你對我很好,但我不習慣這樣的生活。你有你主宰的江山,我也要我馳騁的天地。」
他不知說什麼的好,良久沉默。
隔了很久,她又說:「賢妻良母,安分守己,我做不到,我不想依賴你,也害怕養成依賴別人的習慣,我渴望充滿挑戰與刺激的人生。所以,讓我走吧。」
楚珣眯著狹長的眸子,眉梢高高挑起,薄唇抿得發白,他扳過她的臉,冷聲道:「你知道朕不可能答應。」
一如既往,他高傲而又易怒。
葉明昭猛地推開他,手一伸,拔出綁在小腿上的匕首,楚珣只覺得眼前刀光一閃,利刃已對準她自己細嫩的頸部。
楚珣胸口有些悶,嗓子仿佛被堵住了,幾次張開嘴巴都發不出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聽見自己乾澀的聲音,他說:「好。」
第一章異世來客
「雨眠,雨眠……快起來,卯時了。」
葉明昭朦朦朧朧地睜開眼睛,看見那個滿臉關切的姑娘在推她,猛地記起,她已經穿越到這個叫「雨眠」的太子府洗衣丫鬟身上快三年了。
不久前,她遭遇空難,才聽見空姐播報還沒來得及有所行動就失去了意識,一覺醒來,以為所見皆是圈套,小心翼翼試探了一天,傍晚在鏡子前晃一晃,看見那張幼齒的臉,那嬌小的身段,終於相信——她——葉明昭——不幸地成了穿越大軍中的一員。
作為一名曾經的長期徘徊在生死之間的優秀國際傭兵,她深明個人身體素質以及對短兵熟練程度在近距離作戰時的重要意義,更明白要想在這冷兵器時代中擁有自保之力,當務之急就是提高自己單兵作戰的能力。所以她毫不猶豫地將[提前兩個半時辰起床鍛煉身體]列上了日程表。其直接後果就是,每天清晨更為懶散,白天幹活時常常無精打采;胃口尤其地好,覺得飯不夠吃,經常琢磨著想要找個隱蔽處砌灶台晚上自個兒開夥。
她有時候也想著直接從這太子府一走了之,又不知道走了去哪裡好,在古代,女人最普遍最容易也是最招人鄙夷的職業就是做X女……再說女扮男裝,倒不是不可以,關鍵是沒必要……她既沒有逛青樓的雅興,也沒有上廟堂的大志和才能,又有可能被看出來。於是最後決定,還是忍受幾年洗衣工的悲慘命運,就在這兒修生養息,先把身體素質提上來,順便串串太子府,夢想有一天翻到趁手的短兵,從此快意人生。
她下意識笑一笑,坐起來,慢慢地把衣服摸索著一件一件穿好,就去洗臉。
這裡待遇太差,四間並排的屋子背光不說,每一間住四個人,一點隱私都沒有。
雨航見她已起床,遞了牙粉來,「別磨蹭了,快些吧,免得待會兒碧嫣又要找茬挑刺。」
她「嗯」了一聲,有些笨拙地揩牙,雨航站在一邊梳頭。
洗漱完畢用過早飯,葉明昭便隨大流從洗衣房的管事丫鬟碧嫣那兒領了一盆衣服,找了個地兒蹲著,開始了作為洗衣女的一天。
碧嫣分發完了要洗的衣服,就開始滿院子晃蕩,卻總是有意無意地在她身邊繞。
古代的女人真是太可憐,美女更可憐,既要跟普通女人一樣勞作,還要應付嫉妒自己美貌的女上司。葉明昭一邊心不在焉地洗衣服一邊想道。
「雨眠,」葉明昭一聽見她慢條斯禮地開口就覺得頭疼,「我怎麼覺得你這麼心不在焉呢?大半天了才洗這麼幾件衣服,咱們府裡人多,洗衣房人手緊張,你們的效率可得跟上了呀。」
果然是來挑刺的!葉明昭對這姑娘常年找茬鬧事的決心和毅力極為無語,鑒於她每次都是廢話一籮筐,實質的啥都沒有,早就決定不再跟她計較,於是習慣性地應道:「是。」
對於葉明昭的順從,碧嫣有些得意。果然這些丫頭就需要時常敲打,特別是這個雨眠,一臉狐媚相,絕對是想著飛上枝頭變鳳凰的主兒,每天敲打一下,現在還不是認清楚自己身份乖乖低頭了?
葉明昭全然不管碧嫣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她本就瞧不起這些整天吃飽了撐著沒事兒做唧唧喳喳的女人,更何況洗衣房裡的下人每週有半天休息時間——這個下午正好輪到她。於是她揣了點少到自己都不好意思數的錢,出去轉轉,順便買兩壇酒藏在牆角。
然而回府的時候,卻撞到她一向避之不及的碧嫣在與人爭執。
她仔細回憶,想起此刻與碧嫣相爭的男子名喚薛杞,是管事薛永的獨生兒子,專管帳房。雨航不止一次曾跟她嚼舌根說,每月府裡發工錢,總有一部分下人的份例缺斤少兩,但薛永媳婦是太子的乳母,所以誰也不敢去觸那個黴頭。不過薛永媳婦這個人潑辣爽利,鐵定不會貪那點小錢,而她那成天遊手好閒還嗜賭,仗著父母管事把自己當大爺的兒子薛杞,最是可疑。
難道這次是薛杞惹上碧嫣了?
碧嫣憤憤道:「薛杞,你不要得寸進尺,簡直欺人太甚!」
那薛杞濃眉大眼,身材偏胖,笑起來卻別有一種猥瑣意味,聲音有些粗啞:「小丫頭片子,你倒是說說,大爺哪點欺你了?」
「呸!」碧嫣咬牙跺腳,「你要不要臉?扣了我們洗衣房的份例還說沒有欺人太甚!分明是奴才你也敢自稱大爺?」
「胡說,那點錢我怎麼看的上眼?你少在這裡胡言亂語,要不是看你有點兒姿色,我早就叫人把你亂棒轟了出去。要不,你留下來伺候伺候大爺,沒准大爺我一高興就賞你點銀子,別說份例缺斤少兩,恐怕多的都有了。」
「你要做什麼?!」碧嫣看見薛杞伸過來摸自己的手,不由一陣驚慌。
「嘿嘿,怕什麼?來,大爺讓你樂呵樂呵。」薛杞步步逼近。
碧嫣打開他的手,護住胸前,小臉上寫滿焦急,不由喝道:「住手!你就不怕我告到娘娘那兒去,把你趕出府裡?」
薛杞壓根不怕,想他娘親可是太子乳母,太子側妃怎麼會為了這麼一點小事動他?伸手已摸到了碧嫣的腰帶:「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這種事要是說了開,你也討不了好。」
葉明昭站在一邊,實在看不下去,於是出聲斥道:「薛杞,你要做什麼?」
「什麼人?!」薛杞聽到第三人的聲音,本是一驚,轉過頭來一看,是個比自己矮了一頭的小丫鬟,姿色卻比身後那個還好得多。於是放下了心,忍不住沾沾自喜,今日定是走了桃花,才有這一個二個水嫩的小娘皮自動送上門來。要知他平日接觸到的多是太子側妃房裡的丫頭,有心也沒膽子去招惹。
「雨眠!」碧嫣看到有人來,心下一喜,又忍不住有些失望,兩個人加起來,怕也不是薛杞的對手,「你快跑,去找人來!」
葉明昭垂眸想了想,心中有了計較,不理碧嫣,對薛杞柔聲道:「我漂亮嗎?」
要知葉明昭此刻不過十五,聲音脆脆嫩嫩,又故意放軟了語氣,薛杞心神蕩漾,連聲贊道:「漂亮、太漂亮了……」
「那你為什麼還拉著她?」葉明昭佯怒,黑白分明的水眸無辜地盯著薛杞。
薛杞趕緊放開碧嫣,嘿嘿地訕訕笑著,向葉明昭走過去:「小娘子,我這不是放手了嗎?」
碧嫣被葉明昭的舉動搞懵了。
葉明昭勾唇一笑,向愣在原地的碧嫣遞了個眼色,示意她趕緊走,孰不知碧嫣心下感動,哪裡會自己逃了就了事,還以為雨眠是叫她去搬救兵,於是匆匆跑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