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辰咖啡廳。
胡曼在門口徘徊了好久,她擦了擦手心的汗,對著玻璃牆面整理了一下儀容,深吸了一口氣,推門而入。
約定的包間裡已經坐著一名男子,雙眼深邃,纖長的睫毛,陽光下,層層陰影,如蝴蝶振翅;一身西裝筆挺,修長的雙腿交疊。他靠坐在沙發上,儀態優雅矜貴。
聽到開門聲,男子沉聲說了句:「來了。」
胡曼點點頭,「嗯」了一聲。
聽到胡曼的聲音,男子睜眼,愣了一下,像是有些驚訝。
胡曼此刻也是驚訝的,這個人她見過,在前男友程景宇的訂婚儀式上,碰到的那個gay。當時他正和一個俊美青年摟在一起,姿勢親密。
男子看著胡曼,旋即笑了起來,眼中光華流轉,說不出的惑人。
胡曼趕緊低頭,暗自掐自己一把。好姐妹寧可心說得沒錯,越好看的男人,是gay的可能性越大。
養母胡湘琴告訴她相親物件時候,寧可心當時就蹦了起來。
「李少爺,廣播電臺知名主播,當下A城最火的節目《少爺談情》的主持人?他不是出了名的同志麼!」
胡湘琴一巴掌拍在寧可心身上,怒道:「人家是正經家庭出身的清白孩子,我跟他媽媽的鄰居的表舅的丈母孃,可是多年的老姐妹,人家不會坑我的。」
「我還是八卦網站資深記者呢,我的訊息也不會錯!」寧可心很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你們記者都是胡說八道,哪有那麼多同志,好好的孩子都被您們冤枉了,以後誰還敢跟人家結婚?你們記者就是不幹好事兒!」
「他要不是gay我寧字倒著寫,我這是怕曼曼上當!」
……
爭吵的結果是,胳膊擰不過大腿,胡曼依舊要來這裡,和知名主播李少爺相親。
於是她就站在這間包間裡,看到這個男人的瞬間,就知道這次寧可心沒錯。
李少爺真的是個gay。
這下好辦多了。
「李先生您好!」
「胡小姐好。」
「李先生,既然您走上相親這條路,我也知道您的苦衷。如果您願意接受一份婚姻,一勞永逸地擺脫被逼婚的生活,那麼您可以看一下這份協議。」
胡曼從包裡拿出一個資料夾,推了過去。
黎成澤挑挑眉毛,拿起桌上的檔案,翻了翻。
「胡小姐的意思是?」
「形婚。」胡曼嚥了嚥唾沫,努力讓自己鎮定。
這個李少爺,可不像寧可心形容的那樣,溫柔的聲音捕獲全城的少男少女。而是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氣勢,讓人倍感壓力。
胡曼擡頭,努力直視黎成澤的雙眼。
「而我,也需要一份婚姻。那麼我們各取所需,不是麼?」
男人眸光沉沉,面色漸冷,他放下手中的協議書,身體往後,靠在沙發靠背上,交叉的十指隨意擱在膝蓋上,食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
姿勢慵懶中透著矜貴,胡曼忍不住看呆了。
「胡曼。」
「嗯?」
胡曼慌忙回神,暗罵自己定力不足。
「你想結婚?」
「既然大家都走到相親這一步,不都是想要結婚麼?」
黎成澤輕笑一聲,「這種協議,我還是第一次見。」
胡曼臉色微紅,有些侷促。
「我也是第一次做協議,可能不太規範。有什麼需要補充的,李先生儘管提,只要我能做到的,會盡量滿足。」
「你很迫切。」男人似笑非笑,像是要看穿她。
胡曼蹙眉道:「我的確很需要一份婚姻。但是如果李先生不接受這種形式,咱們回去後跟各自介紹人說沒看上就是了。」
黎成澤笑了,臉上有幾分興趣。
胡曼看他似乎有些鬆動,接著推銷自己。
「我知道李先生的苦衷,這個社會對同性之間的愛,還是存在很大的偏見。很多gay迫於家庭的壓力,不得不走上與女人結婚的道路。但是欺騙一個不知情的女人,終歸是不道德的。如果和一個知情的女人合作,則是你情我願的事情。」
黎成澤原本笑著的臉,瞬間冷了下來。
「gay?」
胡曼連忙擺手,說:「李先生不要擔心,我在協議裡寫得很清楚,關於您的資訊一概不會透露出去,而且我們二人也不會公開。這點您大可放心。」
黎成澤笑得諱莫如深。
「你計劃得很周全。」
胡曼看他,心中不解。這是什麼意思,是肯定?是顧慮?還是諷刺?
「但是如果結婚之後,胡小姐想要離婚,而導致我的父母長輩給我更大的壓力,怎麼解決?」
他頓了一下,接著說道:「據我所知,胡小姐並不是拉拉。不管我的取向如何,我都不希望我的妻子,在婚姻內出軌。」
「我不會出軌!」胡曼咬著嘴脣,對出軌兩個字,及其反感。
「好,那就請胡小姐標註在上面。另外,離婚只能由我這一方提出,胡小姐有異議麼?」
雖然心裡不太舒服,但胡曼還是點了點頭。這個協議是她做的,既然做了決定,就要對自己的決定負責。
畢竟對方也是A城有名的人物,對這種事敏感,也是正常。
而她。
前男友與閨蜜上牀,她原諒。結果第二天他就和A城名媛訂婚。這讓她絕了對男人的幻想。
這世間哪還有什麼真情?估計她也不會再愛上其他人了。
她添上男人要求的兩點,重新遞給黎成澤。
黎成澤重新看了一遍,改了幾處用詞。從西裝內的口袋裡掏出鋼筆,修長的手指捏著鋼筆,姿勢好看得很。
協議簽好,各留一份。
胡曼翻看了一下,在最後一頁看到男人蒼勁有力的簽名。
黎成澤。
她皺了皺眉,黎成澤挑挑眉毛,問道:「怎麼了?」
胡曼搖頭,小聲說道:「黎成澤?我以為您是那個李……」
「哦,你以為我應該叫什麼?」男人挑眉,一臉玩味地看著她。
「李少爺嘛。藝名,我懂的。」
她就說嘛,怎麼有人會取名叫「少爺」的?看來是上節目是專門用的名字。
不過怎麼連姓也改了。
胡曼潛意識裡覺得黎成澤的名字有幾分熟悉,但是想不起來在哪兒聽過。
「胡小姐帶戶口本了麼?」黎成澤問。
胡曼愣住。
雖然她想要形婚,但是沒有想到要這麼快領證,剛見面就結婚是不是快了點?
黎成澤見她呆愣地神情,面色有幾分不快。他將鋼筆收起來,把協議往桌上輕輕一摔,胡曼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看來胡小姐並非是真心誠意想和我結婚,那這份協議,不要也罷。」
胡曼急了,她將自己那份協議抱在懷裡。
「我是很有誠意的,真的。」
「那就請胡小姐表現出你的誠意,黎某拭目以待。」
胡曼面露難色,「一定要今天?」
「我只有今天有空。」
「好吧,不過我要先回一趟家,戶口本在家裡。」
「可以,我送胡小姐回去。」
胡曼連忙擺手,回家這事兒不就露餡兒了麼!結婚可以,但是她還打算瞞著胡湘琴一段時間。
「我自己打車就行。兩個小時後,咱們民政局門口見。」
黎成澤擡起胳膊,瞥了一眼腕錶,擡了擡眼皮,目光涼涼。
「一個小時,我下午還有事情。」
胡曼點頭,「好的,我這就回去拿。」
胡曼走後,黎成澤撥通一個電話:「向助理,去黎公館把戶口本拿出來,一個小時,送到民政局。」
包間的門被推開,進來的人正好聽到這句話。
「戶口本?民政局?你要結婚!」
黎成澤慢悠悠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儀態優雅好看。
那人急忙走到他身邊,坐下,伸出胳膊勾著他的脖子。
黎成澤皺著眉,拍掉他的胳膊。
「慕翌晨,以後離我遠點,保持三米的距離。」
慕翌晨撇撇嘴,表情委屈:「為啥?」
「因為我不是gay!」
「小澤澤,你又被人當成gay了?是誰?剛我進來,看到一個小丫頭跑出去。是不是她?」
「滾!」
「有了新歡,忘了舊愛。曾經說好了陪人家看一輩子星星的,說話不算話。」
「慕翌晨,南非有個專案,我想讓你去,時間不長,也就五年八年的。」
「什麼?小澤澤,你不能這麼害我!」
「你不是說要看星星麼?南半球現在是冬天,夜晚時間比白天長,最適合看星星。」
黎成澤拍拍慕翌晨的肩膀,一臉正氣。
在蔣清雅和程景宇的訂婚儀式上,黎成澤就認出了胡曼。
多年前那一晚,她與他極盡纏綿了一夜。可是第二天,沒見過跑的比他還快的女人。
只是一夜情而已,可沒想到卻讓他這麼多年,難以忘記,甚至隨著時間的推移,越發刻骨銘心。
大概真的是太缺女人,有了一次,便再也忘不掉了。
黎成澤沒有想去找過胡曼,只覺得去找一個一夜情物件,太過可笑。
今天他和慕翌晨約好在這裡見面,沒想到卻等來了胡曼。
更沒想到胡曼會向他先提出結婚!
野獸在覓食過程中,追逐,活捉,最終將獵物拆吃入腹,這是他狩獵的習慣。
然而突然面前擺好了一盤鮮肉,紋理完美,刀線整齊,他卻有點不敢吃了,總覺看著容易吃下去的肉,實則並不好啃。
但黎成澤聰明,他很快明白過來,對方是認錯了人。
將一頭野獸,認成一隻家貓。
他牽起一側嘴角,笑得有幾分邪獰。既然是自動送上門的,他豈有不要之理?領了結婚證,迅速圈養才是接下來最應該做的。
慕翌晨看著他笑得邪氣,身體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你又在算計什麼?」
黎成澤起身,那起桌上的協議書,收進資料夾中。
「之前的計劃作廢,你回去歇著去吧,用到你了再叫你。」
慕翌晨不滿:「我是那種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人麼!」
黎成澤從資料夾裡抽出一張紙,上面寫著一架航班的編號。
「林疏影去法國參加電影展。」
慕翌晨抽走那張紙,一臉義正言辭。
「我的確是一個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人!」
黎成澤沒再搭理他,直接擡腳走出包間。
慕翌晨在他背後大叫:「那你現在去哪兒?」
黎成澤揚揚手中的資料夾,頭也不回。
「去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