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陽光明媚,春風和煦,路上的行人慢悠悠地走著,似乎和平常沒什麼兩樣,沒有任何會出現異常的徵兆。
走過熱鬧的街道,來到一條林蔭小道,這是到公司的捷徑,也是我每天的必經之路,和往常一樣除了我就沒有任何人了。地上是陽光透過林蔭撒下的斑駁的樹影,自由的空氣,仿佛這裡是只屬於我一人的秘密基地。張開雙臂,原地轉著圈,輕輕的呼吸著,這美妙的感覺,卻在下一秒打破了。
樹蔭下有一個人影,小貓似的蜷曲著。剛才有這樣一個人嗎?為什麼我沒有注意到。很快的我考慮的就不是這個問題了,而是既然他一直在這裡,那麼我剛才的蠢模樣是否被看到了?真是丟臉丟大了。為了證實我的想法,我朝他慢慢靠近。已經很近了,我們之間僅剩一個拳頭的距離,我才看清,原來他在睡覺。(好吧,我承認我有輕微的近視。)除了看清他在睡覺之外,同時我也看清了他的長相,多麼精緻的面龐,淨白的皮膚,長長的睫毛,還有著好看的笑容。等等,他睡著但卻在微笑,也許是做了好夢吧,我不應該多管閒事。轉身要走,手卻被一把拉住,我錯愕的會過頭,看到他正拉著我的手。
「你就這麼走了?不怕我把剛才的事宣揚出去。」他訕訕地笑著,「本來還以為你回來個殺人滅口什麼的。」
原來他剛才是裝睡,我暗暗想,什麼殺人滅口,至於嗎?太誇張了吧,這也太小說了吧。(是很小說沒錯。)
我極盡生平鄙視之能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相信這一眼的鄙視力度足夠恰當,符合美學、力學等多門學科的原理。
他拉著我的手死活不肯鬆開,緩緩地站了起來。好高,身材不胖不瘦很勻稱,我迅速搖了搖頭,想把這莫名的想法趕出腦袋,都什麼時候了,我還盡想些有的沒的。看著他嘴角的淺笑,我從上往下打量著這個人,天使的面孔,惡魔的性格。這麼快就給他定位,雖然草率,但我卻相信我的第一直覺,這是我職場多年訓練出來的相面的本事。
「我等了你這麼久,你卻認不出我。」他一副委屈的模樣,我卻一臉迷茫。上帝啊,難道我的禱告實現了?他是我的王子麼?是您派來的?(家裡人都信佛,而且我卻偷偷信基督,總是時不時的祈禱)這個想法一出,我馬上在心裡甩了自己幾巴掌,你這個瘋子啊,我暗自對自己說著。想來這樣糾結的想法可能導致了我面部表情的奇特,因為他笑了,用僅剩的一隻手捂著肚子,笑得快要虛脫狀。
「你是誰?你想幹嘛?」我又狠狠瞪了他一眼。
「我叫尹城,我之前已經說過了,我會來到這裡完全是因為你,不過既然你不記得我了,那我也不解釋了,總有一天你會自己明白這一切的。」尹城直視著我,仿佛有種說不出的痛苦。
「尹城、尹城。」反復念著這個名字,記憶中好像聽過,但卻很遙遠,沒有真實感。
「我要跟你回家,我沒地方去,在這裡我只認識你。」尹城一副你不答應我就不鬆手的模樣。
我和他對視了幾分鐘,無奈敗下陣來。
反正老爸老媽跟我住在一起,他們絕對不會坐視不理的,要麼把他趕出去,要麼也不會讓他有好果子吃。我心中打著如意算盤,撥通了公司的電話,要知道這是我上班兩年來頭一回請假,老總雖然驚訝,但也同意了,並囑咐我要好好休息。因為我告訴老總,說我頭疼。確實,我沒說假話,遇到這樣的事,不頭疼才怪。
走在大街上,尹城抓著我的手始終沒有鬆開,似乎怕一不留神,我就開溜了。我是這樣的人嘛我。(其實是的,我就是這樣的人,少惹麻煩是我的信條。)
我本能感覺到我的回頭率提高了,但我知道不是因為我,而是因為他,尹城,一個美輪美奐的少年,然而他卻拉著我的手不放,緊緊的卻又小心翼翼。我覺得周圍的人群都在對我指指點點,有疑惑的、有不屑的、還有嫉妒的。我現在好想自己能像鴕鳥找個地縫鑽進去,可惜我不能,於是我現在最大的期望就是趕快回到家,讓老媽解決。此刻我才發現原來我還是個無法獨立的孩子,只會依賴父母。但這不是當下最重要的,我加快了腳步。
尹城的出現讓我覺得原本只是熱鬧的街道變得嘈雜不堪,或許是我心理在作祟吧。
好不容易到家,門開了,我卻覺得有點不對勁,以前這個時候老媽總是在沙發上看電視,現在沙發上空無一人。也許是覺得安全了,尹城鬆開了手。我立刻跑到二樓,睡房、書房,三樓的健身房、陽臺,都沒無一人。
我轉過頭卻撞上一張迎面而來的紙。「這是我在廚房看到的。」尹城壞笑著。
接過紙一看,我徹底傻了,只上寫「女兒,我和你爸爸之前投的抽獎券中了特等獎,抽到雙人來回夏威夷的機票,現在你也能自己照顧自己了,我和你爸爸決定去度個假,別擔心我們,我們兩個禮拜後回來,好好照顧自己。」
為什麼老媽之前什麼都沒跟我說?不對,昨天老媽好像有話要跟我說的樣子,可是昨天太忙了,有好多策劃要寫,一直沒能跟他們倆好好說會話,現在我真是無比懊悔。抬頭又撞上尹城那一臉一切都是巧合,與我無關的的臉,儘管承受力不弱的我還是喊了一聲:「天啊!」
晚餐時間,我一臉期待的望著尹城,尹城則一臉無奈地看著我。「你要住我家,就要負責三餐,起碼這兩個星期。要知道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我一口氣說完,目送尹城像上刑場一樣進了廚房。
「啊!」一聲怪叫從廚房傳出,我跑進廚房,只見尹城正握著自己泂泂流血的食指,兩眼水汪汪地望著我。歎了口,轉身去拿急救箱,幫尹城貼上OK繃後,無視他的眼神,走出廚房。只留下他在原地發呆,我想他應該覺得我很魔鬼……
「啊」「啊」……在慘叫聲不斷的廚房,我看著尹城貼滿OK繃的五根手指後,我終於讓尹城離開廚房。面對著鍋碗瓢盆,一時又覺得自己應該讓他十根手指都貼滿OK繃後知難而退。但不管怎麼樣,總算確定了一點,他不是我的王子,因為他比我還無用。
我端著兩份蛋炒飯走了出來,說實在的這是我為數不多的煮飯經歷之一,並不是我不想煮,而是實在沒有天分,不是太鹹就是太淡,不是油太多就是糊鍋,想來都覺得難過。尹城看著炒飯兩眼放光,端到餐桌上,大口吃起來,還不住的說「很不錯嘛,好吃哦。」我疑惑地看著他,自己吃了一口,這是什麼啊,鹹得發苦,吃了大概會中毒?雖然自己給自己這麼個評價很令人心酸,但是卻是實話。
「這麼難吃,你還說好吃,你有味覺的嗎?」我對著尹城嚷道。「不會啊,我覺得挺好。」尹城看著我無比真誠的說。
「算啦,出去吃,省得吃壞肚子。」我拉著尹城就往門外走,看不見他此刻的表情,但我想他會明白的。
我只是不想他勉強自己而已,怪了,我幹嘛要管他勉強不勉強,對,沒錯,我只是擔心自己而已,是這樣,就是這樣。我在心裡對自己說著,遂而露出一抹古怪的笑意。還好現在沒人看到我的表情,不然一定會以為我抽風了。
洗完澡,穿著睡袍躺在床上正要睡美容覺,尹城出現了。
他想幹嘛?我警覺地看著他,順便悄悄的怨恨自己,為什麼多了個陌生男人在家,還沒有鎖門的自覺,粗線條也不帶這樣的啊,真是恨不得拿冷凍豆腐恨敲死自己,畢竟怨歸怨,一切都晚了。(T.T)
「我不想睡客房,我要睡你房間,我們換換好不?」尹城似乎沒覺得他的行為有何不妥,自顧說著。(好吧,我承認我想歪了……)
「換房啊?還好。」我輕輕舒了一口氣,「啊!換房,什麼,為什麼?」下一秒我才後知後覺,為什麼換房,才不呢。
「因為是你的房間。」尹城對我的反應並未感到不妥,只是將他的無賴潛質展現無疑。
「如果我說不呢。」
「江羽愛。」
「你知道我的名字?對哦,你說過是為了我才來的,知道也不奇怪。」我自言自語。
尹城一臉你知道就好的表情。
「算了,隨便你吧。」我不知道為什麼最終會妥協,大概是在浴缸裡呆太久了,腦袋缺氧的關係吧。
躺在客房的床上,撫摸著心愛的毯子,安心地睡去。
我只有撫摸著毯子才能安然地入睡,老媽也不明白為什麼我從小學三年級就開始有這個習慣,我從未解釋,這麼多年來,毯子已經不是原來那件了,但是我仍然保有這個習慣。這大概是我心底最深的秘密。
早晨明媚的陽光透過窗戶灑進房間,慵懶地睜開眼,準備迎來燦爛的一天。這一睜開,可把我嚇慘了,床邊趴了一個人,是誰?「快想想。」我用力敲了敲自己的腦袋,啊,尹城,原來一切都是真的,不是一場噩夢……即使睡醒了,一切也不能恢復原狀。
兩個星期,也就是14天,今天是14天的開端,現在的我猶如被關禁閉的人,不同的是他們在牆上刻記號數天數,我則是在心裡刻記號,狠狠的刻。
「你醒啦?」尹城站起來,揉了揉眼睛。
這樣的他,好像一隻剛睡醒的小貓,惹人憐愛。不行,不能再看了,我的理智告訴我,對於他,我的抵抗力很薄弱。於是,我奮力轉過頭不再看他,「你怎麼在這?不是換床了嗎?」我問道,仿佛是再給自己轉移注意力般。
「是這樣啦,睡著你的床固然好,可是我還是更喜歡看著你睡。」
「你……」我不知道該用什麼語言表達我此刻複雜的表情,是憤怒、還是喜悅,反正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由心底萌生。
不對,他怎麼能進來,我不禁想?難道我又沒關門?好啊,你個白癡,說你白癡,你還真白癡到家了,我對著自己碎碎念。
「我睡相會不會很差?」能問出這種問題,真是敗給自己了。
「不會啊,很可愛。」尹城一副忍笑的表情。
「騙人,你明明就想笑。」他騙我?我絕不能容忍。為什麼如此?我卻不明白。
「不是啦,剛才聽見你在碎碎念,所以覺得好笑。」尹城辯解道。
什麼,被聽到啦?糗大了啦,「啊!」我一聲驚呼,把尹城推出房門外,迅速關門反鎖。
原本應該是陽光明媚、春光燦爛的一天卻這樣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