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若錦嬌小的身子蜷縮在被窩裡,輕輕撫摸着自己的肚子,她鬆了一口氣,還好寶寶沒事。
昨晚霆修回來了,要與她親密,他們夫妻兩個月沒見了,她不忍拒絕他。
沈霆修已經洗漱完畢,換好衣服,灰色的手工西裝,包裹着修長筆挺的身體,矜貴迷人。
他正坐在椅子上拿着平闆電腦工作,手指慢條斯理地在屏幕上滑動,透着一絲慵懶和性感。
發現牀上的女人用被子緊緊裹着自己,隻露出一顆小腦袋,黑溜溜的眼睛一直在盯着他看,他淡淡開口:「醒了?起來吃早餐吧。」
「嗯嗯。」雲若錦穿上睡衣,紅着臉從牀上爬了下來。
餐廳裡,雲若錦手裡的餐叉不停地戳着盤子裡的雞蛋,左手撫摸自己的肚子,緊張又期待地開口:「我有話跟你說。」
「我有話跟你說。」沈霆修同一時間開口。
「……」
二人面面相覷。
沉默片刻之後,沈霆修說:「要不你先說。」
「還是你先說吧。」
他很少主動跟她說什麼事。
他慢條斯理地切着盤子裡的荷包蛋,說道:「我已經讓人擬好了離婚協議,待會兒送來。有什麼不滿意就說,我會讓人更改,你盡快簽字。」
「……」
雲若錦愣住,大腦瞬間一片空白,即便坐在椅子上,也感覺自己差點摔下去。
甚至連呼吸都忘了。
「你說,我們要離婚?」她沙啞地詢問,語調還帶有一絲不可置信,甚至偷偷地掐自己的腿,想從夢中醒來。
「對。」他平靜到沒有一絲溫度。
雲若錦的大腦瞬間渾噩。
明明昨夜他們還在做世界上最親密的事,可現在卻輕描淡寫地提出離婚!
她捂着自己的肚子,眼睛有些濕潤,「如果我們有了……」
「純雅回國了,我們的契約婚姻該結束了。」
「……」
這一年來的甜蜜生活,差點讓她忘記這個。
他們是契約結婚,一開始她就知道,他心裡有別的女人,他們遲早會離婚。
「有問題麼?」他從頭到尾都是平靜專業的態度,仿佛在談一個商業合同。
「沒問題。」
她將自己的手從肚子轉移到腿上,緊緊抓着裙擺,隔着薄薄的布料,指甲幾乎都要將她的手心戳破。
他都要離婚了,肯定不想要這個孩子,要不然那個女人會不高興。
「對了。」沈霆修想到了什麼,補充道:「你告訴奶奶,你對我沒感情,跟我在一起不幸福,所以想離婚。」
雲若錦擠出一抹笑容,點頭,「好。」
他去提,會激怒老太太。
看到女人從容的回答,沈霆修揚了揚脣,這笑容不知是輕鬆還是諷刺。
「這也的確是事實,你本來就不幸福,現在可以解脫了。」
「嗯。」她努力地回應着,嗓子疼的就像灌了鉛,好不容易擠出一個聲調。
這樣也好,不會讓他有負擔。
男人眉梢輕輕動了動,似乎閃過一絲得到答案之後的明了,也輕輕「嗯」了一聲,「那就好。」
她低着頭,苦澀一笑。
自己還有什麼好奢求的呢?能夠嫁給他,她已經用光了下輩子的運氣。
她的父母是SK集團的普通員工,在一場火災中,被困在操作室,但是在臨死之前關閉了重要系統,才沒有造成有毒物體洩露,避免更多人傷亡。
當時新聞媒體連續報道了很多天,並且留下了她父母跟外界最後的通話。
年僅10歲的她,隻能跟着自己的姑姑。
可是姑姑抽煙喝酒又愛賭,一年後,將SK集團給的賠償金全賭光。
在她11歲那年,直接把她丟在了SK集團的門口。
雲若錦抱着書包,在公司門口等了兩天。
她又餓又累,直到SK凱集團的董事長經過,把她帶回了家。
從此供她上學,照顧她的衣食住行,並且在她長大之後把他嫁給了她的孫子沈霆修。
沈霆修並沒有對這場婚姻表示反對,但是在私下裡卻告訴雲若錦:「即便和你結婚,我也給不了你感情。隻要那個女人回來,我們的婚姻隨時都會結束,不能有任何異議。」
當時她的心像被刀子割了一樣疼。
可她知道,如果自己拒絕和他結婚,奶奶肯定會將這件事怪在沈霆修身上,不會罷休,她老人家還會氣壞身子,所以即便再疼,她也隻能忍着點頭。
「沒問題,反正我也隻是把你當成哥哥,沒有男女之情。你想離婚隨時告訴我,我不會糾纏。」
他們的婚姻,始於此。
婚後,他將她捧在手心。
所有人都以為沈霆修很愛她,可是隻有她知道,他是個有責任心的男人,他對她好隻是責任,不是愛。
現在這份責任結束了。
雲若錦吃掉盤子裡最後一口雞蛋,站起身:「我吃飽了,先回房間了。」
她站起身,拉開椅子要走。
可是站起來時,才發現整個人頭重腳輕。
她腳步又走得急,踉踉蹌蹌,腳下一崴,整個人往前倒去。
「啊!」
她本能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慌亂地要爬起來時,身體已經被一隻大手拉了起來,摟在懷中。
「你慌什麼?傷到了沒?」他仔細檢查她的身體,發現沒什麼事,鬆了一口氣,語調有幾分訓斥,「下次不許這樣,都多大了,還跟孩子似的。」
「我沒事,可能昨晚沒睡好。」
雲若錦避開他的視線。
他的關心還有什麼意義?
雲若要甩開他的手,沈霆修似乎察覺到什麼,皺了皺眉,直接將她橫抱了起來。
「啊!」雲若錦嚇了一跳,本能地用雙臂環住他的脖子,「你幹什麼?」
「我抱你去,省得你又摔倒。」
「我沒事,你放我下來,這樣不好。」
「怎麼不好?」
「我們都要離婚了。」
沈霆修怔怔地望着她,眼底似乎上過一抹不易捕捉的不悅。
「離婚協議書還沒簽,隻要還剩一分鐘,我們就還是夫妻。還是你一開始就不想讓我碰你,現在迫不及待要保持距離?」
他的聲音有幾分冷硬,仿佛離婚是她冷酷地提出來的,他隻能被迫接受。
「我沒有這個意思。」雲若錦有些生氣。
她如果有這個意思,昨晚又怎麼會在懷孕的情況下讓他碰。
沈霆修沒有再多說什麼,抱着她回到房間,將她放在牀上,每個動作溫柔體貼。
雲若錦幾乎用盡所有的力氣才忍住鼻酸。
他為她整理好衣服,大手不經意間碰上她的肚子。
雲若錦心頭一顫,連忙抓住他的手推開。
明明她的小腹還很平坦,可是她本能地心虛,擔心被發現什麼。
沈霆修微微一頓,「怎麼了?」
因為要離婚了,所以現在不讓他碰?
「沒事,就是沒睡好,腦子有點恍惚。」她找借口解釋道。
「我叫醫生過來吧,你臉色不太好。」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溫度正常。
可是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我真的沒事。」
不能找醫生來看,不然可能會發現她懷孕,「我睡一覺就好了。」
「小錦,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要麼說實話,要麼送你醫院。」
他以為他看不出來她在隱瞞什麼嗎?
雲若錦扯了扯嘴角,「就是我們太久沒有發生關系了,昨晚突然那樣,有點不太適應,現在還沒緩過來呢,別去醫院了,休息一會就好了,不然挺尷尬的。」
男人聽到她合理的解釋,眼裡似乎也略過一抹尷尬,他立刻拉起被子為她蓋好,「你應該早說,就不用起來了,我會把早餐送到牀上。」
雲若錦被子裡的手,緊緊地攥成拳頭,強忍着眼淚。
他好殘忍,怎麼可以在提出離婚之後還這樣關心她?
他可以隨時瀟灑撤離,卻留下無法自拔的女人獨自為他痛苦。
沈霆修擡起手,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時間,似乎有事。
「老公……沈先生,你有事就先去忙,我休息一會就好了。」
「沈先生」這三個字說出口,沈霆修皺了皺眉頭,她從來沒有這麼叫過他。
「你叫我什麼?」
男人平靜的語調有幾分溫怒。
雲若錦狠下心來說道:「我們都要離婚了,早點適應挺好的,要不然離婚後不小心叫的太親密,別人聽到會誤會的。」
沈霆修覺得她的話很刺耳。
他站起身,沒有多說什麼,轉身離開。
幾乎在同一時間,雲若錦將身子轉過去,一滴滴淚珠無聲地流淌。
沈霆修的腳步忽然一停,轉過頭,「小錦,你一直把我當成哥哥對吧?」
雲若錦微微一愣,偷偷地擦掉臉上的淚水,「什麼?」
「結婚之前你說過,你對我沒有男女之情,隻是把我當成哥哥。」
「我是說過。」
他現在提到這個幹什麼?
「現在這種感覺也沒有改變,你依然把我當成哥哥,對我沒有男女之情,對嗎?」
「……」
雲若錦的手指緊緊抓着牀單,骨節處泛起一片白色。
她死死地咬着牙,眼淚不住的往下落,拼命地控制發抖的身體。
從11歲那一年見到他的第一眼,她就被眼前的少年所吸引。
當時她看到他的眼睛,就像看到了最美的銀河系。
19歲,她與他訂婚,20歲她嫁給他,到現在21歲,她對他的感情,從未有一刻動搖過,反而隨着時間的推移,變得越來越深。
雖然他們結婚隻有一年,可是卻相伴了10年。
她整個青春隻有他,心裡容不下任何人。
就像中了毒,他才是唯一的藥。
「為什麼不回答我?有什麼不能說的嗎?」他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