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了,林沉影死死的攥著梁婷的手,身體僵硬的靠在沙發上。
四周的黑暗彷彿是巨大的鉛塊壓在他身上,讓他喘不上氣來,身後的沙發靠背也不再是柔軟的海綿,好像是棺材般抵著他的腰間,而懷中的女友梁婷,更像是一具毫無生氣的乾屍一般,死死貼在他身上。
雖然他看不到,但卻能感覺到從她的鼻孔中噴出來的寒氣。
突然黑暗深處,在不知名的方向飄出來一連串「噠噠噠」的聲音。
聲音響起的一瞬間,時間彷彿靜止,林沉影艱難的轉著腦袋,想要看清楚聲音的來源。可是他轉頭的幅度又不敢太大,似乎會一不小心碰上什麼,緊接著身首異處。
一望之下,只有滿眼的漆黑。黑到讓人誤以為整個世界都是不存在的。
「沉影,過來了……過,過來了!」梁婷窩在林沉影懷裡,手指死命拽著他胸前的衣服,嬌聲顫抖,彷彿有什麼猛獸正隱匿在四周肉眼看不到的地方,步步逼近,時刻準備著撲向他們,撕碎他們。
那詭異的「噠噠」聲仍舊在朝他們靠攏,林沉影看不到面前的景象,但是他可以清楚的感覺到,那東西已經到了他們的跟前。如果現在突然出現一丁丁點的亮光,那他就可以看到黑暗中的那東西。
就算是什麼都沒有,那他也一定會被嚇死。
梁婷也感覺到了面前突然出現的壓抑感,黑暗中,梁婷一張俏臉幾乎扭曲,她的神經被逼到了極限,再也支撐不住,終於崩潰。
「啊啊啊!」
尖叫聲幾乎要刺穿林沉影的耳膜。
幾乎同時,突然面前白光一閃,一張鮮血淋漓的臉出現在了林沉影的面前,下一秒,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可單單只是這一眼,就讓林沉影的冷靜如數崩潰。
「跑!小婷!快跑!」
登時,林沉影條件反射得向後竄去,一腳就踩上了自家的沙發,身子向後頂去。
沙發本就沒邊沒靠,林沉影這麼一頂,就連沙發帶人一起翻到了地上。
他拉扯著梁婷站起來,再一看,發現那張臉已經不見了。
可兩人仍舊不敢停留,拔腿就朝著大門跑。身後,那催命一般的「嗒嗒」聲仍舊不斷徘徊。
梁婷被林沉影拽著一路奔逃,頭髮跑散了,腳上的鞋子也跑丟了一隻。
林沉影的公寓在高層,可兩人根本不敢停下去等電梯,直往下跑了三四層樓,兩個成年人都累得氣喘吁吁,再聽不到身後的「嗒嗒」聲,這才停下。
梁婷幾乎虛脫,掛在林沉影身上。
林沉影半扶半抱著梁婷,兩人從昏暗的安全出口走出來。
公寓樓層的照明燈還亮著,讓受驚的兩人稍稍安下了心。
林沉影按下了電梯按鈕,等著電梯上來,接他們下樓,然後逃離這恐怖的地方。
「沉影……我們去哪兒?」梁婷心有餘悸,抬頭環往著四周,縮在林沉影懷裡,彷彿受驚的貓咪。
「出去,去哪都行,一定要離開這裡!等明天天大亮再回來,收拾東西我們馬上從這裡搬出去!」林沉影也是面色鐵青,這三天彷彿三年一般漫長,在這三天裡,他好像是參加了地獄三日遊一樣,不斷有恐怖的事情發生,不斷有詭異的事情落在自己頭上,一步步將他逼上絕路,一點點撕扯他的神經。
突然,林沉影亂掃的視線定在了一個陰暗的角落裡。
那裡站著一個女生,黑色的短袖夾克,黑色的短褲短靴,正靠在牆上一臉戲謔看著自己。
是她,就是她!這個女生就是一切的開始!
女生看到林沉影在看自己,一下子彷彿得到了什麼命令,轉身就向樓層更黑暗的地方跑去。
「尹妙天你給我站住!」林沉影暴呵一聲,鬆開梁婷就要朝那方向奔去。
「你要去哪?」梁婷連忙一把抱住林沉影的腰,不讓他離開。
「叮」一聲響,電梯到了,門打開,梁婷看也不看就拽著林沉影往電梯裡面去。而林沉影則是要全力追趕尹妙天,兩人相爭之下,終是梁婷被掙脫了手。
隨著慣性,梁婷跌進了身後大開的電梯門裡。
「啊!」
又是一聲尖叫刺穿了整個樓道。
林沉影一轉頭,就見那張鮮血淋漓的臉正貼在梁婷的面前,彎著腰,一副好奇寶寶的模樣。
「快出來!」林沉影這才反應過來,一個箭步飛撲了回去,抓住梁婷還癱在電梯門外的腿,就要將她從電梯里拉出來。
可不待林沉影將人拉出來,就聽一連串機械運動的聲音,鋁合金的電梯門瞬間關閉,電梯廂彷彿流星一般,卷著梁婷的慘叫向樓下墜去。
林沉影怔在原地,瞪大雙眼。熱血濺到了他的臉上和襯衫上,也在銀色的電梯門上留下了一大片紅色的血跡。
再低頭看雙手,他的手裡剩下了一條孤零零的、雪白的玉腿……
「啊!」
林沉影堅強的神經終於如數斷線,緊接著,樓下便傳來「轟」的一聲響,電梯墜到底了……
林沉影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打電話報警的,也不知道自己都和警察說了什麼。他只感覺到,沒過多久,摟道裡開始便的嘈雜,自己被人從地上架了起來,從樓梯處出了公寓。那一條白花花的小腿則是被裝進了屍袋裡。
林沉影披著救生毯,坐在警車裡全身發抖。
耳邊的警笛聲和現場處理的人聲終於讓林沉影稍稍找回了些魂。與此同時,外面已經拉起了警戒線,前來圍觀的人都被隔在外面。
他哆嗦著,茫然的掃視不遠處那些圍觀的人臉。可這一眼掃過去,他猛然又倒吸了一口冷氣,險些背過氣去。
下一秒,他扔了身上的毯子,踹開車門就朝著圍觀的群眾衝過去。他又看到了那個一身黑的女生。
這一次,尹妙天倒是沒有逃走,周圍的人見林沉影野獸一般撲過來,紛紛叫嚷著躲開。而尹妙天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林沉影隔著警戒線揪住了衣領子。
「說!是不是你?一切都是你對不對!是你害死了小婷,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林沉影猩紅了一雙眼瞪著尹妙天。
「什麼亂七八糟的?你神經病吧!小爺我才剛到……」
「是你!在樓道裡我看見過你!」不等尹妙天一句話說完,林沉影再一次對著她聲嘶力竭。
尹妙天柳眉一挑,似乎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般,剛想開口調侃兩句,面前的林沉影忽然手勁一鬆,身子一軟,就朝著自己身上壓來。
「怎麼回事?」騷亂立刻引起了現場管理人員的注意,過來兩個人就將暈過去的林沉影架走。
「哎哎!等一下,」尹妙天立刻跟著鑽進了警戒線內。
「小姐,請你出去,不要妨礙我們的公務。」另一個醫護人員馬上又過來,阻住了尹妙天的去路。
有人擋路已經不是一次兩次的事情。尹妙天抬手便將那人推開,快走兩步將已經昏迷的林沉影撈回懷裡,又瞪向兩邊上來阻攔的人。直到無人再攔,她才扶著人大步離開。
三天前,七夕。街頭街尾到處瀰漫著荷爾蒙的氣息,各處店鋪都張貼著情人節的促銷活動廣告。Z大的校園裡也是處處情侶,虐的單身狗不敢出門。
而今天,原本應當高高興興出門約會的林沉影卻被困在了辦公室裡,將他困在這裡的不是別人,正是尹妙天。
比起林沉影的一臉嚴肅,尹妙天就輕鬆多了,她正叼著細菸捲,靠在林沉影面前的牆上噴雲吐霧。
「你還敢抽!」林沉影終於忍不住,一拍桌子就站起來,上去就拽掉了尹妙天嘴裡的菸捲,厲聲呵斥「還不知道自己錯在哪兒麼?」
「抽菸又怎麼了?況且,不是你請我來你辦公室的嗎?有你這麼沒禮貌待客的嗎?」尹妙天有些不悅的皺起眉,語氣輕佻,目中無人。
「夜不歸宿,抽菸打架,逃課曠考!要換成別人,你這學分早就扣沒了!你什麼時候能收收心,不找那麼多麻煩!」林沉影說著,抬手似要打下去。
「哎呀,好好先生終於要發脾氣了?」尹妙天不慌不忙,眉頭一挑,略帶嘲諷的看著炸毛的林沉影,「學分呢您老隨便扣,我的所作所為也沒讓您少一分工資,所以,以後沒事您老就少煩我。除非……」
尹妙天雙眸一眨,抬手就勾住了林沉影的脖子。林沉影來不及反應,就被尹妙天手臂上霸道的力量強迫他低下頭來。
尹妙天趁機踮腳,「啵」一聲在他的額頭印下了一個紅紅的唇印。
「你!」大力鬆開,林沉影連忙撤開,怒蹬著眼前這個放肆的學生。
在學生圈中,他的確屬於「小有名氣」的講師。可任教五年來,他還從未遇到過如此膽大妄為的女生,尤其實在有了梁婷以後,其他的女生都在努力的避嫌,可她竟然……
「聽別的女生說林老師長得帥,原來我一直沒看出來,現在我才發現,原來你生氣的時候真的挺帥的。」
這句話尹妙天說得沒有一丁點挑釁的意思,可林沉影卻要氣炸了,隨手抓起桌上的一沓紙就砸到了地上。
也幸而辦公室現在只有他們兩個人,現在林沉影的樣子哪還有在學生們面前溫文爾雅的模樣?
「這是我的電話,以後有事叫我,隨叫隨到,」尹妙天從口袋裡拿出一張便利貼,拍到了林車影的胸口,「事情已經開始了,結束之前小爺我不會放你走的,做好心理準備啊。」
話落,辦公室門被推開,梁婷提著外賣回來了。尹妙天也不做停留,踩著地上的紙頭,繞過梁婷出門而去。
「這位同學,稍等一下,」尹妙天沒走出去多遠,梁婷就追出來,一把拽住了尹妙天的手:「已經中午了,還沒吃飯吧,這個你拿著……」
梁婷說著,就把手裡的外賣塞進尹妙天的手裡。尹妙天一眯眼就甩開了她的手:「你不用在我的面前裝綠茶,女人都能看出來那個女人不是好東西。有什麼話直說吧。」
一個黑衣性感,一個白裙典雅。兩人相之對比簡直是一個在地獄一個在天堂。尹妙天濃濃的煙燻妝將她的雙眼變成了黑蝴蝶,正危險的盯著眼前這個女人。
「你在說什麼啊?」梁婷奇怪的一歪頭,十分俏皮的一眨眼睛,回望著滿臉不善的尹妙天。
「梁婷,我實在不太明白你在裝什麼,這裡沒有外人,而且我是孤身一人,就算我死了,也不會有家屬來找您的麻煩,所以……」
說話間尹妙天已經以一個十分危險的姿勢坐上了一邊走廊的圍牆,只要她一鬆手,那她就會從五層高的樓上摔下去,「所以有話就直說吧,免得耽誤各自時間。妨礙到別人投胎,那就不好啦。」
話到此處,梁婷的臉就是一變,無人的數學樓裡猛然散出一股惡寒,直襲人骨髓。
「那你自便。」梁婷將東西一放,轉身逃之夭夭。尹妙天則是盯著那份便當,稍微考慮了一下,這才從圍欄上跳下來,拎起便當自行離開。
林沉影還鬱悶地撿著被自己仍在地上的紙頭。他一種被人惡作劇戲耍了一樣的感覺。
「別忙了,我來幫你,你先坐一會兒,」梁婷彎下腰去,「那孩子又氣到你了?犯了什麼事兒?」
「孩子?她哪裡是個孩子!根本就是個惡魔,大半夜跑到別人宿舍用滅火器砸門,而且那還是剛出過命案……」話到此處,林沉影忽然想到什麼,立刻噤聲。
梁婷還彎著腰,披散的頭髮擋住了她的臉,讓人看不清除她的表情。梁婷與林沉影一樣,同是Z大的講師,兩人一起短短半年,不論是在學生圈裡還是在教室堆裡,兩人都被稱是郎才女貌,收到過不少祝福。
有人祝福就自然有人不滿,就算兩人在一起,也有不少的男生或者女生追求這兩個人。
而剛才所說的命案中,亡命的便是林沉影的一個追求者,叫王琳。王琳是上吊自殺的,而在她死前,見到的最後一人,就是專修課老師梁婷。
「如果尹妙天你真的管不了,不如讓她轉個班,交給主任處理吧。」
思索間,梁婷已經將撿起來的紙頭都整理好,擱回到了辦公室桌上。林沉影微微皺眉,梁婷的辦法他不是沒想過。身為教師,問題學生他不是沒見過,只是……
「算了,就這樣吧,再觀察一段時間再說。」
「沉影,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梁婷一轉頭,好看的眉毛擰到一起,「她都給你找了那麼多麻煩了,你到底還有什麼捨不得的?難不成……你喜歡她?」
「你怎麼又吃醋了?」林沉影無奈一笑,站起身將人摟進懷裡,梁婷哪都好,唯獨醋勁太大,平時自己多和女學生說上一句話,她都要生半天氣。
但這也是林沉影愛她的原因,她的醋勁不會在別人的面前表現出來,他覺得這是她對自己的在乎,自己在她眼中是特別的。
「你到底有什麼可顧慮的?」梁婷咬著下唇,小臉上寫滿了懷疑。
「主任為人我們還不知道嗎?就這麼把學生送過去,是會被開除的,咱們總不能就這麼破壞一個孩子的大學夢吧?多不道德。」林沉影勸道。
「可她剛剛還對你那樣!」梁婷抬手一點他的額頭,那裡還有一個紅紅的唇印招搖著。
林沉影一笑,微低下頭去:「別說她,平時你是怎樣對我的?」
話到此處梁婷的臉一紅,剛才的慍色一掃而空,點起腳尖朝著林沉影的雙唇貼去。空氣逐漸升溫,兩人越靠越近,林沉影能感覺到懷中人溫熱的鼻息噴在臉上的溫潤。
「梁老師!您的便當忘了!」
就在兩人要親在一起的時候,尹妙天去而復返,「啪嗒」一聲,手裡的披薩盒子被她仍在了地上。林沉影和梁婷同時僵住,尹妙天卻壞笑著又點了一根煙靠在門上,一臉戲謔的看著兩個人。
尷尬一陣,林沉影才佯咳兩聲:「還有什麼事麼?同學。」
「沒什麼特別的,」尹妙天十分優雅的吐了口菸圈,「就是提醒一下某人,別把佔有慾當成愛,免得害人又害己,傷身又傷心。」
話落,尹妙天又一次轉身出門。這一次,她是真的走了。
尹妙天這麼一鬧,兩個人再親熱不下去了,梁婷的臉色一變再變,一雙美眸怒蹬著門口的方向
她這話什麼意思?不是擺明了說自己是小心眼嗎?她忽然想到了王琳,難道她說的害人害己,是說自己殺了王琳?怎麼可能!連警察都斷定人是自殺的。就算自己之前有因為林沉影的事出言教訓過她,可自己身為老師,教育即將即將誤入歧途的學生難道有錯嗎?
要說林沉影,他還是不夠瞭解梁婷,看到她發青的臉色,他只當是被尹妙天敗了興致,並沒有往深處想太多,又規勸了兩句,就帶人回家了。
這是林沉影犯下的第一個大錯。他沒有意識到尹妙天話中有話,更沒有明白那一個吻是什麼。從這一天開始,他走錯的這一步開始,未來的命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也就是這一天,他的噩夢,開始了……
鮮血淋漓的鬼臉,被電梯門截斷的小腿、電梯墜落梁婷慘死,還有角落裡一直衝著自己笑的尹妙天……
「啊!」
一聲尖叫從臥室扎進廚房,震得尹妙天手一抖,險些將手裡盛滿了溫牛奶的碗給砸到地上。
尹妙天哼唧了兩聲,心說果然,最可怕的不是妖魔鬼怪,而是喜歡一驚一乍的人。要知道,人嚇人,嚇死人了!
推開房門,就見林沉影正滿頭虛汗坐在床上,雙眼瞪如銅鈴。尹妙天伸手將燈打開,開關「啪嗒」一聲響,林沉影就像是觸電一樣猛抖了一下,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地方。
尹妙天剛將手裡的碗放到床頭櫃上,林沉影一個猛子撲過來,直揪住尹妙天的衣服領子死不撒手。
「別鬧了!你都這個樣子了,小心一會兒精神崩潰變成瘋子啊!」尹妙天也不還手,就這麼任由著林沉影跪在床上,全身發顫的揪著自己。
「是你……是你殺了小婷!」林沉影像瘋了一般,面貼面朝著尹妙天吼著,她幾乎能體會到林沉影體內力因子瘋狂的燥動。
「我沒有做過任何不利於你和你女朋友的事。況且,她死於電梯墜落,林老師覺得我何德何能去任意操控一棟高層建築的電梯?」尹妙天覺得好笑。
「我都看到了,電梯墜落前你就站在走廊的角落裡!」林沉影指節泛白,仍舊逼視著對方,似乎手中不是尹妙天的衣領,而是她的脖子。
尹妙天眼中閃過一絲詫異,轉瞬即逝:「你看錯了。公寓出事的時候我才剛到,你的梁婷的確死於意外。」
「不,這不可能是意外!我要報警……」
顯然,林沉影的思緒很亂,前一秒還想著和尹妙天算賬,後一秒就又想著找人幫忙查清真相。
說話間,林沉影一邊發抖,一邊就要從床上爬下去。尹妙天哪能讓他如意?一把握住他緊扯自己的雙手,猛向頭頂抬去,林沉影的力氣可不小,可尹妙天的力氣更大,林沉影一個重心不穩跌回床裡,尹妙天欺身而上。
「你……唔!」林沉影還想繼續質問,尹妙天低頭,四唇想接,軟舌相纏,氣氛一下暖味起來,林沉影腦中混亂的思緒也在瞬間消失。
在感覺不到身下掙扎,尹妙天才松下力道,兩人鼻尖相抵,尹妙天能感覺到林沉影沉重的呼吸打在自己臉上。
「看著我,什麼也別想。」尹妙天聲音清冷,林沉影這才發現,她卸了妝之後的面容清純玲瓏,尤其是那一雙眼睛,深幽的彷彿古井,竟讓他覺得有一絲熟悉。
沒等林沉影想清楚這熟悉感從何而來,尹妙天就鬆開了他的手,一翻身在床邊坐下,順帶也將林沉影拉了起來,讓他從新靠著床頭坐下。
「這裡是我的家,沒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你大可放心休息,」尹妙天將溫牛奶遞到林沉影面前,「喝吧,我放了些糖,你會喜歡這味道的。」
林沉影並沒有伸出手去接,而是直接低下頭去,就沿著尹妙天的手上喝了起來。林沉影一口氣悶到底,放下碗,尹妙天抽了紙巾替他擦嘴。她的手剛碰上林沉影的唇角,他就是渾身一抖,不由自主向後縮去。
「怎麼,怕我吃了你?」
林沉影搖頭,可他仍舊是打心底提防她:「能不能告訴我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尹妙天搖頭,站起身:「如果我知道,自然會告訴你。不過你現在的任務是一覺睡到天亮,明天白天你還有一大堆任務要做。」
話落,尹妙天便關燈,走出臥室。她後腳剛落地,就見原本空空如也的客廳裡忽而多出一個人,正吊兒郎的做在自家的小沙發上。一身嘻哈裝扮,頭髮也染得五顏六色。
「來了?」尹妙天沒覺得意外,只是十分正常的問了一聲好,就又進廚房刷碗。
沙發上那個人也十分隨意應了一聲。尹妙天將白天洗好的水果端了出來:「說吧,讓你查的人查到了什麼?」
「其實也沒什麼,和你瞭解的差不多,王琳只是一個普通學生,沒有任何背景或不同尋常的經歷。」那人拿起一個蘋果,大咬一口,聳聳肩膀,表示自己盡力了。
尹妙天眉頭一挑,在那個人對面坐下:「神探季怖有問必答,可透天機,你以為一兩句話敷衍得了我?」
季怖跟著一挑:「我以為你會更在意梁婷和林沉影的事,誰知道你跟蹤人人家小兩口三天,居然讓我去查一個毫不相關的大學生,你確定你不是在耍我?」
「那你可知道,梁婷已經死了?」
此言一出,季怖就是一愣:「這麼快?你不會是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了吧?你可小心……」
「不是我,」季怖一句話沒說完,就被尹妙天給打斷了,「是王琳,一個死人。」
季怖這才一出氣,從懷中的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筆記本仍到前面茶几上:「老規矩,活人的生意我接,死人歸你管。這是我詢問時候的速記筆記,你自己看吧。記得這次生意後分我點調查跑腿費就成。」
「這次的不是生意,算我欠你個人情。」尹妙天話未落,季怖就又是一愣。
要知道,在尹妙天的概念中,只有別人欠她人情,現在她竟主動欠了人情債……季怖只覺不可思議。可隨後他又想到了一個人,就眯起了眼睛,不確定的看向臥室門:「你確實是他?」
尹妙天不語,季怖就倒抽了一口氣:「開什麼玩笑,他對你那麼兇,你有受虐傾向啊你!」
「狗嘴裡吐不出象牙。」尹妙天翻手就將筆記本又砸回了季怖臉上。隨後自己就站起身來,走到家門口的玄關櫃去拿自己的化妝品。
「哎,你幹嘛?」季怖也跟著站起來。
「化妝出門。」尹妙天掃完眼影,迅速勾上眼線,又去拿自己掛在門口的外套。
「那你帶回來的那個人……」
「你幫我看著。謝謝。」
話落,尹妙天連拒絕的機會都沒給季怖,直接大步出門而去。
「哎!這……這……」季怖看看街門又看看房間門,最後一攤手,垂頭喪氣的又坐回到了沙發上。
一個男人看著另外一個男人睡覺……真是一點美感也沒有!況且,今天這個人是尹妙天直接帶回來的,連個招呼都沒有提前跟他打。後來他作為私人偵探兼職顧問被請到案發現場的時候,就有警員告訴他,案件關鍵人物被他的助手給直接帶走了。
當時案件負責人臉色特別難看。不過好在季怖之前幫忙破解案件從未失手過,這才讓負責人批准了林沉影的筆錄第二天再做。
想到這裡,季怖的眼底微微暗沉下來。季怖是在尹妙天五六歲的時候認識她的。當時他也不過是個的少年。這麼些年過去,兩人在圈子裡一路扶持。雖然他知道尹妙天的心裡一直有一個人,但他從未見過尹妙天在意過任何一個人,這讓他覺得自己還是有機會的。
可如今林沉影的出現,怕是從今往後又要蹦出不少的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