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樑觀衡治病的第八年,書楹梔得知了他白月光回來的消息。
小閣樓裏,一夜春風盡。
第七回結束後,書楹梔近乎脫水地癱坐在男人的懷裏。
她的意識迷蒙,直到樑觀衡解開捆住她手腕的領帶,嗓音低沉道:「阿蕪要回來了。」
書楹梔忽然驚醒。
樑觀衡口中的阿蕪,是他青梅竹馬的白月光蘇蕪,也是他病發的源頭。
當年蘇蕪出國不告而別,樑觀衡患上了情感障礙,因此樑家特意聽從醫生的建議,挑選了她這個玩伴陪樑觀衡治療。
樑家爲了隱瞞此事,將她收作養女。
實際上八年過去,她從陪療變成了陪睡。
樑觀衡看她臉色蒼白,漫不經心的提醒:「她身體不好,我不希望她誤會。」
「知道了,哥哥,我會盡快搬出去。」
書楹梔睫羽輕顫。
她終於等到這一天了,她自由了!
她如今住的公館,實際上是樑觀衡的私人住所,也是樑家爲了樑觀衡特意裝修的,從前也是蘇蕪的住處。
當初她住進來,是爲了給樑觀衡治病。
如今蘇蕪回來了,這病也許會不治而愈,她沒用了,當然要搬出去。
「我讓祕書在五清園買了平層,你就暫時住在那。」樑觀衡很滿意,他攬過她的腰肢,微涼的指腹摸了摸她的臉。
「你之前不是說看中了一款首飾?想要什麼,我讓人買給你。」
「三百萬。」
她說:「給我三百萬就好。」
她這樣坦誠,樑觀衡挑挑眉,卻並不意外。
「我們梔梔長大了,是該有點零花錢了。只要梔梔聽話,你要什麼,哥哥都給你。」
他低笑着將她扯進懷裏:「你放心,是你陪我治好了病,我離了誰也離不了你。結束的只是陪療關系,以後你還是樑家的養女,我會護佑你一輩子。」
書楹梔蹙了蹙眉,忍着不適,沒有推開他,更沒有告訴他自己的決定。
恰在這時,樑觀衡的手機響了起來。
「樑生,阿蕪小姐快落機了,您要去接她嗎?」
電話裏傳來司機恭敬的聲音。
樑觀衡眼裏閃過一絲柔和,毫不猶豫:「位置,我現在過去。」
電話掛斷,樑觀衡替書楹梔拂去耳邊的碎發,脣抵在她的耳邊:「乖梔梔,我去接阿蕪回來。她那麼好,你肯定也會喜歡她的。」
見他終於離開,書楹梔收回視線,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很快有阿姨熟稔地上樓,收拾好小閣樓的狼藉。
書楹梔也開始收拾自己的行李,離開公館。
她把禮物打包掛售在二手市場,又刪掉公館的指紋,順便讓阿姨丟掉她爲樑觀衡做的安睡香囊。
「書小姐,這不是您特意爲樑生做的嗎?這些都要丟掉嗎?」
阿姨詫異的眼神下,書楹梔搖搖頭:「都丟了吧,樑生用不上了。」
這些年因爲心理問題,樑觀衡的睡眠一直很差。
他睡不好,有時便在牀上折騰她一整夜。
無論她怎麼求,他都不肯放過她。
因此,她爲了讓他安睡,特意學了中醫,調制了香囊讓他入睡。
可如今,讓他夜不能寐的人回來了,這些香囊也沒有存在的意義了。
不知是不是因爲補償,做完這一切,恰巧,樑觀衡的轉賬也發了過來。
「看上什麼就買什麼。」
書楹梔看着轉賬信息,輕鬆笑了下。
樑觀衡不知道,這三百萬,買的是他們之間的徹底結束。
與此同時,沈姨的電話打了過來。
「乖寶,你真的決定好和我回大陸嗎?」
「沈姨,我想好了。媽媽已經不在了,我早就失去了留在這裏的意義。更何況,我也想替媽媽回去看看外公。」
書楹梔撫摸着母親留給她唯一的東西,心裏無比決絕。
她從來沒打算聽樑觀衡的搬去五清園。
當年她爲了母親,隱忍求全,來到公館樑觀衡的陪療。
因爲母親的緣故,她處處隱忍。
直到一周前,她的母親去世。
也是在那時,她生出了離開港城,回到大陸的念頭。
當年,她從母親口中聽說過她被人設計下藥,被迫跟隨書正言來到港城的事。
母親到死都想回到大陸,想要見一見外公。
而如今,樑觀衡的白月光蘇蕪回來了,她也終於有理由離開這裏了。
電話另一頭,沈秀華有些擔憂:「那書家那邊會不會糾纏你?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書正言要是不放你離開……」
「不會的,沈姨。沒有媽媽,書家早就沒有辦法拿捏我了。大陸,我是一定要回去的。」
她厭煩極了乖順討好、仰人鼻息、爲人替身的生活。
外人眼中的光鮮亮麗,在她眼裏,只有麻木和厭惡。
書楹梔掛了電話,打車從西山公館離開,沿路都是蜿蜒的香樟樹。
她的思緒也回到了十四歲剛到樑家時。
那時,書家資金鏈斷裂,書正言急於將她拿出去換好處。
她不願意,書正言就威脅要停了媽媽的治療。
她只能去了樑家,入選玩伴。
巧的是,那天樑觀衡養的薩摩發狂,是她冒着毀容的風險,從薩摩的口中救下了樑觀衡。
結束後,樑觀衡盯着她和蘇蕪相似的眉眼,吐出三個字。
「我要她。」
也是那時開始,她從書家的私生女,一躍成爲了樑家的養女,蘇蕪的替身。
陪着樑觀衡治病的那段時間,她付出了所有的耐心。
那時,蘇蕪離開,他喜怒不明,陰晴不定,佔有欲和控制欲更是強得可怕,但凡她離開片刻,便會迎來他的暴怒。
時間越久,他越離不開她。
後來無數次,他對她有求必應。
港圈都以爲,他對她極盡寵愛,她也必然愛他入骨。
可誰都不知道,樑觀衡是港城的太子爺,坐擁半個港城,卻如何都學不會平等地對待別人。
書楹梔回到了曾經租住的小公寓,把東西都寄放在了公寓裏。
她知道樑觀衡很快會知道她沒搬到五清園的事。
但回到這裏,脫離樑觀衡的控制,更有利於她處理接下來離開的事。
而有蘇蕪在,他即使知道,也不會過度追究。
隔天下午,她去了趟畫展,取消了遞送的展品。
畫展的負責人驚訝異常:「書小姐,您確定要取消這次的參展嗎?這次的參展機會格外珍貴。」
「不用了。」
書楹梔說。
取消參展,才不會在離開後過早驚動樑觀衡。
負責人遲疑一瞬:「可要是樑生知道了……」
「沒關系,他會同意的。」
現在的他恐怕早就沒心思管她了。
果然。
在她離開畫展展廳不久,負責人就打來電話:「書小姐,您的退展申請,樑生同意了,只是他並未注意是您。」
「知道了。」書楹梔語氣平靜。
等樑觀衡知道她退展,離開港城的時候,她已經回大陸了吧?
從畫展離開,書楹梔就開始辦理回大陸的通行證。
也是在當天,樑生和港星蘇蕪舊情復燃的爆炸新聞登上了各大報刊的頭版頭條。
兩人的舊事被港媒扒出來,配上偷拍的接機照片,也儼然成了港媒津津樂道的一樁豔事。
書楹梔看着照片上兩人成雙成對出入的身影,將記錄樑觀瀾的相冊燒得幹幹淨淨,順勢整理了樑觀衡的病歷,交給了書家的心理醫生。
她從書家離開時,卻不巧撞上了來拜訪樑老太太的蘇蕪。
書楹梔怔了下。
女人穿着港城時薪的高定長裙,娉婷嫋娜地站在幾步外,嬌嫩鮮活,唯獨詫異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阿婆,這位是……」
「太太做主給樑生收的養妹書楹梔,說是八字相合,有利於樑生的病。剛好她家裏快垮了,不要臉的蹄子就想靠着樑生好乘涼,太太就當多養張嘴。」
保姆阿婆說這話時,沒避開書楹梔。
「現在您回來了,樑生的病也就好了,哪有她什麼事……」
書楹梔其實也已經習慣了,她陪樑觀衡治病的這些年,下人說得再難聽的都有。
她不是沒和樑觀衡提過。
那時,樑觀衡只淡淡看了眼她,點到爲止:「梔梔乖,那是阿蕪的忘年交。」
再提就是她不懂事了。
這些年,她看似是樑家的養女,說到底,在樑家下人眼裏不過是個寵物。
樑觀衡縱容着阿婆輕慢,旁人又怎麼會在乎?
一旁的蘇蕪聽完,卻只憐憫地看向她:「書小姐,觀衡的脾氣不好伺候,這些年難爲你了哦。」
她話音正落,樑觀衡從外面走了進來。
幾萬的大衣穿在他身上,手腕上是價值千萬的名表,樑家多年富貴更是將他浸染得斯文清貴,遙不可攀。
他盯着她,忽地開口:「妹妹怎麼也在,這段時間不是在籌備畫展嗎?」
他這句妹妹喊得無比自然,就好像昨天和她在閣樓瘋狂的人,並不是他一般。
書楹梔知道他是不高興她來樑家。
他這人,掌控欲極強。
昨天他讓她搬出去,給了她五清園的地址,只是她擅作主張回了自己的公寓。
他大約是有些惱,除此之外就是不願意讓蘇蕪見到她。
蘇蕪卻佯裝三分惱意,擰了下他的胳膊:「書小姐是你的養妹,回自己的家有什麼?還是說,你這幾年金屋藏嬌,怕她和我告狀?」
「當真是無妄之災。」
樑觀衡給蘇蕪披了件衣服,漫不經心道:「出國這麼久,白人的豁達你是沒學到半分,倒是一如既往的小心眼。」
說是這麼說,書楹梔卻只見他眼裏的縱容。
她說不出心裏的感受。
在意嗎?
當然是有的。
畢竟當初樑觀衡選她,也有她和蘇蕪三分相似的原因。
她因爲母親被迫曲意逢迎,與其說介意樑觀衡把她當玩物和替身,更介意的,是她在所有人眼裏不過是個贗品。
而正品問世,光芒四照時,顯得她越發羸弱可憐。
蘇蕪卻沒察覺這一切,她興致勃勃地挽上書楹梔的胳膊。
「書小姐,你是觀衡的妹妹,也就是我的妹妹。過兩天觀衡他們要玩牌,一羣臭男人心思比針細,看着怪無聊,你也一起來吧。」
書楹梔不習慣這樣過度的親暱,蘇蕪卻又笑着補了句:「我們這樣的人家,出身越難,越要什麼都懂一些。樑家的養女,可不能連玩牌都不懂。」
這樣的軟刀子,書楹梔接了:「好啊,那就一起去吧。」
她笑盈盈的,反正急的不會是自己。
蘇蕪含笑點頭,眼裏卻閃過一絲冷意。
不過她剛回港城,還有雜事,樑觀衡便先讓司機送蘇蕪上了車,而後目光才落在書楹梔身上。
樑園清雅的庭院裏光影交織,帶着港城獨有的建築和庭閣風味。
樑觀衡逆着光,擡起她的頭,問:「聽祕書說,你沒搬去五清園,這是生氣了?」
他神色很淡,壓迫感極強。
書楹梔下意識退後半步,低聲解釋:「沒有,我現在住的地方畫畫更方便些。」
他把玩着手中的打火機,審視她好一陣,似乎是在確定她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隔了一會,他像是安撫寵物般揉了揉她的下頜,意味不明道:「我還以爲我們梔梔在吃醋。」
「蘇小姐挺好的,和哥哥很般配。」
見過蘇蕪後,書楹梔是真的這麼想的。
蘇蕪鮮活聰明,身上還有股頑強的生命力。
蘇家那樣的家庭,卻硬是養出了這麼一個欣欣向榮的女兒。
樑觀衡卻似是皺了皺眉,他鬆開她,神色也忽地淡了下去。
「她什麼樣,不是你該評價的。你想在外面住,我不反對,但每天做了什麼必須和我報備。」
沒等書楹梔回答,樑觀衡的祕書已經走了進來,提醒:「樑生,您約見的幾位客人到了。」
「梔梔乖,不要和阿蕪比。你們對我來說是不一樣的。」
樑觀衡撫摸着她的臉,深深看了她一眼。
阿蕪回來,他有很多事要處理。
老宅的老東西們也不安分。
讓梔梔搬出公館,是他的決定,可無論如何,他是不會放她離開的。
她是他滋養長大的,理所當然應該陪在他身邊。
他說完,轉頭和祕書去了會客廳,書楹梔看着他的背影,只覺得作嘔。
心裏卻更堅定離開的決心。
外人眼中高不可攀的明月,執掌港城半邊天的樑生,骨子裏也不過是一個極端病態,控制欲過強的病人。
他不愛她,卻執着地掌控她。
他自始至終,都沒有把她當作一個人來看待。
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好在,她也沒有真的愛過他。
爲了避免離開港城前節外生枝,書楹梔每天都會應付樑觀衡要的報備。
她很清楚,如果樑觀衡不肯放手,那麼一旦知曉她要走,以樑家一手遮天的手段,她不可能輕易回到大陸。
好在,再忍一個月也就過去了。
趁着樑觀衡他這些日子的心思都在蘇蕪和最近的合作會談上,還要陪剛回國的發小陳家二少陳執野,書楹梔回了一趟書家。
但收攏母親的遺物時,她發現少了幾樣東西,疑心是書家扣下來了。
她問起書正言。
因爲樑觀衡的原因,書正言只推脫陳年舊物,不曉得放哪了,等之後讓家裏的阿姨找找。
她等得心煩,又催了幾回,倒是和她同父異母的二姐書雲香隱晦地提了兩句。
「四妹,我怎麼聽說,最近樑生身邊多了位蘇小姐。爸爸把你送過去,是讓你綁住樑生的,讓我們書家借個勢,你可別走偏了路子。」
「港城晚上天一黑,維港前亮着的那些大樓和廣告牌大部分都姓樑。樑生漏漏手指縫,我們都能吃得八分飽。」
書楹梔這才反應過來,書家是在借着東西拿捏她。
就如書雲香說的,港城從實業到金融甚至於維港附近大部分的地皮,都寫着樑觀衡的名字。
書家這些年靠着樑家養女,多多少少有點復蘇的意思。
可這些天,港媒關於蘇蕪的消息傳得沸沸揚揚,書家這是急了,逼着她穩住樑觀衡。
書楹梔習慣了,她在書家的羣裏說:「告訴書正言,三天我要不回我母親的遺物,我就讓樑觀衡親自來要。」
借勢打勢。
上位多麻煩,她在樑家待了這麼久,多少也學會了狗仗人勢。
只是她原本不打算去的牌局,不得不去了。
在拿回母親的遺物前,她和樑觀衡還要維持表面的平靜。
隔天的明衝會所。
超跑停滿了停車位,從勞斯萊斯到比亞迪,七位數的豪車隨處可見。
樑觀衡從那輛熟悉的幻影下來時,書楹梔也恰好趕到了。
蘇蕪跟在樑觀衡的身後,笑着和樑觀衡說些什麼,名貴的披肩裹着她單薄的身體,兩人看上去卻意外登對。
和樑觀衡交好的陳盡野和傅棲存都來了。
書楹梔和二人勉強算作熟悉,傅棲存一向話少。
倒是陳盡野自來熟的湊過來,他笑着打趣:「梔梔妹妹,沒想到觀衡今晚會把你帶過來。從前他可是把你藏得緊,原本還說給你介紹男朋友,他……」
「行了,少說沒用的。」傅棲存打斷他,「孟辭禮今晚也來了,別忘了正事。」
書楹梔愣了下。
孟辭禮居然也來了?
孟家算是港城的異類,生意大部分都在海外,因此對港城的豪門一向不放在眼裏,和圈子裏的人也不打交道。
而孟辭禮更是不討喜。
牌品奇差,行事齷齪,玩死了不少女人。
就連陳盡野這個交際花都忍不住打了個哈欠抱怨:「要不是觀衡要和北美那邊牽線,套他的話,鬼都懶得叼。梔梔妹妹,觀衡今晚說了讓我們照顧你,一會你就坐我們身邊吧。」
書楹梔沒有拒絕,低聲道謝,目光卻落在不遠處的蘇蕪身上。
港城十月的月光照在她緞色的長裙上,她明亮得像發光。
樑觀衡牽着她的手,一步步帶着她進了場。
心肝。
怪不得,港媒說她是樑觀衡的心肝。
樑觀衡最疼她的時候,也從未這樣對過她。
她收回視線,跟着陳盡野上了樓。
書楹梔是第一次上十八樓,除了賭桌,剩下的就是各式各樣的名酒。
酒過三巡,幾人上了牌桌。
幾個回合下來,除了孟辭禮和樑觀衡,其他人都下了桌。
最後一回合時,孟辭禮忽地道:「賭樓盤,賭股份,這種也玩膩了。三哥,不如這回就賭一杯酒吧?」
樑觀衡捏着手裏的撲克,擡了擡眸。
孟辭禮的目光落在樑觀衡身側的蘇蕪身上,笑嘻嘻:「雖然君子不奪人所好。衆所周知,蘇小姐是三哥的心肝,但是我一直挺中意蘇小姐。要是三哥輸了,就請三哥的小心肝今晚陪我喝這一杯如何?」
「放心,賭完這一局,無論輸贏,我都會把史密斯先生的消息給三哥。」
誰都知道,蘇蕪對樑觀衡的重要性。
孟辭禮說完,氣氛一時劍拔弩張,唯獨樑觀衡擡眸,神色平靜:「可以。」
書楹梔蹙了蹙眉。
她忽而想到這些年港城關於樑觀衡的評價,絕情冷性。
執掌港城的主人,骨子裏其實是一個無情的人。
只是,他連蘇蕪都舍得嗎?
書楹梔想着,牌桌上已經買定離手。
最後一回合,相當於兩人的梭哈。
只可惜,孟辭禮主場,他翻開最後一張紅桃k,脣角微挑:「三哥運氣欠佳,看來要麻煩蘇小姐今晚和我喝一杯了。」
和孟辭禮喝一杯的後果是什麼,衆人心知肚明。
蘇蕪臉色慘白,她咬着脣,神色有些不安。
「觀衡,我……」
樑觀衡沒開口。
孟辭禮卻盯着樑觀衡,嗤笑道:「三哥不會輸不起吧?一杯酒換北美的生意線,你賺大發了。」
「不會。」樑觀衡只淡淡道:「只是,剛才你說要我的心肝陪你喝一杯?」
孟辭禮揚了揚眉。
書楹梔看着這一幕,心裏忽地一跳,頓時有了不好的預感。
果然,下一秒。
樑觀衡朝她的方向看過來,他朝她招招手,書楹梔一瞬間血液倒流。
她步伐艱難地朝樑觀衡走過去。
耳邊,是樑觀衡漫不經心的聲音:「這些年,我疼在心肝上的人,只有書楹梔,小六別認錯了人。」
話音一落,書楹梔從頭到腳,泛起了層層的冷意。
她聽到他說:「乖梔梔,過來,陪小六喝杯酒。」
書楹梔近乎咬破了舌尖,有什麼撞擊着她的心口。
冷得厲害。
怪不得他同意帶她來這裏。
怪不得他連蘇蕪都願意賭。
他從頭到尾,想的都是讓她替他的心上人受罪。
書楹梔只覺得可笑。
她陪樑觀衡治療了這麼多年,有時他心情不好,會控制不住地折騰她,最後結束的時候,他總是極盡溫柔。
他那樣涼薄無情、極端陰鷙的人,偶然露出一瞬的溫柔,都足以讓她產生一絲錯覺。
或多或少,他總是在意她的。
他的在意,哪怕只有一點點,也能讓她在港圈的任何一個場合自保。
可現在,風雨卻最先是由他帶來的。
「梔梔?」
孟辭禮擡起眸,視線落在書楹梔身上,多了些興味。
孟辭禮好美人。
蘇蕪的美,是靈動鮮活的。
而書楹梔卻不一樣,她惶然安靜地站在那兒,杏眸瀲灩,櫻脣雪膚,披着初冬的月色,只一眼就輕易勾了男人的魂。
饒是港城的第一美人,在她面前也黯然失色。
原本樑觀衡推一個養女出來,孟辭禮多少有些不滿,現在卻多了些興味。
「從前怎麼不見三哥帶出來?模樣比蘇小姐還要靚一些,三哥倒是舍得。」
他說完,又意味深長地看了眼蘇蕪:「不過也是,一個養女,怎麼比得上三哥的心尖尖。」
他勾着脣,一雙桃花眼風流散漫,「書小姐,酒已經調好了,請吧。」
孟辭禮的做派,大家心知肚明。
書楹梔攥緊手,最後艱難地看了眼樑觀衡,「我能不能不去?」
樑觀衡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漆黑深邃,裹着涼薄和淡漠。
「一杯酒而已,梔梔,聽話。」
蘇蕪終於鬆了口氣,抱歉地看了她一眼:「書小姐,我酒精過敏,不過孟少只是貪酒,你放心,他不會爲難你的。」
她神色純粹天真,像是真的不清楚其中的狀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