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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峰十三仞

孤峰十三仞

作者:: 淹死的金魚
分類: 玄幻奇幻
若不是武俠之人,又怎能開闢人性之大德、生命的鼎貌呢?本文是近似古龍筆風的一本武俠。

正文 第一回 鬼怪還需神靈降

殘夜在天空上映了,四周黑魆魆的,景物斷了魂似的。

京華街,迎春酒樓。

樓上小閣樓裡,四方桌台,占滿了人。

「此事爾等怎麼看?」一位錦衣華冠的中年人沉聲道。

這人正是在川東赫赫有名的‘大刀把子’崔三健。年幼習武。獨創一手絕術‘偷天占星陰陽刀’打遍江南無敵手,創立的鎮遠鏢局已在江湖上享有極高威信,無論是黑道白道的人想來都會給個面子的。

但前三天發生的一件怪事已讓崔三建打了個寒栗。

京城的小王爺委託鎮遠鏢局走一趟鏢,本來呢,只要是鎮遠鏢局接的鏢,一般都會安然無事,畢竟沒有人願意得罪這個黑白通吃的鏢局。

但小王爺的這趟鏢卻讓崔三健猶豫了起來。因為這鏢貨不是別的,而正是江湖上人人都想要的金絲甲!

最終崔三健還是接手了這燙手的山芋。雖然事情做得很隱蔽。但還是發生了意外。

在南京城外僅三十丈的一個不起眼的小山丘上,保鏢的鏢師全部被殺,只留下一個活口回來傳話。但據南京城外的士兵說,他們並沒有聽到一聲呼喊,也沒有聽到打鬥的聲音,更沒有看見血,就像是鏢師們憑空消失了。

那個活口回來的時候衣裳襤褸,頭髮蓬亂,竟活生生的被嚇死了。

嘴上不停的念叨著:「他要心。他要心……」

手中拿著一張白紙,上面飄逸的寫著:

今鎮遠私藏金絲甲該當何罪?當斬頭之罪。但花錢消災即可無罪。

望先生好生思量,取黃金萬兩,綢緞萬匹,于麗江百合亭邊,到時自會有人來尋你。

「他爺爺的!這不擺明瞭搶錢了嗎?還黃金萬兩,你當俺是皇帝啊,要俺說,乾脆帶著人馬,找他們幹一架,把東西搶回來。」一位滿臉長著腮幫鬍子的大漢說道。

「郭九,你這牛漢,人家能把咱們的鏢師一個不剩全殺了,你能嗎?去了也是送死啊。」不知從哪冒出來一個鄰牙俐齒的小女孩說道。

「霖霖。你……」郭九頓時語塞。

「你什麼你?一邊呆著去。」霖霖打斷了說道。

「霖霖。不可無禮。」崔三健呵斥道。但這呵斥竟軟綿綿的,想來這霖霖也是個嬌生慣養的主兒。

「哼。」霖霖道。

「依在下之見。黃金萬兩,綢緞萬匹。雖多,但也不能不去,一來,不去的話,咱鎮遠鏢局的聲望就會大大降低,那時其他三大鏢局合力擠壓,鎮遠這個牌子遲早會倒下的。二來,不拿回金絲甲的話,王爺勢必大怒,定會遷怒於我等,到時,十萬大軍開來,任你是楚留香再世,也逃不了。」一位身衣素白,眉目清秀的少年說道。

「嗯。淩汝你說得有理。」崔三健點點頭。隨即道:「那,依你之見,該如何挽救這場殘局呢?」

「依總鏢頭之言。二鏢頭,三鏢頭都去走鏢了對嗎?」淩汝道。

「不錯。本來是我親自走鏢的,但老二和老三走前邀鏢,我心想一番,就讓他兩個去了。」崔三健道。

「如此說來。劫鏢的人必定武功極高。是麼?」淩汝道。

「正是。」崔三健道。

「那麼因為綢緞是給人用的,那麼劫鏢的必定都是人,對麼?」淩汝道,

「只有人才需要衣裳.那麼就自然為‘人’。只是……」崔三健皺眉道。

「那麼。有沒有一個人,沒有一點缺點?」淩汝道。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自然是沒有。」崔三健道。

「那就好辦了。基本可以斷定劫鏢的人武功極高但也有一點破綻。總幫主只需兵分三路,一路去向王爺解釋,要求寬鬆日期。二路去籌錢,憑鎮遠鏢局的財力以及人力,應該是籌得出的。三路,去尋一位奇人,鬼怪還需神靈降。只要有為大能者相助,定能力挽狂瀾。」淩汝道。

「前面兩路都好說,只是這第三路……」崔三健道。

「總鏢頭麼用擔心。我心中已有人選,此人定能勝任。」淩汝道。

「是何等鬼才?」崔三健道。

「蕭笑天。」淩汝道。

「可是‘絕代三仞’蕭歡之後?」崔三健挑了挑眉道。

「正是。」淩汝道。

「嗯。有他相助。我鎮遠鏢局定能無恙。」崔三健點頭道。

夜,是黑的。房子裡,居然也是黑的。

一個身著黑色勁裝的少年。他的眼眸是漆黑的。

手中拿著一把漆皮吞口的烏鞘劍。劍是黑的。劍口還鑲著一粒碗口大的龍紋珠子。

他坐在椅子上,有椅子自然就有桌子。桌子上擺著一壺小酒,卻有兩個杯子。他低頭慢慢抿著一杯酒。動作緩慢卻既有條理,像是機器一樣。

整個人都似與黑暗融為一體。

窗外一陣清風吹來,屋內的潮濕、陰沉消散了許多,黑衣少年抬起了頭來,眼睛裡有了異樣的光彩。

隨即笑道:「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想不到威名縱橫中原的‘瀟湘少俠’蕭笑天也會賣這一招‘逸風捉影’」

蕭笑天推門而入。一身素白長衫,手中拿著一把古樸木扇,隱約還刻著蘇東坡的詩。

也笑道:「‘神龍少俠’崔少英果真好耳力,在下這一招‘逸風捉影’已有十年為曾有人看破……所以……還望閣下見教。」

「我並未看破什麼。只是江湖中久聞蕭少俠重義氣,講誠信。又怎會失約於我?必定是想戲弄在下一番。但蕭少俠的武功也並非天下無敵,還是需要一些外力的。在下便時刻關注外面的動靜。又久聞蕭少俠有一著‘逸風捉影’於是便有了剛才那一幕。其實剛才那句話。在下已說了三四遍了。」崔少英微笑道。

是的。無論多麼黑暗、孤傲的人,在面對朋友時,都會被融化的。露出那顆其實很脆弱、孤獨的心。

「哈哈。你我二人十年未見,也不要說什麼客套話了。不醉不休那是肯定的。拿酒來。」蕭笑天坐在了另一張桌子上,大笑道。

椅子上的朽木使白衣染上了污濁。

崔少英自然也瞧見了這一幕。眼眶微紅了些。也笑道。「也罷。今日,我倒要看看你小子這十多年來,酒量大了些嗎?」

說罷。崔少英從床下拿出一個方盒子,盒子裡裝著三盤煨得剛好的魚翅和三碟魚炒雞丁,還有一罎子女兒紅。

二人一番暢飲。

「話說回來,當年你棄父母,出關是出於什麼?如今物是人非,你有回來幹什麼?」蕭笑天道。

「此時說來話長。以後有機會我慢慢與你細說。此番回來。是因為中原武林即將發生一件翻天覆地的大事。我師傅‘太乙真人’特意叮囑我回來相助。」崔少英道。

「‘太乙真人’?可是當年獨闖天一神門,獨敗七大劍客的太白真?」蕭笑天驚道。

「正是。」崔少英道。

「原來你拜了他為師。難怪你一走不回。也對,你當時仇人太多,又沒有自保之力,而這是條好機遇。請帶我轉告家師,我爹爹仰慕他已久,望有一日能與他老人家切磋切磋。」蕭笑天笑道。「那家師所說是何事?」

「哼!是一些當年險些被我師傅挫敗的傢伙,在天竺有了些機遇,就回來攪天了。」崔少英不屑的道。」另外。師傅叮囑我,要勝這些人,必定要找到你和一件名為‘金絲甲’的奇寶之物。所以我一到中原就來找你了。」

「什麼!金絲甲?」蕭笑天跳了起來,道。

「有趣。有趣。實在有趣。」蕭笑天咧嘴一笑,道。

「有什麼不妥嗎?這金絲甲又是何物?」崔少英道。

「你走的這十年來發生了太多事了。以後有機會我跟你細談。」蕭笑天道。「至於現在。我們要找一個人,才可解此困境」

「誰?」崔少英道。

「公孫陀。」蕭笑天道。

黎明,總是希望的開始。

正如蕭笑天所想的。

他和崔少英此刻正在他雇來的馬車上。馬車向前奔去,不時發出咯嘣咯嘣的聲音。實在是有趣。

但蕭笑天此刻毫無興趣來聽這聲音。他的思緒全集中在幾個問題上。

是誰劫的鏢?為何會敗露風聲?是怎麼劫的鏢?還有那句話「我要心。我要心……」

但崔少英對這聲音顯然很好奇。像個孩子一樣靜靜聆聽著。

蕭笑天問他為何不問自己發生了什麼。他的回答很簡單。「當我應該知道的時候,你會告訴我的。」

像崔少英這樣的人,蕭笑天實在很需要,但他現在更需要一個思維縝密、聰明睿智的人。

所以他來找公孫陀了。‘諸葛再世’公孫陀確實是思維縝密、聰明睿智的人。沒有之一。

但江湖上鮮少有人知道,公孫陀與‘瀟湘少俠’蕭笑天竟是從穿開襠褲就認識的好得不能再好的朋友。

公孫家的門很乾淨。他是個愛乾淨的人。

和蕭笑天一樣。喜歡純潔、乾淨。

但公孫並不在家。守門的丫鬟說他去喝酒了。

「去哪喝酒了?跟誰喝酒?」

丫鬟搖搖頭。

「找不到他。乾脆喝蠱茶等他好了。」

兩人都喜歡享受。

所以乾脆就在公孫家的門外找了個茶館坐了下來。

「來兩蠱鐵觀音。兩份魚翅。」半天隻趕路沒吃東西,是個駱駝都會餓扁的。

所以崔少英和蕭笑天叫了菜。

茶已到。澀得發苦。

「現在你可以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嗎?」崔少英道。

蕭笑天抿了口茶。正準備開口說話。

這時,一個虯龍大漢,扛著一把七寸長的鋼刀走了進來。滿臉煞氣。

他走到崔少英旁。厲聲吼道:「崔少英。你個小狗子。躲了這麼多年。終於現身了…」

話未講完,崔少英正要動手時。一根牙籤已協破風之聲而來。

「噌」虯龍大汗的鋼刀已被銼穿。

刀已落地。虯龍大汗瑟瑟的道:「孤峰劍法……」

「噗通」虯龍大汗跪在了地上,竟扇了自己幾個耳光:「蕭少俠。我該死。該死……」

四處的茶客看著這戲劇變化,都驚得說不出話來了。

「哎,你的仇人來得可真快。」蕭笑天搖了搖頭,無奈的道。

外面又是一陣巨響。蕭笑天似又皺了皺眉,道:「而且多。」

無奈站了起來,正欲大展拳腳時,一個渾衣襤褸的老者靠近他說:「快走。我是公孫陀。」

說完。攜著兩人翻身躍起,打破了屋頂。使出‘燕子三抄水’的功夫,十個呼吸。三人已在城門外。

「你剛才可親眼看見蕭少俠?」一位衣著黑色勁裝的中年人緩聲問道。

「沒錯。他所使的孤峰劍法極其鋒利蕭俊,不可能錯認。」剛才那位虯龍大汗答道。模樣甚是恭敬。

「劍法沒有錯。人有可能錯的,他使得是孤峰劍法第幾仞?」中年人又問道。

「如果小人沒有記錯的話。應該是孤峰五仞‘桃花依舊笑春風’」虯龍大汗答道。

「那就沒有錯了。你去稟告人元尊。我去探一探他的武功。」中年人道。「另外,你可看清是誰擄了崔少英和蕭笑天?」

「貌似是個老頭。衣服很破爛。像是江湖上傳聞已久的‘中原雙拐’桃園義。」虯龍大汗道。

「不。‘中原雙拐’輕功雖高,但絕不可能在我眼皮下擄走蕭笑天和崔少英。」中年人道。

「那。麼非是素來不服我等的‘蘇乞兒’趙杆兒?」虯龍大汗道。

「應該不是。趙杆兒的身法直來直去,和擄走他倆的人相比。那人顯然更勝一籌。那‘燕子三抄水’的功夫,人元尊在短時間內也不能追上。」

「那……」虯龍大漢道。

「只要找到他便知道了。你快快去邀人元尊過來。我有要緊事尋他。」中年人道。

「是。」虯龍大汗道。

正文 第二回 天地盟

炎炎夏日,不免讓人心悶。

但蕭笑天的心更悶、更煩。他本來就有很多問題。現在問題更多了。

雖然找到了公孫陀。但,公孫陀為何要擄走自己和崔少英呢?又為何要易容成老頭來掩人耳目呢?

這一切很快就有答案了。

出城門後。蕭笑天急不可耐的扣住公孫陀,問道:「到底發生了何事?」

公孫陀道:「先別急。聽我慢慢道來。你可知道,在江湖上,黑道弟兄們都拜誰?」

蕭笑天道:「自然是關雲長關羽。」

公孫陀道:「那關雲長的嫡親中,現存的在武林中有著極高威望的是誰?」

蕭笑天道:「莫非是關外大沙漠中,和我爹爹齊名的‘塞外神鷹’天元尊?」

公孫陀道:「正是。其實他本名姓關,名宋武。雖在武林中享有極大威望。但野心太大。這幾年,他暗中創立了一個組織。名叫‘天地盟’」

崔少英驚道:「‘天地盟’?」

公孫陀道:「怎麼?神龍少俠也見識過。」

崔少英怒道:「何止是見識過!我一家除我一人。全遭人元尊毒手!」

公孫陀道:「想不到神龍少俠也有如此一段心酸往事。」

蕭笑天道:「你的意思是。剛才那些人,就是天地盟的人?」

公孫陀道:「正是。而且,連‘獨步萬里’顧清風也來了。」

蕭笑天道:「‘顧清風?想不到這個‘正人君子’也加入了天地盟。」

公孫陀道:「天地盟勢力遍佈中原以及塞外,而且極其詭異,不僅人員無知,他們的武功更是辛辣狠毒。」

蕭笑天道:「何以見得?」

公孫陀拉開衣服,露出一道兩寸深的傷口,道:「我昨日與顧清風交過手。實力不敵,被擊傷了。」

蕭笑天沉聲道:「傷口足足有兩寸。這可是碧血劍法第九式‘落日禿鷹’?」

公孫陀道:「碧血劍早已失傳。碧血劍法這一套毒辣的招式卻還流於世上。真是武林之悲啊。我怕被認出來,所以才易了容的。」

蕭笑天道:「想不到你的易容術到有了不小的長進。」

蕭笑天又道:「此番前來尋你。我自是有要事找你。崔少英,你也聽好了。」

蕭笑天將‘金絲甲’的事情又說了一遍。

蕭笑天苦笑道:「其實本來鎮遠的人還未曾通知我。只是我眼皮太雜。等不及他來尋我。」

公孫陀挑了挑眉,道:「‘金絲甲’本來是為奇物。但那是在李尋歡那個年代,現在流傳下來的,只怕都是些假品吧。」

蕭笑天道:「那為何劫鏢人要如此大費周折,以詭異的手段殺了鏢師再拿鏢,又以一字句來要脅鎮遠,憑此得錢呢?」

崔少英道:「劫鏢之人本可直接殺入鎮遠搶錢的,那不來得痛快些。」

公孫陀道:「別忘了那句「我要心。我要心。」

蕭笑天道:「是那瘋子要心還是兇手要心?」

崔少英道:「還有他們的手法!殺人不出聲,不見血的手法!」

公孫陀道:「說到手法我到是有個想法。會不會這和天地盟有些關聯呢?」

蕭笑天道:「不管如何。我們現在都應該先去一個地方。」

崔少英道:「哪個地方?」

蕭笑天道:「南京城。」

溫暖的太陽,和煦的春風,再加上天空上的碧藍無垠。

南京城似已忘記了幾天前的殘酷詭異。而又恢復了安詳的樣子。

這裡實在很美。到處的青山綠水。空中白鷺不時飛過,更增添了幾分詩意。

像極了李白的詩。

「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鷺洲。」這詩本就是寫南京城的。

蕭笑天,公孫陀,崔少英。三人本都是喜歡遊山玩水的雅士,詩琴書意的南京城,自然是三人很好的選擇。

所以三人應該去過很多次那兒,對那兒也十分瞭解。

可是,等他們到了才發現,根本不是那樣。

高高的鐵質城牆,上面錯落有序的站著一排排哨兵。城中只有南北兩個大門,而城牆高上七八十丈,縱然你是楚留香再世,也斷然登不上去的。

本來是座旅遊小城池,此刻被武裝得可以說都到了‘牙齒’。

通向南城門的大道上。一個女人,一個書童,一個駝著背的老者。三人並肩走著。

這在北城本是件很奇怪的事,因為按照京城的規矩,書童與主人,定是主人走在前,侍者走在後。

可是在江南,規矩就少了,這裡人本就多。尤其是書童和老人,所以一時之間,倒也沒有人刻意留意他們。

「為什麼要我易容成一個女人?」說話的是‘女人’。也可說是蕭笑天。

「你長得漂亮嗎?」老者突又反問道。老者自然就是公孫陀。

剩下的書童,當然就是崔少英。他化妝成書童,倒也頗像的,眉宇之間帶著一絲書卷之氣。

「自然是……有點吧……」蕭笑天吞吞吐吐的道。真是奇了怪了,無論遇到什麼處境都能從容面對的瀟湘少俠,此刻竟被公孫陀一句問語問懵了。

「所以你扮成女人也漂亮。有沒有人會去招惹一個長得漂亮的女人?」公孫陀道。

「額。我明白了。」嘴上是這麼說,理也是個這麼的理,可是蕭笑天還是覺得不自在。他只想快點找個客棧。洗個舒舒服服的冷水澡,然後倒頭大睡。

「天地盟的手腳不短。南京城必定也有。那日你對天地盟的人露了手,他們想必正滿世間找你呢。可是,他們只怕也想不到,迷倒萬千少女的瀟湘少俠蕭少俠已成了個女人了。哈哈哈。」公孫陀忍不住笑著道。

「小心。」蕭笑天皺著眉道。

談話中。三人已走到城門邊,竟已圍滿了人。

蕭笑天撥開人群,即聞到一股濃烈的烈酒味。

一個老漢,衣服襤褸,頭髮蓬亂,踏著雙草鞋,搖搖晃晃的走著,看起來活脫脫一個標準的叫花子。

「我要喝酒!」老漢道。

有這麼樣一個人在城門外鬧事。竟沒有官員來阻攔,是件怪事。

可更怪的事出現了。一個長得肥肥的官人跑了過來,抱著一罎子上好的女兒紅。滿臉堆笑的跑到醉漢跟前,道:「來。爺,喝。」

他鬧事,沒人管。他要喝酒,竟真的有人來送。

眾人顯然都已呆住。嘴巴張得可以吃進三個雞蛋,兩個鴨蛋,四個大饅頭,

但蕭笑天卻皺著眉頭的搖搖頭。然後突又咯咯的笑了起來,眼中有了異樣的光彩。

公孫陀看見蕭笑天這副變化,也皺著眉頭喃喃道:「趙杆兒怎麼會來南京?」

這時,只聽一聲‘啪’的聲音。那百來斤的官人竟被趙杆兒一巴掌扇了七八丈遠。

「這他媽什麼酒。老子要喝好酒。不是這鳥水!」

「是。是。是。爺。這就給你換。跟我來吧,爺。」那官人非但不還手,還又跑著爬著,跌跌倒倒,一瘸一拐的躬了上來。

「帶我去見你們城主。」趙杆兒醉醺醺的道。

「是,是,爺,這邊。」

就這樣。一個冠冕堂皇的官人,後面跟著一個叫花子老漢,走進了城樓之上……

蕭笑天,崔少英,公孫陀三人也借此機會,箭一般竄進了城中,逃脫了官兵的查口。

選了家全城最大的客棧全福客棧入住。

蕭笑天坐在床簷上,沐浴過後的清香猶存。

他此刻又有許多事可想,也有許多事可做。

事情演變到現在。已變得非常撲朔迷離,魂飛魄颺了。自然,也是非常有趣的。

蕭笑天明白,自己現在遇到的對手是一個他從未見過,也許是他碰到的武功最驚豔絕倫之人,他比嵩九洞更有心機,比無孔銅更神秘怪異,可怕的是,敵在明,蕭笑天在暗,這實在是一種十分危險的處境。

但蕭笑天仿佛從生下來就是個神一般的人,他幾乎有著一切人的優良品質,勇敢,頑強,拼搏,堅強……但他有著一個最大的壞毛病——愛管閒事。他本可以在家裡安享生命,可他骨子裡有著冒險的精神,天生是個坐不住的人,所以淩汝還未通知他,他已知曉了事件的全部經過。

因為老天總是眷戀於他,所以他總是可以在每一次生死一線或者說已經死透了死得翻了白眼的處境中絕處逢生,再加上三分運氣,才讓他走到了現在。

所以蕭笑天一點都不害怕,他已決心把這些事情抽絲剝繭,一層層的全部還原出來,找到那條致命的線,再把那些線連結起來,拼湊成真相!

他腦海裡已有了幾十根線了,他自然不知道是哪一條。

他需要去查。

所以他去找了公孫陀和崔少英。

「此刻我們再來詳細看一看整個事件。」蕭笑天道。

「小王爺委託鎮遠鏢局走了一趟鏢。是失傳已久的金絲甲。消息做得很隱蔽,但鏢貨還是被劫了。劫鏢之人用了一種奇妙的手法,將鏢師全部殺死,留下了一張紙和一句話。紙上說得是交易的時間和地點。那句話還記得嗎?是「我要心。我要心。」蕭笑天接著道。

「然後。出現了幾個很可疑的人,顧清風,趙杆兒。以及素未謀面的天元尊。」蕭笑天皺眉道。

「小王爺雖久居京城,但眼線不少。他應該知道金絲甲沒有多大用處,但他依舊費大價錢雇鎮遠鏢局走鏢,這是第一個疑點。京城裡魚龍混雜,好手肯定不少,小王爺如果覺得金絲甲是非凡之物,又怎會讓遠在川蜀的鎮遠鏢局接鏢呢?這是第二個疑點。第三個疑點便是怎麼樣劫的鏢?第四個疑點,是劫鏢的人。手法如此之高妙,又怎會不知道金絲甲的真偽呢?」蕭笑天又道。

「這四個疑點固然可疑。但我們一時之間還是無法查證的。我覺得突破口還是那句話。劫鏢之人雖將他嚇傻了,但沒有料到他會記住自己所說的那句話。」公孫陀道。

「他要心?如何看與此事都無關係吧?」崔少英道。

「心指得是人心還是獸心?又或許他練得是一種邪門功夫,需要人心來輔助?」蕭笑天沉聲道。

「如此說來。這句話也疑點重重。」崔少英挑了挑眉道。

「唔。我看咱們還是去那劫鏢的小山丘看看吧。」蕭笑天道。

「好。這也是此事最後的線索了。」公孫陀道。

正文 第三回 追蹤線索

走出全福客棧。外面的陽光依舊溫暖醉人,天空上依舊萬里無雲。

可三人的心中卻升起了朵朵雲彩。是迷惑的雲。

「救救我。」剛走出客棧大門。蕭笑天迎面撲來一個紅衣女子,淺眉粉頰,清純至極。一時之間,蕭笑天倒也顯出些憐愛之意,把女子摟在懷裡。

然後轉身大喝:「誰敢欺負她?」大街上人源不斷,卻沒有人搭理他。

哪有什麼人要害那女子!

再低頭一看,那女子早已不知哪去了,在懷裡的,只是一隻繡花枕頭罷了。

心中直道不好。轉身一個跟頭,已翻出七八丈,追那女子去了。

崔少英和公孫陀二人還沒明白過來,也只得跟著蕭笑天尋了過去。

七八個跟鬥翻了過去,功力提升到九成,使出孤峰三仞‘不若楚留香神功’,三個呼吸間,已過了幾百丈,這時,才初見紅衣女子妖窈背影,一個轉身過去,眼看就要抓到那女子了。

突然,那女子竟已停止身法,轉身三枚透骨鏢丟了出來,那女子竟是江南暗器名門唐門之人!

唐門暗器短距離之間,威力尤其巨大,何況還是染著劇毒的透骨鏢!蕭笑天疾馳過來,縱然他輕功再絕世,此刻也已怕成了亡魂了。

可就在那短短的一小刹那,一枚銅錢破空而來,剛好打在透骨鏢之上!

鏢已被打飛,女子已驚呆,蕭笑天背也已濕透了。

出道七八年,蕭笑天碰到的瀕危處境也不知有多少,剛剛那番處境,雖不能算是最為兇險的,可也已可怕至極。

一道青衣窈影飛了上來,目光直視蕭笑天。

蕭笑天看見了她,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齒如含貝。如此美麗佳人!

四目對視。蕭笑天竟有些沉醉了。

那女子看著他,又吃吃的笑了起來:「久聞蕭少俠大名,小女子拼盡全力救了少俠,少俠竟一句謝謝都不說嗎?」

蕭笑天這才反應過來,抱拳說道:「多謝女俠救命之恩,在下感激不盡。還請女俠自報姓名,好讓在下銘記女俠。」蕭笑天也想看看能以一枚銅錢之力打偏唐門的透骨鏢的人是何方人物。

那女子又笑了笑,道:「小女子與少俠同姓,名筱。蕭筱不過是一介女子,算不得女俠。」又是一個蕭笑天沒有聽過的豪義女俠。

蕭笑天又覺得有些疑惑,皺眉道:「只是,在下有些不明白。蕭女俠是怎麼認出在下的?」自己明明已易容過了啊。

蕭筱道:「除了瀟湘少俠蕭笑天,又有誰能使出剛才那著‘三轉笑亡魂’呢?」

蕭笑天才想起剛才情急之時,竟把自家絕學身法都使了出來了。

這時,剛才那紅衣女子嘶嘶一聲叫了出來:「救我。」

蕭笑天三步飛了出去,抱起那女子,女子臉已完全扭曲,上面泛著褐色的面色,一雙凸出來的眼珠裡面有著恐慌、不解、驚恐的神情。他顯然不信那人會殺他。

蕭筱也已到了,歎了口氣道:「這是天蠶惑人蠱,毒散入血,無可救藥。」

蕭笑天忙到:「快點,就只要說出他的名字來。」

那女子嘶聲道:「……鈴……」剛說出一個字就已攤在地上,歸西了。

蕭笑天歎了口氣,道:「又是一條人命,又是一條血債。」然後從女人扣帶裡拿出一個褐色袋子,正是蕭笑天的盤纏。

蕭筱笑了笑道:「你這人真是奇怪,剛才她還要殺你呢,這會你又想著為她報仇了。」

公孫陀、崔少英也趕了過來。看見紅衣女子的屍體,驚道:「怎麼回事?」

於是蕭笑天把剛才發生的事完完整整的說了出來。

「那女子先是假裝偷我的盤纏,知道我是吃不得虧的,等我去追時,再將我殺掉。這樣就神不知鬼不覺了。」

「可惜沒將你殺掉,卻被滅了口。」

「鈴?是什麼意思呢?是怎樣的鈴呢?」公孫陀皺眉道。

當然沒有人能回答他。

「事不宜遲。我等速速趕去城外山丘。」蕭笑天道。「蕭女俠,多謝你的救命之恩,這恩來日蕭某自會來報。」說罷就準備走了。

「蕭笑天。你就是這樣對待救命恩人的嗎?」蕭筱依舊是笑道。「我也一起去吧。說不定也能幫上你什麼忙呢?」

「也好。」蕭笑天想了片刻,答應道。

「還有。不要一個女俠女俠的叫我,人家是有名字的!」

烈日當空。

一輛馬車出了城,趕馬的車夫丟了一澱銀子給了城衛。

馬車上坐著三個人,公孫陀、蕭筱、蕭笑天。因為崔少英比較沉默寡言,所以就被安在了馬夫的位置上。其實他們四人都會趕馬的。

馬車是臨時雇來的,很窄。

剛走進來的蕭筱看見蕭笑天坐下了,二話不說,一屁股坐在了蕭笑天的旁邊。

淡淡的少女體香,還彌漫在蕭笑天的衣襟邊。

蕭笑天真的後悔了,他見過很多很多的女人,有性感的,清純的,漂亮的,溫柔的,暴力的……但她從沒見過蕭筱這種風格的女人。

這或許就是他天生的毛病。

現在他已出了冷汗,一口大氣也不敢喘。

旁邊蕭筱看見他這樣,嫣然笑道:「蕭公子麼非染上了風寒?」

蕭笑天歎了口氣道:「自古美人禍水,如今依舊如此啊。」

公孫陀見勢不對,急忙插話道:「既然蕭筱女俠也想插入此事,不如聽我說一遍事情的經過?」

蕭筱道:「也好。」

於是,公孫陀又完完整整的將這這件事複述了一遍。

蕭筱柳眉一蹙,沉聲道:「這件光怪陸離的事,我也感覺十分的棘手。現在覺得頭緒萬千,不知從何查起,又覺得沒有什麼可查的。這就是奇怪的地方。」

「沒錯。我們只是少了一個方向,只要找對那條線,就可追尋到兇手!」蕭笑天點頭道。

「另外。你們不必有何愧對我的地方,依公少俠所言,此事有極大可能與天地盟有關,而小女子的父母又全死於天地盟之人手下,所以,此事我必管不可!」蕭筱轉言,漠然的說道。其實,誰都可看出,在那漠然的眼神背後,是怎樣的仇恨與殺意。

三人談話間,馬車已達城外山丘。

山丘上雜草叢生,陰霾荒遠,像是隔絕了人世間一般,但扭頭一看,便可看見雄偉的南京城城牆。

此時,蕭笑天心裡又冒出了一個問題,南京城為何突然重裝武備呢?是在抵抗著什麼?

這時,崔少英忽然驚呼:「快來。看我發現了什麼!」

到了崔少英身邊,才發現他找到的是一株風鈴花。

「鈴?風鈴花中不就是鈴?」公孫陀緩緩道。「快摘下他。」

崔少英手伸了出去,眼看就要碰到風鈴花了。

「不。別碰它!」

聲音的速度太慢了,崔少英的手已觸到了風鈴花。

「砰。」一聲震天之響。

漫天的暗器飛了出來,伴隨著幾千粒追魂砂,江湖中人都知道,這種毒砂只要一粒打在臉上,就得把半邊臉削了下去,若是有一粒打在手上,就得把一隻手剁下去。但如果是現在這種數量的話,剩下的,肯定只剩一團白骨了。

現在他們的處境已是必死之局了。

但我們往往常說,你做的一些事,在特定的時候,特定的地點,可以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現在就是這樣。

眼看著,飛刀和毒砂就要像沙漠裡的風暴一樣鋪天蓋地的卷過來,他們也要像沙漠中的人一樣死去。

但。事實往往不是這樣,命運之神在生命的最後一刻,會表現得出異反常態的憐憫和善良。

一道銀白色絲帶飄了過來,將飛刀和毒砂都截走了。一個不剩。

他們又奇跡般的活了過來。

再看那絲帶飄向的方向,細緩流長的飄來飄去,最後,竟落在了蕭筱的手上。

「想不到蕭筱姑娘竟有如此神物護身啊。佩服佩服,若不是這寶貝的話,我等早已命喪黃泉了。」公孫陀大笑道。

「蕭筱。你那寶物可是昔年太極天尊所用過的至寶‘乾坤袋’?」蕭笑天沉聲道。

「嗯。你還挺識貨的。這正是‘乾坤袋’。」蕭筱抿嘴一笑道。

「‘乾坤袋’?!」崔少英驚呼。「我聽師傅說過這東西,已失傳幾百年了,當年太極天尊靠這寶物一人受了三十八滴天一神水,還毫髮未損,那可是天下至毒天一神水啊,一滴就能殺死任意一個江湖元老!如今又重現於世上,而且是蕭筱姑娘你手裡,我們今後苦難少咯。」

「你不該跟著我們來的。更不該拿出這東西來。」蕭笑天仍沉聲道。臉上滿是蒼白的無力感。以後居然要一個女人來保護自己了。

「呵。我說。你就是這樣對待救命恩人的嗎?別整天聳拉著腦袋,愁眉苦臉的,要樂觀一點。」蕭筱嫣然道。

「這次的暗器就這麼毒,下一次不知會碰到這樣可怕的敵人,你本不該來的。來了,只會讓你更陷入困境,你已露出了‘乾坤袋’敵人想必已知曉,你若現在遠離我們,還可來得及。」蕭笑天歎了口氣,道。

「我說你這人怎麼這麼奇怪啊,我來不來關你屁事啊,我報家仇管你屁事啊。」蕭筱無趣的道。

「唉。君若不離不棄,我必生死相依。」蕭笑天轉身黯然道。

「好了。這時可以看風鈴花了。」公孫陀道。

崔少英伸手摘下了風鈴花。

可是,命運之神又是如此捉弄人。

花底的泥土噴灑出芬芳,一株毒蒺藜射了出來。

也是在此之時,一道白光閃過,但崔少英已倒下。

蕭笑天還是慢了一步。

「毒散入血,無可救藥。」

短距離發射的毒蒺藜,速度甚至比聲音還快,也比任何毒都毒。

蕭笑天已是淚流滿面,是的,摯友將要歸西,將入黃泉,自己再也見不到了,怎能不哭?

男兒千金不流淚,但,此刻留的淚,如可以救崔少英的命的話,蕭笑天會毫不猶豫的流淚!

管他什麼大男子俠義,去他娘的江湖法則,老子現在只知道,兄弟要死了!

蕭笑天抱著崔少英,仰天長嘶。哭得像個小孩一樣。

四周之人,如蕭筱,已目瞪口呆,她不會想到,瀟湘少俠會如此流淚,但她也永遠不會知道,朋友這種東西對瀟湘少俠有多重要!

崔少英已面如死灰,他張開嘴,喉嚨發出點點聲音:「蕭笑天……我崔少英能……交到你這樣的……朋友……我死而無憾……復仇大任就靠你了……代我向我師傅他……老人家…致歉。」

「為什麼!為什麼!我早該想到的!」蕭笑天不停用手打著石頭,石頭粉碎了,手也有了絲絲血痕。

聲音沒有了,一代梟雄,神龍少俠,崔少英,永遠的故去了。

他一生中很少朋友,也或許只有蕭笑天一個,但他為人與蕭笑天一樣講義氣豪氣幹天,甚至猶有過之,在嵩九洞那件事中,他為蕭笑天擋了一刀就是最好的體現。

不管怎麼樣,崔少英殺的人不少,但他依舊算是好人,好人死後是不希望別人談論他的,所以,蕭笑天只能在心裡說一句「崔少英,走安。」

「好了。還有線索麼?」蕭笑天把手包紮好,擦乾淚,再就地葬了崔少英後,緩緩說道。

他也想清楚了,痛苦是沒有用的,只有殺了兇手,才能慰崔少英在天之靈。

「在風鈴花的後面,我們發現了這張紙。」公孫陀陰沉的道。

他也受到了影響。

紙上寫的是「禍心君近來可好,邀君前走三千丈異地而敘。」

「太好了。這想必應該是一個連環計,先採取追魂砂,不成功還有毒蒺藜。真是狠毒啊。」蕭筱蹙眉道。「這想必就是那兇手之間的約定把。我們只要沿著這條線找下去,定能找到兇手。」

「不。你說錯了。」蕭笑天道。「兇手一開始就想把我們引入這個圈套裡,然後一步一步的毒手,直到把我們全都殺掉。禍心君。聽起來是與此事有關。但,兇手又怎麼知道我們會到這裡來呢?這說明有人在監視我們,他本來是可以把我們殺掉的,但出現了蕭筱這個變數,才讓我們得之一救,然後我們發現了紙條,是寫給兇手的。從表面上來看,是這麼推理沒有錯。但是……」蕭笑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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