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萱,相信我,照片的事媽媽一定會幫你解決的,你看從小到大媽媽給你承諾過的事情都做到了不是嗎?你不要擔心,媽媽一定不會讓照片流出去的。」這是繼母程嵐。
「姐姐,你告訴我,你是不是被那幫人整了才會拍下那種照片。沒事,姐姐,我會幫你把那幫人都處理掉的,你安心好了。」這是凡事為她出頭嬌俏可人的妹妹林鈺菀。
頭疼欲裂,聲音在腦海中來回交錯出現,遠若天邊又似在耳畔低語,引得人昏昏沉沉,頭腦發脹。
林映萱從昏暗中醒來。
這是間憋仄的小房間,雜亂擺放的木板堆積在地上,窗戶被不透光的布料遮住,灰塵在空氣中飛揚。
無論如何,這都不像林家大小姐會住的臥房。
林映萱瞬間清醒。
見她醒來,有人向她走來,幽暗的光線讓她看不清來人究竟是誰,只依稀從身形辨認出這是個女人。
這是誰?
她是被綁架了嗎?
身體疼痛越盛,她隱藏著內心的恐懼問道:「你們是誰?我怎麼會在這裡?」
那走過來的女人身體比她還瘦小,林映萱雖然被捆在椅子上,但身形卻要高上幾分,她暗暗積蓄著力氣,準備趁女人過來的時候將她撞倒制服。
說不定還能為自己贏來一分勝機。
林映萱等著女人靠近。
「林映萱,是我在這,你就想這樣對付我嗎?」
這聲音……是繼母程嵐。
林映萱得到希望,急忙道:「媽媽,你是來救我的嗎?發生了什麼,我怎麼會在這裡?」
她急切得到答案,她不知究竟自己是怎麼從林家大宅跑到這個鬼地方,只希冀母親是來救自己出去的,一同以往自己闖出了貨,總是母親來收拾爛攤子。
哪知程嵐只是冷哼一聲,陰陽怪氣道:「你別叫我媽媽,聽著夠噁心的。」
程嵐撥弄著指甲,微笑道:「林映萱,我忍了你這麼個傻子這麼多年,總算熬出頭了,你看,林家大小姐被散播酒店性趴豔照導致抑鬱自殺這個結局,是不是很適合你啊?」
「你……你在說什麼啊媽媽?」林映萱難以置信,一貫溫柔順從的繼母怎麼會有如此模樣,「這到底怎麼一回事?你不是很疼我嗎?你不是說這一切都幫我擺平了嗎?」
「既然你這麼多問題,就讓我一一回答你,也讓你做個明白鬼。」溫順的臉皮被剝下,程嵐鄙夷道:「疼你?不知道你聽沒聽說過捧殺這個詞,花了這麼多年把你養成一個廢物傻子,還讓你感恩戴德,我也真是榮幸啊。」
「告訴你,在酒店,被你吃下的春藥是我下的,你被拍下的照片也是我派人散佈出去的。我從來沒疼過你,也沒真心待過你,我只把你當作阻擋我們家繼承林家的小賤人,你死了我才開心。你明白了嗎?明白就安心去死吧。」
程嵐的話冷冷淡淡沒有起伏,卻像一把尖刀,直戳林映萱的心脾。
心裡受到的打擊比身體的傷更重,讓她難堪地睜大眼睛,如同一個被遺棄的破布娃娃被丟在地上。
程嵐不似作偽,林映萱不再像從前親昵稱呼她:「爸爸呢?鈺菀呢?我要爸爸來見我,他不會允許你這樣對我!」
「嘻嘻,姐姐,沒想到臨死前你還記掛我。」從黑暗中又走出一人,正是林映萱的妹妹林鈺菀,她的語氣和平常的活潑並無二致,說出的內容卻一點點將林映萱浸入絕望。
「爸爸不會來的,沒有人希望你活下去,林映萱。」她走到林映萱身旁,手上還端著一個小小的白玉碗,堪堪裝著一碗透明無色卻讓人心驚的液體。
林映萱終於意識到他們在做什麼了。
她們想要毒死她!
她內心的恐懼被放到最大,別過頭拼命掙扎,卻無濟於事。
「你別過來……啊!」
林鈺菀顯然懶得繼續聽林映萱說下去,只有她死了才能讓人暢快。她將這碗水對準林映萱的嘴強灌進去,冷笑道:「姐姐,黃泉路上好走,林家財產我們就笑納了。」
她要死了。
林映萱忍不住咳嗽,聲音已經沙啞,五臟六腑如同灼燒一般疼痛,像是要化掉一樣。
這是和自己朝夕相處十幾年的繼母和妹妹,她對她們寄託全部親情和信任,她們卻籌謀多年隻為殺了她。
殺了她,就沒有林家嫡系血脈了!
殺了她,就沒有人能阻止她們將林家奪過去!
林映萱連人帶椅翻倒在地,視線模糊,喉嚨已經不能發聲,她滿是驚恐與絕望地痛呼,卻得不到回應。
這裡沒有人在意她的生死。
救我,誰能救救我!
「林映萱,來世投個好人家,別再進豪門了,你這個智商只有被人玩的命。」
程嵐的冷笑和譏諷都隨著她意識的消散而沉淪。
所有的背叛,欺騙,傷害都在這一刻終結。
林映萱的意識卻並沒有完全消失,她在空中漂浮著,時間逝去卻沒有讓她產生直覺,靈魂在世間漂浮著,居然來到了自己的墓前。
這是她的葬禮。
葬禮簡陋,懶得人不多,除了林氏的相關高層負責人就是寥寥幾個點頭之交,說起來,林映萱的朋友簡直少得可憐。
喪樂起終,墓碑旁的人都走散,只有她的父親吳宏峻還在,他一個人站在墓碑前沉默不語。
父親……
林映萱飄到他的身旁,滿心委屈憤懣想要同他訴說,卻發現林宏峻的眼裡沒有一絲感傷或心痛,有的只是無邊冷漠。
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映萱,你這一走,我也就解脫了。」像是要將林映萱心中僅剩的期待全盤擊碎,他開口道,「我也不用擔心,你會從我手裡把林氏奪走了。」
他自以為無人聽見,隱藏多年的不滿和憤慨在自己親生女兒的墳前全部發洩出來:「你和你的母親同樣討厭,當年我入贅到你們家的時候,你知道我受了多少屈辱嗎?」
屈辱?
林映萱不敢置信,她依稀記得母親尚在時,對父親滿心的愛意,一家三口的溫馨時光,原來這一切在父親眼中只是屈辱嗎?
「你母親即使嫁給我,也不願意說服你外公把林氏交給我,我是哪裡對不起你們林家嗎?」吳宏峻繼續說道,「只有程嵐是愛我的,她那麼疼我,幫助我,還給我生下了鈺菀……」
只有提到林鈺菀時,吳宏峻眼裡才閃過一絲笑意。
哪知他接下來的話對林映萱來說卻如同一道驚雷!
「只有,只有你母親死了,我才能掌握林氏,你跟你母親一樣,都是我的絆腳石。」
林映萱氣得發抖。
原來自己的母親不是病死,而是被這個狼心狗肺的人害死的!
一心一意愛著父親的母親,那麼溫柔的母親,卻被她所愛的男人殺死了!
她想上前撕爛這個男人的嘴臉,奈何她也死了,魂體根本接觸不到活人,任憑她心中多麼恨,都對他無可奈何。
在林映萱眼中,對吳宏峻的恨意已經超過了對程嵐和林鈺菀的程度,是他們這家人害得他們林家死的死,退的退,他們的貪婪和嫉妒害得林家家破人亡。
要是有人能揭開這家人的醜惡嘴臉就好了。
林映萱向上蒼祈求。
於是一個清冷卻毫不客氣的聲音響起——
「吳宏峻。」
是誰?
消毒水的味道擴散在這個白窗簾白牆壁,充斥著白色的房間。
林映萱從眩暈中醒來,模糊間還想起繼母程嵐的諷刺,妹妹林鈺菀含笑間將毒藥硬灌進自己的嘴,以及父親背負的令人噁心的秘密。
她在死亡之時知道自己這二十四年的短暫一生不過是場泡影。
還好如今有重新開始的機會。
今天是她重生回十二歲那個母親剛逝,自己發燒住院的第二天。
林映萱睜開眼,看見雪白的天花板,她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轉過頭,映入眼簾就是一張擔憂的臉。
這是吳宏峻的臉。
林映萱刹那間汗毛都豎起來。
吳宏峻道:「萱萱,你還好嗎,你前天暈過去的時候,都要嚇死爸爸了。現在,你有沒有覺得好一點?「
林映萱陷入呆滯,身體不自覺抗拒吳宏峻的觸摸。
他們的醜惡嘴臉深深刻入心底,任憑誰經歷她上輩子那堆破事,都不會再對這一張臉產生任何期待。
吳宏峻看著林映萱呆呆的模樣,著急叫著她的名字:「萱萱,萱萱?」
」我……「林映萱張開嘴,卻沒有連成一個完整的句子。
她現在只有十二歲,心中裝的卻是那個二十四歲受盡冷暖的她。十二歲,正值母親剛剛「因病」去世。
明明重來一回,還是沒能救回被吳宏峻害死的母親嗎?
連帶著前世的怨恨和不甘,林映萱陷入低落。
在吳宏峻眼中,林映萱小小的臉龐隱入陰影,鼻頭還紅著皺著,顯然因為母親的離世而感傷。他摟過林映萱的肩頭,輕聲安慰道:「萱萱,不要難過了,還有爸爸在呢!爸爸以後會好好照顧你的!」
林映萱扯過吳宏峻的衣角,握在手裡,怯懦道:」爸爸,我想媽媽了……「
」媽媽因為生病才會變成天上的星星,所以萱萱不能再生病惹爸爸傷心了,爸爸不能沒有萱萱。程阿姨也很喜歡你,不要讓程阿姨傷難過。「吳宏峻還維持著慈父形象,在她面前刷程嵐的好感度。
騙人!
生病?就是你和你口中的程嵐殺了媽媽。林映萱在心中冷笑,原來從這麼早這一群騙子就開始謀劃她的死亡,欺騙她的信任,殺了她的母親。
天可憐見讓自己重活一次,這一切遲早都要他們血債血償。
可無論怎樣,林映萱現在面上都不過是個十二歲的孩子,沒有任何自保的能力,她內裡隱忍,表面卻做出一副聽話懂事的樣子。她點點頭道:」萱萱聽爸爸的話。萱萱要健健康康的,現在就去睡覺。「
吳宏峻此時還沒有十幾年後的冷漠和殘忍,他面色複雜,手上動作卻不慢,緊緊摟住自己的女兒,讓她埋進自己的頸窩道:「萱萱好好休息,爸爸這就回家給你做你最愛吃的銀耳蓮子羹。」
吳宏峻離去後,林映萱神情盡去,她抬起頭,強烈的陽光打在她的臉上,刺激得人睜不開眼。
未來不知多少歲月,她都要對著自己的仇人們,儘管心裡滴著血,表面上卻要裝出這副不諳世事,乖巧懂事的聽話模樣。
她想要報仇,卻苦於沒有力量,只能安心雌伏在林家。
要不了多久,那個蛇蠍毒婦程嵐就要帶著她的便宜妹妹進門,佔據她母親的林家夫人的地位,吃穿用度俱出自林家,還要謀奪她林家唯一繼承人的地位。
在此之前,她一定要在林家站穩腳跟。
林鈺菀明明跟她差不多大,備受父親寵愛,上輩子的自己是怎麼想的,才會相信林鈺菀只是個程嵐帶進門,和吳宏峻毫無瓜葛的小女孩。
要怎麼做,才能擁有力量,保住林家?
思緒紛雜,在腦中激烈碰撞,呈現在臉上的卻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
敲門聲在此時響起。
吳宏峻已經離開,林映萱本以為進來的會是醫生或者是她林家的親戚,再不濟也是程嵐那個女人。
來者是意料之外的人。
嚴少,嚴謹之。
他為什麼會來,林映萱對他雖然有種莫名的熟悉感,卻在回憶中找不到他們曾經相遇過的痕跡。難道因為她的重生,在這個時候他們就開始產生交集?
想歸想,林映萱調整好表情,理理身上的病號服,坐直身體靠在床頭道:」請進。「
門被打開,浩浩蕩蕩的黑衣保鏢簇擁著正中的少年走進來。
嚴謹之比林映萱大個三四歲,風姿綽約,容貌俊美。他個頭極高,下巴揚抬,背著手,平白給他添了幾分倨傲。嚴謹之居高臨下俯視著她,明明神情冰冷,林映萱卻從他眼中讀出難以言說的柔情。
奇怪,他們有這麼熟嗎?明明在她記憶裡,他們兩個完全不認識。
林映萱剛想開口問少年是誰,就聽嚴謹之先開口,聲音清冷卻暗含關心道:「你好些了嗎?」
他見林映萱陌生又防備的神情,頓了頓,又補充道:「我是嚴謹之。」
這樣的自我介紹有什麼用嗎?還不是不知道你究竟是誰。
林映萱腹誹,嚴謹之卻滿足於此,沒有再說些什麼,兩人的氣氛頓時有些尷尬。
不過看在嚴謹之在上輩子好歹算是在她死後為她出過頭的份上,林映萱給他一個虛弱的微笑,若是以她小時候的刁蠻性格,指不定三七二十一把人轟出去了。
還好他身邊的保鏢及時說明:」就是嚴氏集團的少爺,和你們林家老家主有交情。「
聽此,林映萱慢吞吞地打招呼:「嚴少,你好。」
嚴謹之的冰塊臉上卻被林映萱讀出了不高興,他抿了抿嘴道:「叫我名字就好。」
林映萱卻沒有直接聽從,如同一個真正的小女孩,歪著腦袋問道:「我們這麼熟嗎?在哪裡見過啊?」
「你小時候,我們在林家祖宅見過幾次。」
這樣嗎?也許是她太小不記得了吧,看嚴謹之對她的熟悉模樣,說不定他們真的是兒時玩伴。
林映萱保持懷疑態度,在心中暗暗記著,若是有機會要去查證這一消息。
前世的遭遇讓她不敢再相信別人釋放的善意,但墓前那一幕讓嚴謹之成為例外,她抬頭發現嚴謹之的視線,立馬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應道:「嚴哥哥好。」
她的聲音帶有孩童特有的軟糯,柔柔的,溫聲細語的,如同旭日的陽光,難得讓嚴謹之嘴角的弧度上揚幾分。
他又回到一開始進門的問題,再一次問道:「你好些了嗎?」
「燒已經退了,謝謝哥哥關心,很快我就能出院回家啦。「
默不作聲的黑衣保鏢為他尋來一個凳子,嚴謹之坐在林映萱的床邊,抬手,示意手下把他探望林映萱的禮物放在床邊,完全沒有少爺架子,拿起果籃中的一個蘋果就開始熟練地削皮。
沒想到他一個豪門大少也會細心做這種事。
林映萱看著他上下翻飛的手指發呆,不一會紅彤的蘋果就被脫去外衣,被他削成一小塊一小塊的兔子,放在白淨的瓷盤裡。
「發什麼呆,快吃吧。」嚴謹之把果盤推向她。
「是給我的嗎,謝謝嚴哥哥!」林映萱開心地接過。
「嗯,你的樣子跟它很像。」嚴謹之指指盤中的兔子,「都呆呆的。」
她哪裡呆?她這明明是在思考。
林映萱臉色漲紅,悶悶反駁:「我才沒有!」
「是沒有,」嚴謹之的手摸上她的頭髮,柔順的觸感讓他忍不住勾起了唇,如同冰雪消融,春風拂面,「你很可愛。」
林映萱還想在說些什麼,卻被門外的聲音打破。
是吳宏峻的笑聲,由遠及近:」萱萱,爸爸帶著你最愛吃的銀耳蓮子羹來了。「
笑聲在此時又顯得更盛:」還有一個小朋友來陪你玩了。「
小朋友,會是誰?難道是林鈺菀?
這個時候送上門來的,除了她還能有誰。
沒想到這個時候林鈺菀就出面了,也是,要不了多久吳宏峻就會提出把程嵐接進門。趁她林映萱現在寂寞又年幼,正好讓這個和她同齡的林鈺菀接近她,以減少程嵐進門的阻力嗎?
林映萱來了精神。
若是可以,她希望程嵐永遠不要進林家的門。
吳宏峻推開門,他手上還牽著一個打扮精緻,如同洋娃娃般可愛的女孩,他進門見如此多人簇擁著中間的少年,心道少年身份肯定不簡單,疑惑問道:」這位是……「
嚴謹之並沒有瞧向他,而是周圍的保鏢介紹道:」嚴氏集團,嚴謹之少爺。「
嚴氏集團,覆蓋全國的商業巨頭,嚴謹之可是嚴氏集團的唯一繼承人!
吳宏峻一怔,見嚴少爺和林映萱的親密,不知他們是什麼時候認識的。若是……若是林映萱和嚴氏繼承人的關係太過親密,他又該怎麼辦,怎麼才能把林氏搶過來。
如果是鈺菀和嚴少關係好的話……
他抬頭就是熱情的樣子,自以為別人看不出他的臉色變化,反而殷切介紹身旁的女孩:「沒想到嚴少大駕光臨,介紹一下,這個女孩是我……朋友的女兒,叫林鈺菀。」
他又問一邊的林映萱:「萱萱,你怎麼認識的嚴少的啊。」
林映萱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笑臉道:「爸爸,嚴謹之是我的哥哥啊!」
吳宏峻自然是想讓林鈺菀結識嚴謹之。
他本來是想帶林鈺菀試探林映萱的態度,哪知遇到嚴謹之在這裡,若是林鈺菀能和嚴謹之處好關係,豈不是魚與熊掌兼得之。
雖說手心手背都是肉,林映萱林鈺菀都是他的女兒,可林映萱是他和前妻的結晶,是他自認為為前途為權勢而誕生的犧牲品,無論如何都不能和與情人程嵐所生的親生女兒林鈺菀相提比論。
他從心裡壓根就沒把林映萱當作自己的女兒,充其量是重要的物品。
可他還沒有和程嵐結婚,林鈺菀的女兒身份還沒有過明路。
吳宏峻斟酌著開口:」那萱萱帶鈺菀妹妹和嚴少爺一塊玩好不好?「
哪想林映萱一把抱住嚴謹之的手臂,張口就拒絕,完全不見兩人相處時的生疏:「才不要,嚴哥哥是我一個人的!」
以為她不知道吳宏峻什麼意思嗎,不就是想用自己眼中的親閨女和嚴家搭上線。
要是成了,她和林家豈不是衰落得更快,她可不能讓他如意。
吳宏峻微笑勸道:「萱萱,你是姐姐,要讓著妹妹。乖啊,帶妹妹一起玩,三個人玩更開心。」
他說完,還把林鈺菀往前推,示意她拉住嚴謹之的手。
林鈺菀長相甜美,又會說話,這麼可愛的孩子嚴少想必不會拒絕。
嚴謹之在林映萱面前雖然態度溫和,但對外人時從來都冷著臉。林鈺菀年幼,只敢怯怯上前拉住他的袖子,可還沒等她的小手湊上去,就被嚴謹之躲開。
他慢條斯理地卷起衣袖,不緊不慢卻透著寒意:「不好意思,我不習慣被生人碰觸。」
小孩子對情緒本就敏感,十歲的林鈺菀從這個哥哥身上感受到透骨寒冷,她鬆開手跑回去,下意識躲在吳宏峻的身後,怯生生拉住最親近的人:「爸爸……」
「誰是你爸爸?!」
聽見林鈺菀張口喊人,吳宏峻就感覺要糟,他那個大女兒被養出大小姐脾氣,刁蠻得很,一定不會放過這件事。果不其然,林映萱聽見林鈺菀張口喊爸爸,面色不虞,高傲開口呵斥。
明明之前在外面的時候,鈺菀都叫他叔叔的啊。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想教訓林鈺菀讓她及時住口,不想讓事態脫離掌控。
他想出聲,卻沒自己的大女兒速度快。
「他是我爸爸,你不要亂叫,我才沒有你這麼一個妹妹!」林映萱凶巴巴地叫道。
「萱萱,有話好好說,不要欺負妹妹。」吳宏峻忍了忍,勸和道。
「我才沒有欺負她,明明是她欺負我!她想和我搶爸爸,她難道沒有爸爸嗎?」她轉頭瞪著林鈺菀,既拿出她林家大小姐的氣勢,說話又如同一個真正的孩童道,「我是林家大小姐,林潤媽媽和吳宏峻爸爸的女兒,我媽媽才沒有給我生妹妹,你是誰!我一點都不喜歡你,你走開!」
言下之意是你不是我媽媽生的,執意叫吳宏峻爸爸,難道是爸爸背著林家在外面生下的私生女?
吳宏峻聽得臉色發白,他相信林映萱不會知道他與程嵐林鈺菀的關係,可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嚴少爺在這裡,要是聽出個什麼事透出去,他可就麻煩了!
而林鈺菀畢竟是個真正的孩童,沒有經過十多年養尊處優教育成未來的林家二小姐,被林映萱這麼一嚇,竟直接哭出來了。
「爸爸……」她一隻小手抹著眼淚,另一隻還不忘死死扯住吳宏峻的衣擺,希望他能給自己做主。
吳宏峻頓了頓,礙于嚴謹之的存在,他反倒對身邊的小女孩撒脾氣:「我不是你爸爸,你看清楚,我是你吳叔叔!」
「爸爸,你不要鈺菀了嗎?你不是說要……」你不是說要好好照顧我和媽媽的嗎?
「閉嘴!」
吳宏峻氣到瘋極,林鈺菀這小丫頭是想把他的籌謀都抖落出來嗎,這裡還有外人的!
可他生氣還是要把場面撐住,強壓不滿,他開口朝一直保持看戲狀態,沉默不語的嚴謹之道:「嚴少別見怪,這是朋友的女兒,她之前受了點刺激,認錯人了。」
「爸爸是壞人!」林鈺菀聽懂他的話,氣得踢他一腳,就哭著跑開了。
吳宏峻乾笑著打圓場,溫溫朝林映萱看一眼,道:「小孩子不懂事,我去把她追回來。嚴少和我女兒萱萱在這好好玩吧,先失陪了。」
林映萱在心中暗自得意,面上神情卻由兇狠轉為委屈。
她像極了一個爭寵的女兒,如同鬥敗了的孔雀,趁吳宏峻還沒走,對一旁的嚴謹之道:「嚴哥哥,我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了……那個什麼林鈺菀真的是我爸爸的女兒,是我妹妹嗎?」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全場所有人都能聽見。
她靜待吳宏峻的回答,「萱萱,你永遠是爸爸的女兒,爸爸不會……」
他的話說到一半,便被嚴謹之打斷。
他看了這麼一場戲,林家背後的隱秘如同被陽光射入一樣,被他看透兩三分。吳宏峻對林鈺菀和林映萱的態度都很曖昧,一開始進門他對林映萱的態度還不如對所謂朋友的女兒好。如果吳宏峻真的對不起林家人,那麼映萱……
他蹙著眉,話雖然是對林映萱說的,視線卻對著吳巨集峻這個比他大了整整二十歲的男人。他完全沒有面對長輩的態度,冰冷的視線直射人心,他溫柔地做出承諾:「映萱,沒關係,嚴哥哥永遠不會離開你。」
吳宏峻追著林鈺菀離開,嚴謹之遣退一直圍散在四周的黑衣保鏢,房間裡頓時只剩下林映萱和他。
氣氛不如想像中熱烈,兩人甚至無話可說。
林映萱突然有些愧疚。
曾經朝夕相處這麼多年,她對吳宏峻和林鈺菀的性格心知肚明,方才對吳宏峻如此態度,直接逼迫林鈺菀,半是玩笑半是真心猜測兩人的關係,讓吳宏峻做出承諾,無非是仗著嚴謹之在身邊。
吳宏峻不敢惹嚴謹之。
嚴謹之年長她幾歲,又出身大家。她這麼拙劣的手段,他未必看不出來。
林映萱只是愧疚把嚴謹之拖下林家風波這攤泥水裡。
尷尬在房間中蔓延。
打破寂靜,嚴謹之沉吟片刻,先開了口:「你和從前不太一樣。」
林映萱自暴自棄道:「沒有以前可愛真是對不住了,你是不是後悔來看我了?」
沒想到嚴謹之搖搖頭,摸著她的發圈。她的頭髮摸起來感覺正好,讓他愛不釋手。
「沒有,以前的你比較呆,調皮搗蛋一絕,但沒城府沒心機,像只小兔子。現在倒好,比以前牙尖嘴利,張牙舞爪,還會利用我。」
「也很可愛。」他笑道。
這是他進醫院探望林映萱以來,笑得最真心實意的一次。
他看出來了。
他不介意,還說她很可愛。
沒想到他對自己這麼好,林映萱先是一怔,而後羞到發紅,她扭扭捏捏道:「我、我還小呢,城府……」城府心機什麼的,拿來說一個小孩子真的合適嗎?
「至於你爸爸……」嚴謹之面色一沉。
他覺得林家出事十有八九,萬一風波出現,傷的最深的估計就是映萱這個小丫頭了。
他安撫著林映萱,眼神真摯又誠懇:「映萱,我剛剛做出的承諾都是真的,你也不小了,要是林家發生什麼事情,你一定要告訴我,我會幫你的。」
認真又執著。
像是在堅定守護著什麼東西。
林映萱望著他的臉出了神,她頓了頓,拍拍臉頰方才開口道:「嚴哥哥,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大概是因為,你這只披著兔子皮的小豹子,熟悉又陌生,讓我覺得很有趣吧。」
他話裡有話,眼神銳利又平和,詭異地安撫著林映萱。
林映萱方才還在糾結嚴謹之的信任問題,心情竟隨著他的眼神慢慢平息。
無論是二十四歲的林映萱,還是十二歲的林映萱,他都護著她。
結合前世而言,她覺得嚴謹之是可以信任的。
林映萱左思右想,她不想讓程嵐嫁進林家,可現在還小,對內她可以死纏爛打破壞程嵐和吳宏峻之間的關係,可是對外就力不從心了。如果有人幫她……
她掙扎半天,決定求助於眼前的少年,她輕輕出聲,謹慎又小心:「嚴哥哥,如果我想讓你幫我查一查剛剛那個搶我爸爸的女孩子,你能不能幫我?」
聽了林映萱的話,嚴謹之一愣。
他本以為林映萱是看不出來林家的暗潮洶湧的,沒想到她比想像中聰明,竟然意識到了。
他頓了頓,答應道:「好。」
他也想知道,到底是誰想欺負他剛挽回的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