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樓上,軒言猛的從床上坐了起來,一拂額,一層薄汗,軒言掀開被子,鞋也沒穿的走到門前,推門出去,是一道木板鋪的走廊,抬頭就能看見天,天上星辰密佈。
軒言咳了幾聲,喃喃道:「皇帝怕是要去了,綾兒她還沒醒嗎?」
「主子,您又夜咳了,出來還不穿鞋不穿衣的,您這風寒怎麼能好?」六七歲的女娃紮這兩個小髻,懷抱著披風,一手拿一隻鞋子小跑了過來,給軒言遞過去披風,她還沒他高,只能給他自己披了。女娃蹲下來給他穿好鞋。
剛出了汗,又出來吹了涼,待軒言系好披風的帶子,穿好鞋,確實是暖和了不少。「沫沫,我大限要到了。」
「大限是什麼?要到了?主人要去那裡嗎?我也要跟著您。」沫沫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信誓旦旦道。
「沫沫不用來,沫沫我有一個侄女還小,沫沫願意留在這裡代替我陪著她嗎?」軒言拉著沫沫的手走進屋裡,扶著沫沫在圓凳上坐好,自己轉身去關好門。
「好,能幫主子,沫沫可開心了!」沫沫對著軒言咧嘴笑著,天真可愛。
軒言披風下握緊了雙手,山欲靜,卻風雨俱來。
黎朝,相爺王明遠府。
五六歲的小女娃在奶娘的陪同下到花園裡來遊玩。見魚池旁蹲著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娃娃,是府裡的小啞巴,穿的粉色的小羅裙。小女娃左右看了看,對自己奶娘比了比不要出聲的手勢,慢慢的走到女娃娃背後,雙手使勁往前一推,女娃娃完全沒有反應的一頭紮了下去。乳娘見了連忙抱起小女娃,看看周圍沒人,抱著小女娃連跑帶走的離開了花園。
小綾染不會說話,今天丫鬟說給她拿點心,讓她不要走遠,她就蹲在池塘邊看小紅魚游來遊去。不一會感覺有人在身後,剛要準備回頭,身後的人猛的一推,小綾染一頭紮進水裡,兩隻小手在水裡撲哧撲哧的不停,濺起水花,很快小綾染便沒了力氣,慢慢的沉了下去,池塘水面的漣漪漸漸談去,最後一方安靜!
再睜眼,小綾染看見一座橋,自己在橋這頭站著,橋下是一條小溪。一位老奶奶站在橋中央,她招招手示意小綾染過去。小綾染跑了過去。老奶奶拿著食盒,慈祥的說道:「小姑娘,餓不餓,奶奶這裡有好喝的湯呢!」
老奶奶打開食盒的一角,食盒裡飄出來陣陣香味,綾染覺得自己是餓了,連忙點點頭。
綾染接過老奶奶遞過來的湯,吹了吹熱氣,剛準備喝。老奶奶手一伸打掉了她的碗,「你來看看。」老奶奶拉著綾染的手走到橋邊,橋下的溪水突然出現了畫面,牢中,女子一身囚服披散著長髮背著押獄站立。押獄放下手裡的紅木託盤,託盤上是一隻白瓷酒杯,杯裡是鮮紅的酒。
「國師大人,請吧!」押獄退了出去,牢房中只留有那女子一人。女子轉過身,額間是一朵十瓣蓮花鈿,一道平眉下是深不見底的眼眸。一抹唇紅,畫出盛世容顏。
「假如,假如,能再來一次,我一定會守護好他們。」女子看著白瓷杯裡鮮紅的毒酒,輕笑的,拿起一飲而下。長髮拂動,女子轉過身仰頭看牢房的窗戶,光照了進來,依舊耀目,女子眼裡的光漸漸的消失,變成了無盡的黑暗。倒在了牢房的乾草地上。
畫面消失,小綾染滿是不安的轉頭看著老奶奶,而老奶奶卻提著食盒慢慢的走了。「回去吧,孩子。」
綾染睡醒,瞧見是熟悉的幔帳頂。轉過頭,見佳兒跪在綾染床前,手撐著頭打著瞌睡,綾染伸手拽了拽佳兒的袖角。佳兒睜眼見綾染醒了,連忙爬起來,扶綾染坐起來,放好墊枕。
「小姐醒了,快來人呀!」佳兒跑到外面使勁的喊了一聲,便進來照看綾染。
「佳兒,我想喝水!」
「好,我給小姐倒水,小姐你沒事就好!」佳兒倒水的手停了下來,驚訝到看著自己的小姐道:「小姐,你剛才,才,說話了?」
綾染剛準備回話,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為首的是一名婦人,進門見綾染靠坐在床上,急忙奪步走過來,將綾染抱在懷裡。「綾兒!」
綾染拍了拍婦人的背,輕聲道:「娘,我沒事!」
軒巧放開綾染,滿臉欣喜道;「綾兒,你會說話了,感謝老天,感謝老天!」軒巧定睛一瞧,見綾染的額間多了一朵十瓣蓮的紅色花鈿。臉上的笑意立馬淡了下來,轉頭對佳兒道「拿沾了水的巾布來!」
軒巧接過佳兒遞過來的巾布,在綾染的額間擦了起來,半晌,額間那朵十瓣蓮還是如剛看見那般栩栩如生。
「娘!」綾染軟糯糯的叫了一聲。
「綾兒,你好好休息,娘親還有一些事,晚一些再來看你!」
「好!」
軒巧扶綾染躺下,吩咐佳兒去小廚房做些綾染喜歡的吃食。便走了出去。
屋內無人,綾染下床自己倒了杯水喝,自言自語道:「終於喝到了!不易啊!」
佳兒端著糕點進屋,見綾染穿裡衣坐在桌前,忙放下糕點給綾染披上披風,細心的替她系著衣帶。
綾染見她指節泛白,順勢抓住她的手,道:「你的手真涼!」綾染兩手包住佳兒的小手,朝著哈了一口氣然後揉搓著她的小手,讓她暖和一些。
「小姐!」佳兒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小姐,佳兒真的不是故意將您一個人留在池塘旁邊的,我叫了喬喬姐姐的!」
「不哭不哭,沒事的,佳兒對我好,佳兒是我的好姐姐呢。」綾染伸著小手笨拙的替佳兒抹著眼淚。
「小姐,我拿了您愛吃的糕點,您快吃吃看。」佳兒把一碟各種形狀糕點端到綾染跟前。
綾染記得,她總是鬧脾氣不願意吃糕點,佳兒就跑去大廚房和廚娘學的做各種小動物模樣的糕點,有小兔子的,小貓的,小狗的,綾染很愛吃這些糕點。
綾染拿起來咬了一口,這種軟軟的,甜甜的,那次之後,綾染總帶著好友在京中四處尋找糕點,卻再也沒有找到這種味道了。
「小姐,我做的不好吃嗎?您怎麼哭了!」平時小姐雖然不說話,可是看小姐吃的模樣應該很喜歡吃呀,這次怎麼吃著哭起來了。
「太好吃了!」綾染咧著嘴笑道,順手又塞了一個進嘴。
秋去冬來,京中的日子還是一天一天過,相府嫡女會說話的事也沒幾人知曉。綾染落水,因沒人去報,綾染自己也不說,就以失足落水為由了這事,綾染的小院圍牆被拆了,再原來花田的地方建了一座亭,王相親自提名薔薇,綾染小院的圍牆便擴到了薔薇亭子外,倒是成了綾染的獨亭了。面上也說是給綾染壓驚。
自打落水之後綾染再也沒出過小院,薔薇亭建好她也就在窗戶裡看了一眼。
這夜綾染沒有一絲困意,索性就從自己暖和的雲錦被裡爬了起來,攏理好裡衣,輕聲推門走了出去,寒風刺骨,卻格外清醒,綾染走到亭前,手撫摸過一柱一板。真涼,還是回屋睡吧。
綾染下階梯時順勢抬頭看了看天,啟明星忽閃忽滅,綾染想著老皇帝怕是過不了這個新年了!皇帝有七子,最大不過十有三,啟明星周圍五皇子的紫薇星最亮,怕是!
綾染一愣,晃了晃腦袋,想這個做什麼,舅舅年輕氣壯,還是舅舅去想吧!想著綾染小跑的回到自己的床前爬上床,啊,還是床暖和,又是安穩無夢的一夜!
第二日綾染吃了早飯,想著今天做什麼消遣時辰呢。娘親房裡的侍女喬喬來傳話,說今日帶綾染出府去見國師大人。
綾染眉頭一皺,今日?舅舅見自己不是新年後嗎?綾染隱約有一絲不安。回應著喬喬,「好的呢,多謝喬喬姐姐。」
「小姐,那我去回夫人了!」喬喬退了出去!
宮牆巍峨,一道道回廊,馬車跑過。綾染坐在車中。
「軒國公密謀造反,國師為幫兇之首,食國之俸祿,謀害國之根本,聖上言語難表,痛心疾首,處,軒國公就地問斬,國師王綾染押入天裡獄賜鶴花鴦!欽此!」
陳公公讀完聖旨,御林軍擁入大典,上前準備拖拽軒國公,王綾染下殿。
「無需你們攙扶,老夫自己還能走!」軒國公大步跨出了天子大殿。
一聲斬字,手起刀落。綾染看的清清楚楚,腦袋滾落在地,倒處都是血。
「國師大人,天裡獄請吧!」陳公公提醒道!
綾染就一步一步的走在這回廊之上,宮牆很高,她仰頭瞧見天。
軒巧見綾染小小的身子坐在一旁,低著頭,小身子輕微顫抖,想來應該是第一次進宮害怕吧!軒巧將她摟入懷中,輕拍她的後背,嘴中念叨著:「不怕,不怕,綾兒是去看舅舅,舅舅可喜歡綾兒了,綾兒喜歡舅舅嗎?」
綾染在軒巧懷裡點了點頭。
「那綾兒就更不用怕了,娘和舅舅都在呢!」
綾染抱緊了軒巧的腰。軒巧輕輕的笑了,自打落水以來,每次都愛這樣粘著自己,這對於她這個做娘的算不算因禍得福呢?
不一會,摘星樓到了,軒巧抱綾染下馬車,高高的樓梯上去,是一處住處,因為高與別的住處,賜名摘星,是國師大人的宮中住處。
最底處的階梯上,坐著一個小姑娘,低著頭,手裡拿一截折來的樹枝,翻動著地上的鵝卵石。聽見有腳步聲才抬頭去看,衣著華麗的婦人牽著女娃娃,婦人她認得幾日前來磕頭求主子救她女兒的相國夫人,那個女娃娃應該就是她女兒吧,小娃娃頭帶一條額帶,一雙大眼睛,白白粉粉的臉蛋,顯的格外可愛。
「見過夫人,小姐,主子在等你們呢!」沫沫行過禮讓出了樓梯示意他們上樓。
軒巧拉著綾染準備上樓,綾染突然回頭朝著那姑娘喊道:「沫沫!」
「小姐有什麼吩咐嗎?」沫沫回道。
「佳兒做了糕點,你吃吃看呀!」綾染覺得直接這樣說似乎有點唐突,忙接道:「我叫王綾染,我喜歡你,我請你吃小兔子糕點。」
奶聲奶氣的聲音聽起來特別舒服,軒巧在一旁笑了笑。
「哦哦,好,我叫沫沫,謝謝你的糕點!」沫沫興高采烈的跟著佳兒去馬車裡拿糕點。
見沫沫接過佳兒的糕點,綾染微笑的跟著軒巧上樓。
白鳥,青鳥兩位侍衛站在屋外。見軒巧帶著綾染走近。白鳥向前一步,拱手道:「夫人,國師吩咐請王小姐一人進屋,望夫人諒解!」
軒巧一愣,隨即微笑道:「那麻煩白鳥兄弟引薦了!」
「不敢,那王小姐請隨我來吧!」白鳥轉身推開門的一角,綾染在前,白鳥在後,一前一後進了屋子。
外屋右邊軟塌,左邊長琴,中間圓桌,綾染心裡念道,幾十年的老擺設了。
隨白鳥到裡屋前,白鳥將門推開,退到一邊道「小姐請,白鳥在門外恭候!」
「謝謝白鳥哥哥!」
綾染跨進裡屋,白鳥關了門。屋內有淡淡的蓮香,綾染深嗅一下,蓮香裡參雜著藥味。舅舅在吃藥嗎?
一連串撕心裂肺的咳嗽聲。綾染立馬上前掀開幔帳,雕花木的大床上,舅舅被病痛折磨的面黃肌瘦,沒有一絲生氣。這副模樣讓綾染震驚的後退了幾步,不對,這不是自己的舅舅,自己的舅舅豐神俊逸,一動一靜皆成畫,這不是他。
半晌綾染似乎明白了什麼,跌坐在軒言床前,低著頭,雙手緊握膝蓋處的衣裳,抑制不住的抽泣,自嘲道「鶴花鴦喝下去,鑽心的痛實實在在,再醒過來,卻回到五歲,哪有什麼老天開眼,不過是舅舅拿命換來的,可是舅舅,我什麼都做不好,沒有舅舅,我真的什麼都做不好!」
「不後悔,你,不會回來」又是一串咳嗽聲,說幾個字都花去了軒言好些力氣。
綾染一愣,後悔,怎麼會不後悔,自己一意孤掌向搏,求的不過是助他繁榮昌盛,最後,「你們抬頭看看天就能決定人的命運。從小我就厭惡你們這一派,黎朝有朕一位天子就行了,你們放心,你們愛戴的百姓在你們死後,日子過一過就忘記你們!」
綾染抓衣裳的指尖發白,身子也開始顫抖起來。最難懂的不是天,是人心,最畏懼的也是人心。
「宣天書和摘星十瓣令我已經放在你常放的地方了!」一口暗紅色的血被咳了出來。綾染忍著淚水想替舅舅擦拭血跡,軒言卻擺了擺手道「出去吧,咳咳咳,告訴巧巧我大限已到。咳咳咳,照顧好沫沫。」原來就沒有什麼生氣的手垂了下來,人寂靜的躺在床上, 眼神空洞,慢慢的沒有一絲光。
綾染朝著軒言磕了三個響頭。站起來從幔帳中退出來,在桌子底下的暗箱裡拿出宣天書和摘星十瓣令。
綾染神情有些恍惚,一句句心裡念叨,以後沒有舅舅了,只剩我自己了,只剩我自己了!只剩我自己了,沒有舅舅了。這條路就剩她自己了。舅舅,沒有您,綾兒根本就走不下去!
今日風刮的又涼了一些,軒巧一陣寒顫。低頭攏了攏衣襟。
吱呀一聲,摘星樓的門緩緩的開了。綾染一手提著裙邊,一手扶著樓梯的扶手一步步走下樓梯,軒巧看見綾染一雙大眼睛又紅又腫,微笑的迎上去,走到綾染身邊半蹲下來,正好與綾染的小腦袋平齊,雙手摟過綾染的小身子,拿著絲帕替她擦了擦淚痕。
哄道;「綾兒這是怎麼了?舅舅可是訓你了?說給娘親聽,娘親去給咱們綾兒出氣,好不好?」軒巧微笑的看著綾染,小鼻子也是紅紅滴,小臉也是,我的綾兒哭起來也是很討喜的呢。
看著軒巧一臉寵溺自己的模樣。綾染終於憋不住傷心哇的一聲哭了起來「啊,舅舅死了,舅舅死了!」綾染的哭聲加上吼叫聲,此刻顯的格外的突兀。
軒巧微笑的臉僵硬下來,加上綾染哭的這麼傷心,軒巧心中慌亂,踉蹌的站起來,抬頭看見摘星樓半掩的大門,沖了上去,半道上踩到了裙擺摔趴在樓梯上,華美的珠釵散落在樓梯間,軒巧已經顧不上這些了直接連爬帶走的上了摘星樓,「兄長是為了黎的百姓而死,而殺死兄長的就是黎的聖上。一杯毒酒而已,我軒家兒女豈還怕了嗎?」大殿上,娘親雖然是跪在地,背卻挺的筆直,不謂皇權,不謂生死。
舅舅去的那晚,軒巧哭暈在靈堂。人人都說,皇家姓盛,軒家是為皇家而生,先祖為黎朝征戰下一片江山。兵入神衣族拿得龍脈,盛家名副其實真龍天子。幾年後軒家突然出現了可以夜觀天象的奇人。黎朝百姓歡呼,太平盛世來了。
龍脈是神衣族聖物。先祖殺其族人,奪其龍脈。還能有如此奇能?哪有這等好事,這是詛咒,詛咒軒家註定家破人亡。 綾染拖著小身子走在宮道上,兩邊是看不見邊的高牆,這道牆,這條路,看了不下百次,走了不下百次,可那一次是平平安安?
「宮道多回廊,一道又一道,身過數重宮,不知是今朝。」
「舅舅,你的意思是我們走的太快了嗎?那我們走慢一點,綾兒走的腳疼。」
綾染擦了擦又跑出來的淚水,小手緊緊的抓住袖口。繼續往外走。
「打死你,女婢頂撞本公主一定是做主子的使壞,打死你!」小女娃惡狠狠聲音,一般人家這個年紀的小女娃是說不出來這樣的話。綾染尋聲看去,只見地上跪著女婢,旁邊同樣衣服的女婢在掌她的嘴。宮裝華美的公主,頭上珠釵寶氣。沒了當下女娃的可愛,她拉扯另一位公主,小拳頭落在那位公主身上,而她只是用手在擋拳頭,並沒有反擊,這位公主稍微矮一些,衣服一樣華美,頭上紮兩著小髻,眼裡淚花點點,顯的楚楚可憐。盛蘭香,皇四子盛澤夜胞妹。打她的公主是盛蘭月,皇五子盛澤七胞姐。他們的母妃容惜娘娘,婉惜娘娘是當下最受寵的妃子。
盛蘭香被打的真疼,比母妃生氣時打的還疼。蘭月一手抓住了自己兩隻衣袖,另一手要來打自己,嚇的蘭香眼閉了起來。蘭香悄悄的睜開眼,只見一位小女娃抓住了蘭月要打下來的手腕。小女娃好像剛剛才哭過,眼睛紅紅的。
「你是誰,你敢攔本公主,小心我跟父皇說砍你的頭。」盛蘭月左右轉動自己的手腕想從淩染手裡掙脫開,明明自己年紀就比她大,怎麼力氣就沒她大,越是掙脫,她抓的越緊,漸漸的盛蘭月的手腕有一些生疼,盛蘭月大叫道「你快放手好疼啊,我不和父皇說了,我也不打蘭香妹妹了,你快放手吧。」
淩染聽她這樣說,放開了她的手,走上前一步,小聲的對蘭月說:「我爹和我說了,長風部落派使者來我們黎朝和親,辦這件事情的是四皇子,你欺負四皇子的妹妹,小心蘭香公主和四皇子告狀,你就被送嫁了,聽說部落的王都可以做你的太太太爺爺。」
盛蘭月嚇的後退,女婢從身後扶住了她,「你騙人,你是大騙子。我要去告訴我母妃。」盛蘭月轉身就跑,似乎綾染是鬼一般,頭不曾回一下。
「謝謝你,你是誰?」蘭香膽怯怯的問,蘭月公主在宮裡誰都不怕,今天害怕成這樣還是第一次見,這個小女娃真是了不起。
「我叫王淩染,你可以叫我綾兒!」淩染一雙大眼看著盛蘭香,她哥哥是當朝四皇子,朝堂上最有野心的皇子,老皇帝健在時,母家國公大人就已經幫忙拉攏了不少官員了,四皇子年十二,聽說也是不可多得的才子。
「我來猜猜,你爹知道朝中基本沒人知道的和親一事,你說你姓王,朝中姓王重臣只有相爺,你讓我喊你綾兒,能用字輩做乳名的,只能是嫡長女。看來傳聞有錯,你不僅言語清晰,還會嚇人!」蘭香低頭咯咯的笑出了聲。接著道「謝謝你,從小我母妃就告訴我,讓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哥哥,說不定送去和親的是我!」剛剛還咯咯笑的蘭香,此刻又低頭不說話了。
旁邊的女婢低聲提醒到「公主,該回去了,不然娘娘會擔心的。」
「恩,綾兒,有機會我會求母妃送拜帖去你家府上,到時候你可一定要來呀!」蘭香滿臉期待的看著綾染。
「好,我們拉鉤。」綾染笑著伸出了小指。
蘭香一樣伸出小指和淩染拉了拉鉤。邊走邊回頭看綾染的和女婢離開。
綾染記得最後去和親的就是蘭香公主,去了部落三年就傳回了病死的消息。
國師病逝,朝中停上朝三日,靈堂設在相府。王明遠遵夫人囑咐推辭了來祭奠的眾客。府中事由暫由二夫人張容處理。
軒巧著麻衣,跪在靈堂前。綾染走到靈前跪在軒巧旁邊。
「綾兒可知,娘親為何要嫁給你爹爹?」軒巧聲音很輕,有氣無力。
「不知,娘親願意說給綾兒聽嗎?」綾染也跟著輕聲回道。
「兄長年長我幾歲,小時候總是處處護著我,有一年叔叔來看我們,問你外公我們額間是否長出了十瓣蓮的花鈿。那天晚上我輾轉反側怎麼也睡不著便爬了起來,在銅鏡裡我看見了我額頭間的花鈿,我非常害怕,半夜去敲響了兄長和你外公的門,也驚動了叔叔。」說到這裡軒巧有些激動,停頓了一會繼續說道「叔叔見我額間有十瓣蓮,對我說他大限將至,要帶我去學觀天星宿之術,我不願意,躲在你外公身後,兄長見我如此害怕,站出來願意代替我,我也不知道喝的是什麼,就知道醒過來額間沒有了那花鈿。那天入夜,你外公一人在花園的涼亭不停的喝酒,迷迷糊糊之間你外公斷斷續續說了一些話,不過足夠了,原來國師是活不過四十年華的,我害了兄長。第二日大雨,我追著兄長的馬車不願意兄長走,我追到了馬車,可是兄長卻對我惡語相向,我淋了雨生了一場大病,我知道兄長是不想讓我感到愧疚,才會那樣說的,後來沒多久兄長做了國師。又過幾年我到了該出嫁的年紀,我講與你外公聽,我只要嫁來京城,誰都沒關係。我知道你爹爹心裡只有張容,我還是願意嫁過來,只因為離兄長近,你兄長出生,你出生,這些年我見過兄長無數次,他都不曾和我說過一句心裡話。十幾日前你落水,大夫說你不行了,我去求你爹請御醫,卻被擋在張容的院子外。我只好去求兄長,十二年了,第一次我在兄長的眼裡又看見對我的呵護,你會說話了,兄長也常喊我去說一些暖心的話。我想一切都好起來了,可是,可是才短短幾日,我這雙手卻給你外公寫去了兄長病逝的家書,啊!」軒巧看著自己的雙手,隨即伏在地上失聲痛哭起來。綾染張開雙臂抱住軒巧道「娘親不哭,娘親不哭,綾兒在,還有綾兒。」軒巧的哭聲淹沒可綾染的說話聲。娘親,就算舅舅還在,也是在大限前幾日才與您坦誠相見。現在至少您痛過不用帶著愧疚過日子了。
屋外王明遠安靜的聽軒巧說完話,第一次聽她哭的如此傷心,本想進去安慰她,可跨出去的步子又收了回來。似乎也不太合適,索性離開了靈堂的屋子。原來軒巧來找過他,可是他怎麼不知道。想著想著居然走到了張容的院子。
張容面容精緻的走了過來,拉住王明遠的胳膊道「老爺這個時辰怎麼過來了?」
「容兒,綾兒落水的時候,軒巧來和我說過,被你院裡人攔下來了,這事我怎麼不知道?」王明遠在張容的攙扶下進了院子。
張容一愣,難道軒巧說與老爺聽了,果然是有心計的女人。「有這事?妾身也不清楚,守院的是醒兒,叫醒兒進來問問!」張容一臉著急的模樣。王明遠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不要著急。
醒兒進來站在堂中,有些害怕,身子有些顫抖,「醒兒,不要害怕,大夫人曾來我院子找過老爺,你守院,可有什麼印象?」聽夫人問自己大夫人是否來過院子求見老爺。醒兒一聽連忙跪下磕頭,邊嗑邊請罪「老爺,老爺恕罪,大夫人是來過,老爺您當時在休息,大夫人等不急就走了,奴婢記性不好忘記報了,老爺恕罪,老爺恕罪!」
醒兒的頭在地上嗑的咚咚響。張容一臉不忍道「快別嗑了,誰不是肉做的,這該多疼,快別嗑了,老爺這孩子隨我一起進府,這次大意了,也是我沒有教導好,您要罰,罰我好了!」說著便上前扶住了醒兒,自己也順勢跪了下來!
「夫人,你這是作甚,起來起來!」王明遠扶張容起來,道:「也沒什麼事,誰都不罰,你啊,就是心善,好了,還有一些公文要處理,晚上來陪你用晚食!」
「那送老爺,老爺雖處理公文要緊,可還要保重身體!」
「嗯!」王明遠走了出去,待王明遠走遠,張容往桌前一靠,道「醒兒做的好,一會下去領賞!」
「謝大夫人!」醒兒乖巧回道。
「哈哈哈,喊的好,就是王綾染沒死,可惜了,不過也不著急,我管理後院,有的是機會!」張容喝了一口清茶,一想到現在她在靈堂痛哭的模樣,就是一身舒暢。
綾染扶軒巧坐下,軒巧的情緒漸漸平穩下來,低聲抽泣著。急匆匆一陣腳步聲,約莫十歲的孩童走了進來,跪在地朝靈位嗑了幾個響頭,然後站起來對軒巧拱手道「見過娘親,妹妹好。」
「兄長好!」綾染奶聲奶氣回道。
「妹妹真的會說話了,太好了!」孩童臉上有抑制不住的笑意,見娘親如此傷心,也不敢表現的太明顯。
「澈兒今天怎麼下學下這麼早?」軒巧憐愛的摸了摸王綾澈的小腦袋。他們都是孩子,這種傷痛本來就不該是孩子來背負的。
「娘親,聖上駕崩了,所以下學下早了!」王綾澈如實回道。
綾染一愣,駕崩?不該是新年後的事嗎?怎麼又提前了?
「哎,苦了姨奶奶了!」軒巧歎道。剛剛侄孫病逝,兒子又駕崩,軒巧見兩個孩子都仰頭看著自己,面帶微笑的伸出兩手將綾染綾澈拉進自己懷裡,輕聲道「澈兒以後要多保護妹妹知道嗎?」
「嗯,娘親放心!」王綾澈點頭回道。
「以後都不要怕,有娘親在!」軒巧愛撫的拍了拍兩人。
綾染往軒巧懷裡鑽了鑽,娘親的懷抱最暖和了!
皇宮,容惜娘娘住處。婦人穿著裡衣,披散著頭髮,一手低頭扶額,頭疼,聖上突然駕崩,有沒有遺詔都不知道,這可如何是好?
女俾上前行禮道:「啟稟娘娘,照顧公主的女俾箏兒來給您彙報公主行程!」
「都什麼時候,本宮還有心情聽她彙報,下去下去!」容惜擺了擺手,她現在真沒有閑功夫聽什麼彙報!
「娘娘箏兒今日與往常不同,今日也來的比往常早,似乎有什麼事,奴婢斗膽娘娘聽一聽。」桐兒半彎著腰等容惜娘娘回話。
「恩,桐兒你向來仔細,那就叫進來吧!」
桐兒對一邊的女俾使了眼色,女俾退了出去喊箏兒了。桐兒拿一件披風搭在容惜娘娘身上替她系好衣帶,低聲道:「娘娘,大局未定,您無需太過傷神,老爺還在為您為五皇子謀劃呢!」
容惜看了一眼桐兒,抓住她的手道:「好桐兒。」
聽到容惜娘娘傳見自己,箏兒萬分緊張,宮裡女俾無數,像她這樣的女俾更是一抓一大把,做事一做不好就是拳打腳踢,就如前幾日那般,打自己的比自己進宮遲,就因為跟了好主子,她不甘心,那個小女娃,別怪自己,自己也要生存,要靠上容惜娘娘這棵大樹,她就能像桐兒姐姐那樣,宮裡女俾奴才都敬她幾分,其他宮的主子也不能隨意使喚她。
箏兒到了內堂直接跪了下來,嗑頭說話。「女俾箏兒參見娘娘,這半月是奴婢隨公主散步遊玩。」
「有事就說,娘娘可沒有閑功夫聽你廢話。」桐兒在一旁提醒道。容惜閉著眼靠坐在軟塌桌邊指尖揉著額間沒有說話,默認了桐兒所說的話。
「是,是,幾日前的下午蘭月公主欺負公主被一個小女娃攔下了,小女娃的模樣像是剛哭過,奴婢瞧著是從摘星樓那個方向來的,小女娃戴著額帶,女婢懷疑。」
「你說她從什麼方向來的?」容惜睜開眼,質疑的口氣打斷了女婢說話。
「摘星樓!」箏兒回道「公主還與她約好要拜貼請她來宮中遊玩。那個小女娃自稱自己叫王綾染,公主說她言語清晰。」箏兒害怕的很,全身都開始顫抖,現在還什麼靠山,能把命保住就很不錯了。
「嗯,箏兒照顧公主有功,下去領賞吧!」箏兒的話似乎說到了容惜心裡去了,言語緩和了些。
「謝娘娘,箏兒願意為娘娘赴湯蹈火,萬死不辭!」一定要留下自己,不然下一次見娘娘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容惜看了桐兒一眼,桐兒領會,對箏兒道「抬起頭來!」
箏兒慢慢的抬起頭,這一次她實實在在的看清容惜娘娘了,棉錦繡成的軟塌,容惜娘娘靠坐在上,雖然只著裡衣,也看的出來高貴逼人,端起瓷杯的手指上有一枚圈戒。這要換多少銀子啊!
「娘娘瞧你身前的荷包繡的很不錯,是你自己繡的嗎?」桐兒問道。
「回娘娘話,是我自己繡的!」怎麼突然問起荷包來了?
「如此繡工實屬少見,就留在娘娘身邊吧,數兒,帶箏兒去打點一下吧!」
「是!」數兒帶著箏兒退了出去。
自己繡工難得被留下了?看來那個小女娃沒什麼用,還是自己有本事。
「桐兒真是我的好桐兒,快,去通知公主過幾日拜帖去相府,請王小姐來玩!」容惜心裡一陣竊喜,如果猜的沒錯,王綾染就是新國師,相爺又與爹交好,一個小女娃,她還不拿捏的恰到好處。
「是,奴婢這就去辦!」
相府,綾染現在可以用一句俗語來表達,一個腦袋兩個大。
新年沒過,老聖上就去世了。看來新聖上要在新年前登基了。這下可要愁死宮裡的人了。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已經封王有自己的封地了,六皇子,七皇子還在繈褓之中,也只能是四皇子,五皇子了。綾染身子一顫,一定,不能是五皇子。
咚咚咚!「小姐你在嗎?我是喬喬,宮裡來了拜帖,讓您進宮陪蘭香公主小住幾日。相爺和夫人都同意了!」
「知道了,謝謝喬喬姐姐,我一會讓佳兒陪我去!」皇帝駕崩幾日已經入皇陵了,明日上朝,沒有聖上怕是也要急壞姨太奶奶了。
又是回廊官道,這條進宮必走道路,淩染想自己是擺脫不了了。一位女婢從一道回廊走了過來,對綾染輕輕一行禮說:「奴婢桐兒見過王小姐,公主在娘娘的正殿等小姐呢,小姐請隨我來!」小女娃穿的粉色的小襖,一張嘟嘟的小臉,再配上那一雙大眼睛,真的討喜的很。
「嗯,謝謝桐兒姐姐!」綾染回道。佳兒緊跟其後。
「王小姐年紀雖小,卻是知書達理的。」桐兒略回頭說了一句。
正殿外,綾染瞧那正殿的門緊閉,怕是裡面等自己的不是蘭香。桐兒又輕一行禮道:「小姐,請吧!」
「嗯,佳兒我們走吧。」綾染拉著佳兒準備走。被桐兒攔了下來,桐兒賠笑道:「王小姐,宮裡規矩女婢不能隨您進去的,還請王小姐原諒。」
「那佳兒姐姐在這裡等我吧!」綾染對佳兒笑著說道。
佳兒疑惑的點了點頭,夫人沒有和自己說有這個規矩啊?
淩染心中念叨,這宮裡自己都來了數多回了,規矩自己還不了然於心?
殿裡因為門窗都關著的原因有一些昏暗,有一兩道光從門窗的縫裡投了進來,投在地上的青石板上。
「小國師!」容惜面帶微笑的從暗處緩緩走來。
光印在她臉上,一半是明一般是暗。加上似笑非笑的模樣。著實嚇了綾染一跳。
「你的臉真醜!」綾染坐到身後的椅子上,旁邊的小桌上有一碟糕點,綾染拿起一塊吃了一口,沒有佳兒做的好吃!
容惜一愣,她覺得這個坐在椅子上的小女娃哪裡似乎不太對勁。容惜心中疑惑,面上還繼續笑道「綾兒,糕點好吃嗎?」
綾染放下手中的糕點看著容惜,不愧是正宮娘娘,發現自己不對勁後立馬有所警惕。「我知道你要問什麼,我說給你聽如何?」綾染不願多繞彎子,她需要容惜幫忙。
「綾兒要說什麼?」這個女娃真的不對勁,這講話的口氣,度量,分明就不是一個小女娃。
「婉惜娘娘天生鳳命不可擋,五皇子更是啟明星所示新帝,容惜娘娘想聽可是這些?」綾染問道!
她說的話正是是自己最不想聽的話。惋惜言語稍有激動道:「你跟本就不是一個小女娃,你是誰?」容惜有些慌亂,她鬥不過命,這就是她的命,容惜跌跌撞撞的想坐到軟塌上,誰知道坐了個空,直接坐到了地上。雖然言語間未見慌亂,可是神情動作不難看出她的害怕。
綾染瞧她這幅模樣。當年婉惜娘娘帶人來抄她宮是她也是這幅模樣,眼神慌亂,不知道哪裡安放才好。「我得舅舅衣缽,自然說話與其他孩童不同。」
「那你為什麼要告訴我?」容惜覺得自己就是被提前宣佈了死刑,殊不知,等死是多麼煎熬!
綾染站起來走到容惜面前,在容惜耳邊輕輕說:「因為,我,要,逆,天,改,命!」一字一頓,清清楚楚。
這個站起來和自己坐下來一樣高的小女娃,剛才真的說出了大逆不道之事。「你,你,你。」容惜已經說不出來話了,牽扯國之根本的大事,就這樣被她和一個小女娃議論?
「好了,這是我的秘密,我們來做個交易吧!」綾染甜甜的對容惜笑道,見容惜一臉不可思議的模樣,繼續說道:「楚容,年十七進宮,一支獨舞得聖上恩寵,五年便升到了主宮娘娘,賜容惜號,為聖上生下一子一女,母家更是心疼眷顧,十三年了,容惜娘娘依舊得聖寵,母家依舊是掌上明珠。多少官家百姓的小姐都以娘娘為典範。別人不知道,我想娘娘一定知道事實究竟如何吧?」
「如何?這些本來就是本宮該得的,哪有什麼事實?」容惜突然覺得後背發涼,似乎有什麼戳到了命門上。
「聖上真的寵您,難道不是因為您的眼像極了惜貴妃嗎?從封號就能看出來,您不過是惜娘娘的替身。母家待你,還不是您能光耀門楣?就像現在蘭香公主一樣,做的每件事都是為了哥哥?對了,還有你五年做到主宮娘娘。」
「別說了,別說了!」容惜情緒失控的打斷綾染說話。那些話就想石頭一樣砸過來,容惜雙手亂揮,想要趕開那些砸過來的石頭。
「容惜娘娘,您每晚睡的著嗎?每當您一人入睡時,那些人有沒有來找過你?」綾染抓住了她亂揮的手。「娘娘的手保養的真好,就是染了血的手,晚上是睡不著的。」
「本宮睡的著,本宮為什麼睡不著」容惜瞪大的雙眼通紅!
「不對,是安穩,能睡的安穩嗎?」
幾句話足以讓她敗的體無完膚。綾染坐回自己剛坐的椅子,說道:「娘娘,前三十年都給別人活了,後三十年真的不要為自己著想一下嗎?您想想如果五皇子登基,您就是楚家的棄子,誰也幫不了您,您和婉惜鬥了這麼久,您覺得她會放過您嗎?如果是四皇子登基,您還是一枚棋子,活在那張怎麼也走不出去的棋盤上。所以娘娘,請好好考慮,要不要為了自己,爭一個榮華富貴,錦衣玉食?我餓了,我去陪蘭香公主用午食了,綾兒告退!」綾染行禮,退到門前推門走了出去。
桐兒見綾染走了出來,連忙上前行禮道:「王小姐!」
「桐兒姐姐,容惜娘娘讓我先陪蘭香公主用午食,蘭香公主在哪裡用午食呢?」綾染仰頭笑道。
「那就讓數兒帶王小姐去吧!」用食?這是怎麼回事,桐兒心中疑惑。待數兒帶著綾染和佳兒離開,桐兒回頭囑咐其他女婢,奴才「沒有娘娘的話,誰也不准靠近正殿!」
「是!」
桐兒看了他們一眼,推開門走了進去。容惜娘娘坐在軟塌前的地上,一頭珠釵散落的到處都是,頭髮也因為沒有珠釵的原因散落下來,淩亂不堪。而容惜娘娘自己看著自己的雙手,手上似乎有什麼東西,她總是用自己的衣擺擦來擦去,華麗平整的衣裳也變的皺褶無數。桐兒見容惜如此立馬跑了過去,抓住了容惜的雙手,心疼道:「娘娘,娘娘,您快別這樣,這是怎麼了,娘娘!」
容惜抬起頭,看見是桐兒,掙脫開桐兒拉住自己的手,雙手抓住桐兒的肩膀問道:「桐兒,你晚上睡的著嗎?你害怕嗎?她們有沒有來找過你?」
「娘娘,自打我跟隨您進宮,這麼些年,奴婢沒有一夜是安心入睡的,奴婢每夜都能夢見花姐姐,夢見宮裡的娘娘,她們都讓奴婢把命還給他們。」桐兒說著說著突然哭了起來,「娘娘,奴婢真的害怕,可是奴婢不敢和任何一個人訴苦,奴婢知道這些事奴婢要爛在肚子裡,要爛在肚子裡!」
「為什麼要我們來承受,為什麼我不能舒舒服服享受我自己的榮華富貴。桐兒別哭,好桐兒,你陪我一路走來,我依然是你的小姐,今後我們要過我們自己的富貴日子,對,就算王綾染做不到,我也不能坐以待斃,都有可能是死,不如相信她一次!」那一年不是在母家的吩咐下做事,那一夜不是學著惜貴妃說話討皇帝歡心?情到深處,皇帝喊的還是薑惜的名字,為何不拼搏一把,給自己掙一個錦衣玉食。
「娘娘,王綾染只是一個小女娃,可靠嗎?」信一個小女娃?是不是有點可笑,不過這個小女娃真的讓人想不到,高貴端莊的容惜娘娘被她弄成了這樣。
「不信她,沒有人可信了!」容惜一手支撐軟塌,慢慢的起身坐到了軟塌上。
「娘娘,不是還有老爺嗎?老爺不會不管娘娘的。」桐兒還是覺得小女娃靠不住。
「哼,我爹,那年我陷害婉惜差點敗露,他直接上朝說沒有我這個女兒。後來查不出來什麼,他又女兒長女兒短的關心,你覺得可信嗎?」容惜順手拿下發間剩餘的珠釵,理了理長髮,斜臥在軟塌上,那個高貴端莊的容惜娘娘又回來了。
「桐兒會一直在娘娘身邊的!」
蘭香等的著急,不是已經到宮裡了嘛?怎麼還沒有來,是不是迷路了?要不自己出去找找她吧!
「蘭香!」綾染看她低頭走來走去的,喊她一聲。
蘭香一聽,抬起頭見是綾染就跑了過來「綾兒,我都等你好一會了,你怎麼才來呀,你快來坐,今天廚房送了可多好吃的呢!」蘭香高興的拉著綾染坐到桌邊。
綾染四處看了看,公主住處還是很別致的。綾染看了看蘭香身後的女婢,不是那天那個女婢,她不會因為沒照顧好公主被秘密處決了吧,綾染疑惑的問道:「蘭香之前那個女婢呢?」
「你說箏兒姐姐嗎?母妃說她繡工了得留在母妃身邊了,怎麼了?綾兒,我真沒想到母妃會這樣懂我,讓你進宮來陪我小住幾日。給你吃這個圓子,可好吃了!」說著就給綾染夾了個圓子。
「因為那是你娘親她,所以她懂你」綾染想,算是知道箏兒怎麼會留在容惜身邊的了。綾染吃了口圓子,含糊不清的說道:「佳兒姐姐可會照顧人了,蘭香,我讓佳兒姐姐留下來照顧你吧,佳兒姐姐做的糕點也可好吃了。」
「真的嗎?我剛剛看佳兒姐姐扶你進來我就覺得佳兒姐姐很會服侍主子呢,而且佳兒姐姐和我年紀差不多,我還能和她玩到一起呢?不過,綾兒,你將佳兒留給我,你怎麼辦呀?」蘭香想要可是又怕綾染一個人沒人陪。
「沒事的,沒事的,我想佳兒姐姐,我就來看她!」綾染笑著回道,也許這樣佳兒可以躲過一劫也說不定。
「太好了,太好了,綾兒你真是太好了,綾兒我真太喜歡你了,你是我的好朋友,永遠的好朋友!」蘭香開心的抱住了綾染,今天太高興了,晚上綾染還和自己一起睡,實在太高興了!
綾染看蘭香開心成這樣,突然想到了某個女瘋子。「綾染,我把我這沾了毒的見血封喉的飛刀給你,你可要小心,別傷著自己,我沒帶解藥出來!」
「都見血封喉了,有解藥也來不及了吧,還有你就不能不給我嗎?」
綾染跟著也笑了起來,話說也快要見到她了。
午後,蘭香去午睡了,綾染坐在椅子上,想著應該桐兒要來叫自己了。舅舅曾說,容惜娘娘容易擊敗,哪裡下手都可以。而婉惜娘娘就要難的多。所以在五皇子登基後,簡簡單單的就處理掉了容惜太妃。不過這一次,絕對不會了。
綾染想桐兒如果再不來自己就要去睡午睡了。
「不知道王小姐有沒有午睡呢?」來的可真及時。
「回桐兒姐姐,王小姐在屋裡坐著呢,還沒有準備午睡,公主已經睡了。」女婢恭敬的回道。
「桐兒姐姐是找我去正殿玩的嗎?」綾染小跑到門前,拉住了桐兒的手。
桐兒隨即一笑,這麼可愛的小女娃,真想不出來她是怎麼把容惜娘娘逼成那般模樣的?
正殿裡,綾染坐到了軟塌上。容惜梳好了發,穿了新衣,走到綾染旁邊坐下。容惜看了一眼桐兒,桐兒領會退了出去,不許任何人接近正殿。
「我也不和容惜娘娘繞彎子。」綾染看了容惜一眼見她認真在聽,繼續說道「娘娘是想做高樓的太后,還是逍遙自在的太妃?」
「太后?那我還不是要受人擺佈,不如做個逍遙自在的太妃。」容惜一臉嚴肅的回道。
「臣女會盡心盡力輔佐新帝」綾染跪在容惜娘娘身前,交易達成了。
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