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產房內,女人尖銳悽慘的尖叫聲不時傳出來。
無影燈亮得刺眼,照在溫暖慘白的臉上。
「深呼吸!用力!」
醫生一聲一聲地高喊,溫暖盡力照做,可還是痛得忍不住尖叫。
身下傳來的劇痛讓她不得不緊皺起一張漂亮的臉蛋,冷汗涔涔而下,凌亂的黑發貼在頰邊,渾身像是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
「腿張大一點!你要用力啊!你不用力孩子怎麼生的出來?」醫生尖銳的嗓音像尖刀一般,直直戳進溫暖的耳中。
「好痛,我不行了……」
溫暖清晰地感覺到身體裏傳來的撕裂一般的痛楚,力氣漸漸從身體中流走,連尖叫都變成了小聲的,斷斷續續的呻吟。
她小聲地哭起來,淚水混着汗水滾滾流下。
「醫、醫生……我真的沒力氣了。」
溫暖已經堅持了好幾個小時了,卻還是生不出來,現在已經渾身發軟了,就連呼吸都覺得鈍鈍的疼。
醫生嘆了口氣,「再這樣下去,胎兒可能窒息,我建議你剖腹產吧。」
溫暖氣若遊絲,聲音因爲之前的尖叫而顯得嘶啞:「好……」
一旁的小護士看了她一眼,拿着單子連忙往外走,「剖腹產需要申請,家屬要了解情況籤字的。」
私人醫院的產房隔音效果並不好。
不一會,溫暖聽到陪她來生產的婆婆激動地吼,「必須順產!順產的孩子會聰明!她第一胎必須順產!」
「已經好幾個小時了,產婦已經快要沒力氣了,而且有點難產,再拖下去,大人小孩都有危險!」
婆婆的聲音聽上去已經非常不耐煩了:「死丫頭就是嬌氣,誰生個孩子不是這樣過來的?忍忍就過去了,不管怎麼樣,都必須順產。」
小護士無奈,回來告訴醫生:「家屬不願意,堅持順產。」
聽到婆婆的話,溫暖更是一陣心涼和悲哀。
她知道婆婆是怎麼想的,如果一旦改成剖腹產,這個價錢又會貴上一點。
可如果不是因爲婆婆說這家醫院有熟人,她也決不會跑到這個私立的小醫院來生孩子!
她疼得幾欲昏厥,手指抓緊了手術臺欄杆,指骨都泛了青白色。
「一定要用力!不然生不出來,在這一屍兩命我們這個小醫院可擔不起這個責任!」醫生幫她擦了擦快要流進眼睛裏的汗水,因爲焦急,語氣難免重了些。
溫暖除了身體上的劇痛,心也是揪起來的疼。
和蕭誠結婚一年,他沒和她發生過關系,這個孩子是她做了好幾次試管才成功的。
她的身體本來就不是很好,爲了試管成功,她做了多少努力,耗了多少心血!她絕不能放棄這個孩子!
這個孩子是全家的希望。
「調整呼吸!用力啊!」
溫暖閉着雙眼,用盡了渾身力氣,抓着手術臺欄杆的手不斷地顫抖着,她嘶聲尖叫着,聽見醫生說:「出來了!孩子出來了!」
她如釋重負,猛地鬆了口氣,緊繃的身體驟然軟了下來。
可下一秒,卻聽見護士低低的嗓音:「醫生……這孩子,已經沒呼吸了……」
溫暖還未反應過來這句話,渾身力氣散盡,登時便兩眼一黑昏了過去。
……
溫暖再醒過來的時候,窗外陰雲密布,籠罩着一片黑壓壓的雲,空氣是愈發的凝滯憋悶。
見她醒來,一旁給她換藥的小護士激動地喊了聲:「醒了?!你還好吧?」
溫暖腦子還悶着,迷迷糊糊,就聽婆婆的聲音壓着怒火:「你管她好不好有什麼用?我孫子都沒了!」
仿佛一記悶棍敲在腦門上,敲得溫暖驟然清醒起來。
昏迷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也清晰可辨地響在耳邊。
孩子……沒了……
「你這沒用的女人!花了我們那麼多錢不說,還把我孫子的命給丟了!掃把星!」婆婆見她不說話,一時更來氣,指着她就罵道。
溫暖像是沒聽見她的話一般,只一動不動地仰躺着看着天花板,神色是悲痛到極致顯出來的木然,她眼眶通紅,像是含着血。
好不容易擁有的孩子,就這麼沒了?
砰。
一聲巨響,有人衝開病房的門,神色焦急地奔了進來:「孩子,孩子呢?」
蕭誠!
溫暖側眸看見他,像是找到了唯一的依靠,心裏驟然塌陷下去,強作的堅強落去,只剩一個脆弱的空殼,她張了張蒼白的脣,沙啞地喚出幾個字:「蕭誠……」
婆婆見兒子來了,立即收斂起來,長嘆一口氣,要哭不哭:「兒子啊,你說我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好不容易有了的孩子,如今、如今卻……」
她話說不下去,竟像是要哭的模樣,和剛剛飛揚跋扈尖酸刻薄的形象簡直天差地別。
聞言,蕭誠的腳步猛地踉蹌了一下,他幾乎是跌跌爬爬地靠近溫暖的牀邊,緊緊揪住被子,一字一字地問:「是真的嗎?」
溫暖見他這副模樣,以爲他是在傷心孩子沒了,縱使她也很難過,甚至也想埋到他懷裏痛哭一場,可還是抓住他的手臂,掙扎着半坐起了身,嘶啞着聲音輕聲道:「這是意外,蕭誠……」
她話還只說了一半,便感受指尖下男人手臂都在顫抖,隨即她被一股大力驀地甩開,跌在病牀上,錯愕不已地看着男人失神地跌坐在牀邊的椅子上。
蕭誠滿臉不可思議,手指抓住自己頭發,指尖插進發裏,喃喃:「完了,怎麼會這樣,全完了……」
溫暖訥訥地看着他,好半晌,才咬牙安慰道,「蕭誠,我們還會有孩子的……」
誰知,男人聽了這話卻猛地跳了起來,指着她恨鐵不成鋼:「你懂什麼?!你什麼都不懂!這個孩子是我唯一的希望!有了這個孩子,全家都可以過上好日子了!你竟然蠢得連個孩子都保不住?!」
說完便怒氣衝衝地轉身衝了出去,「砰」的一聲砸上門,像是在溫暖心上狠狠打了一拳。
她除了遍體生寒,同時還有些疑惑?
什麼叫,有了這個孩子,全家都能過上好日子了?
溫暖從沒看見過蕭誠如此暴躁的樣子,這個孩子,對他來說,究竟意味着什麼?
想到孩子,她轉頭看着面色不虞的婆婆,低聲道:「我可以看看孩子嗎?」
「有什麼好看的?死都死了,你還想着有什麼用?難道能死而復生嗎?」
病房門口的小護士周萌抱着懷裏剛出生就已經沒了呼吸的孩子,原本是醫生囑咐要來給家屬看一眼,聽了這話,便沒有再進門。
可剛走幾步,卻突然聽到懷裏的小嬰兒咳了一聲,原本青紫的臉色也漸漸好轉。
「竟然沒死?」周萌愣了一下,眼神冰冷地看着小嬰兒逐漸平緩的呼吸,心裏暗暗做了一個決定。
天空已經開始下了雨,雨勢漸漸大了起來。
周萌打着傘,跑到醫院後門,把懷裏的孩子放在了一個骯髒的拐角,繼而站起身,看着小嬰兒被雨打得面目緊皺,哇哇大哭,她閉了下眼睛:「對不起,誰讓你在不該出來的時候出來了呢?下輩子,投個好胎吧!」
說完,她便打着傘掉頭就走。
不遠處,一輛黑色的轎車安靜地停在那裏。
「快,快去把孩子抱過來!」一道蒼老渾厚的聲音焦急地響起。
「是,老爺。」
頭發花白的老者看着雨裏的小嬰兒,又看了眼打着傘往回走的女人的背影,眯起來的眼裏劃過一絲狠厲。
那天和蕭誠不歡而散後,他就再也沒有來過病房,婆婆也是。
溫暖歪頭看着窗外,稍帶蒼白的臉上是一種近似於平靜的絕望。
對自己孤身一人被丟在醫院感到悲哀。
沒有了肚子裏的孩子,她好像一夜之間驟然失去了所有的關心。
隔壁牀的歡聲笑語吸引了她。
隔壁牀新來的也是剛生產完的孕婦,生下了一個足月的男孩兒,胖嘟嘟的,總是咧着小嘴笑。
「快來,把雞湯喝了!」她拎着雞湯進門的婆婆把人扶起來,把雞湯塞到她手裏,看着她把湯喝完。
又進來的大約是女人的媽媽,也拎着個保溫桶,遞到女人手邊,催促着女人快把湯喝了。
一邊,女人的老公抱着孩子逗他笑。
孩子被逗笑,眼睛笑眯起來,然後轉頭,對上了溫暖發怔的目光。
溫暖看着那孩子笑起來的眼睛,她的眼眶緩緩紅了,像是有一把尖刀戳進心窩裏不斷地攪動着。
來檢查身體的小護士見溫暖發怔地看着隔壁一家人其樂融融的樣子,心裏也有點不好受,去食堂給溫暖打了點飯菜來給她:「別太難過了,吃點東西吧。」
溫暖別開目光,低聲道了謝,把頭埋得低低的,旁邊人都笑語吟吟,沒人看見有清澈的淚水從她眼眶中掉落,滴進飯裏。
隔壁的女人是順產,恢復的很快,沒幾天就出院了。
女人出院的那天,溫暖看着那個愛笑的小孩子離開,心裏是一秒鍾也不願意在這裏多待,於是便也出了院。
回到家,剛打開門,溫暖便看見門口的鞋櫃邊歪歪扭扭倒着一只紅色高跟鞋,另一只丟在沙發邊,凌亂的衣裙四處散落。
怎麼回事?
溫暖心思一凜,耳邊響起從臥室裏傳出的嬌喘聲,她腦子轟的一聲,繃緊的弦,斷了。
溫暖像是急於求證什麼,連鞋也沒脫,直接衝入了臥室。
牀上糾纏着的兩人被嚇了一大跳,女人的尖叫聲頓時響徹在溫暖的耳畔。
蕭誠則忙裏忙慌地爬起來,有些慌張地解釋:「溫暖,你,這,不是這樣的,你聽我解釋……」
溫暖猛地退後一步,扶住門口穩住有些搖晃的身子,她漂亮的雙眼裏灌入失望與冷意:「我都看見了,你還想解釋什麼?激情犯罪,情有可原?」
她聲音帶啞,一字一頓,把男人最醜陋的樣子看在眼裏。
「既然你看見了,我也不隱瞞了,我跟萌萌是真心相愛的。」蕭誠沉默了一瞬,對溫暖認真地說。
好一個真心相愛。
溫暖眼尾勾起濃烈的紅,心裏一片冰涼,她簡直想笑。她真是瞎了眼了,要和這麼個男人在一起這麼久,還拼死拼活地想給他生孩子。
溫暖啊溫暖,你真是蠢到家了!
「是啊,姐姐,我們是真心相愛的。」裹着被子的女人從蕭誠身後露出頭,眨巴着一雙水亮的眼,看向她,「而且你的身體不易受孕,恐怕再有幾年也不能替蕭誠生個孩子,你知道阿姨挺封建的,她想要個女人替他兒子傳宗接代。」
看清這個女人的臉,溫暖驚呆了。
這女人,竟然就是那個小護士!
原來婆婆說有熟人,竟然就是她!
從頭至尾,被蒙在鼓裏的,從始至終只有她一個人罷了!
溫暖想起很久之前無意間聽到婆婆對蕭誠說:「她既然下不了蛋,就讓她滾出去,我們家不需要她。」
溫暖知道,他們想要的,只有她肚子裏的孩子罷了!
現在孩子沒了,就更沒有人要她了。
溫暖咬緊了牙,把心中的苦澀之意逼下去。
周萌伸手挽住蕭誠的手臂,被子從光裸的肩上滑下,她緊緊貼着男人的身體,眼裏分明帶着嘲笑譏諷的笑,可口中還是道歉:「姐姐,這件事是我對不起……」
溫暖看着兩人親暱的姿勢,想起不久前她還和這男人躺在同一張牀上睡覺,她就涌起一陣惡心。
她忍不住心頭躥起怒火,強壓下,扣着門框的指骨僵硬而顫抖,她嘴角揚起一抹淡笑,卻好似渾不在意:「蕭誠,如你們所願,我們離婚。」
隨即,她漸冷的目光落在周萌身上:「這可是你自己願意嫁進這個家,倒是見識到了婆婆和老公的樣子,希望你不要後悔。」
她又往後退一步,順手想甩上門,想起什麼,她又重新踏進來,眼見着見她回來而瞬間身體緊繃的一男一女,她冷笑一聲:「祝你們不孕不育,還能子孫滿堂。」
說完這番話,溫暖就奪門而出了,心裏又酸又痛,刺激得心髒一陣發麻。
她迎着風在路上跑,眼淚似是被風吹下來的一般,一串一串地落下。
她一路跑到馬路上,正跑過斑馬線時,耳邊突然響起一聲刺耳的剎車聲——
溫暖防備不及,腿有些軟,被一陣狂風刮得直接摔在了地上,她錯愕地看見一輛漆黑的卡宴堪堪停在她腿邊十幾釐米的地方。
好險。
心髒似乎是要跳出喉嚨,溫暖現在才有些後怕,臉色泛了白。
車後座,一個穿着剪裁得體的西裝的男人穩住身形,說出口的嗓音極度低沉,帶着些微微的不悅:「怎麼回事?」
開車的小助理看着倒在車前的女人,一時訥訥回答:「陸總,好,好像撞到人了。」
陸景川重新把目光放回手裏的電腦會議上,語調沒什麼起伏,好像沒怎麼放在心上:「盡快處理一下。」
說着,從車裏的文件夾內翻出一張支票和一支筆,填好支票,遞給了小助理。
他的時間,一向很寶貴。
小助理知道陸景川的意思,連忙接過,應了一聲,開了雙跳後下車。
溫暖還坐在地上,剛才落下的眼淚還未停,她現在突然安靜下來,剛才那一股怒火、委屈、不甘好似齊齊涌上心頭,讓她有點緩不過神。
「小姐,您沒事吧?」小助理看她哭得着實有點太慘了,走近幾步問。
溫暖沒搭理他,鼻頭紅紅的,仍在哭。
小助理有些難辦,蹲下身,把支票放在溫暖的手邊:「小姐,真的不好意思,我們還有急事,必須要先走了,你拿着這筆錢,去檢查一下身體吧。」說着,便上車離開了。
溫暖被淚水模糊的視線落在手邊的支票上,驀地頓了一頓。
她應該要嗎?
如果有了這筆錢,那她就可以離開這個傷心之地了吧?
車從她身邊駛過,陸景川不經意擡眼,看見坐在地上的女人默默地在擦眼淚,他皺起眉,心裏莫名的掠過一抹痛。
窗外的女人一閃而過,陸景川也收回目光,半晌,問小助理:「那個女人怎麼樣了?」
小助理沒想到陸景川會問起一個女人的事情,詫異之餘認真回答:「應該沒事,支票也給她了,看上去也沒受傷。」
女人坐在地上哭泣的畫面在腦海裏閃了一下,陸景川捏了捏額角,低低地應了一聲。
五年後。
江城,機場。
女人拖着一個半人高的行李箱,從裏面走出來。
溫暖鬈曲的波浪卷發搭在背後突出的優美的蝴蝶骨上,臉上架着一副墨鏡,只露出塗着正紅色口紅的脣。
她穿着件純白色襯衫,鬆鬆垮垮地扎進褲腰裏,勾出纖細的腰身,下身一條黑色直筒褲,露出了一截冷白削瘦的腳腕,外面套着一件長風衣,再加上高跟鞋的襯託,整個人氣勢十足。
周圍的人差點以爲她是什麼明星,隱隱發出贊美之聲。
溫暖手裏拿着手機在跟對面的人說話,「嗯,我剛下飛機。」
不知對面說了什麼,她展顏一笑,眉眼間萬千光華浮動:「好,我會去住的,反正是公司派的房子。」
這時,她突然看到不遠處有個小家夥擠在人羣裏,歪歪倒倒,一個踉蹌,小短腿一軟,便摔在了地上。
溫暖看得心一緊,發現沒有家長來,急忙對對面的人說:「我有點事,先不說了,掛了。」說完把手機塞進口袋裏,急忙朝那小家夥走過去。
小家夥想站起來,可周圍人太多,他又實在太矮,沒力氣,只好一屁股又重新坐回了地上。
溫暖伸出手,一把揪住小家夥肉肉的胳膊,輕鬆一用力,就把人提溜起來。
溫暖把人帶到空曠的地方,蹲下身去,語氣低柔地問他:「小家夥,你是不是和家人走散了?」
一看見面前這小家夥的臉,溫暖不禁下意識感嘆道這小孩也太好看了吧,粉雕玉琢的,幸虧這是還小,這要長大了,得禍害多少姑娘。
小家夥鼓着嘴巴,睜着一雙溼漉漉的黑眸看着她,像林間奔跑的小鹿,無辜又單純,卻沒有說話。
溫暖看見他脖子上掛了一個小本本,又見他抿着嘴不說話,輕聲問:「你是說不了話嗎?」
小家夥臉色黯然,擡起肉肉的手,在本子上一筆一劃地寫:我可以寫字。
溫暖摸摸他的小腦袋,「那你可以發出聲音嗎?」
如果可以發出聲音,那就只是聲帶受損,恢復好了的話就可以說話了。
小家夥聽到這個問題,明顯的遲疑了一下,接着還是搖頭。
溫暖看着小家夥把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一樣,心裏一疼,想到這麼小的小孩再也說不了話了,還是有點難過。
好似是看出溫暖有點失落,小家夥猶豫半晌,伸出手,抱住了溫暖的脖子。
小孩身上帶着甜甜的奶香,溫暖沒想到這小家夥還挺貼心的,於是有些失笑,揉了揉他軟軟的頭發:「我帶你去找爸爸媽媽吧。」
不知道哪句話刺激到了小家夥,他嘴巴一扁,大大的眼珠瞬間盈滿淚水,可憐巴巴地望着溫暖,把她的心都要看碎了。
她忙伸手替小家夥擦掉滾下來的大顆大顆的淚珠,好聲好氣地安慰:「哎呀,別哭了,你怎麼了……」
她就這麼看着他,突然指尖一頓,停在小家夥粉嘟嘟的臉頰邊。
如果當初她的孩子沒有死,如今,也該這麼大了吧。
溫暖一時間有些失神。
在國外這幾年,她已經盡力不去想這件事了,可一回國就遇見這個小家夥,她還是忍不住回想起來,紅脣微微往下壓着,抵住心裏的酸澀。
「阿寧,你怎麼跑到這裏來了?」
忽然,一道驚訝的,音質很是清脆婉轉的女聲從一邊傳來。
一個穿着鵝黃色及膝紗裙的女人小步跑過來,一把把溫暖面前的小家夥給拽到了一邊抱在了懷裏,同時一雙美眸警惕而不悅地看着溫暖:「你是誰?和我們阿寧說什麼呢?」
溫暖看着這個突然出現的漂亮女人,以爲是小家夥的媽媽,沒有因爲女人帶着質問的語氣而不悅,只緩緩勾起脣,正欲開口,卻見小家夥漲紅了一張粉嘟嘟的臉蛋,拼命想從女人懷裏掙扎出來。
看着小家夥這樣的反應,溫暖蹙起眉,心裏有些疑惑的同時也冒出了點自己都搞不明白的怒火。
看小家夥這樣,面前的女人應該不是他媽媽吧?
墨鏡下的眸微眯了一下,語氣也沉了:「那你是誰?」
沈若薇牢牢地抓住小家夥的胳膊,不讓他逃走,面上露出一個微笑:「我是他……」
誰知話還沒說完,小家夥低頭就一口咬在了她手上,她吃痛地鬆開了手,眼睜睜地看着小家夥一溜煙跑到了溫暖身邊抓住了她的褲腿。
溫暖把他攬到面前,她本來就不矮,踩着高跟鞋更是比面前的女人高了不少,她嫣紅的脣略帶着些冷意地勾起:「小姐,小孩子可不笨。」
沈若薇捂着帶着牙印的手,臉色青紫不定,不知該如何開口,這時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阿寧。」嗓音低沉而磁性,聽上去便令人極有安全感。
沈若薇立刻走到來人身邊,小鳥依人一樣擡起頭,眼眶帶着紅,聲音也滿含委屈:「景川,你總算來了,阿寧不肯跟我走。」
溫暖看向來人。
男人很高,五官俊美得仿若是上帝親自雕琢而成一般,和小家夥神似,只不過男人身上的氣質低斂又冷淡,讓人下意識地就不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