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末花不開

我承認，我不是一個堅強的人，從前不是，現在不是，一直都不是。

我沒有父親，母親告訴我，在我出生之前，父親就已經在一場車禍中喪生，對於這個解釋，我深信不疑，我從來沒有過多的過問過關于父親的事情，因為我知道，對於這件事，受傷最大的莫過於母親，她獨自撫養我這麼多年，其中的辛酸又有誰可以體會到。如果問到關於父親的事情無疑是給母親尚未癒合的傷口上撒巴鹽來刺激她？我很愛我的母親，即使因為沒有父親的關於我被同學欺負、孤立……

10歲之前，我自認為過的很幸福，即使在別人眼中是所謂野孩子，即使每次在學校被同學大罵沒有爸爸的孩子，即使每次看到別人的爸爸媽媽一起來接小同學的時候，也並沒有讓我感覺有多大挫敗感，至少我有母親。

我們家住在T市市區的一套公寓裡，公寓很大，有個可以種種花，種種草的院子，每到種花的季節，母親總是會種半院子的薔薇花，然後等到花開的時候，她總會是看著那些五顏六色的花朵發愣，看的精神恍惚，卻又柔情似水。母親告訴過我，我是在薔薇花開的時候出生的，取名，許薔薇，那是父親和母親最愛的一種花。每到花開的季節，母親也總是會披上薄薄的紗，站在花中，然後紗被襲來的晚風吹起，吹動她美麗的發捎，漏出她精緻的鎖骨，和綻放在鎖骨上美麗的薔薇花項鍊，母親說那是父親唯一送給她的信物，是一朵綻放的薔薇花，鑽石切割的工藝，點點的白鑽依次鑲在白金的邊框裡，陽光的照耀下，閃閃發光。花叢中的母親像一個待嫁的女子，柔媚的眸子望著飄渺的遠方，仿佛等待父親的到來。母親確實是待嫁，她從未舉行過婚禮，由於當年兩家不同意，只好私奔。沒想到的是，即使私奔也沒有嘶守終老。最終還是撇下母親一人去了極樂世界。

顏小北出現的時候我被以沒有父親的「罪名」被同學欺負，然後關進傳聞中學校最黑的一間廁所裡，小小的我在裡面呼喊，直到太陽下山月亮山坡也沒有同學來救我，望著透過窗戶而照過來的月光，我沉沉的睡去，恍惚中，似乎有雙小手透過月光撫到我的臉，手掌傳來溫暖……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日曬三杆，我看著自己的白裙子上星星點點，那是我最好的一條裙子，因為六一所以母親才捨得拿出來讓我穿。我扭頭看了看身邊的小男孩，清秀的臉上有隱藏不住的英俊，小小的頭靠在我的肩膀上，就像兩顆在日光下茁壯成長的喇叭花。藍色的格子杉上面佈滿灰塵。我把他的頭靠在牆上，起身，拍拍灰。然後走到廁所門邊，看到地上的玻璃渣子和磚頭，這個可愛的傢伙，竟然砸破玻璃爬進來救我。

明媚的陽光透過沒有玻璃的窗戶照射在了小男孩的臉上，有幸福的味道，至少第一次，我不是一個人……

窗外的梧桐樹在微風的搖擺，陽光照在葉子上星星點點，仿佛一瞬間成了陽光精靈，舞動著快樂的光環告訴我，薔薇，小薔薇，你的騎士出現了……我笑著回應著精靈的話，是啊，我的騎士出現了。

顏小北就是以砸窗而入的方式進入了我的生活，正如那縷照進廁所的陽光一樣，照亮了我的生活，進入了我的生命，如龍捲風般鋪天蓋地的捲入了我的生活。

因為顏小北的空降，使我由一個被人欺負的弱者在他的保護下，不在被同學欺負，而我們也成以前的救名恩人關係升級成好朋友。

年幼的我們並不曉得什麼是朋友，我只是懂得，因為小北你的出現讓我的生命有了鋪天蓋地的燦爛陽光，那些所謂陰霾藏的很深很深，甚至叫我有獻身的衝動。即使後來我們分離，但是每每回憶那日清晨陽光照耀在你臉上的燦爛，你的眉、你的眼，我就會覺得異常美麗，就如同院子裡的那些薔薇花，絢爛的震人心旋。

自從和顏小北「聯盟」以後，我的生活變的豐富起來，他會幫我買我最喜歡的草莓霜淇淋，我也會經常帶他回去看我家做客，帶他看那些美的耀眼的薔薇花，帶他看母親在花叢中隨風飄揚的紗，讓他體驗，那個嬌小脆弱卻又美麗頑強的小薔薇。

我們總是喜歡座在學校的那顆梧桐樹下，也從上次救我以後我把這顆樹視為傳說中的姻緣樹，就像寺廟裡掛滿紅繩的樹在我心裡的定義。

顏小北總是喜歡皺著眉頭看著我，仿佛我是有多麼悲哀似的，每每這時，我就有一種想要拿熨斗燙平他的皺眉，但是這種想法最終還是沒有實踐。顏小北總是喜歡總是喜歡拿他肉肉的小手撫摩的我著短髮，以一種長者的姿態，然後粗聲裝大人的說，薔薇，以後我會保護你，誰在欺負你你就報上我的大名。

每每這時，我就會想起《西遊記》裡的片段，心裡就會很不屑的想想，你以為你已經和齊天大聖齊名的了嗎？哈哈。

其實如果沒有後來那些事，我就會一直堅信，這輩子我也就跟著顏小北了，他進洞房，我進洞房，他進棺材我也緊跟著進。至少從那個時候我的信念就是，即使有多少英俊瀟灑、玉樹臨風的男人出現，他抵擋不住我人生的第一縷陽光，也抵擋不住一快磚頭砸碎一片玻璃來的轟轟烈烈。

上帝在為你開啟一扇門的同時，也會關上一扇門。

這樣美好的生活一直持續到那年的薔薇花開，滿院的薔薇花，空氣中帶著薔薇花的芳香。

母親還是依然在起風的日子裡披著白紗等待來娶她的那個男人，美麗的白紗在風中飄舞，純白卻也分外妖嬈。

就是在這樣的一個季節裡，母親離開了，留下了她對父親熾熱而又濃烈的愛，留下了她十歲的女兒，留下了滿院的薔薇花和空氣中的薔薇芬芳。

那是一個萬里無雲的好天氣，母親帶著我去遊樂場，看見洋溢著笑容的一張張面孔，看見發放氣球給小朋友的可愛小丑，看著遊樂劇場裡上演的灰姑娘的故事。看見母親佈滿憂愁的臉，那時候並不懂，這樣的一個好天氣，這樣一個出來玩的日子，為什麼母親的眼中滿是心疼。

當把這心疼弄懂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初夏的早晨，霧氣還沒有褪去，給人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醒來的時候母親已經走了，只留下一封信，那封信的信紙是我最喜歡的信紙，上面化滿了可愛的唐老鴨，就像一個個鮮活的生活一般，沖我燦爛的微笑，可是信的內容卻讓我跌入穀底。

我釀傖的跑出門去，看見車來車往的街道，拐角，卻不見母親的身影，離開了，真的離開了，連一句再見都沒有捨得丟給我的就離開了……

我以為我們不會分離，至少我一直努力維持讓我們幸福。

我以為我們很幸福，卻不曾想過這並不是你要的幸福。

五月的陽光射在我的臉上，刺痛了我的雙眼。對面的居民樓上面爬滿了爬山虎，絲絲條條，爬進我的心裡，然後糾結在一起，扯也扯不斷。

薔薇：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離開了。

媽媽是愛你的，只是我不想過這樣的生活了。

我已經幫你聯絡了收養人，你以後會過更好的生活。

不要試圖找我，我想換一種生活，忘記過去的生活。

沈籬君

沈籬君是母親的名字，母親是書香門弟，這一輩子似乎只有愛情是她唯一的信仰，失去了愛情就仿佛失去了一切，毫無生氣的活著，即使有我，即使有滿院的薔薇也一樣填補不了她的空虛。她是自私的，拋棄了我，拋棄了和父親曾經的感情，拋棄了滿院綻放的薔薇。

薔薇花，母親最喜歡的一種花，在晚風中如害羞的女孩一般吟吟歌唱，歌唱著徐徐吹來的晚風，低吟著可憐可悲的許薔薇，低吟放棄一切去追求美麗愛情的沈籬君，低吟這悲哀的一切。

那家傳聞中收養我的家人很早就來了，這不禁讓我懷疑這一切是預定好了，預定好帶我去遊樂場最後一次開心一下，預定好寫了一封要離開的信，預定好，分毫不差的的時間讓別人來接軌我的人生。

來接我的人很富有，光是那輛車就價值不菲，高級的轎車車窗被緩緩搖下，我看了一張和母親一樣精緻的臉。

然後她緩緩打開車門，我呆呆的站在門口，看著她下車。不可否認，這個女人很美，與母親是完全不同的風格，如果說母親讓人感覺清純的話，那麼她就是妖嬈了，冷豔的臉旁，年輕的容顏，和一身華麗的打扮，雍容華貴，這就是我對她的第一印象。

她下車只撩下兩個字，上車。透過這兩個字，只感覺到壓迫，這就是那些有錢人，有著傲慢與不屑的權利，我回頭看了看住過的房子，望瞭望滿院的薔薇，美麗的五月清晨，還有蝴蝶在花瓣上飛舞，空氣中還彌漫著花的香味，芳香、甜美。

我乖巧的座進車子裡，然後看著它發動，賓士。

我望著路上賓士而過的車子，一閃而過的風景，甚至耳邊呼嘯而過的風聲，這些瞬間都讓她感覺留戀，就像我的母親，我的小北騎士，滿院的薔薇花和那顆已經滄桑的梧桐樹一般，那些難過，那些不舍，瞬間從我腦海裡一閃而過……

稍縱即逝卻又嘶心裂肺。

沒有來的及落幕的過去，就這樣結束。

沒有來的及告別的遠行，就這樣開始。

不知道車子行史了多久，只看到一片大海，這裡風景很美，大片海域，蔚藍的天空上，海鷗盡情的翱翔，像一副美麗的油畫一般。當我還沉浸在這美好的風景中的時候，車子噶然而止。

車子在一座別墅面前停了下來，然後開車門、下車、關車門。

一系列動作完結之後，我就被迎面走來的老頭帶進了別墅，別墅很大，讓我這個從小在平民區長大的孩子一下子開了眼界，這就是有錢人的生活，傭人排排站，金壁輝煌的大廳，一派簡約的風格，體現了這個家裡的人一向的乾脆俐落，的確乾脆俐落，一派的簡約動作，從上車到下來，也只有兩個字的問候而已。

我聶手聶腳的座在沙發上，那個管家的老頭把我仍到這裡就去忙了。我窘迫的看著這個家，冷冷清清，即使有這麼多的傭人還是這麼冷清，讓我想到了古裝劇裡的行屍走肉的僵屍，不禁自己嚇了一身冷汗。

摸了摸自己座的真皮沙發，很滑彈性很好，黑色的真皮沙發被擦的發亮。我感歎，這就是窮人與富人的區別，當窮人還在溫飽線上掙扎的時候，富人已經開始在物質上開始另一種享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