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私人醫院的VIP病房。
蘇婉玉躺在病床上,雙手規矩的放在身前,巴掌大的小臉有些蒼白,眼神熠熠的盯著牆上掛著的衛星電視。
電視上正在播放著寒暑假最最經典的電視劇《還珠格格》。
「這個容嬤嬤,好惡毒啊。」
電視正演到精彩部分,剛好是容嬤嬤冷笑著拿針紮紫薇的那一段,蘇婉玉手指不由得動了動,怔怔的呢喃道。
她也是個郡主呢,見慣了宮裡各種陰暗的手段,拿針扎手指這麼狠毒的手段,她倒是第一次見。
沒想到借屍還魂醒來沒幾天,就學到了這麼刺激惡毒的手段。
她又活了,還是叫蘇婉玉,卻占了別人的身子。
腦子裡殘留的是原主的一些記憶。
她知道牆上這個黑色的盒子叫電視,也知道這部劇叫做《還珠格格》,還知道,這個時代跟她以前的那個時代,完全不一樣了。
「扎針了。」
病房門被推開,一身白衣的護士輕手輕腳的走了進來,正好對上蘇婉玉寧靜澄澈的眼神。
護士愣了愣,趕緊低頭打開了針管,熟練的掛好水,捏著針就準備給蘇婉玉扎針。
蘇婉玉自殺未遂,在醫院搶救了好幾天,今天才醒過來,整個醫院的人都松了一口氣。
畢竟,蘇家的千金要是在他們醫院出了問題,那麼他們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所以,不管是護士還是醫生,對於蘇婉玉的病情,都無比的關注。
蘇婉玉眨了眨眼,低頭看了看她捏在手裡的針,腦海裡頓時閃過方才電視裡紫薇格格的慘叫聲。
她瞳孔縮了縮,語調綿軟,小心的問了句,「你,是容嬤嬤嗎?」
護士動作一頓,疑惑的看著蘇婉玉:「什麼?」
「別紮我,我會聽話。」
蘇婉玉忌憚的看著她手裡的針,在護士再次伸手過來想要捏著她手的時候,飛快的搖了搖頭,水汪汪的眸子蒙上了霧氣。
護士徹底驚了,立刻打開門叫了醫生過來:「醫生,快來,蘇小姐有點不對勁!」
豈止是有些不對勁。
整個A市都知道,蘇家千金蘇婉玉性格囂張跋扈,高高在上,任性妄為,仗著自己的身份沒少做令人髮指的事情。
而剛才,這個令所有人都不敢得罪的小霸王,居然因為一根針,求饒了?
這也太不像話了。
三四個醫生飛快的趕來,做了一番檢查,發現沒什麼大問題,只能在診斷書上寫下幾個大字——間歇性失憶。
只是自殺,怎麼能傷到腦子?
這個事情太魔幻了……
「快,通知宋總。」
主治醫生擦了擦腦門上一層冷汗,立刻讓人給宋紀淮打電話。
宋紀淮來得也快。
二十分鐘不到,一身黑色西裝的男人夾雜著外面的些許寒氣,推開病房門出現在蘇婉玉的面前。
他眉眼冷峻,神情漠然,居高臨下的看著她的時候,眼底還帶著絲絲暗光,仿佛不耐。
蘇婉玉眨了眨眼睛,抬頭看著他。
「夫君?」
她小心翼翼的喊了一聲。
宋紀淮眉頭一皺,深邃的眼漆黑不見底。
「又玩什麼?」
「你,難道不是我夫君嗎?」
蘇婉玉繳了繳自己的手指,她記得這個男人,原主的記憶裡,這個男人是她的夫君,還是新婚不久的夫君。
她有些懊惱,腦子裡的記憶有些斷層,某些地方特別清晰,有些地方又模糊不清,讓她懷疑自己是不是搞錯了這個男人的身份。
宋紀淮隨手拿過旁邊上的病例資料,掃了兩眼,目光停留在最後間歇性失憶幾個字上,過分好看的手指捏著那本薄薄的病歷又拍在了桌面上。
「呵,失憶嗎?」
他掃了掃蘇婉玉小心而又不安的神色,目光落在她手腕上一層厚厚的紗布上,她趁著他出差的時候,割了自己的手腕自盡,以此來逼著他答應離婚。
所以,這是另一個劇本?
「蘇婉玉,離婚不可能,除非我死。」
蘇婉玉一愣,飛快的搖頭:「不離婚。」
離婚,她知道,就是被休棄。
休棄的女人再無歸處,她絕對不能讓宋紀淮休了她。
宋紀淮動作一頓。
她神色誠然,動作迅速,仿佛這個回答不用過腦子就直接脫口而出了,要是不知道她先前的鬧騰,他可能就真的信了她的鬼話。
許是他的神色太過於冷峻,嚇到了蘇婉玉,蘇婉玉咬了咬唇,伸出自己白皙的小手,一把攥住了宋紀淮的袖子,輕輕晃了晃。
「夫君,疼。」
「你瘋了!醫生呢!!!!」
她拉著宋紀淮的手,覆蓋在她的傷口處,軟綿綿的哼了句。
前世侯府裡的小姨娘犯錯的時候,就是這麼哄著她爹的。每次爹都會狠狠的訓斥姨娘一頓,但晚上又會留宿在小姨娘的房內。
也不知道宋紀淮吃不吃這一套。
她緊張的盯著宋紀淮的眼,抿緊了唇。
宋紀淮沒動,眼神順著她的小手看了過去。她的手很細,很白,晶瑩的手腕像是一截上好的璞玉,卻被那一圈厚厚的紗布破壞了美感。
雪白的紗布沁出了暗紅的血跡。
冷峻的眉眼更加暗沉。
「放手。」
他抽了抽手,不想陪著蘇婉玉演戲,反正離婚是不可能,絕不可能。
宋家跟蘇家的強強聯姻,不是兒戲,說離婚就離婚了,兩家企業股東也不會同意。
「我……不。」
蘇婉玉搖了搖頭,她覺得,只要她放了手,這個男人絕對會休了她。
不能被休!
蘇婉玉放下侯府嫡小姐的矜持,攥著他衣袖的手,更緊了,神色也越加的堅定。
宋紀淮伸手,動作快速的掰開她的手指,抽出了自己的手,轉身就走,再也沒多看蘇婉玉一眼。
「讓醫生再給她檢查一遍,確認了再給我打電話。」
黑色的身影邁開長腿就朝著門口走去。
蘇婉玉急了,飛快的從床上爬了起來,光著腳就跳下了床,跌跌撞撞的朝著宋紀淮追了過去。
她失血過多,又連續躺了幾天,一下地眼前就陣陣發黑,可是她卻不敢停下來。
「夫君。」
她追上去,雙手環住宋紀淮的腰,埋頭抵在他的後背,聲音顫抖而又委屈:「不要,丟下我。」
蘇婉玉害怕啊,在這個陌生的地方,見過的唯一一個跟她有關聯的人,好像不想要她了。
她更加用力的抱著宋紀淮,傷口處傳來尖銳的疼痛,她卻不肯放手,宋紀淮剛好低頭,看到一滴滴溫熱的鮮紅順著他的黑色西裝滴落在地上,暈開一片妖豔。
蘇婉玉傷口撕裂,經過好一段時間的處理才堪堪止住了血,主治醫生滿腦子的冷汗,戰戰兢兢的對著宋紀淮彙報。
「病人情緒很不穩定,不能再刺激了。」
宋紀淮一直在病床前站著,蘇婉玉右手拽著他的衣擺,眼神停留在他的身上,沒管醫生怎麼折騰她手上的傷。
「嗯。」
宋紀淮深深看了看蘇婉玉一眼,點了點頭。
他拉過旁邊的凳子坐在蘇婉玉面前:「蘇婉玉。」
蘇婉玉乖巧的點頭:「嗯。」
「不用再折騰了,你這輩子就算是死,也會冠上我宋家的姓。」
「好。」
蘇婉玉乖巧的點頭,眼神清澈,沒有一絲抗拒。
宋紀淮頓了頓:「那你在醫院好好養傷。」
「不。」
蘇婉玉五指緊扣,不肯放手。宋紀淮又抽了抽,臉色黑了下去:「做什麼?」
「你,你帶我回家,我不想在這個地方。」
蘇婉玉環視了一圈,周圍有股不好聞的消毒水的味道,她不喜歡,而且,一旦撒手,夫君再也不來了怎麼辦?
她濕漉漉的眼,直愣愣的看著宋紀淮,看的宋紀淮又是一頓。
兩人相持了整整四五分鐘,誰也沒有鬆口。
到最後,還是醫生尖叫了起來:「血,又出血了!」
宋紀淮低頭,果然紗布又變成了紅色,他轉頭看醫生:「能出院嗎?」
醫生權衡了一下:「派個專業護理,可以的。」
這個祖宗再在醫院住下去,大家都別想安生了。
宋紀淮點頭:「把出院手續辦好。」
他居然,鬆口答應帶蘇婉玉回家了。蘇婉玉心頭一跳,隨即揚唇笑了起來:「夫君,我會好好相夫教子的。」
三從四德,她都懂。
可是她乖巧的樣子,卻讓宋紀淮的臉再次黑了下去。醫生說蘇婉玉間歇性失憶,誰都不相信,可是現在,他卻突然有種無力感。
這樣的蘇婉玉,不失憶怎麼可能出現。
蘇婉玉當天就被帶回了宋紀淮的家,一棟三層小別墅,門口立著兩座威嚴的石獅子。醫院最好的護工亦步亦趨的跟著蘇婉玉。
到了大廳,宋紀淮動了動手,示意蘇玩意鬆開他的袖子,身後一大幫傭人在看著,所有人都像是見了鬼一般的盯著蘇婉玉,而蘇婉玉卻期期艾艾的看著宋紀淮,不想鬆開。
這個地方,終究還是陌生,除了她面前的人。
「我去洗澡。」
折騰了一天,渾身都是消毒水的味道,宋紀淮皺起了眉頭,眸光不經意的從身後傭人的方向掃了掃,頓時所有的人都低頭匆匆離開,再沒有留下一個人。
「……哦。」蘇婉玉點了點頭:「需要我伺候你嗎?」
她昂著頭,下巴白皙圓潤,眼神澄澈。
旁邊二十來歲的小護工騰地一下紅了臉,張大了嘴看著手上有傷的蘇婉玉。
伺,伺候嗎?
她要不要提醒一下蘇小姐,她現在的狀態根本就伺候不了人?
宋紀淮眉心一疼,一把扣住了蘇婉玉的肩膀,沉聲道:「要麼坐著等我出來,要麼上樓休息。」
「哦。」
蘇婉玉乖巧的坐在沙發上,眼巴巴的等著上樓洗澡的宋紀淮下來,雙手規矩的放在膝蓋上,根根青蔥的手指整齊的放著,好看而又優雅。
她微微側著身,雙膝歪向左側,嘴角習慣性的掛著淺淺的笑意,從遠處看上去,宛如國畫中絕色仕女。
宋旻淵進來的時候就看到了她,諷刺的笑了笑,幾步就走到了她的面前,開口喊了一聲:「嫂子。」
蘇婉玉看都沒看他一眼,漫不經心的點了點頭。
宋旻淵挑眉:「傷口好了嗎?」
他順勢坐在蘇婉玉的身側,兩人之間的距離很近,他的手臂碰到了她的肩膀,走神的蘇婉玉騰地一下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怒目而視。
「誰讓你坐下的?」
這人知不知道什麼叫做男女授受不親,坐那麼近幹什麼?
宋旻淵一愣,這女人發什麼瘋,去了趟醫院就三貞九烈了?
原來是誰說喜歡他來著?
宋旻淵細長的桃花眼頓時下沉,原本就有些陰柔的面容更加陰鷙,他盯著蘇婉玉:「蘇婉玉,去了趟醫院就忘記我是才是你的心上人了?」
心上人三個字,被宋旻淵說的格外綿長,也格外曖昧。
蘇婉玉面色一沉。
「胡說八道,一派胡言。」她雙手交疊於身前,直視宋旻淵:「你哪點比得上妮哥?我瞎嗎?會看上妮?!」
她絲毫不慌,在她的記憶裡,她跟這個男人什麼關係都沒有,所以格外硬氣,甚至還對著站在門口的管家招了招手。
管家立刻走了過來,也不管宋旻淵難看的臉色,淡淡的喊了聲:「少夫人。」
「把這人趕出去,以後不要再讓他進來了。」
蘇婉玉淡然吩咐。
管家倏然抬頭,不敢置信的看著蘇婉玉,同樣震驚的,還有坐在沙發上的宋旻淵。
這個女人,是真的瘋了?
要趕他走?
「是,少夫人。」
還是管家先回過神來,客氣的走到宋旻淵的面前招呼了聲:「堂少爺,請吧,少夫人今天身體不舒服,不方便見客。」
宋旻淵倏然起身,一身灰色的西裝因為坐下的原因起了點褶子。
「你在玩什麼花樣?」
他來宋紀淮的別墅,不過是想要看看蘇婉玉到底怎麼樣了。
她鬧騰得越是凶,對他就越有利,所以,即使他厭惡蘇婉玉的喜歡,也還是保持著若有若無的曖昧,讓蘇婉玉一直以為他也對她有意思。
她就越加堅定的要跟宋紀淮離婚。
只要宋紀淮跟她離婚,他就有辦法把他從公司擠出去,獨掌大權。
可是今天,蘇婉玉居然說他比不上宋紀淮,這說的是什麼鬼話?
難道她也學會了欲擒故縱?
「堂少爺不想走?」蘇婉玉跟著管家的稱呼,喊宋旻淵堂少爺,生疏而又有距離感:「不想走就讓管家帶你下去休息吧,紀淮哥哥應該洗好澡了,我得去伺候他了。」
她給管家遞了個眼神,管家不動聲色的轉身,笑著招呼宋旻淵:「堂少爺,這邊請?」
宋旻淵看著蘇婉玉俐落的轉身上樓,竟然是真的看都不看他一眼,仿佛先前的死心塌地全都是假像一般。
陰柔的面容揚起一道冷笑:「那就,有勞管家了。」
他跟著管家去了客房,腦子裡還回想蘇婉玉說的伺候宋紀淮。
她已經,跟宋紀淮曖昧到了這種程度?
前面不是還哭著喊著鬧自殺嗎?
所以,她到底在搞什麼鬼?
蘇婉玉上了樓,徑直走進了自己的房間,她雖然跟宋紀淮結婚了,但是婚後兩人並沒有同房。
她倚靠在沙發上,扶了扶額。
雖然她很確定自己跟宋旻淵沒有關係,但是她清楚的知道,這個宅子裡有好些人都是宋旻淵的人,她不能讓宋旻淵安插人監視宋紀淮。
她讓人叫了管家上來,三分鐘不到,管家就出現在她的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