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死一般的寂靜,偶爾響起的蟲鳴鳥叫聲,給沉寂的夜增添了一抹鮮活的氣息。
「砰!」
槍聲響徹整個山間,隨後,槍聲一聲接著一聲響起,頓時群鳥亂飛,四周被槍聲和嘰嘰喳喳的鳥叫聲覆蓋,打亂了本該寧靜的夜。
黑夜中,唯有天空中的圓月能夠讓人依稀看清周圍,榮少頃見前方不遠處似有燈光,拼命朝著光源處跑去,他左手捂著受傷的右臂,雙眉緊蹙,鮮血染紅了他白色的襯衣,即使在黑夜裡,也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亮著光的是一所寺廟,其實不用想也知道,在這深山裡,現在除了寺廟也不可能有居民了。方圓百里唯有這一處能夠藏身,他也就不再考慮,直接往寺廟大門快步奔去。
站在大門前,他抬起右手,過去敲了敲門,誰知,陳舊的大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門沒關,大難臨頭,他也沒再去敲門,直接進了寺廟。
寺廟裡因為有微弱燈光的關係,能夠依稀看清四周的風景,周圍非常寬闊,正中央放著一個大香爐,供人燒香。
距離大門最近的藏身之處是寺廟的那個正殿,他只能往那邊過去。走到一半,槍聲再次響起,還有一兩顆射中放在正中央的香爐,發出幾聲撞擊的巨響。
他將自己藏在邊上,靠著香爐,躲避著接二連三的子彈。就在槍聲停止的那一刻,他站起,舉著手中的槍,往槍聲發出之處發射。
終歸是一拳難敵四手,手臂再一次被打中,鮮血順著白襯衫滴落,一滴一滴地滴在了香爐裡。
就在敵方準備進攻的時候,香爐竟發出了微光,慢慢地,這道光越來越強。緊接著,香爐裡冒出一縷縷青煙。
本在槍戰的人都將目光轉移到了這個發著光的香爐,一陣清香飄過,所有人只覺得四肢漸漸開始酥麻,失去了知覺,雙眼一閉,紛紛倒在地上。
一縷青煙從香爐裡升起,在此時躺在地上毫無知覺的榮少頃邊上徐徐降落,當那縷青煙著地之時,一白色裙裝的女子站立在那裡,白衣如雪,除了那一頭黑髮,全身雪白,微風吹過,長髮與裙紗輕輕飄起。
面容清麗脫俗,只是少了些血色,顯得格外蒼白。
她就像是一個跌落人間的仙子,一身白衣,整個人發著微弱的光,仿佛隨時都會消失般。
蘇傾安的視線看向躺在地上的他,身上的那道白色光芒也隨著她這輕微一動而消失,當看出這個救她之人是個男子時,她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後退去,一臉的戒備。
直到看到他的手臂上正在流血,這才過去蹲在他邊上,伸出手,發出一道微弱的白光,在他受傷的手臂旋轉著。
隨著那道光的流失,她的臉色也越來越蒼白。
能力有限,她沒辦法讓他的傷口痊癒,只能取出手臂裡的異物後給他止血。當那道光徹底消失後,她整個人也漸漸變成了半透明。
他的臉往另一邊側著,她準備過去看看他的長相,好讓以後能夠有報恩的機會。
卻在她起身之際,從破舊寺院的門口匆匆地沖進來一個黑色衣服的人,手裡舉著槍,對著周圍舉著。
這個身穿黑色衣服的男人進入,讓警惕的她立馬站直了身體,雙眼緊盯著這個人,一刻都不曾移開過。
她的手上再一次發出微弱的光,就算此時的她虛弱地很,但對付這些凡人還是綽綽有餘的。
他見敵方所有人都躺在地上,環視四周,看到了躺在香爐邊上的榮少頃,喊了一聲,立即往香爐的方向沖去。
本有戒備的蘇傾安,從這個人的行為上看,知道是她恩人的人,也就稍微放下了警惕,收起法力。
此時的她,因法力的流失而變得透明,別人根本無法看到她。可是,即使如此,當發現那個人往這邊過來,她也立馬戒備起來,連連後退,雙眼死守著那個人,看著他把她的恩公扶了起來。
她的臉色隨著這一而再的實施法力變得越來越差,在昏倒之前化成一道白光躲在了她恩公的戒指裡。
一場喧鬧就這樣因為她的出現而停止,四周隨著這些人的離開再一次恢復了平靜,仿佛這深山中從未發生過任何一般。
寂靜的醫院裡,響起了一陣陣急促的腳步聲,昏迷了的榮少頃被人背著進了醫院,醫護人員立即有次序的推著擔架過來。
將他從別人背上給移到擔架上,而他戴在手上的戒指因一系列的動作而掉落下來,地上滾了好幾圈之後,最終在角落裡停下來。
所有人都在擔心榮少頃的安危,沒有一人注意到這顆戒指的掉落。
而藏身在戒指裡的蘇傾安,因為戒指的掉落而現身。一身白衣,在這全部幾乎都是白色的走廊裡,本就有些看不清楚,加上女子因虛弱而變得透明的身形,簡直融為一體了。
因是急救中心,搶救室就在邊上,給生命爭分奪秒,榮少頃就這樣急忙忙地被送進了搶救室。
在搶救室的門合上的那一刻,天空中響起了一聲巨響,驚得本矗立原地在觀察四周的蘇傾安一顫,立馬開始往走廊更深處躲去。
隨後開始電閃雷鳴,不間斷。
雷聲,一聲蓋過一聲,愈來愈強烈,響徹在這寂靜的黑夜裡,給這深夜裡徒添駭人之聲。
閃電,在夜空中,一遍又一遍的滑過,一道道,由遠而近,在這樣的夜色裡,添加了一盞盞自然之光。
半透明狀態的蘇傾安,邊往裡面跑去,邊在口中急切且恐慌地說著:「不要抓我!不要抓我!!」
顯然,在這雷鳴交加的夜晚裡,急促的奔跑之人,並不只有她一個,但是,卻沒人聽得到她的聲音。
同樣是一個擔架車被匆忙推過,邊上跟著護士和醫生,以及一個婦人,看著躺在上面的人,悲痛地說著:「醫生,救救我女兒……救救我女兒……」
這樣的一隊人馬,就這樣穿過蘇傾安的身體,直往不遠處的另一個搶救室。
她因為被穿過身體而一臉不可思議地停下腳步,望著那些人,聽著他們傳來的聲音,以及那個躺著的女人,一聲又一聲脆弱地呢喃著:「少頃哥哥……少頃哥哥……」
聲音很弱很輕,但她還是聽到了。
但是,現在她關注的點並不在這個上,而是,自己的身體就這樣毫不知覺地被穿過了。
她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這才發現,居然還能透過身體看到自己所站的位置。
「轟隆」一聲,雷電地再次發作起來,再一次使她驚慌起來,直接往前沖去,在那扇門關上的那一刻,進入了搶救室。
當蘇傾安進去的時候,裡面所有的醫護人員已經在搶救著這個臉色蒼白的女人。她就站在邊上,看著。
女人的表情顯得很是淡定,仿佛能夠預見自己所要走的路般。而她的雙眸卻一直注視著蘇傾安這個方向,仿若是看得見似得。
當看到她的嘴角對著自己微微揚起時,蘇傾安就覺得,她活不了。
要不然,以現在的情況,所有人都看不見她,為什麼這個女人卻可以見到她?
當她的這個想法出現在腦子裡之時,這個女人漸漸閉上雙眼,整個搶救室裡傳來刺耳的滴——的一聲。
最終,醫生也開始停止了一切搶救動作,慢慢地走出這裡,門被打開,他對著在外面等候的人們,哀傷地說了聲:「我們已經盡力了,你們節哀。」
接下去,就是哭天搶地的聲音。
隨後,有個人再一次宣佈著:「裴葉菱,死亡時間為2017年4月15日淩晨一點五十分。」
門在打開的那一刻,有一道閃電劃過半空中,最終直接擊中了搶救室外的那棵大樹上,整顆大樹瞬間燃起熊熊烈火。
親眼見到這一刻的蘇傾安,整個人一怵,這道閃電距離她這麼近,仿佛是在警告她一般。
她的視線再一次觀察了下自己的身體,半透明的狀態,證明此時的她,很虛弱。這一次躲進這裡,但是,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她必須找一個藏身之處。
當她的腦子裡閃現出這個想法時,被醫護人員給推出搶救室的裴葉菱,引起了她的注意。
這個人已經死了,這世上不再有這個人存在,閻王殿裡的生死簿上沒有這個人的名字,那就說明,不會有任何鬼神找這個人的麻煩。
所以,這個人,將會是她最佳的藏身之處。
這麼想後,她毫不猶豫地,一個閃身,化成一道白光,直接進入到這個人的身體裡。
被推出來的裴葉菱,身上蓋著一層白布,外面的人紛紛上前,在她的邊上鬼哭狼嚎著。
「菱菱……菱菱……你睜開眼睛看看媽媽……看看媽媽……」婦人半趴在擔架車上,將她臉上的白布撤去,雙手握著她的雙肩,使勁搖晃著。
仿佛想要把她從睡夢中搖醒似得。
就在這一刻,本是緊閉雙眼的裴葉菱,突然睜開雙眸,視線緊緊盯著半趴在自己身上的婦人。
被宣佈了死亡的人,眼睛就這樣睜開,但顯然,這婦人沒有半點受到驚嚇,臉上呈現出的,卻是滿滿的喜悅:「菱菱……菱菱……你醒了,媽媽知道,你不會離開媽媽的……」
她的這個反應,讓所有的醫護人員都驚掉了下巴,本還在哀哭著的人,瞬間停止了聲音,哭聲就這樣卡在喉嚨裡。
婦人怕壓著她,連忙挺直身體,而她的突然坐立起來,連處在高興之中的婦人都震驚不已。
本來準備起身離開的蘇傾安,卻不想,被在驚訝中回過神來的醫生給再一次推入了檢查室,準備進行一場全方位的檢查。
卻不想,就在這時,她直接擔架車,在大家還沒來得及發現之前,趕緊沖了出去。
畢竟她是一個被宣佈了死亡的人,誰都沒有料到她會有這樣健全的舉動,那些人一時半會也沒注意到她這邊,當他們回頭時,她已經不見了。
蘇傾安借用法力逃開這裡的時候,站在一個走廊裡,環顧著四周,一切都是陌生的,陌生的環境,陌生的人,陌生的東西。
在這裡,唯一讓她稍微有點熟悉的人,大概就是那個救她出來的恩公,可是,她發現,她已經找不到他了。
而另一邊,榮少頃已經被安排在病房裡了,主治醫生看著屋內的人,問道:「傷口已經處理過了嗎?」
「沒有,怎麼了?」背著他回來的那個男人,有些不解地問道。
「沒有子彈,你們送過來的時候傷口已經止血了,肯定有處理過。」要不然怎麼可能會沒有子彈。
被醫生這麼一說,他這才想起來,的確,從他救出榮少頃的時候,傷口已經停止了流血。
「他沒什麼問題,吃些藥就可以。」檢查了下他的身體,一切正常。
隨著醫生的這句話,病房裡的人這才松了口氣。一時之間,對於另外一些問題,也就沒有那麼去關注。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黑色的夜空漸漸開始了變化,太陽緩緩地在遠遠的盡頭升起。
當陽光照射在整片大地時,許久感受不到陽光的她伸手擋了擋刺眼的陽光,在周圍走累了的蘇傾安,此時正坐在一個室外走廊的休息椅上,環顧四周,依舊在尋找著那個恩人。
她想,人家救她出來,怎麼說,也要報恩的。報完恩,到時候再離開這裡,也不遲的。
她起身,又開始尋找著方向。被關了五百多年的她,對於什麼都陌生,更別說是辨別方向了。
此時此刻,受了槍傷的榮少頃已經醒了過來,站在窗邊,查看了下自己手臂的傷口。將卷起的袖口慢慢放下,目光注視著窗外的風景。
太陽初升,給大地塗上一層金黃色,映在榮少頃的臉上,給人一種暖暖的感覺,與他高傲的神情冷漠的眼神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目光漫無目的的看著樓下經過的人,直到裴葉菱的出現,才引起了他的注意。瞳孔不由得放大,身體微微往窗外傾斜了些,只是想看的更仔細。
榮少頃一直注視著樓下裴葉菱的身影,以為是自己這次受傷出現了幻覺,問剛走進來的展偉祺:「那是裴葉菱嗎?」
展偉祺的視線也轉向了樓下,此時的裴葉菱正在樓下東張西望的,他整個人往視窗處傾了傾,雖然對這件事有些奇怪,但畢竟昨晚就知道事情經過,也就適應了些:「昨晚嫂子知道你出事,病情惡化被送進搶救室,被宣佈死亡的時候,推出來時,在她媽媽的死命搖晃下,突然睜開眼睛。醫生準備給她檢查時,她卻失蹤了,裴家到現在還滿醫院在找她呢?」
從目前來看,應該是沒找到吧。
他們兩個的視線一直都看著裴葉菱,而此時的她,在環顧四周之後,終於在抬頭之際,看到了站在窗邊的人。
雖然距離不近,但身為非人類的她,眼睛是比正常人精銳,一眼就看清站在那裡的人的長相,因為角度問題,她只看到站在窗邊的榮少頃。
當她看到那張臉時,腳步瞬間停滯,腦海裡也浮現出已經被她強制塵封了五百年的回憶——
亭臺樓閣坐落在深山裡,雲煙中的湖泊若隱若現,周圍圍繞著桃花,潺潺而流的水聲給了此時沉寂的環境下一絲生機。
本該是約會的絕佳之地,卻在上演一場生離死別的背叛。
「你錯了,是我騙你喝下了道士的符咒,並非你想的被人利用……」
「不可能,不可能的……」絕美的容顏逐漸變得蒼白,即使被道士的符咒定身,即使被道士的鎖妖鏈捆綁著,蘇傾安還是不願意去相信那個說愛自己的男人會如此陷自己於不義。
「蘇傾安,你是妖,我是人,我們本就不該有任何牽扯……」
「我有孩子了,你說過會娶我的。」說完了這句話,蘇傾安親眼看著他拿起早已備好的弓箭,毫不留情地射向她的腹部。
鮮血順著她的裙擺慢慢流淌著,卻看不到他臉上一絲的憐惜,只是若無其事的說了四個字:「那現在呢?」
蘇傾安已然感覺不到一絲的疼痛,相比於千瘡百孔的心,身體裡的這些痛,算的了什麼。此時的她,腦子裡一直在想著一句話,那就是「我發誓,一定會讓你不得好死的!」
……
「請讓一下,請讓一下。」
一道急促的聲音響起,讓她回到現實當中,裴葉菱讓開了道,視線再次看向依舊站在窗邊的榮少頃。
這張臉,她永生永世都不會忘記,若不是五百年前她受了重傷,一定會讓他碎屍萬段。
裴葉菱毫不遲疑的直接往那個地方沖去,當離開了他們的視線之後,只一瞬間,她就來到了榮少頃的房間裡。
站在門口,看著他們兩個依舊注視著樓下,她的目光如炬,仿佛此刻就想要了榮少頃的命。
榮少頃和展偉祺都是敏感的人,當她出現在這裡沒多久就發現了她。讓他們兩個都無法解釋的是,才幾秒鐘的時間,她是怎麼來到這裡的?雖然樓層不高,但坐電梯這麼短時間內也到不了啊。
但是,此時的他們兩個,並沒有多餘的思緒去想這件事,因為眼前的裴葉菱,來勢洶洶,完全沒有之前活潑可愛的樣子。
榮少頃更是從她那雙眼中看出了仇恨兩個字,就好像……要把他碎屍萬段,對,就是碎屍萬段。
當這個成語出現在他的腦子裡時,他也是非常驚訝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麼,看到此時的裴葉菱,他唯一想到的,就是這個成語。
可是,當氣勢洶洶的來到榮少頃的面前時,裴葉菱悲哀的發現,自己居然使用不了法力。無論她怎樣努力,都沒有任何反應,此時的她,與常人無異。
難道是,她俯身在人的身上,所以不能使用法力嗎?不對啊,剛剛明明還是可以的啊。
唯一的解釋,就是她被關了五百年,法力下降了。
要不然,她找不到其他任何原因。
看了看從她出現在這裡後就一直盯著自己看的兩個人,裴葉菱知道,失去了法力的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弱女子,根本不是這兩個男人的對手。她覺得,既然都已經碰上了,那想要殺他的機會多得是,所以,她沒說任何話,又準備離開。
沒走兩步,裴媽媽匆匆半跑進來:「菱菱,你跑哪去了?」
裴媽媽似乎被急哭了,很是焦急地在巡視著著她的身體:「你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有沒有……」
本不想搭理的她,見裴媽媽這麼著急的樣子,最終還是輕輕搖了搖腦袋,以示她沒事。
有個身穿白大褂的醫生走了進來,從來到病房門口開始,到走到沙發處停下腳步,他的視線一直都沒有移開過裴葉菱,似乎在觀察著她的情況。
直到站定腳步,他才出聲說了句:「榮太太,跟我去檢查一下身體情況吧。」
裴葉菱愣了愣,矗立在原地,這病房裡只有她和裴媽媽兩個女人,所以,醫生說榮太太的時候,她很是自然的望向一旁的裴媽媽。
可是,想想又不對,這個人此時正盯著她看,怎麼可能是在跟別人說話啊。
所以說,這個剛死的身體主人,是某個人的妻子嗎?
裴媽媽見她沒有準備去檢查身體的舉動,於是伸手過去,挽住她的手:「來,菱菱,先去檢查下身體情況。」
她很是自然的躲開裴媽媽挽過來的手,隨後,直接往身後退去。
「菱菱,去檢查下,乖。」裴媽媽又上前勸著。
「不要!」裴葉菱直接抓住病床尾,不撒手。
裴媽媽過去要拉開,邊說著邊勸著邊拉著,卻始終沒辦法讓她鬆開手,最後,連病房外的護士都過來幫忙,也沒辦法讓她撒手。
在一旁看著的醫生,見這樣的情況,最終出聲說了句:「裴夫人,我看她現在的情況也無需檢查,要不我開些藥給你們帶回去,要是有異常就給她吃藥,實在不行再來醫院。」他說完,將目光轉向站在窗臺邊上一直靜靜地看著的榮少頃,似是在詢問意見,「榮先生,你覺得呢?」
本來注視著裴葉菱的榮少頃,因著醫生的話而將目光轉開,對著醫生,沉默了下,後才出聲:「也好。」
從剛剛的情況上看,明明生龍活虎的人,也看不出要檢查些什麼。再加上裴葉菱本身就是一個已經被宣佈了死亡的人,怎樣都可以。
最終裴媽媽也同意了醫生的建議,畢竟,剛剛這麼多人都沒辦法讓她鬆手,以她以前的身體情況,怎樣也做不到這些。
再說,淩晨被宣佈死亡的她,現在這樣,對於他們來說,真的是一個大好消息。
當然,雖然大家都非常怪異於她身體突然的變化,卻頂多也以為是迴光返照了。
既然這樣,她不喜歡檢查,不喜歡醫院,那就離開吧,讓她的生命停留在她想要停留的地方。
所以,最終,無論是榮家的人,還是裴家的人,都同意她出院回家。
醫生去辦理出院手續了,現場也頓時安靜了下來,裴媽媽這才把視線轉向了榮少頃:「少頃,你的傷怎麼樣了?」
「沒事。」榮少頃淡淡地回應了一聲,後伸出那只受傷的手,再一次看了看。
他很是不解,受了傷,怎麼會感受不到一絲的疼痛?
隨著裴媽媽的這句話,裴葉菱再次把視線轉向了榮少頃,也因為他的這個動作,她看到了他戴在手上的戒指,就是她被救出封印的香爐時所藏身的那個東西。
這才知道,原來他就是她的恩公。
五百年前的仇人,居然會在五百年後變成恩人。是老天爺太會開玩笑呢,還是他註定會有一世是死在她的手上。
榮少頃見她的視線一直盯著他無名指上的戒指,也是有些不解,這是他們兩個的結婚戒指,還是她自己挑的,怎樣都不會以這樣的表情盯著看。
就算昨晚在緊急情況之下掉了,他想,當時同樣被送進搶救室的她,肯定不知道這件事。
從她剛剛的表現上看,完全看不出是一個將死之人的樣子。
加上他傷口的事情,總感覺這一天來所發生的事情,太詭異了。
又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走進來,看向站在窗邊的榮少頃:「榮先生,根據檢查,你的傷在送來這裡之前就已經處理,並無大礙,只需要吃些藥,可以出院了。」
榮少頃並沒有回應,只是點了點頭。手上的傷,他也感覺不到痛,所以非要出院,展偉祺怎樣勸說都沒用。
醫生將視線轉向裴葉菱,臉上帶著淡淡地笑意:「榮先生、榮太太,恭喜你們夫妻倆一起出院!」
「夫妻?」本來一直注視著榮少頃的裴葉菱,並沒有對醫生的話有多大的反應,直到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這才轉向醫生。
她雖然脫離了五百多年,但腦子算是正常的,按照這個醫生剛剛對榮少頃和對她的稱呼,以及所說的事情,裴葉菱理清了這裡面跟她是夫妻的人正是榮少頃。
「菱菱,你這是怎麼了?」裴媽媽連忙來到裴葉菱的邊上,見她注視著並不出聲的榮少頃,臉上呈現出滿滿的擔憂。
因為突然俯身到裴葉菱身上,所以一時不太清楚過去的這個人到底是個什麼樣的,怕露出什麼破綻,可她也沒辦法解釋,只能無視裴媽媽的這個問題。
「榮太太的情況變化地太大,大概是大腦神經有些跟不上。」卻沒想到醫生居然幫她解釋了。
這個解釋,大家也並沒有太大的懷疑,畢竟當初裴葉菱跟榮少頃結婚的時候,也是突然的決定。當時,她的情況很不好,簡簡單單的婚禮,只執行到一半,她就被送到醫院來了。
就這樣,裴葉菱跟著榮少頃一起出了院,一起回家。她肯乖乖的任由著他們,只是因為她覺得這樣也好,枕邊人是最有機會殺人的。
五百年前,她一心想要嫁給他,兩個雙宿雙棲。可現在,終於是夫妻了,可她一門心思只想著要他死。
「少頃,你媽說你們兩個現在平安無事,一家人吃頓飯,時間定在明晚,就先去榮宅?」掛下電話的裴媽媽,看向坐在副駕駛座上的榮少頃。
榮少頃以點頭來做應答。
得到他的同意,坐在駕駛座上充當司機的展偉祺,也就直接往榮宅平穩地開去,畢竟車上坐著兩個「病人」,他也不太敢開得太快。
大約過了半小時,車子開到一棟莊嚴的別墅前,氣派的大門也隨即緩緩打開,車直接開了進去。
別墅共有三層,每一層的設計都各有特色。進入大門,他們三個下車,由展偉祺將車子開至車庫。
走過一條鵝卵石鋪成的小路,路兩邊種著銀杏樹,小路盡頭往後拐,映入眼簾的是清澈見底的室外游泳池,微風徐來,引起一道道美麗的漣漪。泳池的對面就是三層別墅,別墅大門邊上擺放著各型各色的花木盆景,使人心曠神怡。
一進門,映入眼簾的就是雙樓梯以及中間的小型噴泉。明亮如鏡子的瓷磚,華麗的水晶垂鑽吊燈,襯得整個大廳格外富麗堂皇。
剛回到家裡,就有一個貴婦喜憂參半的過來迎接她,本要問些什麼的她,見裴葉菱的臉上略顯倦意,也就沒再說些什麼,讓裴媽媽帶著她來到她和榮少頃的房間讓她休息。
裴媽媽陪著她來到房間裡,幫著她躺下休息,替她蓋著被子,溫柔地說著:「好好休息一下,要是不舒服的話,記得喊媽媽。」
直到看到她閉上雙眼後,裴媽媽這才起身,準備到一旁的沙發坐下時,榮少頃推門進來。坐下的動作停滯一半,見他進來,作為長輩,也不好再待在這裡,於是,就過去,出了房間,順手帶上門。
榮少頃在裴媽媽離開之後,停下腳步,立在床尾處,就這樣注視著她,片刻之後才移開視線,往窗臺走去。
在他的視線移開的那一刻,一直緊閉雙眸的裴葉菱剛好睜開,望著他的背影。
此時的他,站在窗邊,視線盯著樓下看,面無表情地沉思著,仿佛心中有事般地矗立在那裡。
裴葉菱小心翼翼地下了床,剛好對上了此時轉頭看著她的榮少頃,薄情的男人,就連無情的目光都跟五百多年前一模一樣。
她覺得現在只剩下他們兩個,是該好好的報當年之仇,一步一步往他逼近,而他的表情始終如一,毫無任何變化,完全看不出他的情緒變化。
當來到他的面前準備動手的時候,她的腦海裡突然閃現出曾經的美好,以及她永生也難忘的那天,他的冷血無情,他的薄情寡義。
再一次準備施法的她,突然記起來,她好像法力失靈了,並不知緣由的她,也只是以為是被關了這麼久的緣故。
所以,現在沒了法力的她,只能另想它法了。
他的視線再次望向了窗外,仿佛那裡有什麼東西比她更重要似得。可裴葉菱卻覺得,這似乎是老天爺在給她機會。
她腳步輕盈地走至他邊上,望瞭望樓下,三層樓,而且樓下就是一處假山,摔下去,撞到頭部的話,情況應該也不容樂觀。
她的腦子裡仿佛浮現出他摔下去的情景,頭撞在石頭上,而他,躺在血泊中……
這麼想之後,她的腳步慢慢往他挪去,在來到他邊上抬手準備推的那一刻,他突然轉頭,注視著她,也不說話,就靜靜地看著她。
眼神中仿佛在問,你幹什麼?
此時此刻的裴葉菱,仿佛是一個準備偷東西被當場抓住的小偷似得,緩緩將抬起的手放下,頓時有些不知所措。畢竟,她現在沒有一點法力,等同於一個凡人,要是被他發現的話,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她募地轉身,離開了他的面前,可是,卻不想,剛走兩步,左手腕就被榮少頃給抓住,狠狠地往回拉,絲毫沒有把她當做一個曾經被宣佈死訊的人。
沒一絲防備的她,畢竟沒想到他會有這樣的舉動,裴葉菱就這樣被他給拽到他的眼前:「裴葉菱,你剛剛要幹什麼?」
被他抓著手都感覺到噁心,裴葉菱想要掙脫的,但是現在沒了法力的她力氣終究比不上他,見拗不過,她突然停下動作,本來冷冰冰的臉上暫態浮現出一抹嫵媚的笑容,抬起右手,輕撫著他那張冷血的臉頰:「這、樣?」
裴葉菱這突如其來的挑。逗竟然讓榮少頃一時之間失了神,所有人都覺得身體突然康復的她變化太大,從醫院到家裡的這條路上,她話都沒有說一句,就算不適應,也不該是這樣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樣子。
但是,她現在突如其來的舉動,也著實讓他意外,之前的她雖然會圍著他轉,卻從來都不會做出這樣的舉動。
門被打開,可能是看到她們兩個此時的曖昧動作,又把門關上,也因為這個小插曲,榮少頃這才緩過神來,放開她的手。
裴葉菱臉上那魅惑笑容也隨著他的放手而消失,再次被冷血取而代之。
榮少頃走了,一個電話打破了此時他們兩個人的尷尬。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裴葉菱覺得,反正兩人是夫妻,想要殺他的機會,多得是,不急於在這一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