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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眠

安眠

作者:: 琳想橙舞
分類: 總裁豪門
相遇是一種宿命,相守是一種承諾。 他們的相遇,是宿命的牽絆, 他們的相守,只是不會兌現的承諾。 在彼此最落魄的時候遇見,從此相依為命 過了這許多年,林晚安和沈諾之間的感情到底是什麼 不得而知 或許,是類似親情的愛情 或許,是相伴一生的責任 只是到了最後 愛情,沒有成全 相伴,沒有做到 她安眠一生,他一生安眠 【不好意思的說,此文慢熱或不熱,類似文章題目一樣,安靜地、像睡眠一樣,或美夢,或噩夢】

正文 chapter 1 天亮說晚安

chapter1天亮說晚安

晚安倚在門邊,腦袋嗡嗡的響個不停,手抖了半天,鑰匙就是對不准那個小孔。

胃在不停的翻滾,濃烈的酒精味道一陣陣的湧上來,讓她直犯噁心。於是,她雖然腦子清楚的想起了鄰居的惡言警告,可還是沒忍住,在狂躁的咒駡一句後,用尖尖的高跟鞋沖著大門洩憤的踹了過去。

門突然毫無防備的開了,她傾注了十分力氣的腳一時收不住,於是在慣性的作用下,她只能眼睜睜看著地板越來越近。還好早安早有所料,穩穩的接住了她,連拖帶抱把她弄到沙發上。

晚安仰面靠在沙發上,長呼一口氣。賣了一晚上的酒,陪了一晚上的笑,也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氣,一踏出【迷情】的門,立刻便變身為行走的定時炸彈,一丁點兒小動靜就可能引爆她。可現在躺在家裡,微眯著眼看那個少年,天大的脾氣也煙消雲散了,只剩下身體的疲憊。

早安蹲下來,想要把她的高跟鞋脫掉,手剛觸碰到她的腳踝,晚安卻躲開了。她用尖尖的鞋頭指著他:「飯吃好了嗎?吃好了……」她打個呵欠,女王似的命令:「那就立刻背上書包麻溜的給我滾到學校裡去!」

「今天星期天,不用上課。」早安坐到她身邊,微低著頭,捉過她的小腿放在膝蓋上,輕柔的按摩起來。

她愜意的伸伸腰,頭腦開始混沌起來,乾脆完全閉上眼,嘴裡嘟囔著抱怨,「怪不得昨兒晚上人那麼多,累死老娘了。」

早安輕輕緩了口氣,站起身準備去廚房把她的早飯端過來。不想他剛轉過身,晚安就一個鯉魚打挺猛然從沙發上蹦了起來,緊接著她腳上套著的兩隻高跟鞋就砸了過來。

「你能耐了,還敢騙老娘!」

早安一驚,狀若無事的還想狡辯,但是晚安瞥他一眼,接著說道:「先別急著說不是,昨兒晚上你們學校一群人開party,有一公子哥兒在那裡抱怨的,學校現在星期天也要補課。」

他瞬間有種想死的衝動,有種想讓那位多嘴的公子哥兒去死的衝動。去酒吧聊補課的人是腦殘麼?!

在晚安惡狠狠的監視下,早安訕訕的從廚房拐到了玄關,卻還是忍不住說:「飯菜都剛熱好,一定要吃。」

乖乖的提著書包,拿上校服準備出門,卻發現晚安直勾勾的盯著他抓著的校服出神。他沖著她揮揮手,晚安白他一眼,轉過頭淡淡的開口,「再熬幾天吧,考上個好學校,畢業以後也就算有能力了吧,等把東西都完全交接到你手裡,我們便可以活得像個人了。可現在,你若是對我好,就應該讓我放心。」

他注視著她的側臉,房間裡一片靜謐,空氣中的灰塵似乎都不再流動了一般,他們都想起了某些不願回憶不願想像的事情。良久,門被很快的拉開又合上,哢嚓一聲輕響,切斷了時光的回溯。

晚安抱著膝蓋窩在沙發裡,歪頭看窗外。即使處在十七層的位置,可是視野其實也算不了多麼廣闊,因為總有更高更大的建築遮擋在前面,掩蓋住一半或全部的陽光,可太陽是公平的,它會漸漸的升高再落下,總有照在身上的時候。

這會兒,隨著紅日冉冉爬起,前面的樓能遮擋的地方也越來越少,澄澈透藍的天空裡仿佛都是希望。她盯著看了一會兒,想起早安,想起他們的未來,靜靜的笑了。

輕巧似小鹿般彈跳下沙發,她走到窗戶邊,小聲感歎一句,「今天肯定是個豔陽高照的好天氣。」

雙手向兩邊伸開在收攏,厚重的窗簾被扯下來,屋子裡立刻變得黑乎乎,外面的明亮與她沒了關係。

「晚安啦,晚安。」她輕聲對自己說道。

******************

早安進班的時候,已經是晨讀過後的課間了,班裡嘰嘰喳喳,吵鬧的像個菜市場。早安看了看黑板旁邊醒目的高考倒計時牌,皺皺眉頭坐下來,從桌鬥裡摸出本題冊,拿起筆開始演算。

其實這些題目他不知道做過多少遍了,很多題他只要掃上一眼,立刻就能想出兩三種解法來。但他卻不敢有絲毫的放鬆,因為在沒有衝破終點之前,一切志在必得都是假像,所以,他將一直一直的寫下去,直到高考來臨。

他腦中有一根鋼絲,承載著不合理的負重,而今天早上晚安的話無疑又給這鋼絲多添了一絲壓力。

他們曾各自在沼澤中掙扎,然後帶著滿身泥漿遇見了彼此,這是宿命中的緣,卻也是深淵裡的劫。若沒有他的出現,或許晚安前半生的波折便會被一個平凡但溫柔的男子撫平,她會被好好的愛護疼惜,在繁星漫天的夜空下滿足的酣睡,她不會再遭受到更加大的磨難。

他想,他這一生都欠了她的,欠她一份安穩、平淡、好夢的生活,他無法抹消過去,只能爭取未來,把握現在。

「嘿!」

伴隨著洪亮的聲音,一件校服遠遠地掠過幾排人的腦袋,啪的落在早安旁邊的桌子上。班裡人猛地靜默了下來,不過一兩秒就又回復了吵鬧的狀態。

早安手捏著筆演算不停,嗯了一聲作為回應。方順吹個口哨,熟悉他的性子,也不在意,繞到他旁邊坐下來,低頭擺弄了幾下手機,然後就保持一個姿勢不動了。

一道大題順利的解了出來,早安這才用餘光瞥了眼方順,方順立刻感應到了,頭一抬,眼睛賊兮兮的。

「昨兒晚上叫你來你不來,你就可勁兒後悔去吧你。」方順揚揚臉,滿面的得意。

早安不置可否,以對方順的瞭解,能讓他這樣的也就是豔遇了,果不其然,方順連關子都沒賣,就說出來了,「我們昨兒見著一特等姑娘,那身材那長相那氣質,既能當妖冶女王,又能當可愛蘿莉……」嘰裡呱啦的說了一大通。

他由這句話幻想了一下,覺得有蘿莉氣息的女王和有女王氣息的蘿莉太多了,現在的姑娘打扮打扮什麼類型拿不下,實在不算什麼非常值得拿來說的美女特質。他下了結論,「想追就去追,你有誰拿不下的。」

「你還別不以為意,我是那種沒見過世面的人嘛!既然這麼隆重介紹,就一定有與眾不同的地方!」方順很不滿的說。

他識趣的點頭默認,但心裡默默的想,你真不算見過世面,你還沒見過我們家晚安呢。

方順眼冒出桃花似的,嘖嘖的看著手機,「這個是真的不一樣。我們昨兒開的是校服party,不管是誰都發了套咱們的校服穿著,可是都沒一點兒感覺。但那姑娘一穿,味道立刻就有了,清純的跟什麼似的,我都沒法形容了。」

「你還拍照片了?」早安瞄他一眼。

方順護的跟什麼稀世珍寶一樣,「就為了留住她,我一晚上不知道從她那裡買了好幾瓶酒呢。誰讓你不去來著,現在這是我的女人了,不給別的男人看。」

早安冷哼一聲,挑挑眉頭。

這幅模樣立刻讓方順想起了他跟早安第一次見面時的樣子。當時他被人暗算,讓一群雜種圍困到角落,寡不敵眾之下,他已經做好住院的準備了。然後早安突然悄無聲息的出現在那些人後面,下手快准狠的從背面解決他們。雖然方順一向喜歡光明正大,但早安的偷襲行為還是很讓躺在地上無法動彈的他,非常感激。

奄奄一息的他,丟人的被早安拖起來,按說這種情況應該三十六計走為上策,先跑了再說。但早安卻扶著他一動不動的抵在牆上,他想走,卻被強硬的拉著不能動,搞不懂這個人想幹什麼。他扭頭看早安,尖尖的下巴,俊俏的臉龐,瘦削的骨架,柔軟的髮絲,不知怎麼的,就想起了新交的小女友看的漫畫,腦子裡冒出個字,受。他一個激靈,下意識的往旁邊挪了挪。

早安黑黑的眼睛淡如水的看了他一眼,突然出聲說:「別怕,他們馬上就到。」

「他們算個鳥,老子才不怕,」他大罵,心思,老子是怕你覬覦老子的美貌!

那邊的頭兒尋思著等他救兵到了免不了要受傷,既然已經教訓過了,還是先撤了吧。「你,還有你,都給我小心著點兒,最好撒尿都帶人守著。」

早安低頭撿起書包,聽了這話只是笑了一下,溫良無害,毫不在意。

方順看著他,更加覺得心裡發毛,「喂你,想要我怎麼報答你?不過先說好,以身相許的事情我是不會幹的!」

早安看都沒有看他一眼,擦肩走過他,像現在這樣冷哼一聲,挑挑眉頭說:「你是腦殘嗎?」

於是,直到現在,方順只要看到他這個表情,就會覺得自己在無形中又被早安看做是腦殘。而且,不得不承認,那個時候自己絕對是被那個自稱腐女的小女友拉低了下限,才會把早安當成gay。

「你們昨天去的是哪個酒吧?」早安仿似無意的問道。不知怎麼的,他突然覺得有些不妙,酒吧,賣酒,女王、蘿莉、妖冶、清純,這些關鍵片語合起來……似乎跟他家某位殿下很像啊。

「作為你不捧場的懲罰,你自己猜吧,不過給個提示,我家老大的死對頭。」方順嘿嘿一笑,勢在必得的叫囂:「等著吧,這姑娘很快就穿著校服來學校陪我了。」

方順他老爸開的酒吧叫【情迷】,而他爸的死對頭也就是方順他媽開的就是【迷情】,而晚安就在【迷情】,何況今天她還說起了昨晚上派對的事情。早安現在萬分確定,方順看上的姑娘就是晚安。他還嚴重懷疑,那個去酒吧還多嘴提補課事情的腦殘少爺就是方順!

「校服。」他突然明白今天早上晚安為什麼盯著他的校服目不轉睛了。她從沒有表現出來過對學校的熱衷,確切的說,她從來沒有對他以外的任何人事物表現出熱衷。原來,她不是不渴望,只是自己沒有發現她的渴望。

如果可以,她一定希望像正常的女生一樣,穿著校服去上學,認識許多的朋友,暗戀帥氣的男生,然後考上大學,有一場美麗的邂逅,認識一個體貼可靠的男人,相夫教子……

早安猛地伸出手抽走方順的手機,螢幕上,晚安套著寬大的藍白色塊校服,長髮淩亂鬆散的綁了個馬尾,臉上未施粉黛,頭微微的低著,讓人想去托起她小巧白淨的下巴,眼睛幽幽的不知看向了哪裡,格外勾人。

「知道什麼叫女神了吧!咱學校的那幾位得排隊去給人家倒茶。」方順看早安目不轉睛的模樣,洋洋自得。

早安沒有理他,自顧翻了相冊來看,方順在旁邊一個勁兒的作補充,「你看這張,是她剛進來的時候,這一身黑穿的,那叫一個帥氣妖豔,小爺我當時心臟都不會跳了!」

眉頭皺了又舒,早安微笑,他家的女王殿下很英明,一身緊身的黑衣,明明什麼都沒露,卻剛好符合穿著性感的要求。

大部分照片就是早安常常看到的晚安,直率不做作的豪氣,大膽沉靜的感覺,倨傲冷淡的眼神,但早安知道,這是她化了妝後的面具,只有這樣她才能當那個張牙舞爪的女王。晚安素顏校服的照片很少,他反復的調換著這幾張,看晚安失去面具後的臉。

「這姑娘素顏真心美吧!光為了讓她換個校服,我就買了兩瓶酒,後來要她卸妝給哥們兒驗驗真容,她死活不肯,我砸了血本又收了幾瓶酒才有你現在看到的這幾張照片。這不是照片,這是白花花的銀子!」方順的表情肉疼又享受。

早安不動聲色,把那幾張照片發送到自己手機上,然後抬頭對方順道,「很值得,不是嗎?」

「是很值得,」方順奸笑,「不過,你沒機會了,她是我的了。」

早安面無表情,把手機遞給他,拿起筆繼續寫題,片刻,耳邊是一聲殺豬般的嚎叫,「你把她刪了!!!」

「不小心而已。」早安開始在本子上演算方程式。

「那你是怎麼不小心把我的回收站也清空的!這下徹底沒有了啊!!!」

早安手下不停,在題冊上填上答案,扭過頭,面無表情,「哦,這樣啊。」

班長上講臺開始帶大家念每天的高考宣誓詞,方順氣悶的坐著不動,早安站起來,和著大家一起高聲起誓:「高考面前,我們高高舉起右手,以青春的名義宣誓,用自信的微笑迎接……」

而在心中,有一個聲音振聾發聵的在心中呐喊,早安舉著手在心裡發誓:

「我的生命與靈魂永遠屬於晚安,晚安能夠幸福安然、毫無憂慮的在星空下入睡,就是我所希望的。」

很多年以後,早安這段誓言中的每一個字都實現了,儘管,晚安,從來不曾知曉。

正文 chapter 2 早安的家長

chapter2早安的家長

早安愈加沉默,儘管班裡大多數人的情緒在這種時刻都是敏感尖銳壓抑的,但只有早安讓人有種命懸一線的末路狂途之感。

於是,晚安千年難得一次的在上午十點鐘的時候被電話鈴吵醒了。接了電話,晚安語氣陰森如地獄惡鬼,「你最好是快死了讓老娘去簽病危通知單的!」

鐘吾噎了一下。作為經驗嚴重不足的高三班主任,校長曾在他接手之前讓他做好以死謝罪的準備,他壓力山大的把每個同學的成績波動和心理狀態記在腦中急在心頭,簡直比要上考場的他們還緊張,每當看到報紙上面有高三生壓力大要跳樓的新聞,他的心臟就會漏一拍。

早安是最讓他擔心的一個刺頭,倒不是說他搗亂,相反,他很刻苦努力,但令人擔心的是,明明他的心理狀態很差,但他既不配合談話,也不自我舒緩。如此多次之後,鐘吾覺得很有必要聯繫一下他的家長共同調節。

而在撥通電話的現在,他實在懷疑早安登記的電話號碼是糊弄他的。他儘量和煦紳士的溫聲問道,「請問,您是早安的家長嗎?」

******************

鐘吾坐在靠窗的桌子旁,十一點鐘的陽光溫度在這個季節剛好,不熱不燥,他看著外面形形色色的人群,內心對於即將見面的早安家長忐忑不安。

晚安匆匆忙忙下了的士,拎著包,踩著尖利的高跟鞋,一路伴隨著嗒嗒嗒的清脆響聲進了餐廳。餐廳此時的客人並不多,她推開門以後,很多人看向她,然後就都停留了視線。

這麼多道注視的目光讓晚安很不自在。她似乎好久沒有在白天出過門了,衣櫃裡甚至挑不出一套合適得體的衣服會面,好不容易才翻出一條前兩年的白色襯衣式連衣裙。走在大街上,陽光明媚的照耀著,讓她感覺難得的舒心快樂,很有興致的沿著馬路走了好久,直到猛然發現自己即將遲到,她才趕忙攔車狂奔過來。

晚安立了好久也沒看到疑似早安老師的男人,她想,或許老師太忙,現在還沒來?她饒有興趣的找了個靠窗的位置,溫暖的陽光曬得她極其舒服,點上一杯綠茶、一杯牛奶,又要來一個空茶杯,她開始勾兌奶茶。

鐘吾把一本雜誌翻到了頭,看看表,約得十一點,現在已經十二點半了,他的紳士風度到了極限,有必要打電話問一下對方是否有事不能來了。電話撥過去,耳邊清脆的一聲「喂」正與前方的聲音重合起來,那是個靚麗的美女,他剛才一直在偷偷的瞄她。

他站起來,握著手中的電話,三兩步走過去,晃晃手機,「嗨,你好,我是鐘吾。」

晚安愣了一下,下意識的看著還未掛斷的手機,不知怎麼的,竟然又放在耳邊輕叫了一聲,「鐘老師?」

鐘吾看著她,笑眯眯的對著電話說,「我在這裡,早安的家長。」

晚安覺得自己實在是弱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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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擺了四隻杯子,桌旁坐了兩個「各懷鬼胎」的人。

鐘吾心裡感歎:終於可以明目張膽的近距離看美人了。她有些不在狀態似的,但卻不讓人感到不禮貌,只想看她專注沉思的模樣。

他極想不顧禮貌的問一下她的年齡職業,一則是因為她自稱是早安的監護人,且氣質行事也明顯是個社會上的人,但外表看來卻不過是個高中生。二則是因為他無法想像上午那個兇神惡煞自稱老娘的人,真的就是面前這位溫婉無害的姑娘?

晚安其實在暗自鬱悶,上午給她打電話的那個男人聲音聽起來頗有老學究的刻板感覺,讓她不自覺的就和想像中三十五歲無所作為的邋遢大叔形象對號入了座。哪成想是這麼一個年輕的男子,長得嘛,倒是像風流倜儻的紈絝貴公子。

所幸她很快整理了思緒,重拾起無懈可擊的姿態來,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早安的事。

「鐘老師……」

「這樣調起來,會更好喝嗎?」

晚安的話截斷在鐘吾突然冒出的問題中,她有些沒聽懂他的問題。一直到對方拿過她面前剩下的半杯綠茶和半杯牛奶,一起傾倒進自己飄著兩片薄荷葉的小半杯水中。晚安有些詫異。反應過來之後,晚安有些不好意思的端起兌好的奶茶,抿了一口,「我覺得自己兌出來的比較好喝,還有,您可以叫我晚安,我們是姐弟。」

「姐姐看上去比弟弟還小呢,」鐘吾故意停了停,希望晚安能夠說出些什麼暴露年齡的話來,但是晚安氣定神閑的微笑,沒說話。

他遺憾的在心裡歎口氣,繼續道:「現在飯點都快過了,早安的事情我們邊吃邊聊吧。」端起杯子嘗了口調兌出來的薄荷奶茶,茶味奶味薄荷味都是若有若無的感覺,他微笑的贊同她,「的確是種不錯的喝法。」

之後,他們談到了正題——早安。

晚安聽到了一個陌生人講述的陌生的早安。

這個早安,孤僻、乖張、冷漠,他長得好看,女生們都特別的關注他,向他示好,男生們也拉他進圈子,可他總是旁若無人的樣子,雖然他的同桌看上去還能和他說話,可是仔細觀察也是他同桌一個人說的比較多,因而到了現在,他在班裡幾乎就是一個透明人。再加上他的學習狀態總是類似於高空中走鋼絲的人,讓人窒息的壓迫緊張,他還偏不表現出來,面上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卻不知道他身上散發著一觸即發的危險氣味。總的來說,就是早安缺乏一個可以傾訴舒緩壓力的突破口。

晚安心中歎了口氣,這個早安是自己曾經無數次假想過的、可能出現的早安。家裡面見到的他,總是溫暖慵懶如冬日裡的正午陽光,於是她便漸漸放鬆了起來,不曾想,假想中的早安原來存在的,存在在她不知道的地方。

「鐘老師,」她歎口氣,「謝謝你這麼關心早安。如果可以,今天我們見面的事情就不要告訴他了。」

鐘吾看著對面女生很是擔憂的表情,安撫她說:「早安的成績很好,上個一流大學也是可以的,你不用過於擔心他。我可以放他一天假,你帶他出去放鬆一下,看看藍天白雲,呼吸呼吸新鮮空氣,讓他的負擔不要太重。」

「至於見面的事情,其實本來也沒必要告訴他的,主要是他不怎麼配合,所以才不得已找到你的。」鐘吾倒覺得這是作為老師來說自己的失職了。

「不用刻意放他的假,」晚安微笑,「今天是星期幾?」

「星期五。」

「那麼,」晚安想想,如果不想讓早安覺得太突兀的話,那就只好讓他自投羅網……「星期天補課的那個上午,早安就蹺課不來了,」蹺課兩個字咬的格外重,晚安眨眨眼睛,「鐘老師,你懂我的意思了嗎?」該罰還是要罰的。

鐘吾心裡像是裝進去了什麼,看著晚安調皮的神情,他覺得心快融了。眼睛彎彎的看著晚安,他說:「蹺課必須要懲罰,星期一的時候他會覺得很難熬的。」

晚安揚起嘴角,心想,不管多重的懲罰他都一定不會很難熬過,這個傢伙還是會很開心的吧。

鐘吾堅持男士付帳是紳士風度,晚安也不好太過強硬,畢竟也沒有很多錢。出了店門,客套兩句便各奔東西了。

***********************

鐘吾瞧瞧時間還早,想著很久沒回家看老佛爺了,可以趁現在回去溜一趟,省的老佛爺親自打電話念叨他。

暮春剛過,初夏時節的蓮花在水塘裡初綻,鐘吾開著車路過,遠遠看見在水塘和花園相接的地方,老佛爺手裡拿了本書,獨自坐在陽傘下麵喝下午茶。

他停了車,悄悄的從後面走過去,還沒靠近,前面的老佛爺就開口了:「我剛才還想著你怎麼這麼久還不回來看看我,沒承想你就到了。」

「老太太耳朵忒靈光了,我還沒走近呢,您可就知道了。」鐘吾坐在老佛爺面前,看桌上有兩個杯子,便說:「您老還會算卦,擺了兩個茶杯,敢情是知道我今兒個會回來?」

「我這不是一直給你備著呢。」老佛爺扶扶眼鏡,又問他:「怎麼好端端的弄了副眼鏡戴著。」

鐘吾摘下眼鏡放到桌子上,「我現在不是在當老師嘛,戴副眼鏡看著靠譜點兒,也博學點兒。」

老佛爺呵呵的笑,「你呀,就是戴十副眼鏡,還是那副不靠譜的樣兒。」然後又想起什麼似的問他:「老師當得怎麼樣?其實我看你的確比從前穩重了些。」

「都是要高考的孩子,不難管,講課的方面我也沒壓力,主要就是心態方面讓人擔心,普遍好不了。」鐘吾很是感歎,「還好我只要把他們送走就算完成任務了,不然再讓我當老師真是要我的命了。」

老佛爺看著他笑笑:「你爸給你這個任務就是為了讓你有點兒責任心,把你丟到孩子堆裡,看你還好意思成天裝著長不大,現在看來,效果挺好。不過要是真的太累就回來吧,反正目的也達到了。」

「奶奶你又試探我了,」鐘吾大笑,「我要是現在答應你回來,不還是沒有責任心的體現,而且也沒多少天了,不管怎樣也是要堅持一下的。」

鐘吾並沒有多呆,陪著老佛爺說會兒話,吃了下午茶就急匆匆的往學校趕。

開著車,在行色匆匆的人潮裡,他不經意的瞟了一眼,短短一瞬,車便駛過了。但他清楚分明的看見,那個叫晚安的女孩,靜靜坐在街角長椅的一邊,陽光輕柔的流瀉在她的周圍,她微抬著下巴,眼神專注的像是守候陽光的降臨。

他生出一種強烈的願望來,他希望那條長椅的另一邊,有個人能陪著她,一起抬頭,專注的守候陽光。

那個人,若是他,那便最好。

後來,有一天,他真的看見了他所希望的那幅畫面,雖然那個人不是他,但他仍覺得,這樣也好。

正文 chapter 3 藍玫瑰囈語

chapter3藍玫瑰囈語

早安在家裡磨蹭。

他有條不紊的在準備早飯,軟糯香甜的紅棗大米粥黏稠的一直在爐子上溫著,酸辣爽脆的榨菜絲已經點了香油拌好盛在碟子裡,而晚安也只喜歡吃這些東西。

所以,其實,早安只是在磨時間。

終於,樓道裡響起「嗒嗒嗒」的高跟鞋敲擊聲,早安數著秒數,正趕在晚安揚起腳的一刹那開了門,如料想的接過晚安撲到的身子,他嘴角不自覺的咧了咧。而今天,晚安給了他不小的驚喜。

「喂啊,今天是星期天不?我聽說洛安植物園今天開園呢,我們趁著好天氣出門看看去吧。」

晚安窩在沙發上,又補充一句,「當然,一切都要在我睡醒之後。」

早安眼睛閃了又閃,心道晚安這是醉迷糊了,忘記他星期天上午是要補課的嗎?那麼,他一定要趁她酒醒之前把她拐帶出去。看看表,他決意馬上去買些材料回來,做些外帶食品到植物園野餐。

************************

晚安是被飯菜的香味引誘醒的,揉揉眼睛,才睡了四個小時不到,不得不暗罵早安有心計,故意把東西擺在她跟前,但轉而又想到他小子再怎麼精明不還是被她擺了一道,心裡得意的哼哼。

晚安擦著頭髮打開浴室門,早安笑眯眯的守在門口,表情頗狗腿。晚安翻個白眼,一個爆栗打過去,「不自覺的傢伙。」

「還要去學校嗎?」早安可憐巴巴的圍過去。

晚安懶得理他,「把禦膳呈上來給哀家看看。」

早安屁顛屁顛的轉身去廚房,晚安跟在後面哼唧一聲,「都這個點兒了,我讓你去學校幫老師打掃衛生嘛?!」

一個個白生生的飯團子擺在鋪了荷葉的籠屜上面,讓人食指大動,晚安看直了眼睛,早安適時的用充滿誘.惑的磁性聲音在做賣萌旁白:「軟綿糯香的團子寶寶肚子裡填了好多東西哦,有肉鬆餡、豌豆蓉餡,也有奇奇怪怪的糖醋魚片餡和魚香肉絲餡,當然荷葉的清香也是少不了的。」又端起保溫桶來,「玉米雞茸粥,我有加神秘配料等你鑒定。」

「你這樣說話會很娘誒。」晚安咽咽口水,飛他一個白眼,有這麼一個會拿捏她的人實在是太……

那種奇奇怪怪的裝填了魚香肉絲或糖醋魚片的飯團,是她母親發明的,因為她下班回來總會帶些冷掉了的剩菜,為了不讓晚安嫌棄才想了這個法子。晚安曾經也因為同樣的原因給早安做過一次,沒想到後來早安改良了一下,竟變成了她不可抗拒的食物。

「雷帝們and鄉親們,壓軸戲登場!」早安像是變魔術一樣拿出一個小罎子,揭開封印,晚安立刻聞到一個熟悉的味道,她驚訝的望著早安,早安瞅著她,一臉渴望得到誇獎的表情。

晚安伸手在罎子裡捏了一塊放在嘴裡,味道很熟悉,是家鄉傳統做法的醃菜,也不知道他自己鼓搗了多久,現在才拿出來。

「表現不錯,批准出行。」晚安做了個擺手放行的姿勢。

早安開心做了個行禮的動作,「喳,女王陛下,小的還有一事稟報。」

「報。」晚安吃吃的笑。

早安心裡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進房間裡,拿了一套女生的校服出來。不是他們洛安一高的難看校服,而是洛安市有名的貴族學校亞特的校服,英倫風,上面白襯衣,千鳥格背心,修身小西裝,下麵是及膝紅格子裙。

「女王陛下賞臉否?」早安紳士似的躬身垂首,眼睛卻緊張的盯著晚安白嫩的足。

頭頂上一片安靜,晚安看著他後腦勺上的璿兒,微微笑道,「看在團子君和醃菜君的面子上。」

早安長呼一口氣,把衣服遞給了她。其實當初他弄來這套校服的時候,就沒敢奢望晚安有一天會穿上它,但看起來,他確實要感謝團子君和醃菜君了。

晚安換上衣服出來,因為天氣的原因,還套了條薄薄的白色蕾絲絲襪,腳上套著相配的方口小黑皮鞋,卷髮攏在兩邊編了鬆散的髮辮,臉上粉嫩白皙不著色彩。晚安心裡很清楚,早安想見到的是她怎樣的模樣,她其實願意展現給他看的。

早安在桌前已經把東西裝好放進包裡了,晚安看著他,用小皮鞋蹬蹬的跺了跺地板,他便轉過了身來。兩人互相審視對方,早安也穿了亞特的校服,長身玉立,身材挺拔修長的像動漫中畫的美少年。而即使滿大街都是晚安這種英倫風打扮,早安仍覺得只有晚安才能這麼百看不厭的好看。

「嗯…出發吧。」晚安歪歪頭。

早安從身後拽出只包來,學生味十足的雙肩包,然後笑眯眯的看著晚安。晚安啞然,「你是預謀了多久?這麼齊全?」

他露出白牙來,不做聲。從見到那張照片開始,就已經在預謀了,我的女王陛下。

**********************

洛安植物園在近郊,市里不知從哪裡拉來了大筆贊助,列為重點旅遊專案改建的,占地面積極廣。洛安市本身的城市地位和地理位置就很優越,外在條件和科研條件都具備的情況下,各種珍稀植物在這裡培育的自然都相當成功,但從前這裡只作為科研中心,人們只聞裡面稀奇,卻無緣相見。現如今突然擴建開放,又聽得園內建築仿得是漢代,亭臺樓閣很是古拙雅致,於是在這個開園有優惠且為週末的日子,有閑又少錢的洛安人民簡直是傾巢出動了。

晚安擠在公車上,雖然早安已經儘量把她包圍起來了,但她還是被顛的左搖右晃。怨念的瞪向嬉皮笑臉的早安,「你是故意整我的嗎?!你難道不知道今天去植物園的101路公車會擠出人命來嗎?!」

「受教受教。不過,晚安同學,你又難道不知道節能減排要求我們每個人響應號召嗎?少做計程車,多乘坐公共出行工具,還大地一片綠色,換天空一片澄澈。」

晚安嫌棄的看著早安一副五好青年的模樣,把臉默默的撇過來,裝作不認識他。早安不要命的從後面環抱住晚安,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裡,呼吸癢癢的,晚安掙脫不得,又氣又急,下了十足的狠勁照著早安的腳便踩了下去。

於是,晚安清淨了,早安老實了。

密集的人群一進入植物園後很快就鬆散開了,晚安不得不感歎這個植物園的確是夠大。兩個人默契的選擇了人最少的那條路,青石板小路繞了一繞,眼前呈現出了一片茂密幽靜的竹林,近午的陽光稍稍驅散了這裡的薄霧,晚安看得清塵埃的流動。

早安在背包裡摸了一摸,掏出只相機來,「晚安,我們來照相。」

「不要!」晚安乾脆拒絕,背著手往前大踏步的走。

身後沒有丁點兒聲響,晚安一回頭就知道早安又在搞鬼,青石板路上孤零零的只剩下她一人。聲音壓低,她威脅道:「你再不滾到我面前來,我就滾出你視線外。」

回應她的是不遠處扔出來的大背包,以及悶悶的笑聲。晚安悄悄的走過去,立在背包旁尋找早安的藏身之所,身後「哢嚓」一聲,晚安嚇了一跳,轉過身,早安站在青石板路上,舉起相機不停的按快門,晚安大喝一聲沖過去,還是被他該死的騙到了!

早安靈活的閃過身,脖子上掛了相機引著晚安追跑,晚安只恨腿沒他長,眼瞧著他抄起背包就往前面跑了老遠,還回過頭嘲笑她,一口白牙恨得讓人不知如何是好。

青石板小路在竹林中蜿蜒,終於到了盡頭,晚安這才發現走錯了路。怪不得這條路沒有人走,想來剛剛他們倆都沒注意路標上寫的是植物園管理處。

「怎麼辦?」晚安很懊惱,這麼多路白走了。

早安探頭看看四周,「往旁邊的繞一繞,或許能走到別的園區去。」

於是,繼續認命的亂走一氣。不過這麼一走,倒奇跡般的看到一個植物園地圖上沒有標注的園區,園門口掛著遊客止步的牌子。不過這兩位一向是不懂規矩為何物的人,自動無視掉,徑直走了進去。

這是一個玫瑰園,但不是雜亂繁多、什麼品種都有的玫瑰園。晚安屏住呼吸,注視著眼前的花海,這才是真正的花海,擁有海的顏色、連綿如海的花海。這是一個妖嬈魅惑的藍色妖姬花園。

晚安忍不住想要去觸碰它們,一如她曾觸碰過的、母親冰冷的臉龐。原來這還不是過去,她仿佛又站在了那張床前,冬日的寒風不斷從破洞的窗戶中湧進來,吹的她後背冰冷的沒有了知覺。母親絮絮的話語好像隨時會斷掉,她很害怕,但更多的是體驗她第一次絕望的心情。

「我終於要解脫了,但你還要受大苦呢。其實好多次我都在想,乾脆帶著你一起解脫不就好了,反正我本來就不是什麼好母親。但是呀,即使明知道是苦難的人生,你也還是想看看怎麼個苦難法吧?」母親努力的抬起嘴角笑了一下,眼睛竟然比往日亮了許多。

「不過,有句話你一定要記住,這也算是我送你的、最後的禮物,那就是永遠都別奢望有誰能夠解救你。」母親累極了似的閉上眼睛,歎了口氣,「還有啊,你確確實實是那個爛人死毒鬼親生的,那個你見過一次就念念不忘的肖叔叔,他真不是你父親,雖然我知道你非常希望他是。」

「把我的那個玻璃瓶放我枕頭邊,然後你回房間去吧,天黑了,小孩子要休息了呢。」

她拼盡力氣的描摹了母親的每一厘面貌姿態,然後轉過身準備離開。母親卻很突兀的開口問她:「晚安,知道你為什麼叫這個名字嗎?」

她輕輕搖了搖頭。

母親看著窗外,笑道,「就是希望你能安安穩穩的度過每一個黑暗的夜晚。晚安了,晚安。」

可現在其實是白天,正常的大人要上班,正常的小孩要上學。

她靜靜的看著窗外白沉沉的天,現在不是夜晚,卻怎麼會覺得這麼黑暗呢?她僵硬的靠在門上,直到腿麻木的沒有知覺,軟綿的倒在地上,她才再度站在那張床前。

母親蒼白的臉已經沒有了一絲顏色,那個玻璃瓶中早已枯萎的藍色玫瑰被抓在手裡、捏成了粉末。她伸出手,去觸碰母親的臉頰,冷意順著手指傳到心裡,她悲慟絕望的大張著嘴卻喊不出聲音,像極了離開了水、瀕死的魚。

晚安終究從記憶裡走了出來,眼前依舊是那汪洋似的花,她伸手折了一支玫瑰,「早安,你知道單枝藍色妖姬的花語嗎?」她笑了笑,「相守是一種承諾。」

但也只是一種承諾。

可以不去兌現的承諾。

「那麼,你知道雙枝藍色妖姬的花語嗎?」早安認真看著她。

晚安很久很久以後仍記得早安說那句話時的表情,他如同對待神坻般敬畏的說:「相遇,是一種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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