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興年間,高祖無能,邊境動盪,群雄割據,烽煙四起,高祖病危,各路藩王蠢蠢欲動,七王之亂伊始,太子北征,死於亂軍之手,中都王趙捷奉旨平藩,其侄趙未明為車馬太師,驍勇善戰,屢建奇功,高祖病逝,被迫傳位於中都王。改年號為永和。其侄趙未明任太師,其親信蘇北平任御史大夫。
永和四年,臘月十八,整個上京籠罩在一片冰天雪地裡,皚皚白雪正好沒過膝蓋。
禦史府莊嚴肅穆的刻青門頭上挽起一朵白花,進出的奴僕皆身穿素衣,頭戴麻紗,門前寬闊的街道上絡繹有人前來弔唁,大廳裡設了靈堂,黑漆的棺槨前貼著一個大大的奠字,跪在靈堂前答謝的竟然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
小姑娘不是別人,正是蘇禦史的嫡女蘇輕言,她的母親是當年名滿南陽的大美人,蘇輕言年紀雖小,可已經出落得亭亭玉立,細瓷優美的脖頸,削尖精緻的下巴,小巧紅潤的櫻唇,高挺靈秀的鼻樑,比之她母親當年毫不遜色,但唯獨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竟像極了她的父親蘇北平。
站在角落的梅姨娘目睹著蘇輕言對前來的賓客一一回禮,儼然一副當家人的做派,恨得絞緊了手裡的帕子,不滿的抱怨:「一個姑娘家,明明有弟弟,憑什麼輪到她出來抛頭露面。」
跟在梅姨娘身邊的奴婢段姨看了眼跪在蘇輕言旁邊,明顯比蘇輕言矮了一頭的庶子蘇漸離,好言相勸到:「姨娘切莫這麼說,小公子年幼,小姐作為嫡女理應權權操持老爺的喪事。」
梅姨娘狠狠地瞪了段姨一眼,這該死的老賤婢是當年她剛嫁入蘇府的時候王大娘子強行安排在她身邊的,說什麼照顧她,其實是監視她還差不多。
「國公府,二公子到!」
隨著門童的一聲唱名,由門外快步走進來的是一個一身錦衣華服的年輕男子,許是由於天氣冷的緣故,男子外面披了一件黑貂披風,一進門也不去蘇禦史的靈前上香,反而是急急抖落一身風雪,等發現屋子裡所有人都注視著他時才不懷好意的笑了笑。
國公府的二公子名叫衛朗,上京有名的花花公子,吃喝嫖賭,無所不不會,即便這樣,但因為他是衛國公的嫡子,仍有不少名門閨秀想要搭上他平步青雲。
衛朗環顧了一圈,視線落在蘇輕言身邊年僅十二歲的蘇漸離身上,扯著唇角嘲諷道:「怎麼,讓一個小姑娘出來抛頭露面,你蘇府是沒有男人了嗎?蘇漸離你阿姐雖然是嫡女,可你是庶子也是長子,怎麼著也該平起平坐,你卻躲在她背後像個縮頭烏龜,你爹要是在天有靈,多半會被你氣死吧!」
「我……你……」蘇漸離被衛朗這樣當眾羞辱,臉上清白交錯,又氣又覺得憋屈。
「二公子說話還請自重,家父新喪,阿離年幼,我作為長姐理應為他分憂。」蘇輕言背脊挺得直直的,半點也沒有因為衛朗的一番話而有任何的情緒波動,她甚至沒有抬頭看他一眼,仍舊把手裡的冥紙分開,一張一張丟進前面的炭盆裡,看著火舌跳動將紙張燒成灰燼。
衛朗平日裡眾星捧月慣了,哪受得了這般冷遇,都說蘇輕言是上京出了名的大美人,他這個國公府的嫡子怎麼說也足以與她相配吧,可平日裡自己怎麼邀請,她都對自己拒之千里。
眼下她父親蘇北平在朝堂上反對太師提出的削藩之政,為了阻止削藩竟然一頭撞死在了金鑾殿的雕龍大柱上,這下好了,蘇禦史死了,臨死前還得罪了太師,這蘇家馬上就要玩完了,這女人憑什麼還敢拿這種態度對自己?
「裝什麼裝,你這故作清高的小賤人!」衛朗一把拽住蘇輕言的胳膊,將她拉起來與自己平視,好讓她清清楚楚的看到自己眼睛裡的憤怒。
「啪!」蘇輕言抬手就是一耳光。
「你!」衛朗捂著被打腫的臉頰,一臉的不敢置信。
「我什麼?」蘇輕言甩開衛朗的控制,氣勢逼人的反問道:「靈前鬧事,是對死者最大的不敬,打你算輕的,你要是再不給我安分點,信不信我現在就讓人把你轟出去。」
「我可是國公府的嫡子,你信不信我……」
「信不信你去皇上哪裡告狀?」衛朗話都沒說完就被蘇輕言截取去了話頭:「信,你最好現在就去,我爹是怎麼死的你知我知皇上知,你敢在我爹靈前鬧事,你看皇上會不會幫你!還是說你這個嫡子坐的太安穩了,想換你哥哥當?」
誰都知道國公府的大公子衛清明前不久剛考取了探花,功名在身,加上他從來廣結善緣,國公府的宗親們早就有意讓他取而代之了。
「好,好啊,想不到小姑娘小小年紀竟頗有乃父之風!」一個頗為讚揚的聲音響起,身穿龍袍的懷仁帝緩緩從角落走了出來,沒有人知道他從哪個門進來的,也沒有人知道他到了多久了,而跟在懷仁帝身邊的除了幾個大臣之外還有眉如遠山風姿卓絕的太師趙未明。
懷仁帝的江山可以說是趙未明替他從馬背上打下來的,這兩個男人身上都有一種常人不敢靠近的肅殺之氣,相反的是懷仁帝當初在戰場上受過箭傷,多年來從未痊癒,整日與藥為伴,身上孱弱之氣漸濃。
「參見皇上。」所有人都屈膝行禮,懷仁帝只是虛抬了抬手,示意大家起來,然後目光落在蘇輕言臉上。
小姑娘雖然稚氣未退,可一臉的浩然正氣,是根好苗子,要是是男兒就更好了,想到這兒,懷仁帝突然想到當年蘇輕言出生之時,王氏難產,蘇北平進宮來請御醫,後來御醫回稟說蘇禦史得了個千金,但當時住在禦史府的相士觀天象後預言:「得此女者,安天下。」
只不過後來蘇禦史封鎖了這個預言,還把那相士趕出了府,所以知道這個預言的人並不多。
同懷仁帝一樣,趙未明的目光也落在蘇輕言的臉上,趙未明生的好看,膚白唇紅,哪裡像個武將,分明是妖孽在世,尤其是那雙鳳眼,笑起來的時候就仿佛有千樹萬樹的桃花盛開,可不笑的時候卻又仿佛千年的古井寒潭,能讓人平白裡打個哆嗦,加上他長得又高,身材掀長,帶著一種君臨天下的氣勢。
「都說蘇家的姑娘風華絕代,蘇輕言,依我看,你是——初生牛犢!」
趙未明的聲音如碎冰碰壁一般好聽,但說出的話卻是輕狂至極,所有人心中皆是一驚,雖說蘇禦史跟趙未明在朝堂上是政敵,可如今蘇禦史已死,聽趙未明這話,難道是想擺明瞭的為難蘇家人?
蘇輕言粲然一笑:「太師看人眼光真准,都說太師英明神武,整個大興國都敬之重之,可你若心懷不軌,那整個大興也多的是我這種初生牛犢之人。」
梅姨娘聽蘇輕言這麼說,早就嚇得魂飛魄散,趕緊撲通一聲跪下來求饒:「太師莫要當真,這蘇輕言的一言一行都跟我們蘇府無關啊,她,她,她就是個小丫頭片子,遲早要嫁出去的,這嫁出去的女兒就是潑出去的水,太師切莫遷怒我們蘇府啊。」
誰知趙未明不怒反笑:「你姨娘說,你以後就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那我問你,你可有想嫁之人?」
想嫁之人?
有,蘇輕言不經意的看了眼懷仁帝身後的白衣男子,男子眉目如畫,溫文爾雅,仿若謫仙一般不染凡塵,他便是上京有名的少年丞相百里陌,百里陌入朝為官之時也就蘇輕言現在這個年紀,用才高八斗,學富五車來形容他一點都不為過。
可百里陌卻並不看她,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蘇輕言心中一刺:「家父新喪,無暇談及嫁娶,太師若有這份閒心,不如去我父親靈前上三炷香,也好在夜深人靜之時,求個心安。」
「你父親之死,不能怪我,他是……」趙未明話一出口才發現自己這急於解釋是怎麼回事?
「確實不能怪太師,蘇愛卿性格太過剛烈,你要釋懷才對。」說這話的是懷仁帝,之前他一直沉默不語,觀察著蘇輕言跟趙未明的唇槍舌劍,他發現蘇家這丫頭無論是言行還是個性都像極了蘇北平。
蘇北平的以死相諫,自己算是默認了的,可不這樣能怎麼辦,削藩雖然有利於政權的鞏固,但必定會讓七王之亂重演,而自己這身體已經是一日不如一日,子嗣中又沒有一個能擔大任的,到時候只有派趙未明平藩,成了,趙未明必定功高震主,不成,七王之中也會有人將自己取而代之。
趙未明有野心有抱負,是個帝王之才,只可惜他只是自己的侄子!
「蘇輕言,你願意接替你的父親,出任禦史之職嗎?」
懷仁帝的問題,震驚全場。
「皇上,蘇輕言一介女流,就算要承襲也該公子蘇漸離承襲禦史之位啊。」梅姨娘急了,趕緊推薦自己的兒子。
懷仁帝看了眼孱弱的蘇漸離,有些不削一顧。
「皇上,我大興國歷來沒有女子為官的先例,你這樣做,怕是不妥啊。」上書孫大人諫言道。
「既然是先例,那就從這一代開闢先河又有何不可,蘇輕言,你只需要告訴寡人,你願意還是不願意?」
蘇輕言沉默了半晌,雙膝跪地,雙手交疊在地面,以頭輕叩,回答道:「願意!」
是夜,蘇府北苑。
「反了天了,一個女人竟然入朝為官,簡直敗壞門庭,氣死我了,還有你,你才是長子,你看看你,一點長子的氣勢都沒有,竟然讓蘇輕言那個小賤人當了禦史!」
一席綾羅的梅姨娘氣得關起門來對著自己的一雙兒女大發雷霆。
「姨娘小聲些,現在蘇輕言成了我們的主君,我們說話,行事都要慎之又慎。」說這話的才是梅姨娘的心腹婢女小微,此時房間裡只有他們四人。
「今日在前廳,太師問蘇輕言想嫁何人時,她看了丞相百里陌一眼,而且這兩人平日裡又走的極近,依奴婢看咱們要想擺脫蘇輕言,最好的辦法是把她給嫁出去,到時候這個蘇府可就由少爺說了算。」
小微這樣一提議,梅姨娘也覺得豁然開朗,怪不得今天在大廳太師要問蘇輕言欲嫁何人,卻原來是在給她們指路啊,只要這蘇輕言一出嫁,管她是不是禦史,總不能還賴在蘇家吧,真是個好主意!
「不行,百里陌是我看上的人。」蘇穎香第一個反對。
「百里陌有什麼好,還不如今天那個國公府的二公子,你就死了這條心吧!」梅姨娘塗了蔻丹的指甲狠狠地戳著蘇穎香的腦袋瓜子,毫不留情的掐斷了她的小火苗。
蘇穎香嘟著嘴,心裡不滿,卻沒那個膽子反駁她的母親。明明都是蘇家的女兒,也同樣的貌美如花,可蘇穎香比起蘇輕言總是少了那麼一份氣勢,梅姨娘歸結為蘇穎香不是嫡女,心裡對趕走蘇輕言又多了幾分急切。
「說說,你有什麼好辦法?」
梅姨娘問婢女小微,小微邪惡一笑附身到梅姨娘耳邊一陣嘀嘀咕咕,梅姨娘臉上的表情漸漸開朗起來。
按照大興國的慣例,蘇輕言將帶著家人在蘇北平的頭七之日去廟裡替他祈福,這一切雖然有李管家替她操持,可她到底要親自前往。
「大人,別睡了,趕緊起來洗漱,李管家已經打點妥當了,一會兒天龍寺還有高僧等著誦經呢。」
天剛濛濛亮,蘇輕言的侍女雪冬就端來一盆熱水,催促蘇輕言起床。
大人這個稱呼對於蘇輕言來說仍舊有些生疏,以前雪冬都是叫她小姐來著。
「大人?」雪冬見蘇輕言已經睜開了雙眼,卻躺在床上發呆,忍不住輕聲喚道。
是的,她現在已經是大興國的禦史大人了!蘇輕言俐落的翻身起床,任由雪冬替她穿衣打扮。
等到一切收拾妥當之後,雪冬開門,卻發現門口站著猶猶豫豫的蘇漸離,蘇漸離年幼,身量還沒長足,卻是粉雕玉琢的孩子模樣,此刻他也身穿素衣,但上面早就落了積雪,看來他在門外的時間已經不短了。
蘇輕言招了招手,讓他進來。蘇漸離猶豫了又猶豫,終是一腳邁了進去。
蘇輕言摸著他凍得紅彤彤的臉蛋,問他:「你這麼早站在我門前幹嘛?待會兒你可是要跟我一起去天龍寺的,都準備好了?」
「你就別去了吧,我去就行!」誰知道蘇漸離一開口就是這話。
蘇輕言跟雪冬相視一眼,皆是不解:「你能應付那些人嗎?萬一又遇到一個國公府二公子那樣的,你不會又回來哭鼻子吧?」
「我才不會!」蘇漸離臉上掛不住,又急又說不出,最後一跺腳:「反正,你自己小心些就是了!」
說完也不等蘇輕言追問,轉身就跑了出去。
這孩子,真是彆扭!蘇輕言無聲的笑了笑:「這蘇家,除了我爹之外,大概也就阿離把我當姐姐了。」
冬雪聞言,忍不住說道:「大人你也是真心疼愛小少爺啊,外人都說你是為了奪權,可奴婢知道,你不過是擔心小少爺還無法承擔重任,怕他被他的生母梅姨娘蠱惑,怕這蘇家就此敗落。」
隆冬的天氣,好不容易出了大太陽,整個上京都溫暖起來,天龍寺的臘梅打了花苞,嫩嫩的破出積雪,紅豔豔的惹人愛。
祈福結束後,蘇輕言終是小女兒心性了一回,避開眾人,跑到後院折下一朵梅花枝藏在袖中,然後大搖大擺的往回走。誰知一轉頭便迎面撞進一個寬大的懷抱。
來人一襲紫衣,身材掀長,身上有淡淡的沉水香味,蘇輕言抬頭,剛好對上一雙似笑非笑的丹鳳眼。
「我說這天龍寺的臘梅怎麼一年見不著花開,原來有人趁它們剛剛抽芽的時候就把它們給折去了。」
「太師可不能胡說,我這可是第一次,再說了,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花落空折枝。」
蘇輕言不著痕跡的往後退了一步,避開趙未明的懷抱,做賊被抓,她索性厚了臉皮,看他能把自己怎麼著!
「難道是我記錯了?三年前,也是在這天龍寺,偷花的不是你?」趙未明故作疑惑的問道。
三年前,蘇輕言還是個半大的孩子,跟著她爹來天龍寺還願,也如今天這般,偷偷的跑來後院摘花。
只可惜那時候的蘇輕言身量還沒長足,夠不著臘梅花枝,脫了鞋襪爬到樹上去,可樹枝上的積雪剛化,她抱著樹幹腳滑,剛折下一朵花枝,整個人就重心不穩的掉了下去。
本以為鐵定會摔個四仰八叉,萬一被阿爹看到又要罵她不莊重了,說來也巧,趙未明剛好路過,看到有人從樹上掉下來,順手接了一把,蘇輕言便連同梅花枝一起跌進了趙未明的懷抱。
「大人,百里丞相向你告辭,到處找你找不到,卻原來你躲在這兒!」雪冬急急忙忙的趕來,微帶抱怨的說道。
蘇輕言打心眼兒裡覺得雪冬任何一次的出現都不如這一次的及時,於是她終於有了藉口:「太師你也聽到了,我還有事,先行告辭。」
百里陌等在大雄寶殿前,年輕的男子眉目如畫,面前是巍峨莊嚴的佛像,更顯得他整個人不然纖塵。
雪冬到底是知道蘇輕言的,竟然把百里陌單獨帶到了這裡。
蘇輕言在門口猶豫了一下才跨進去,百里陌聽到有人來,轉過身看到蘇輕言,笑意融融:「蘇大人,我府中還有要事,先行告辭。」
剛才的祈福大會,百里陌送來許多珍奇異香,甚至還手抄了一千遍的大悲咒。不可謂禮數不周全。
蘇輕言點了點頭,臨走時又拉住了百里陌的衣角。
百里陌轉頭,目光如水的看著她,蘇輕言這才小心翼翼的從衣袖裡掏出一支臘梅花塞給他道:「這是——回禮!」
百里陌走出大雄寶殿剛好碰到趙未明,趙未明看著百里陌手中的梅花枝,笑道:「丞相大人好雅興,聽說丞相大人要下山,可否讓你的隊伍帶我一程!」
既是同朝為官,即便政見相左,但對於趙未明的這個小小要求,百里陌還是不會拒絕的。
按習俗,蘇家人要在這天龍寺齋戒三日。
蘇輕言去到前廳的時候,梅姨娘正對著下人發難:「我不是讓你事先在我的廂房裡放一盆水仙嗎?沒有水仙我睡不著覺!」
下人顫顫巍巍的回答:「上京連著下了幾日的大雪,花房那邊培育不出水仙,奴才也沒有辦法啊!」
「我不管,西廂房不透氣,沒有水仙我不住!」梅姨娘開始耍橫。
蘇輕言站在門口聽了一陣,這才大步走了進去。
下人看到她來,仿如看到了救星。
「你要是不住,現在就可以下山,我不攔你,但你可要想清楚,我們本是要在這寺中齋戒三日的,你提前走了,世人該說你目無夫綱,不敬祖制了!」
蘇輕言徑直落座在主位,不輕不重的說道。
「你敢這麼跟我說話,我可是你的姨娘!」梅姨娘氣得瞪眼。
「你就是我親娘我也這麼說,這天寒地凍的,不是我不想滿足你,而是你實在有些強人所難!」
蘇輕言喝了口熱茶,把玩著手裡的細瓷茶杯,悠悠然道。
「阿姐!」此時,原本攙扶著梅姨娘的蘇穎香走過去,抱著蘇輕言的手臂,小女兒姿態的撒嬌:「我娘親歷來喜歡水仙,西廂房沒有窗戶,透氣性差,你知道的,我娘肺不好,你能不能……」
蘇穎香沒說出口的暗示是你能不能跟我娘換間廂房。
「肺不好說話聲音就該小點,不就是想跟我換房間嘛,我答應你就是!」
蘇輕言本就覺得小事一樁,也不願跟她們計較,再鬧下去,估計人家寺院該覺得她們蘇家沒有禮數了。
雪冬卻覺得憋屈:「大人,你現在才是一家之主,東廂房是特地給你準備的!」
蘇穎香假裝沒聽到,興高采烈的說:「謝謝阿姐!」
「不好了大人!」李管家從門外慌慌張張的跑了進來稟報道:「山下傳來消息,丞相大人下山的隊伍遇到了雪崩,丞相掉到山崖下去了。」
「什麼?」蘇輕言驚得差點捏碎了手裡的茶杯。但她也只是片刻的慌張,隨即吩咐管家:「備馬,叫上幾個奴役跟我來!」
接連的大雪沒過了膝蓋,騎馬根本走不動,蘇輕言從馬上翻身下來,帶著幾個奴役走路下山。
等她們好不容易趕到事故現場的時候的確發現了一大片積雪坍塌的痕跡,有幾個百里陌的隨從已經從雪堆裡爬了出來,此刻正在挖雪營救其他人。
「丞相大人呢?」蘇輕言抓住一個小廝問道。
「這一段都是山路,事故發生的時候丞相跟太師走在最前面,有人看見丞相掉下懸崖了。」
「胡說八道!我不信,我要下去找!」蘇輕言臉色白得厲害,聲音也淩厲起來,下人們都嚇了一跳。
李管家趕緊攔著:「這崖高陡峭,萬一一個不小心,可能連命都送掉,我們還是先返回寺中,派人傳信給皇上,等大部隊來了再下去尋找吧!」
蘇輕言冷靜下來吩咐道:「好,你回去找人送信,我帶人下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