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凌少宸從簡寧身上起來後,他像完成一個煩悶的任務般緊了緊眉頭,很快甩門離去,唯獨留下剛獻出初夜的簡寧一人。
兩年了,這還是他們第一個「新婚夜」,如果不是她剛剛出聲冒犯了他的心頭肉,他也不會一時氣急攻心要了她的身體!
第二日一早,簡寧依著生物鐘的時間起牀,卻感到渾身痠軟,低頭一看,只見腰身被掐出點點淤青。
她打起精神,穿衣、洗漱,凌少宸越想看她笑話,她就越要把日子過好。
下樓梯的時候,凌少宸正不知道跟她婆婆聊些什麼,聽見樓上傳來腳步聲,他們也全然無視。
無所謂的撇撇脣,簡寧徑自與他們擦身而過……
「喲,這是誰家的閨女呢?怎麼做人這麼沒有規矩?」
簡寧回過身,神色淡淡的喊了聲「媽」。
寧靜昕放下手裡的茶杯,只拿眼尾瞥向簡寧,「說了多少回了,媽也是你配喊的?在我心裡,簡語才是我們凌家正兒八經的媳婦,你呀,還是叫我寧姨來得自在。」
「好的,寧姨。」簡寧在心中冷笑。
當初她喊寧靜昕「阿姨」的時候,寧靜昕說她都是過門的媳婦了,一口一個阿姨也不嫌膈應。
後來醫生通知凌家,簡語復甦的可能性極大,寧靜昕又不樂意簡寧喊她「媽媽」了。
打完招呼後,簡寧想快點離開這讓人喘不過氣的大宅,又聽見凌少宸問她:「去哪?」
「去看我媽。」她簡明扼要地回答。
沉默了下,凌少宸忽然開口,「等一下,我送你過去。」
呃?
簡寧不可置信的眨眨眼,婚後兩年,凌少宸壓根沒登門拜訪過她媽媽哪怕一回。
今天,吃錯藥了?
A市東城區是一片嶄新的小區,簡寧的生母,沈天雪獨自一人住在十二樓的一套複式公寓中。
紅色的跑車停在這並不富庶的住宅區,多多少少引來了一些附近居民的議論,簡寧提著一袋水果和乾貨首先下車,朝認識的鄰居親切地打著招呼。
駕駛座上的凌少宸,搖上車窗的時候,餘光正好瞥見簡寧的笑臉,他怔了下,目露回憶,這女人有多久沒這樣對他笑過了?
算了。
他撇開眼,神色漸漸冷了下來,她開心與否,都與他無關。
公寓的樓道不夠寬,僅能支援一人透過,凌少宸雙手插在口袋,下巴高傲的一擡,示意簡寧在前面帶路。
點點頭,簡寧想從他身後繞到前面去,他過分高大的身子又一直擋住她,害她不得不背部貼牆,一步兩步艱難地往上走。
就當簡寧快經過他的那刻,凌少宸出乎意料的一擡手,將她禁錮在牆壁與他手臂之間,他極強的氣場立刻淹沒了她。
「你……你想做什麼?」簡寧戒備著看他。
凌少宸嗤笑她毫不必要的純情,「該做的事都做過了,你現在還害羞個屁啊?我只是想問問你,你沒在你媽面前,說過我什麼壞話吧?」
你的壞話,還用我說?
兩年了,女婿對丈母孃視而不見,永遠只有簡寧一人來探親,她媽媽還能怎麼想他。
但簡寧嘴裡還是乖乖的答,「沒有。」
凌少宸卻不信,「要是讓我知道你亂嚼舌根,小心……我會給你一個畢生難忘的懲罰!」
「小寧,回來啦。」聽見門鎖的動靜,繫著圍裙的沈天雪出現在廚房門口。
「嗯。」簡寧一邊換拖鞋一邊笑應,又說,「媽,你看看誰來了?」
沈天雪的視線挪到了出現在大門口的男人身上。
很陌生……但又隱隱有些印象。
不得不說,凌少宸這張臉龐足夠出眾,出眾到讓人能在短促的一面後,仍能很快的記起他。
「啊!是凌,凌少爺嗎?」沈天雪的眸光渙散,扭頭,詢問般的望向簡寧。
見簡寧朝她點頭,沈天雪趕緊迎上去,激動得話都說不利索,「凌少爺突然過來,我這也沒什麼好招待的……」
凌少宸微微垂下眸,「不用麻煩,我是不放心簡寧一個人出門,送她過來而已。」
沈天雪怔了怔,小心翼翼地,「那凌少爺吃過了嗎?不介意的話中午留下來……」
「我說不用!」凌少宸眉尖一皺,對沈天雪的熱情表現得分外不耐。
簡寧在一旁看著,粉拳不禁捏得死緊。
凌少宸,既然瞧不上她們家,又何必屈膝降貴的出現在這裡呢?
呵!就為了上來給她媽媽添堵是不?
簡寧見不得她媽媽受委屈,當即道,「既然我已經平安到達了,凌少爺是不是可以滾了?」
「阿寧,不要這麼跟凌少爺說話!」沈天雪緊張的扯了下簡寧的袖子。
「媽!」簡寧臉色不太好看,但她無法埋怨沈天雪,因為在沈天雪得了血癌求救無門的時候,是凌少宸替她們家支付了高額費用。
拿人家的手軟,再加上本身人微言輕,自家女兒又嫁到凌家,沈天雪實在不願簡寧因為她,跟凌少宸發生衝突。
這時,凌少宸做聲,「我會走的,但你必須跟我一起走。」
「有沒有搞錯?我才剛來耶!」
「人不是都已經見過了?可以走了。」凌少宸理所當然的命令。
「我不走!」簡寧拒絕。
「你不走?好,那你就永遠別回凌家了,好好在這兒待個舒坦。」他剮了她一眼,踢了踢一開始就沒脫下過的皮鞋,走的瀟灑。
「……等等凌少爺!」沈天雪著急的挽留,硬推著簡寧往凌少宸的方向湊,「凌少爺說的對,我這沒什麼好擔心的,你跟他回去,好好跟凌少爺過日子,媽沒事的……乖啊。」
簡寧心口揪成一團。
她清楚,這些年沈天雪的日子,其實非常不好過。
如果她失去凌家這層依仗,沈天雪後續的治療費,還有她舅舅欠下的外債,將會頃刻壓垮這個本就動盪不堪的家。
「不是說要留下來的嗎?怎麼下來了?」
車座上,凌少宸的手搭在窗外,指尖上火星撲朔,他桀驁的眉眼,在香菸的繚繞下,有種放蕩不羈的味道。
「不是說要離開的嗎?怎麼還在樓下等?」簡寧反問。
這個臭男人還真是把她吃得死死的,知道她對他不敢不從,就往死裡作!
「我在數,你從聽到我的命令到執行完畢,需要多長時間,事實證明,你還算聽話。」凌少宸口吻染上點笑意,語氣像是在誇一條忠心的小狗。
跟凌毒舌在一起這麼久,簡寧的耳朵進化出了一個功能,難聽的話直接過濾掉,她雙眼盯住前方,問凌少宸他們這是要去哪。
凌少宸彎了下脣,這一刻的他,臉上帶著一種驚人的邪氣,「天上人間。」
天上人間,A市有名的夜總會,簡寧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你帶我去那兒幹什麼?」
簡寧問的不是「我們去那兒幹什麼」,而是「你帶我去那兒幹什麼」,意思很明顯,那地方,是凌少宸經常光顧的場所。
簡寧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去管他的風流債,但要讓她跟他一起去HIGH,這似乎有點瘋狂!
特別是想到在夜總會裏,會遇到凌少宸的這一個「寶貝」,那一個「親愛的」,簡寧就覺得想吐。
瞧見簡寧臉上的抗拒,凌少宸噙著慵懶的腔調提醒,「記得我昨晚說過什麼嗎?你技術不好,我帶你去現場觀摩一下,你學習學習。」
可惡!凌少宸這混蛋,究竟把她當成什麼了?
簡寧原本以為自己能忍的,可她還是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
她瞪著凌少宸的側臉,一字一句道,「我技術不好?恐怕不是吧!該認真學習的人我看是你,在牀上不懂得撩撥女人,不能給她帶來身心一致的愉悅,還算什麼男人!」
車在原地飛快打了個轉,刺耳的剎車聲在空氣中爆裂。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次!」凌少宸的雙手捏著方向盤,那模樣更像是掐在了某個不知死活的女人脖子上。
要說男人什麼不能忍?自然是被挑釁了男性尊嚴。
凌少宸天之驕子,從懂事到現在被吹捧慣了,敢教訓他的人屈指可數,而敢質疑他男性魅力的,這簡寧還真是頭一個!
「我說你不行!」
偏生的,簡寧這次非要跟他對抗到底,吐字清晰,音量大得快要震破車頂。
「該死的!」凌少宸脾氣爆,平時冷著簡寧是因為不屑跟她交流,現在一交流,才發現原來她能氣死個人。
他錘了下方向盤,揪過簡寧纖細的胳膊,傾上前去就想堵住她的嘴!
簡寧卻不配合的側過頭,他的吻瞬間落到她滑膩的小臉上。
說實話,這個女人的皮膚真不賴,滑溜溜白嫩嫩的像塊嫩豆腐,讓人直想咬一口。
凌少宸一向是想做就做,說想咬一口,他就真的咬了一口,咬得簡寧「啊」的低撥出聲。
「你是狗啊!怎麼咬人?」
靈動的美眸,頻頻閃爍著,眼波流轉,透著羞惱和憤然。
紅紅的臉蛋看上去有些嬌憨,卻因為那一雙狹長的媚眼,矛盾地添了幾許媚態。
凌少宸的下腹微微一緊,有些想要她了!
但他像是想到了什麼,罵了句,「狐狸精。」
強吻她未遂,就咬她報復,現在又惡人先告狀,暗諷她勾引他,簡寧被活活氣笑了,「你罵誰?」
凌少宸毫不猶豫地介面,「老子罵的就是你!你跟沈天雪一樣,全家都是狐狸精!」
啪!
跑車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凌少宸摸了摸被扇痛的脣角,鋒利的鷹眸盛滿了怒火,幾乎要將簡寧焚燒殆盡,「你敢打我?」
四個字,宛如狂風驟雨,簡寧不禁打了個冷顫。
但她這次,毫不退讓,「你可以說我,但不許侮辱我的母親!」
凌少宸呵呵冷笑,「侮辱?說實話也算侮辱?看來你還不清楚侮辱的定義!」
他的手爬上她的衣襟,猛地一扯,脆弱的布料應聲而裂。
簡寧性感的鎖骨往下,白色的肌膚若隱若現,車內的空氣,變得更加躁動不安。
「你不要亂來!」捂住破碎的領口,簡寧像只炸毛的貓,眼珠瞪得圓滾滾的。
「放心,我不會亂來的。」凌少宸笑得矜持有禮,長臂一伸,開啟簡寧身側的車門,猝不及防的推她下車。
這一跌,簡寧的腳腕承受了她全部的體重,高跟鞋鞋跟陷進鋪得密密麻麻的石子路,那種感覺絕對稱不上好受。
忍住崴腳的刺痛感,用力踹了下身前那輛無辜的跑車,簡寧俏臉鐵青,大罵凌少宸喜怒無常,天生太監命!
對於簡寧的詆譭,凌少宸只是悠悠然的睨了她一眼,「省點力氣吧,這個地方的流浪漢不少,沒準你到時要跑路回凌家,祝你好運,Bye……」
語畢,跑車像彈簧般躥了出去。
拖著疲憊的身子,簡寧看了看手錶,得!自她被扔下車到現在,已經過了一個鐘頭,她走的腳底板都要燒起來了。
「凌少宸你大爺!要走不會把我的包包一起扔出來啊?」
簡寧沒錢打車回去,但更可怕的是,這裡臨近郊區,周圍來往的車輛很少,她想搭個順風車都難。
走了一路,簡寧沒有迎來流浪漢,反而迎來了一場暴雨。
她躲進一個公交車站的站亭,發現破舊的牌子上,字型模糊,看不清公車會駛向哪。
衣服破破爛爛,長髮溼噠噠黏成一坨,身無分文,這樣看來,她更像個流浪漢。
當一輛終點站離凌家不過幾條馬路的公車停在面前,可你卻連兩塊錢都掏不出的虐心感,簡寧今天算是深有體會。
好在司機大叔心腸好,見她一副狼狽相,以為她是遭了侵犯,不但免了她的單,還詢問問她要不要報警。
簡寧搖搖頭,心想她倒是想報警,就怕警察見著通緝犯是A市首富凌家大少,會先嚇尿。
回到凌家,對上傭人嫌棄的眼神,簡寧特地來來回回在家裡兜了個圈,一灘灘水漬滴落在極其昂貴的進口毛毯上,氣得傭人們都想扒了她的皮。
簡寧看著面前這些比她更像主子的女傭,冷冷道,「看什麼?還不快烘乾它們。」
她今天心情已經夠不爽的了,這些牆頭草最好不要在這個時候招惹她。
「嘖,囂張個什麼勁,不過是鳩佔鵲巢,還真當自己是凌家女主人了!」
事實證明,不怕死的人還是有的,簡寧前腳剛上樓,後腳就有人嘀咕。
簡寧脣角一挑,居高臨下的望著底下的人說,「有時候,能鳩佔鵲巢也是一種本事。你們要是行,可以自己試試,榮華富貴,一世享不盡哦……只可惜,你們不行,因為你們吶……不夠我囂張,入不得凌家老爺子的眼。」
一句話,跟炸彈掉進人堆裡似地,炸得一幫年輕懷揣富豪夢的女傭,妒恨難平。
穿過長長的走廊,簡寧擰開自己房門的動作頓了下,她猶豫了會,最終還是回頭,看了眼走廊對面的房間,門板縫隙沒有透出一絲光暈,凌少宸還沒有回來。
也是,他說要去天上人間的,溫香軟玉在懷,不廝混到天亮,又怎麼捨得回來呢?簡寧自嘲的一笑。
洗了一個舒舒服服的熱水澡,又給紅腫的腳踝塗上藥油,簡寧開了盞檯燈看書,擱在牀櫃上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簡寧掃了眼來電顯示:季川。
這貨是凌少宸的發小,A市的太子黨之一,當初凌家和季家媳婦剛懷上的時候,商量著一男一女就結成親家,要是兩男或兩女,就結成兄弟姐妹,好緊密兩個企業的合作關係。
後來,生了兩娃,都是男孩,自然被兩家培養成穿一條褲子的異性兄弟。
不過,簡寧卻不喜歡季川。
畢竟,正常的女性,誰會對經常去夜店蒲的男人生出好感?更何況簡寧還是扮演凌少宸的「妻子」的角色。
物以類聚,人以羣分,這季川跟凌少宸,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手機鈴聲還在鍥而不捨的吟唱,季川極少打電話給她,除非是凌少宸出了啥事。
憶及今天一整天的遭遇,簡寧想幹脆關機得了。
但她又想到待會兒要去看老爺子,要是老爺子問起凌少宸去哪兒了,她身為人家的老婆,也該有個交代不是?
電話一接通,對面嘈雜的歡鬧聲驟然靜了一靜,果然在天上人間!
寒光掠過簡寧的眸,她不甚熱絡的開口,「喂,你好,我是簡寧,有事兒嗎?」
「哈嘍!簡小姐,我是季川啊,你怎麼現在才接電話呀?是不是沒有我手機的備註呀?」
季川說話時的尾音天生有些上挑,彷彿每一個字,每一個停頓,都能勾住女人心般的性感,簡寧卻一點都不買賬,「我知道你是誰,我就想問問,是不是凌少宸又跟人撞了?」
半年前,凌少宸酒駕撞人,被帶去警局,需要親屬做保釋,季川趕緊喊簡寧過來。
簡寧過來了,順利解決了糾紛,而在警局睡了一覺的凌少宸,下一秒就摟著一個金髮妞,揚長而去。
她為他忙前忙後,整宿沒閤眼,卻連一句最起碼的感謝都沒得到。
「不是不是,只是他現在的情況不太好……喝醉了!還醉得跟灘爛泥一樣……」季川的聲音聽上去有點急切,「你能過來接他嗎?我們在……」
「天上人間是嗎?」簡寧打斷他,「與其讓我去接他,不如你們送他回來。」
「別介啊,我們這不都喝高了嗎?天上人間附近設了不少查酒駕的點,要是倒黴被交警逮住了,到時還不是得麻煩你。」季川對她曉之以情。
「……」簡寧沉默以對,心想你們僱個臨時代駕不可以嗎?
而這時,季川忽然壓低了嗓音,神祕兮兮的說,「最重要的是,少宸醉酒後,一直在喊你的名字。」
凌少宸喊她的名字。
但是,可能嗎?
簡寧耐著性子,提醒,「季少,你確定凌少宸喊得是簡寧,而不是簡語?雖然只有一字之差,但發音還是差別蠻大的。」
季川「呃」了一聲,好一會兒才說,「確定一定以及肯定!你要是不信,我把手機擱他嘴邊,你親耳聽聽!」
一秒,兩秒,這期間簡寧還敏銳的捕捉到,「來玩啊季少」、「哎喲,季少是被哪個小妖精勾了去,怎麼都不理我們姐妹」一類的嬌嗔聲。
厭煩的以手抵額,簡寧費了好大勁,才抑制住撂電話的衝動,終於……
「寧……簡寧……你、你在哪裡啊……」
聲音不算太清晰,而且斷斷續續,但簡寧可以確定,這是凌少宸的嗓音。
他真的在叫她?還關心她在哪裡?
簡寧心念一動,脫口而出,「你們在哪個包廂?」
季川那邊傳來一陣回話,然後匆匆結束通話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