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陸歆楠從噩夢中驚醒,緩過神來之後,她發現自己已經出了一身的汗。
盛夏的閣樓特別悶熱,陸歆楠只能下樓去浴室洗個澡。
打開蓮蓬頭,隨著溫水灑下,浴室裡升起的氤氳水霧也慢慢讓鏡子裡的人影變得模糊起來。
陸歆楠有些失神地看著鏡中越發模糊的影子,一手輕輕撫摸著微隆的小腹,自言自語:「我……還能……瞞他們多久?」
她不想離婚,可是她也知道,如果自己不走,肚裡懷了快要四個月的胎兒絕對會保不住。
陸歆楠腦子裡越發混亂,匆匆忙忙洗完澡之後,裹著浴巾剛走到客廳,正準備上樓之際,許澤城摟著陸曉槿回來了。
偌大的客廳裡,三人對視了一眼,氣氛又一次變得詭異。
陸歆楠下意識的雙手交叉擋在肚子前面,極其卑微地說了句:「你們……回來啦。」
「姐,你怎麼還有臉呆在這呢?」陸曉槿一邊挽緊許澤城的手臂,一邊沒好氣地質問。
許澤城沒說話,但他稜角分明的臉上此刻已經陰雲密布。
「我……我這就上樓,不打擾你們了。」陸歆楠說著就要上樓梯。
許澤城看著她的背影,眸子裡有著說不出來的憤怒神色。
「好啦,別看她了,免得影響咱們的心情,剛剛你還說要跟人家好好過二人世界呢。」陸曉槿的聲音嬌滴滴。
正在上樓的路歆楠聽到這句話,身子都顫抖了一下。
許澤城坐到沙發上,雙手放在陸曉槿的腰間,用極其溫柔的眼神看著她的小腹:「這不會影響到孩子麼?」
陸曉槿刻意提高了聲音:「已經滿三個月啦,只要你對人家溫柔點就好了。」
陸歆楠捏緊了拳頭,指甲都攥進了手心,胸口也好像被一塊巨石死死壓著,喘不過氣來。
「嗯,我會小心的。」許澤城修長的手指沿著陸曉槿後背緩緩移動。
陸曉槿斜眼看了看快要離開的陸歆楠,嘴角露出笑意,然後衝她喊到:「姐,幫個忙拿一下小雨傘唄,就在我和澤城的臥室床頭櫃抽屜裡哦。」
陸歆楠的心頓時像被無數刀刃穿透,她沒回頭,咬著牙說:「不好意思,你自己去拿吧。」
「陸歆楠!叫你去你就去!不知道體貼下孕婦?」許澤城語氣極為冰冷。
眼淚,從陸歆楠的眼角滑落。
曾經把所有柔情都給她的男人,三個多月前才和她舉行了甜蜜婚禮的男人,作為她腹中孩子父親的男人,現在卻……
她悄悄擦了擦眼淚,說了聲「是,我這就去拿。」然後快步上了樓。
「哎呀,姐夫……你好兇哦。」陸曉槿故意這麼叫他,並且還刻意加重了「姐夫」這兩個字,她相信,剛到樓上的姐姐還能聽到這些話。
許澤城嘴角抽搐了一下:「曉槿,雖然我跟她還沒去取離婚證,但你以後不要這麼叫我了,我與她已經沒有任何關係。」
「嗯好,都聽你的。」陸曉槿眼波流轉,俯身鑽進了許澤城的懷裡。
陸歆楠忍受著內心的痛楚,拿到東西後回到客廳交給了許澤城。
許澤城看到了她通紅並且略顯浮腫的眼睛,這讓他臉上不由自主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而他的表情,都被陸曉槿看在了眼裡。
陸曉槿勾著許澤城的脖子,挑釁地對陸歆楠說:「姐,你是打算留下來當觀眾嗎?」
「不好意思……我這就走。」
陸歆楠低下頭,轉身快步離開。
等到她離去,許澤城輕聲對陸曉槿說:「現在已經很晚了,你懷著孩子,需要好好休息,咱們還是回臥室睡吧。」
陸曉槿愣了一下,隨後撅著嘴說:「你是不是對那個賤人還有感情?她可是給你戴了個全城皆知的大綠帽啊!」
許澤城臉色一冷,隨即又緩了下來:「曉槿,乖,不要亂想,我只是想要你好點休養,為了咱們的孩子,你可不能出什麼問題。」
頂層小閣樓裡,陸歆楠在床上輾轉反側,事情已經到了這種地步,她已經下定了決心,即便解不開天大的誤會,為了保住自己和澤城的孩子,她明天就和他離婚然後離開這裡。
一大早,陸歆楠搬著行李箱,剛走到二樓樓梯轉角處,就遇到了穿著絲綢睡衣的陸曉槿。
「你終於肯滾蛋了?」
陸曉槿一邊喝著溫牛奶,一邊得意地看著她。
看到陸曉槿這種表情,陸歆楠忍不住對她說:「從小我就對你好,你竟然在我被陷害的時候趁火打劫,你……你就不怕遭報應?」
陸曉槿頓時變了臉色,拿著牛奶全潑在了陸歆楠臉上:「賤人!你說什麼呢!?自己做了那種不堪入目的事情,還敢詛咒我?你算什麼東西!?」
陸歆楠擦了擦臉上的牛奶,憋著怒火:「我說了,我是被陷害的!」
「少囉嗦,趕緊滾吧!」
陸曉槿毫不客氣地把陸歆楠用力推了一把。
陸歆楠猝不及防,肚子一下撞到了樓梯扶手上,行李箱也脫手順著樓梯哐當當滾落到了一樓。
腹部的撞擊讓她頓時疼得喘不過氣來,只能趴在扶手邊,彎著捂著肚子。
看到她這模樣,陸曉槿皺起了眉頭,她覺得,許澤城應該對陸歆楠還留有一絲絲的餘情,萬一這會兒被他看見,說不定他心一軟……
「裝什麼裝,我懷著孩子也沒你這麼柔弱,你快點給我滾啊!」陸曉槿大喊大叫著再一次用力去推陸歆楠。
只是,由於陸歆楠衣服上被潑了牛奶,陸曉槿推她的時候手滑了。
再加上陸曉槿很著急,用了太大力氣,反倒弄得自己失去了平衡。
陸歆楠下意識想要抓住她的手,但是已經來不及了,陸曉槿帶著驚恐的表情,不受控制地滾下了樓梯。
而這一幕,恰好被剛從廁所裡出來的許澤城看到了。
「曉槿!曉槿!」
大驚失色的許澤城急忙跑到陸曉槿身邊,看到她額頭撞出了血,而且臉色蒼白,雙手還緊緊捂著肚子。
「我的肚子……好疼……」陸曉槿吃力地說到。
「這是怎麼了?你……你怎麼會這麼不小心?」許澤城滿臉都是擔憂。
「是……是她……她把我推下來的……」
陸曉槿緩緩抬起手臂,指向上方的陸歆楠。
陸歆楠瞬間如遭雷擊,她呆呆的看著樓梯下方的妹妹,怎麼也不敢相信,對方竟然會毫不猶豫地誣陷她!
「不是……不是我……澤城!你不要相信她!」陸歆楠急忙辯解。
但許澤城根本不聽,他小心翼翼地抱起陸曉槿,心疼地說:「我這就把你送醫院去,曉槿,你要撐住,千萬千萬不要出事。」
「澤城!是她自己摔下去的,你……」陸歆楠慌慌張張下樓,想追上去解釋。
許澤城停下腳步,微微轉過頭,語氣冷得嚇人:「如果曉槿以及孩子出了什麼問題,我會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這句話,在許澤城抱著陸曉槿離去了之後,都還在陸歆楠腦海裡盤旋。
她只能祈禱陸曉槿不要出事,不然在如今的情況下,以許澤城的性格,她恐怕這輩子都完了……
等到許澤城回到家,一進門他就如同暴怒失控的野獸,二話不說就把還在等待情況的陸歆楠推翻在地。
不用問也知道,陸曉槿肯定是出事了,而許澤城必然會把一切責任都放到陸歆楠身上。
陸歆楠倒在地毯上,蜷縮著身子,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水,臉色也很快變得蒼白如紙。
「疼……好疼……我的肚子……」陸歆楠痛苦地捂著腹部。
許澤城眸子冷得如同萬年寒冰:「疼?有曉槿失去孩子那麼疼嗎!?」
「我……我……」
陸歆楠無法做其他解釋,她本想說自己早已經懷孕,可還是沒勇氣說出口。
許澤城雙眸通紅:「曉槿果然沒說錯,你真是一個陰險的下作女人,是我以前瞎了眼!」
「澤城……我都是……被誣陷的……你要相信我……」
「呵,還想狡辯!?」
許澤城咬牙切齒,伸手掐住了陸歆楠的脖子:「我恨不得把你殺了給我和曉槿的孩子償命!」
陸歆楠腹內疼痛,可比這更疼的,是她的心。
她脫力地躺在在地上,根本沒辦法起來,肚子裡傳來的疼痛越來越明顯,她手指揪著地毯,眼眶裡滿是淚水。
陸歆楠的悲慘模樣絲毫沒有讓許澤城心軟,這在他看來反倒是認為她在演戲。
想到曾經這個女人被他呵護得無微不至寵成公主,哪怕她手指被毛刺扎了他都能緊張半天。
想到和她從青春懵懂初戀一直相伴到步入婚姻殿堂,對她足足十年的熱愛。
想到和她舉行了完美婚禮的第二天,她跟別人的那種視頻和照片就滿天飛……
想到自己被戴了個人盡皆知的大綠帽,自己毫無保留付出的愛都被摧毀,以至精神近乎徹底崩潰的那幾天,陸歆楠卻玩消失,都是曉槿在竭盡全力照顧保護他……
這些發生在三個多月之前的一幕幕,全部都在許澤城腦海裡飛速閃過,每一幕都好像利刃狠狠切過他的心臟。
再想到……這個女人,躲避了責任風頭之後再次出現,就一直賴著不肯離婚,到如今竟然還把懷了他孩子的曉槿故意推下樓……
一連串的事,摧毀掉了許澤城對她的所有情感,也讓他的憤怒層層疊加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曾經愛多深,現在……就恨多深。
「求求你……放開我……讓我走吧……我同意離婚了……我不再纏著你了……」陸歆楠哭著乞求他。
「弄死了我和曉槿的孩子,連曉槿也差點沒命,你現在倒想一走了之了!?」許澤城的理智眼看著已經全然不見。
說完他的手指越發用力,陸歆楠都快要窒息了,而且腹部的疼痛開始越發劇烈。
但出於母親的本能,陸歆楠也只是盡力護著自己的肚子。
「求求你……求求你……放……放開我!」陸歆楠淒慘地叫喊著。
「你有資格求我?陸歆楠,你真的很厲害,竟然能逼得我對女人動手!不……你不是女人,你甚至不是人!你是蓄意謀殺我孩子的兇手!是喪心病狂的畜生!」
怒火攻心的許澤城表情越發猙獰。
陸歆楠嘴唇都被她咬出了鮮血,再這麼下去,肚裡快四個月的孩子恐怕要沒了,她只能用盡力氣,艱難地對許澤城說:「我……有了你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