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跳蚤溜了
此刻,婁昀飛正一個人行走在大街上。
已經過了午夜,四周除了一些循著暖味氣息尋找夜生活的人,閃爍著賊亮燈光四處亂竄拉客的的士,再不見多少行人,城市的燈光和他一樣孤獨。
行色匆匆他不敢做絲毫停留,在街道邊濃密樹蔭遮蔽下順著街道一直往前走。此刻,婁昀飛辨不清方向,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又該去哪裡安身。喝了酒的婁昀飛雖然步履踉蹌,腦子卻變的異常清醒,儘管行走在街邊的樹蔭裡,行人稀少的深夜沒有人會注意到他的存在,但他依然覺得每一個經過的夜行人都像是那兩個繞著舌頭說鳥語的南方人,或者是老鴇子叫春一樣尖利著嗓音的鹹鴨派來的密探,在這充斥著孤獨和暖味的午夜裡,嗅覺四處延伸搜尋自己的蹤跡。
婁昀飛是悄然逃離而去的,從緬涇市的啤酒屋悄然離去時,他並沒有其他的想法,也沒有告訴還在啤酒屋子裡豪飲的其他幾個人,起身時只說去解個手。二樓上就有洗手間,他卻信步下樓去了馬路對面的公共廁所,酣暢淋漓的釋放完昏黃的液體,走出廁所時婁昀飛抬頭就看到了開往盤雲市的長途汽車,那一刻他沒有絲毫猶豫,僅憑著潛意識的本能跳上車,找個位子坐下便睡了過去,滿嘴的酒氣。隔著二樓窗戶看到婁昀飛跳上了開往盤雲的長途車,牛東平跳起身拍著專心猜拳的熊洪睿後背嚷嚷說,哎,哎,狗熊你別喝了,跳蚤溜了。
仰脖喝掉被子裡的啤酒,把杯子礅在桌子上熊洪睿扭頭挑眉罵,又沒有喝高,好好兒地他怎麼會溜,你個死老牛,敢不是你想開溜吧。我給你說老牛,今兒個誰也別想耍滑,喝不翻你是怎麼著。
見幾個人不相信自己的話,牛東平有些急眼,用手比劃著說,你們還別不信,婁昀飛真的溜了,就上了開往盤雲市的長途車。
滿樓道了半天,連三層樓的衛生間都找了個遍,不見婁昀飛的影子幾個人這才確信他真的溜了,瞪了眼睛熊洪睿罵道,老是這樣,剛喝的有了一些熱鬧勁就溜,這傢伙真不夠意思。說著話扭頭問,他往哪個方向溜了?
伸個懶腰牛東平沒好氣的說,就上了去盤雲的長途車,就那輛……。再尋找那輛車,已經拐過街口不見了蹤影。
你瞧仔細沒有,跳蚤上了去盤雲市的車?熊洪睿不相信,揉著眼睛嘀咕說,沒事他去盤雲做什麼,這小子。說著話撥打婁昀飛的手機,卻是一連串的忙音,有些氣餒的擺手招呼說,跳蚤溜了,這酒喝著也沒意思,我呀,乾脆也回鄉裡得了。
一旁的項宜山卻不樂意,翻翻眼皮笑駡,咱們弟兄好不容易才聚到一起,就這麼散了?你老兄敢不是有什麼情況吧!
俗話說鄉長、鎮長,村村都有丈母娘,作為鄉里的一把手,熊洪睿有相好的女人對他們而言早已不是秘密,所謂「有情況」含義不言自明。熊洪睿也不辯解,只是低著頭呵呵笑個不停。
抬頭看一眼窗外明晃晃的太陽,痛快的打幾個噴嚏,牛東平揉揉發癢的鼻子說,那點破事也就你們稀罕,這酒也別喝了,咱們四個人正好湊一桌,乾脆找個安靜的地方,打幾圈算了。
聽到打麻將,熊洪睿的心裡立馬貓爪子撓似地癢癢。於是,幾個人離開啤酒屋,打的往城北行駛。想想婁昀飛喝了酒,熊洪睿有些不放心,給昌威的劉強和盤雲的朱海山打了電話,要兩個人聯繫婁昀飛,千萬別出什麼岔子。合上手機熊洪睿有些沮喪的皺皺眉頭,原本今天是特意趕過來找婁昀飛商議事情,眼下事兒沒說婁昀飛卻開溜了,他心裡有些不是滋味,一路上不停地在心裡咕囔個不停。緬涇市管轄三縣一區,東川縣雖然森林資源,煤炭、螢石等礦藏儲量豐富,但由於限制性開採,山高路險,地域位置偏僻,經濟基礎比較薄弱,幹部提拔也比較艱難。在偏僻的麻家灣鄉,熊洪睿從副鎮長一步步爬到黨委書記的位子上,算起來已經熬了十來年,早就想換個地方,苦於沒有麻家灣鄉排名靠後,自己有沒有政治背景。朝中無人難做官,熊洪睿深知其理,將親戚朋友的分量掂了個遍,也只有婁昀飛一個靠山,婁昀飛不僅是市長婁子健的兒子,還是近年來全省提拔的為數不多的市局一把手,三十歲的正處級幹部,方言整個清河省也找不出幾個,不僅深得市委市政府信任,市委書記尤澤銘更是賞識有加。婁昀飛口風緊輕易不吐露別的事情,有小道消息傳言市長婁子健和省委書記王曉棠幾十年的老弟兄,婁昀飛和王曉棠的兩個兒子更是親如兄弟。如果傳言屬實的話近兩年婁昀飛或出任縣區一把手,或去省裡任職,再進一步絕非虛言。要想離開麻家灣鄉,熊洪睿唯一能夠依靠的就只有婁昀飛了。從小學到高中兩個人一直是同班同學,關係特別好,儘管身份懸殊熊洪睿依然很看重這層關係。此前已經說過幾次,婁昀飛答應幫忙,而且已經和縣裡的領導通過氣,事情一日沒有落實,熊洪睿心裡總覺得沒著沒落。捏捏手裡的包,裡面的卡裡有十萬元,熊洪睿不缺錢,在麻家灣經營了這麼多年,暗地裡以他兄弟的名義在富礦區開了螢石礦,包括婁昀飛在內他沒告訴任何人。這幾年螢石價格一路飛漲,他的腰包也迅速鼓了起來,然而,公務員不能經營實體,再經營幾年他就想把礦轉給別人,不然終歸會連累到自己的仕途。儘管熊洪睿知道婁昀飛最不屑於請客送禮,可走路子需要開銷,在官場上混的久了,深諳裡面的潛規則,作為兄弟他不能讓婁昀飛空著手辦事。
車裡的空氣和外面一樣,在烈日炙烤下,變得渾濁而粘稠。歎口氣,熊洪睿想只有再找機會了。
經灌進窗戶的風吹拂,婁昀飛腦子漸漸清醒,扭頭望去高速公路邊護欄流線般滑動。知道處身在長途車上,婁昀飛長出一口氣,儘管對自己的行為有些莫名其妙,他還是樂於接受潛意識的安排。作為鐵杆兄弟婁昀飛樂意成人之美,也知道熊洪睿的來意。可是,看到開往盤雲的車,便什麼也顧不得了。打開手機調出熊洪睿的號碼,猶豫再三還是放棄了,幾十年的兄弟情分,相信熊洪睿不會怪罪自己。婁昀飛是個孤兒,自打記事起性格就有些孤僻,喜歡一個人獨來獨往,常常的他會獨坐在無人的角落裡,癡癡地遙望空中飛掠而過的鳥雀,或者盯著園中的花草樹木,眼神中不由自主會浮上一絲濃濃的憂鬱和惆悵。每一次看到他孤零零獨坐發呆,院長總會歎息落淚,嘴裡念叨個不停,這孩子怎麼會有這麼多的心事,可憐見的,唉!
時至今日,婁昀飛依然清晰的記得那個改變自己一生命運的特殊日子,那一年他五歲。那是個雪後初晴的早晨,冬日的陽光燦爛無比卻沒有絲毫的暖意。正是元旦,前一天下了很大的雪,清早的太陽乾淨而鮮亮,樹枝上堆積的白雪發出斑駁閃爍的亮光,偶爾會在一絲清風裡紛紛揚揚飄落,在陽光下幻化出閃爍的霓虹。那個早晨,孤兒院迎來了幾位特殊的客人,看到院子裡高高堆起的雪人,嬉戲玩耍的孩子們,幾個人不願意進屋,就站在院子裡和院長看著,問一些孤兒院的情況。
看著這些孩子們,我這心裡就不是個滋味。愛憐的看著孩子們,站在中間的女人感慨的說。
輕聲歎口氣,鬢角霜白的院長陪著小心說,劉處長說的是,說起來那些拋棄孩子的父母親也真是作孽,怎麼就能狠得下這心腸來,唉!
沉默了半餉,女人神色黯然扭頭問,認領的情況多不多?
露一臉無奈的神情,院長苦笑說,有是有,但不是很多,這些孩子大多身有缺陷,有誰會心甘情願自找累贅呢。
長此下去,這些孩子的教育怎麼辦,還有……。說話間,中年女人留意到了獨自呆在一邊的小男孩,用眼神指點著問,那孩子叫什麼,神情怎麼那麼憂鬱惆悵,看著讓人可憐。
循著年輕女人的眼神,院長看到了獨自呆在一邊的小自強,歎息著搖頭說,那孩子叫勾自強,挺聰明懂事的一個孩子,身體方面也沒有任何疾病。可能是因為沒爹沒娘的緣故,顯得有些孤傲憂鬱,讓人看著可憐的緊。
聽到這些,年輕女人心有所動,回頭望一眼陪在身邊的卷髮女人,兩個人用眼神交流了一下。卷髮女人就那樣安靜的站著,然後走過去仔細端詳著小自強,眼神裡既有挑剔又滿含憐惜。半餉,女人蹲下身子,抓住小男孩那雙凍的發紅的小手捂在手中,聲音柔柔的問,孩子,冷嗎?
第二章親親的兒子
看著眼前的阿姨,感受著那種慈愛,那充滿愛憐的話語,小自強從心底湧上一絲溫暖,搖搖頭抿著小嘴說,不冷,阿姨你怎麼哭了,我給你擦眼淚,好嗎?
女子真的落淚了,就那樣單膝跪在雪地裡,任小自強用冰冷的小手抹去滑下臉頰的淚水。然後,將他小小的身子攬入懷中,用臉摩挲著冰涼的小臉呢喃著說,孩子,我的孩子呀!
在眾人驚詫的眼神中,卷髮女子抱起小自強回頭說,劉姐,這就是我的孩子,我親親的兒子,上天賜給我的最好禮物。
那個雪後初晴的早晨,成為婁昀飛人生的轉捩點,他被接到省城,擁有了一個溫暖的家,擁有了疼愛自己的養父母,也有了一個新的名字——婁昀飛。時任省民政廳主管社會福利和慈善事業的副處長劉梅,便是現今省委書記王曉棠的夫人,而婁昀飛的養母劉曉瑩,幾年後隨著丈夫簍子鍵回到緬涇市,如今已是市長夫人。人生如棋,往往由操棋手決定命運,而婁昀飛這枚棋,是王曉棠和婁子健最為得意的妙棋,讓他從一枚走卒一步步跨河過界,成為緬涇市乃至全省最年輕的市局一把手。每每想到這些,婁昀飛總會感慨不已,即為自己的命運感到心酸,也從心底裡感謝上蒼,讓他擁有了一個完整的家,擁有了天底下最好的父母。
高三那年開春,老院長退休了,離開孤兒院前找到婁昀飛隱晦的說了一些關於他身世的情況。由此,婁昀飛知道自己是被人從盤雲方向開來的長途車上撿到並送到孤兒院,唯一的線索只有包裹他的褥子上繡著的「勾」字。那個下午,當老院長把秀著「勾」字的褥子交到他手上,婁昀飛就有了一種強烈的願望,促使他下決心尋找自己的親生父母,看一看自己的親生父母是個什麼樣子,又有一個怎樣的家,會將自己遺棄在長途車上,顛沛流離離到數百公里以外。婁昀飛沒有別的想法,他只是想看看,養母劉曉瑩不能生育,視他如生命,儘管父母並沒有瞞著自己的身世,但他仍然知道尋親對於父母來說是一種多麼大的傷害。因此,儘管無數次踏上尋親之路,他卻將心事深深埋在心底,不敢流露出一絲口風。
兩個小時後,婁昀飛在中途的昌威市下車了,這才是他此行的目的地。昌威市距緬涇有一百多公里,是全省的經濟強市,排名在緬涇市之前。婁昀飛已經記不清來過幾次,每一次,當他踏上昌威的土地,呼吸著這裡的空氣,總會產生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這種感覺讓他既感到情切,又顯得煩躁不安。他不敢確信自己的根是否就在昌威的城市鄉村,或者盤雲市,甚至是更遠的地方。不論城市,鄉村,他總期盼著能感應到某種牽掛於心的東西,並牽引著自己到達想魂牽夢縈的地方。
然而,像此前的無數次一樣,婁昀飛依然沒有搜尋到任何線索。上個禮拜,參加老院長的葬禮,婁昀飛無意中從另一位還健在的老人那裡得知,老人的女兒家住昌威市北城區,曾經在一次閒聊中聽同住在一棟樓姓南的老人說起,當年曾經在前往緬涇市的班車上撿到過一個嬰兒,就交給了緬涇市孤兒院。得到消息婁昀飛興奮了好幾天,或許順著這條線索一步步尋找,會找到自己的親生父母,多年的奔波會畫上一個圓滿句號,這讓他感到既興奮又忐忑不安。然而當他按地址敲開門,卻得知老人早在一年前就已經過世,聽到這話婁昀飛一下子僵在那裡,好半天回不過神來。好不容易得來的線索就這麼被一句話輕輕掐斷,他心裡油然而生一種深深的絕望。
心情沮喪的在路邊樹蔭下坐著發呆時,婁昀飛的手機響了,看號碼是劉強的便接了問,強子,這不颳風不下雨的,怎麼會是你,呵呵。
悶聲悶氣的笑著,劉強問,知道你是個大忙人,平日裡哪敢打攪你,婁哥你在哪裡?
想到自己不聲不響的離開,如果被熊洪睿幾個看到,打招呼讓沿途的人照看也說不準,畢竟是兄弟啊,在心裡感慨著婁昀飛已經沒有心情在昌威停留,不由得撒謊說,在在去盤雲的車上,沒事幹想去「鹹鴨」哪裡溜達溜達。
聽他這麼說,劉強信以為真,在電話裡一個勁的埋怨說,過分了吧,路過昌威也不下車,我給你說婁哥,回來時你可要記住一定要來我這裡坐坐,一頓飯幾杯水酒我還是請得起的,兄弟之間你可不能厚此薄彼。
這是一定的,還能饒了你小子。寒暄了幾句掛斷電話,沒想到朱海山的電話隨即打了進來。真是經不起念叨啊,咧嘴苦笑著接了問,鹹鴨怎麼會是你,有段日子沒聽到你的叫聲了。
電話裡立刻響起嘎嘎的笑聲,老鴇子叫春似地刺耳。笑完了朱海山才說,無緣無故你玩什麼失蹤呀,堂堂市局領導,沒有一點組織觀念,你個臭跳蚤,嘎,嘎!
不好意思的笑著,婁昀飛不能把此行昌威的目的告訴任何人。閒聊了幾句,朱海山這才說,狗熊說你上了盤雲的長途車,昀飛,你在哪裡?
還能在哪裡,車上唄。
朱海山的笑聲更加刺耳的響起來,隨即尖著嗓音說,真是巧了,這兩天正想著去找你,幾點能趕過來,我等你!
話已出口,婁昀飛不好改口,既然尋親的線縮斷了,還不如去一趟盤雲。好久沒見羅薇了,婁昀飛有些思念的慌。起身便往外走邊打電話過去,卻顯示對方關機。想到羅薇嬌小柔軟的身體,那細膩的肌膚,奔放的表達方式,婁昀飛渾身發熱。管他呢,到了再說,踏踏實實給羅薇一個驚喜,想到這些婁昀飛的心情愉快了起來。
到達盤雲市的時候,太陽正斜刺刺掛在樓角,跳出車門的婁昀飛被明晃晃照的眩暈。一路上他都在沉睡,等聽到司機的喊聲車已經到站,扭扭一路上捲縮著有些酸痛僵硬的脖子,他想該買點什麼,羅薇是個成熟而不失浪漫的女人,喜歡的東西很別致。兩三個月沒見,婁昀飛想找一家花店,買一束淡雅的花送給羅薇。左右張望的時候手機飄出塤曲《追夢》傷感纏綿的樂曲聲,看號碼並不熟悉便沒有接聽,直到鈴聲第三次響起,婁昀飛這才遲疑按下接聽鍵問,喂,哪位?
喂,利系婁閒心(你是婁先生)嗎?對方一口翹舌的南方話。
你是誰,什麼的幹活?聽不懂對方的話,婁昀飛乾脆笨拙地問,話出口連他自己都覺得好笑,忍不住捂了話筒直樂。
笑夠了才又湊近手機,對方竟是個好脾氣,還在一遍遍的問,喂,利系婁閒心(你是婁先生)嗎?
這次婁昀飛聽清楚了,對方知道自己的姓,腦子裡過了一遍也沒搜尋出有南方朋友,敢不是電話詐騙吧,心念到處隨手把電話掛了。倒不是吝嗇幾個電話費,他是怕由此引來無盡的騷擾。然而,手機再次響起,依然是那個剛才的號碼,婁昀飛有些不耐煩,扭頭打量著流水似的車流人流低聲罵,我說你有完沒完呀,花街柳巷那小姐跟秦淮河一樣,你跟我一個爺們糾纏個什麼。
我說你個臭跳蚤,真想遁世成佛啊。尖細的嗓音,一口老鴇子叫春的聲音,不是朱海山還能有誰。
原來那人和朱海山在一起,怪不得知道自己,婁昀飛趕緊陪著笑駡道,你個死鹹鴨,怎麼和鳥人在一起,伊裡哇啦的聽不懂在說些什麼。
依然是尖利的嗓音,朱海山嘎嘎笑著解釋說,是我一個朋友,到盤雲沒幾天,想和你交個朋友。
無緣無故交的什麼朋友,心裡嘀咕著婁昀飛揶揄說,你們商人可是無利不起早,無緣無故跟我交的什麼朋友,該不會有什麼貓膩吧?
不管婁昀飛心裡想些什麼,朱海山調侃說,你別什麼事情都上綱上線,就是想交個朋友,商人講究個人脈廣,多一個朋友多一條生財路子,跳蚤你想多了。
跳蚤是婁昀飛的綽號,還是在上初中的時候,因為彈跳能力極佳的緣故,他成為校籃球隊的主力,並和熊洪睿、朱海山、牛東平被分別冠以跳蚤、鹹鴨、狗熊、老牛等綽號,朋友們在一起都不叫本名,漸漸地他也就無奈的接受了這個並不雅觀的綽號。
逮著機會朱海山可勁的調侃說,你小子也老大不小了,一蹦就沒了影子,要不是老牛看見,還不知道上哪兒去找你。
乾笑了幾聲,婁昀飛回敬說,切,蹦得再高也沒你厲害,醃熟了的鴨子都能飛到幾百公里以外。
電話裡,朱海山寸步不讓,尖細著嗓音說,你這麼說就沒意思了不是,我又不是不知道你是緬涇市你正宗的太子党、婁衙內,人長得帥氣不說還一肚子似水柔情。有句話怎麼說的,是那種人見人愛,花見花開,車間車爆胎的主,可我就想不明白了,你婁昀飛身邊環肥燕瘦,總不至於為了一個女人而離家出走吧!
第三章這慫樣還出來混
聽到這話,婁昀飛眼皮突突顫跳了幾下,皺眉惱怒的說,死鴨子,哪壺不開提哪壺,以後別跟我提這茬,窩火,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朱海山卻不管不顧,依舊用調侃的語氣嘻嘻笑著說,也是,幹嘛往你傷口上撒鹽呢,這個時候應該安慰你才對,是不是呀,嘎,嘎,嘎!
就你們,不落井下石已經燒高香了,指望從你們嘴裡說出順心順耳的話,比登天還難。嘴上雖然這麼說,婁昀飛心裡還是很受用,畢竟兄弟多年,話說的狠卻是真心相待,彼此沒有什麼彎彎繞。
調侃了一會,朱海山這才問,都這會兒了,跳蚤你現在在哪兒?
瞅一眼車站大門,婁昀飛語氣懶散的說,長途車東站,剛下車沒一會兒。
在出口等著別走開,我這就去接你。
時間就是金錢,你們可都是大忙人,我看還是算了吧,轉會而我就回了。在眾多朋友中朱海山算是真正的患難兄弟,朱海山比婁昀飛大兩歲,兩個人都是被遺棄後送到孤兒院的,因此,有著比其他人更深厚的兄弟感情。上完初中後朱海山便離開緬涇到盤雲市創業,十多年打拼下來,已經是一家規模不小的化工廠老總,生意做到了朝鮮、新加坡等國。因了婁昀飛的特殊身份,儘管盤雲市有不少官場上相熟的人,沒有要緊事婁昀飛不願意去打攪。其實連朱海山也不知道,每隔一段日子婁昀飛就來盤雲市一趟,為的是能夠和羅嶶在一起,因此對盤雲市的熟悉程度並不亞於緬涇。然而盤雲市儘管美麗富饒,除了羅薇和朱海山之外,卻讓婁昀飛感受不到熟悉親近的感覺,心底裡總是有一種說不出理由的排斥感,讓他對這座城市始終喜歡不起來。即使是朱海山他也不願意過多接觸,每次都是悄悄來去,或坐長途車,或開車過來,在一種溫馨的氣氛裡和羅薇纏綿,安靜的呆一天或者幾天。每一次離去的時候,他都會在這座城市的某個角落站立良久,或者,漫無目的行走在大街小巷,卻始終找不到除羅嶶之外能夠喜歡這座城市的任何理由。
少囉嗦,一會兒見。不由分說,朱海山掛斷了電話,聽著手機裡態度友好的嘟嘟聲,婁昀飛無奈地皺皺眉頭。就這樣,他被接到了雲水閣,一座地處盤雲市邊緣地帶,卻是周邊市縣最豪華、名氣最大的酒店。
整個下午他和那兩個南方商人,還有朱海山在一起,紅酒、白酒喝了不少。天色完全黑下來的時候,婁昀飛被幾個人架上車,醉態朦朧的他只覺得車左拐右繞個不停,等明白過來時已經在燈光幽暗閃爍,樂曲飄飄的房間裡,身邊是袒胸露背,小巧可愛的女孩,大哥、大哥一迭聲兒叫的暖味。那一刻,婁昀飛的意識忽然變的異常清醒,他知道處身在娛樂會所的房間裡。扭頭梭視,沒有人去注意螢幕上袒胸露背,扭腰擺臀的舞蹈,幽暗的燈光下,茶几上擺滿了啤酒、紅酒和小吃,朱海山和那兩個南方商人已溫香入懷,把小姐摟在懷裡使勁啃咬,房間裡充斥著一種暖味糜亂的味道。
在女人堆裡混跡多年,看著眼前的情景,婁昀飛忽然有了一種從沒有過的強烈排斥感。下意識擺手推開纏繞在身上的女孩,隨著胳膊揮動,茶几上的酒瓶連同女孩手裡端著的高腳杯被打翻在地上。受到驚嚇女孩有些犯怵,陪著小心觀察著客人的神情,確信沒有問題後隨即又附上婁昀飛的身子,雙手扳住他的臉嗲嗲撒嬌說,大哥,你好威猛,嚇到小妹我了。
婁昀飛想發火,轉念一想小姐端的就是這碗飯,以前自己不是還嫌找的小姐不夠開放、xing感、風騷嗎。於是,他裝作整理領口擺脫女孩的身子,端起桌上的紅酒一口喝幹,這才強作笑臉說,不好意思,喝多了。
抿嘴笑著,女孩再次將身子貼過來,手在婁昀飛胸口撫摸著說,沒關係,小妹就喜歡大哥這樣的男人,今晚大哥想怎樣就怎樣。說著話在跳蚤臉上吻了一下,身子扭動著,有意無意的摩挲著婁昀飛襠部。
扭過望去,瞥見朱海山儘管和小姐摟在一起,眼睛卻不時掃視著自己,這讓婁昀飛感到很不自在。轉念一想,儘管和朱海山親如兄弟,又有同學情誼,可摻和進李子軒兄弟就顯得不同,無事獻殷勤,非ying即盜,作為商人朱海山肯定有所圖謀。想到這些婁昀飛有所警覺,如今這社會太複雜,身為緬涇市安監局長,掌管著全市礦產資源開發審批、監管大權,有多少人無時無刻不在明裡暗裡盯著自己,萬一讓人抓住什麼把柄,或者鑽進別人的套,那可是自毀前程。到那時不僅毀了自己的前程,也會讓父親一世清廉毀於一旦。想到這些,婁昀飛想無論如何該離開了,今晚,對於性和女人,除了羅嶶他沒有絲毫興致。皺皺眉頭婁昀飛說,喝了不少,肚子有點不舒服,我得去趟洗手間。
然而,婁昀飛並沒有逃離那個充斥著se欲和暖味氣息的地方,當他悄然走下門廳,正打算離去的時候,朱海山突然冒出來,將他再次拽回屋子。
在臨街的柏樹叢裡站定,看看左右沒有行人,婁昀飛長舒口氣,尿憋的感覺立刻讓他忍無可忍,忙挨近了柏樹歡歡撒了泡尿,這才暢意的長噓口氣。一個晚上被朱海山盯著沒有走脫的機會,連撒尿的感覺也沒有了。經了這一番折騰,早已經沒有了酒意,渾身汗津津的。已過了午夜,夜風拂過有一些冰涼的感覺。外衣還在那件充斥著qing欲和暖味氣息的屋子裡,正是因為留下外衣他才得以脫身,婁昀飛為自己金蟬脫殼之計很是得意。等朱海山和李子軒兄弟發覺自己已經走脫滿世界搜尋的時候,也許他已經擁著羅薇細膩柔軟的身子纏綿,或者在這座城市某個賓館裡呼呼大睡,做自己的春秋大夢。婁昀飛知道有朱海山在,也許,明天一大早李子軒兄弟就會把衣服送來,儘管李子軒兄弟一個勁說只是想結識朱海山的朋友,人生地不熟的想多交一些朋友。婁昀飛心裡卻明鏡似地,如果他不是掌管煤礦安全、礦產開採、審批權的安監局局長,如果自己不是市長的兒子,誰還會尿你。
臭鹹鴨,你個話都講不清的鳥人,滿世界找去吧,爺可不伺候了。心裡得意的罵著,婁昀飛仰頭扭扭脖子,然後轉身離開樹叢繼續往前走。
哥們,這麼晚了怎麼還放單啊?走出沒幾步,婁昀飛聽到有人在身後幾步開外說話。說話聲軟塌塌沒有一點勁道,聽上去卻有種陰森的感覺。是自己隨地小便被城管抓住了,現在這世道,在街上溜達一不小心就會被城管瞄上,准沒好果子吃,無怪乎在全國民意調查中城管倒數第一。婁昀飛倒是對城管沒有敵意,至少大半夜的城管還不至於無聊到這種地步。除此之外,就只有治安聯防隊的人了,半夜三更如果被當做嫌疑人,逮進治安室可就糗大了,一個晚上受罪不說,傳出去面子往哪裡擱。
站住身子婁昀飛沒有回頭,貿然回頭是有危險的。有熊洪睿幾個從小在一起的兄弟,婁昀飛自然知道一些,也參與過一些「江湖」紛爭。大半夜的如果貿然回頭,不定會吃對方一磚頭,或者迷藥噴霧劑之類的暗算,那會很危險。所以婁昀飛站在那裡沒有回頭,等對方第二次問到同樣的話,這才語氣有些生硬的問,朋友,你這是在跟我打招呼嗎?
裝什麼大蒜,深更半夜的這街上連個臭蟲都沒有,不叫你叫誰。說話間,對方慢慢轉到婁昀飛斜對面,眼神斜睨著,手裡把玩著的分明是一把匕首。
緩緩轉過身,婁昀飛將身子靠近街邊施工工地臨時壘起的牆邊,沒有了後顧之憂這才睃視,自己被三個二十歲左右的青年給圍住了。三個人穿一色的花綢子T恤,衣領高豎,持匕首的青年黃色頭髮亂成一團,另外兩個一頭亂髮,像個刺蝟頭。從打扮上婁昀飛猜測一定是遇到搶錢的混混了,這種事情以前倒是去阻止過幾回,那會子有狗熊、老牛幾個出面,大大咧咧的就出手了,而眼下就自己一個人又身處異鄉。破財免災算了,念頭冒出來隨即被婁昀飛自己否定,長這麼大最瞧不起的就是恃強淩弱。看對方並沒有動手搶,婁昀飛心裡稍安,望著幾個人冷靜的說,哥幾個,這大半夜的,兄弟有什麼做的不對嗎?
撇嘴玩味的笑笑,一邊身體稍壯的小個子青年開口說,兄弟,你和我們往日無怨,近日無仇,實話告訴你,我們哥幾個斷糧草了,想從你這兒挪幾個救個急,識相的話自個掏出來。
話沒說完,一邊的矮個子男人接連打了幾個呵欠,鼻涕眼淚都下來了。惹得同伴抬腿給了一腳,嘴裡不停地咕囔,媽的比,就這慫樣還出來混,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