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也一共和陸硯見過三次面。
第一次是在淮城電視臺和京北電視臺聯名合作的一檔節目裏,陸硯作爲京北電視臺最大的贊助商出席了那檔非遺欄目的發布會。
當時電視臺主張節目前期要搞噱頭,必須請明星來坐鎮,安排劇本制造一些撕逼戲碼博關注。
溫也覺得既然是非遺那就要更注重這些非遺文化的本身,重點應該在「傳承」。
溫也一個地方臺的自然比不上京北電視臺的人有話語權,多少雙眼睛盯着她看,都覺得她是個異類。
當時雙方僵持不下,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既然是非遺文化,體現的應該是歷史底蘊和傳統美學,喧賓奪主不太合適。」
未見其人,只聞其聲。
溫也的心髒砰地撞了一下胸腔,男人的聲音低沉磁啞,質感好聽。短短一句話風向大變。
溫也看到臺長弓着腰諂媚地喊了一聲九爺。
節目播出後廣受好評,收視率一度成爲播出時間段第一。
溫也從此在淮城電視臺站穩腳跟。
第二次是在一場酒局,溫也拿酒瓶爆了淮城首富沈家獨子沈津白的腦袋。
當時陸硯就坐在主位,面對一觸即發的緊張局勢,這人面色不改,神情淡漠,仿佛是在看一場鬧劇。
或許連溫也自己都沒想到,她和陸硯的第三次見面竟然是在淮城最頂級的酒店總統套房裏——
陸硯的牀上。
室內光線極暗,只有牀邊玉瓷插着的兩株淡粉色海棠花被月光照的泛白。
月光下,溫也雙腿微分,躺在潔白如雪的大牀上,一陣清冽的木質香氣息逼近,那逼人的壓迫感有一瞬間讓溫也覺得自己像是粘板上的魚肉。
男人長指漫不經心地勾起早已掉落在牀沿的睡袍腰帶,如玫瑰般豔紅的絲綢腰帶被一段一段纏繞在曲起的漂亮而修長的指骨上,彎彎繞繞,纏的人心癢。
溫也有些不受控地悶哼出聲。
男人回望她,輕描淡寫問:「想清楚了?」
溫也脖頸忍不住上仰,眼淚從眼角滑落,身體被對方完全掌控,捏住牀單的雙手倏地收緊,眼淚流的更多了。
頭頂上方傳來低冷的嗤笑。
那波極致的餘韻過後,溫也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昨晚我喝多了,不該和沈總動手……」因爲一時衝動拿酒瓶砸了沈氏少公子的頭讓溫也在這個圈子裏沒法再待下去。
今夜過後,要麼這件事當沒有發生過,同時解決沈津白這個大麻煩。要麼——她在淮城徹底消失,從知名主播變成無人知曉的溫也,這麼多年的努力和辛苦付諸東流。
溫也用身體做了一個賭局,輸贏卻不是她說了算。
溫也泛紅的眼圈輕輕擡起,想要透過昏暗的燈光看清男人的臉,下一秒,雙眸卻被一雙大掌遮住。
冰涼的觸感叫溫也打了個寒顫,須臾間溫也只看到了男人刀削般的下頜線。
失去了觀感的溫也,心頓時慌了,聲音有些抖:「陸總……」
「陸硯。」
男人的嗓音像是暗夜中蟄伏的猛獸,低沉,危險。
溫也睫毛顫了顫,順從地換了稱呼:「陸硯……」
溫也是南方長大的,專業是播音主持,叫人名字的時候習慣性地尾調上揚,入耳時極其好聽,像是勾魂似的。
陸硯雙眸微微眯起,低聲道:「放輕鬆。」
溫也聽話的喘了一口氣,努力放鬆,然而一口長氣還沒喘勻,脖頸突地一涼,有什麼冰冷的皮質物繞在了她的脖子上。
身後的大掌微微用力,溫也被迫仰頭,在瀕臨窒息的絕境中承受男人洶涌的吻。
窗外已經深夜,臥室的玻璃窗像是一面鏡子,溫也在上面看到了自己被擺弄出的各種詭異的姿勢,像是破敗的玩具一般。
而始作俑者卻衣冠楚楚,甚至領帶都打的一絲不苟,出衆的五官看不出任何情欲之色。
溫也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着的,又是在什麼時候醒的,最後又是怎麼昏過去的……
翌日醒來時已經將近傍晚,她睡了整整一個白天。
渾身就像是散架一般,痛,哪裏都痛。
溫也閉着眼睛緩了十來分鍾才鼓起勇氣撐着身體坐起來,身旁早已空無一人。
溫也作了一下深呼吸,翻身下牀,雙腿打顫地往衛生間走,昨晚穿來的衣服都被撕碎了,這會她只能隨手拿起昨晚那件紅綢穿在身上。
光滑的布料順着凝脂般的玉肩滑落至腰肌,露出可怖的痕跡。
溫也擡頭看到鏡子裏的自己後被嚇了一跳,脖子一圈泛着紅色的印記,身上更是沒一塊完整的皮膚。
她脣角抽了抽,終於克制不住地罵了一聲:「瘋子!」
門鈴聲響起,溫也匆匆洗漱好出去開門,只探了半個身體。
服務員視線對上那張臉,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天啊,不愧是淮城電視臺的當家花旦,這也太漂亮了!
「有事嗎?」溫也問出聲。
服務員連忙收回豔羨的目光,把手上精致的禮袋遞給她:「您好,這是陸總的助理讓我交給您的。」
溫也道了聲謝,接過禮袋輕輕關上房門。
門壓上的那一秒,溫也聽到了服務員的小聲嘆息。
「這麼年輕就出賣身體了,嘖。」
溫也眸色暗了暗,抓住禮袋的手指緩緩收緊,片刻後才將裏面的衣服拿出來。
外人都道京北的陸總,只手遮天,曾經在M國被稱爲華爾街的神。回國後繼承家業,身價更上一層樓,矜貴得很。
陸家名門望族,在京北權勢滔天,想往陸硯身上攀關系的人如過江之鯽,但這人卻從來沒傳出什麼緋聞。
紳士有禮,秉性上等。
這是圈子裏對他的評價。
就像今天這條裙子,陸硯的助理「貼心」地買了長袖。
溫也咬了咬牙,這男人哪裏是什麼紳士,分明就是個衣冠禽獸。
溫也快速換好衣服,從這扇房門出去,直到走出酒店,她才覺得從昨晚壓在自己胸口的那股鬱氣消散了些。
手機鈴聲響起,溫也接通,電話那頭的人語氣急的不行:「祖宗,你消失了快一天了,你到底在幹什麼?」
溫也抿了抿脣,心道還能在幹什麼,在陪人廝混。
「臺裏現在什麼情況。」
楊真急忙道:「沈津白說要你在今晚之前滾出淮城,張主任那邊已經下達了人事通知,我從小陳那兒打聽到了,是辭退信,而且還有……」
「還有什麼?」溫也冷笑一聲:「封殺令嗎。」
楊真沉默半晌後說:「對,小也,你以後在臺裏可能……」
話未說盡,但兩人都知道那是什麼意思。
沈津白不是善茬,從楊真剛入職當溫也的搭檔開始,就沒見這人消停過。
三天兩頭的過來騷擾一下,無論溫也多麼直截了當的拒絕他都不行,臉皮厚的跟城牆一樣。
昨晚的酒局,沈津白假借醉酒,整個人往溫也身上湊,一開始溫也都忍了,結果這個畜生變本加厲,竟然給溫也下藥。
別說溫也了,當時要是她,也得把酒瓶砸在那畜生的腦袋上。
她們是正經工作的,不是陪酒的。
可衝動的後果就是——徹底惹怒了沈津白,他利用沈家的權力在淮城下了封殺令,不光是淮城電視臺,就連底下的地方臺都不允許用溫也這個人。
甚至還打算用一些卑劣的手段想讓溫也身敗名裂。
得不到她就想毀了她。
楊真就沒見過這麼惡心的人。
她把能用的人脈都用上了,但她一個主播力量微薄,做的這些努力在絕對的權勢面前什麼用都沒有。
沈津白給了一個期限,只要今晚之前,溫也去求他,他就可以既往不咎。
溫也一步步走到現在有多不容易,楊真全都看在眼裏,她嘆了聲氣說:「溫也,要不算了吧,你去求一求沈少,或許這件事還有轉機,不然……」
溫也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指針,淡聲打斷:「真真,還有兩個小時。」
「什麼?」
「我在賭。」
「賭什麼?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賭?」
溫也擡眸望向湛藍的天空,沒有出聲。
她在賭,賭陸硯的爲人。
賭他不會要了她的身體,然後見死不救。
昨晚對溫也來說是一場至關生死的交易,對陸硯來說,不過是多說幾句話的事。
她相信陸硯會幫她的。
溫也舒了口氣,盤算着下一步該怎麼走。
晚上七點,溫也窩在家裏接到一通電話。
是張主任打來的,讓她立刻過去,說有要緊的事找她。
電話掛斷,溫也好看的眉心蹙起,穿上一件長風衣打車去了臺裏。
楊真今天沒敢下班,在門口等溫也,她不斷的擡頭看陰惻惻的天,果不其然,很快就下起了漂泊大雨,來勢洶洶。
淮城電視臺大門不允許外來車輛出入,而從路口到正門還得走上三五分鍾。
雨是突然下的,溫也沒帶傘,渾身被淋的溼透。
楊真瞧見她過來,急忙撐傘去接她:「溫也,你怎麼現在才來!」
溫也撣了撣身上的雨水,「張主任剛給我打完電話就來了。」
楊真扶着她進去,察覺出一絲不對:「你怎麼了?怎麼感覺你走路這麼慢?」
她們是搭檔,日常裏的小習慣彼此都了解,溫也工作起來和生活是兩個狀態。
生活裏溫也性子慢,不急不躁,工作中她態度認真專業,能在時間上多省一秒是一秒,所以走路都比別人走的快些。
溫也一頓,臉頰扶起一抹不自在的紅暈,岔開了話題:「沈津白在嗎?」
楊真注意力立刻被引開:「在,就是他來了,張主任才給你打的電話,今晚是最後期限。」
頓了頓,她說:「溫也,聽我一句勸,該低頭的時候咱還是要低一下。」
溫也腳步未停:「嗯。」
頭,她已經低了,只是對象不是沈津白。
主任的辦公室在二樓,溫也沒走多遠就聽到霹靂哐啷的聲音。
楊真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說:「八成又是沈津白在發火呢,到現在沒消停過。」
溫也停在門口,低聲問:「有紙巾嗎?」
楊真從包裏拿出紙巾遞給她:「你說你這幾年也掙了不少,怎麼就不買輛車呢,刮風下雨的還得打車,早上路又堵。」
溫也擦幹淨臉上的水漬,垂眸不語。
這幾年賺的錢都燒進了醫院,她卡裏連一萬塊都沒有,更別說買輛車了。
裏面傳來沈津白刻薄的怒罵聲,溫也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張主任跟個孫子一樣圍在沈津白身邊阿諛奉承,見到溫也進來,腰板立刻挺直了,搬出訓人的架勢:「你還舍得來呢!我當你死家裏了!還不趕緊來跟沈總道歉!」
溫也雙脣抿緊,烏瞳幽深,在熾白的燈光下,精致側顏像是鍍上了層薄薄的冷光。
未等溫也開口,沈津白便冷笑譏諷:「溫也,我說過,你遲早會哭着來求我。」
溫也擡眸,神色很淡:「你想怎麼樣。」
他頭上還裹着紗布,看起來十分滑稽。腳踩在玻璃碎片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慢慢逼近溫也:「現在,跪下來求我!」
張主任在一旁使眼色:「溫也,還不快道歉!沈總這是在給你機會,你往後的路還長着!」
溫也知道張主任是在提醒自己,她低頭看了一眼腕表,時間快到了,爲什麼那個男人還沒有消息……
她眉心蹙了起來,有些不耐。
她以爲張主任叫自己來是因爲陸硯出手了,解決了沈津白這個大麻煩,現在看來根本不是這樣。
頭頂沈津白譏諷的話語還在繼續,溫也突然就變得沒什麼耐心聽了,眼眸一擡,神情微冷:「沈總,出手傷你,我可以道歉,其他的,我沒什麼要說的。」
張主任沒想到溫也這姑娘平常看起來溫溫柔柔的,在這種事關前途的事上竟然這麼倔。
他氣道:「溫也!沈少是你能得罪的起的嗎?你把你腦子裏的水給我抖幹淨了再說話!」
溫也再次低頭看了一眼手機,確認沒有任何消息進來後才恍然想起來昨夜根本就沒有問過陸硯的聯系方式。
不由得自嘲一笑,擡眸看向張建平:「主任,臺長那邊沒有下達什麼通知嗎?」
張建平皺眉道:「臺長今天早上就出差去國外了,八點的飛機,能有什麼通知。」
溫也這幾天緊繃地弦砰地一下就斷了。
沈津白走到真皮沙發上坐下,目光毫不隱晦地在溫也的身體上流連,說出來的話難聽的刺耳。
「溫也,以前我追你,捧你,是我沈津白給你面子,你還真把自己當根蔥了?也不買塊鏡子照照自己什麼貨色,要不是小爺我看中你這張臉,你以爲你在砸了我之後還有機會站在這裏見我嗎?」
「我沈津白呢也不是什麼沒氣度的人,只要你今天跟了我,跪下來跟我認個錯,以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你一直想做的那檔金色欄目我也可以送給你做……」
「不需要。」溫也打斷他:「我對你沒興趣。」
沒興趣三個字一下戳到了沈津白的心窩子,這半年多來,溫也對他說的最多的就是這一句。
沈津白被徹底激怒:「你不就是個商品嗎,在這裝什麼清高呢?早就不知道被多少人上過了吧!」
他這話說的屋外偷聽的楊真氣不打一處來,恨不得衝進去在他腦袋上再開一次瓢。
可楊真沒有溫也的勇氣,她不敢。
溫也脾氣其實不算很好,但很會克制,聞言面上依然沒什麼多餘的表情:「沈總以爲自己又是什麼好貨色嗎?如果沒有沈家,你沈津白算個什麼東西,整天混吃混喝的富二代本事沒有,卑劣的手段倒是一堆……」
「啪」地一聲。
沈津白怒不可遏,一巴掌扇了過去:「賤人!我沈津白輪得着你來指點嗎!」
這道力太狠,溫也整個人被這股勁帶到了地上,臉頰迅速紅腫起來,嘴角滲出一絲血跡。
她倏地擡眸對上沈津白的目光,神情冰冷:「這巴掌算我還給你的,沈津白,我們兩清了。」
沈津白氣的不輕,胸膛劇烈起伏,半晌理智回籠,冷笑着揶揄:「好啊,我倒想看看得罪了我沈津白,你以後在這個淮城還怎麼混下去。」
張建平暗自搖了搖頭,知道這件事已經沒回旋的餘地,「溫也,自己收拾東西去吧,淮城電視臺廟小,裝不下你這尊大佛。」
溫也撐着身體站起來,不卑不亢:「溫也訪談呢,這個節目一直是我在做,收視率同時段第一,難道臺裏要放棄這個節目嗎。」
沈津白笑溫也到現在還沒看清局勢:「走了一個你,多的是人補上來,溫也,我等着你狼狽不堪哭着來求我的那天。」
事已至此,溫也多說無益。
八點半的訪談馬上開始,估計張建平早就找好了替補。
談崩了就沒必要繼續在這裏留下去,溫也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轉身拉開門頭也不回的走了。
楊真見她出來,趕緊追上去:「談的怎麼樣了?」
溫也說:「談崩了。」
楊真嘆了聲氣,心疼地看了一眼溫也腫的老高的臉:「你這脾氣,以後還得吃虧的。」
溫也去工位上收拾東西,這個點還有不少播晚間新聞的同事。
周遭目光如炬,溫也如芒刺背。
楊真陪着她一塊收拾,這個節骨眼她也不敢表現的和溫也太過親近,回頭被沈家那二世祖瞧見,指不定又得殃及池魚。
溫也心裏是感激楊真的,在淮城電視臺這個追名逐利的名利場,只有楊真對她的關心是真誠的。
她把自己最喜歡的一本書遞給楊真:「我知道你一直想要胡老親筆籤名的這本書,送給你。」
楊真盯着書眼睛放光,眼裏的喜愛藏不住,又不好意思要:「這次我也沒幫上你,還是算了……」
溫也搖頭,溫聲說:「我知道你盡力了,這不是主播溫也送你的,是朋友溫也送你的。」
楊真聞言不再推辭,寶貝地收好書本,張開手將溫也抱進懷裏:「其實主播也沒什麼好的,累的要死要活也掙不到幾個錢。」
說到最後有些哭腔。
溫也楞了下,緩緩擡手拍了拍楊真的背:「再見,楊真。」
走出淮城電視臺大樓,溫也抱着箱子站在雨中,楊真給的傘並沒有派上用場。
溫也任由冷意侵襲入骨,雨水砸在她身上,將她渾身澆的溼透。
溫也的視線逐漸模糊,臉上的痛意像是火燒,恍惚中她又想起昨夜男人伏在她耳邊的那聲低吟。
不知怎地,從昨夜被沈津白下藥開始到今天被辭退甚至下了封殺令,她胸口那股燥火騰地一下就起來了。
隨即燒到大腦。
吃幹抹淨後當無事發生,怎麼會有這種人?
溫也的好脾氣在此刻全部消失,她快步走到一旁的垃圾桶邊,把早已溼透的箱子連同裏面的東西一道扔了進去。
然後伸手攔了一輛車,朝陸硯暫住的淺水灣別墅區開了過去。
她臉都不要了,絕不能就這麼黯然收場。
如今陸硯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她必須抓住。
溫也在路上就想好了措辭,但真到了淺水灣望着那一排富麗堂皇的建築,她心裏忽地又生出一絲沒趣來。
願賭服輸。
她讓司機把車又開回電視臺,冒着大雨彎腰從垃圾桶裏撿回自己剛才扔掉的東西。
這些獎杯都是她曾經的榮譽,得到的來之不易,丟掉卻輕而易舉。
溫也到底沒舍得,把獎杯小心翼翼地放回紙箱裏,盡管箱子浸了水,但還算牢固,不至於讓溫也顯得那麼狼狽。
她抱着箱子淋着雨一聲不吭地往前走,眼角莫名發燙,然後她擡起臉,在雨霧中看見一輛黑色邁巴赫停在路邊。
昏黃的街燈下,隔着黑色車窗看不見裏頭的人,溫也那股火又竄上來了。
走到絕境的人是沒有理智可談的。
溫也疾步上前,走得太急,頭暈目眩了一瞬,她穩了穩心神,將箱子擱在大腿上,空出一只手敲窗。
車窗緩緩搖了下來,露出男人精致的半張側顏。
「溫小姐,這麼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