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6月,越市最高樓六十六層的樓頂豪華辦公室內,一身幹練湖藍職業套裙,紮著一束馬尾的年輕女秘書恭敬的彎腰側身,把一疊檔恭敬的放到她面前的紅木大辦公桌正中,目光不由自主的向總裁辦公室外,被捲簾而起的鋼化玻璃門牆外的那個人,再收回目光看向她面對面的年輕女人,這個女人,一臉的幹練,精明,卻不失溫和優雅。
她思索了半天才開口輕聲問道,「丁總,白總說,他要一直在外面等您,就像當年在美國讀碩時那樣等您。」
女秘書姓樂,是丁依然自己親自招的人馬,也同是美國哈佛商學院的同學,比她小一屆。樂秘書並不知道這辦公室內外的兩個人發生了什麼事,一個星期前,集團通告裡,明明發佈兩人即將要結婚的喜訊,可從昨天起,丁總就不願再見這個未婚夫,連見個面都要由她來兩邊通傳,之前,可是白總可以隨時來見她,不需要通過她,她看的出來,他們不像是鬧了普通矛盾那樣的小情侶之間的吵架那樣簡單。
丁依然見這樂秘書沒有得到她的指示,會就樣這一直站在這兒,她的目光也轉到了那玻璃門前,還好,這玻璃門只是能從裡面看到外面,而從外面卻看不到裡面,不然,這白羽一定會看見她此時的狼狽,在這兒,是她的地盤,丁氏集團的頂樓總裁辦公室,她要有她應有的威嚴,那怕是在這樂秘書面前。
她拿起桌面上的幾個檔,一個一個淡定自若的瀟灑簽著她的名字,簽到最後一個檔的時候,她頭也沒抬,霸道依然著說,「他想等,就讓他等。」
樂秘書已沒有在這兒久留的必要,她退了出來,輕輕的帶上了門。轉身對著站在門口的白羽抱歉的無奈的搖了搖頭。
門關上的一刹那,丁依然眼淚絕堤般流了下來,情難自禁,把她自己整個人都淹沒在其中。
過去的一幕幕原來都是假的,假的不能再假。
他居然還有臉提在美國留學時的情況。
在美國留學時,他會在她經過的每一個角落裡等她,在她常出現的餐館,打黑工的地方,放學到寄宿房東家的路上,這一切是她回憶裡最好的記憶部分,原來都是他提前有所準備,並非是他的本意,只是為了接近她,毀滅證據。
她的臉整個都埋到了雙手裡面,一頭披肩秀髮自然的垂到了手邊,她閉起雙眼早已淚眼迷離。
白羽在丁氏集團都無法與她說到一句話,等了幾天,等到就是那句,‘想等就讓他等。’最刻骨銘心的愛情也抵不過那所謂的飛機失事真相。
他呆在丁氏集團對面的咖啡館內,目光卻時不時緊盯著丁依然能離開的唯一大門,這丁氏是丁依然的父親一手建立,白手起家,在這越市也是數一數二的大企業,二十年間,合併收割了百來家小企業,是這越市里的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亦是這越市所有企業願意合作的對象,但沒想到,十年前的一個夜晚,他們卻喪生在異國他鄉,至今屍骨無存。
而這件事居然與他父親白浩陽脫不了關係。本來,他就沒了臉面來見,依然,但,他十分的擔心她,他怕她承受不了這樣的打擊,這樣的事情,他居然還是從何力行那兒得到消息。
他斂眉收唇,凝視著這面前的黑咖啡,雖然加了煉乳,但還未喝過一口,看著面前的咖啡,精緻的歐式系列白瓷鑲金邊的杯子,一點也沒有喝它的衝動,他這幾天根本就沒有睡意,滿眼的血絲,出賣了他缺覺,滿臉的胡紮,雖然還是很帥,但顯得滄桑,身上的一身西裝,在袖子處還染了些與西裝不同顏色的染料,這是在與何力行的工作室染到的,他那兒正在拍攝一部仙幻劇。把工作室後面的攝影棚都搭的五顏六色的,為了趕進度,這顏料未幹,已經在開工。
十天前,他還帶著丁依然一起去那兒看他剪綵,沒想到,十天后,他和丁依然形同陌路。想到這,心就莫名的痛起來,整個人都酸痛異常。
咖啡館的門被推開,一位貴婦被兩個與她一般年紀的女人簇擁著進來,她只一眼,就瞧見這角落裡的白羽,臉上神情放鬆了許多,揮了手讓那兩個女人離開,那兩個女人就站在原地,不再前行。
她自己卻徑直踩著高跟,隨著發出的與地板發出的清脆聲前行,那羊皮的鑲鑽鏤空鞋本來不會發出什麼聲音,但這咖啡館裡的靜的連一根針落地的聲音都能讓人聽到。
見她到來,這服務員知趣的送上來一杯奶茶,在她還未落座前送到,下一秒,退到了旁邊,這個旁邊剛剛好,不遠,不近。能夠隨時為她服務,也可以保持一定距離,不打擾到她們。服務員知道,有錢人可都是十分的注重隱私,更保況是神秘的白夫人,白少爺。
白夫人,白羽的母親,她一身白色蕾絲鑲鑽鏤空旗袍,十分高調的落座在他的對面,她對他並沒有指責,但句句話說出來都是讓他不由的更加難受,「羽兒,丁依然是不會見你的,她跟她母親年輕時一個德行,脾氣倔的不行,媽媽早就跟你說過,這樣隨娘的女人是不能娶的,要不是你和你爸爸堅持,我根本就不會答應這門婚事。現在,這樣不是更好,這你看看,你為了她,特意在這兒花了十倍的價錢買了這個咖啡館,你一來,就不許對外營業,這館外的客人可是都等著。這樣的任性,可不像我左青的兒子。」
白羽,秒抬手端起了面前的咖啡,一飲而盡,不用回味也是滿嘴苦澀,他見他母親一臉的霸氣還一臉的毫無凜然之聲,這與她多年的結髮丈夫,現在可還在看守所裡,她卻還有心思打扮的精緻優雅,他抬眼看她母親,平心靜氣的問道,「如果依然能拿出證據證明,爸,就是主謀,爸的後半輩子就會鐵窗裡度過。你不擔心嗎?」
她見兒子終於開了口,這是十天來她第一次聽到他說話,心下不由的開心,面上也顯露了幾分,她喝了幾口奶茶,優雅而大方,「有什麼好擔心的,你這就是多慮了,這楊律師可是最厲害的律師,十年前你爸沒事,這十年後能有什麼事,依然的證據,那也只是子虛烏有的嚇唬,她如果有,為什麼不早拿出來,她現在就憑著何姑當年的一卷錄單帶給你爸定罪了,她現在都精神不正常了,法官會聽她的嗎?」她冷哼一聲,有著十足的把握,「依然剛收回丁氏的股份就想報仇了,她還嫩點。我自會有我的辦法來對付她,只是到時你最好不要插手。什麼樣的女人,白氏的羽少會得不到。依我看,這韋詩曼就不錯。」
見她仍喋喋不休,他不奈煩的打斷,他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與白夫人已沒有多說一句的必要,「媽,我能求你一件事嗎?收手吧,別在傷害依然,別在傷害與這件案子有關的人了。」
白羽哀求的眼神中滿含痛心,丁依然無法承受,他也快承受不住了,只是他要承受著她所承受的的不能承受的,做她的後盾。他不想傷害他的父母,但同樣,他也不允許他的父母來傷害他所愛的丁依然。
白夫人冷哼一聲,並不明說,但她已經有了她自己的打算,有些不敢相信的冷笑道,「我在生意場上多年,不會就折在一個黃毛小丫頭手裡。她如果就此罷手,這件事就算過了,她還是不依不饒,我會十倍還擊她。」
他的媽,長的一副慈祥優雅的模樣,實則卻是一個心狠手辣的人,又一意孤行,讓他又恨又無可奈何,她的脾氣,認定了一件事,不管是對是錯,只是她認為對的,她就會堅持,無論誰的意見都沒有辦法聽進去。
他不想在這兒看他媽的嘴臉,他慢慢的站了起來,朝門外走去,越過站在門邊的兩個女人。
白夫人仍優雅的喝了幾口奶茶,對著不遠處的服務員用服務員能聽到聲音贊道:「味道不錯,還是原來的那個味。」門口的兩個女人走到了她的身邊,其中一個年長的點的開口報告道,「夫人,少爺開了車離開了。看方向並不是回玫瑰山莊。」
「找人跟著他。」她有些生氣的說,眼光探向窗外,他的跑車早就沒了蹤影,這位法拉利他已經有好幾年沒開了。那速度,怕也是為了避開她安排跟著他的人。她是誰,她早就在車上安了定位系統,怎麼可能讓他不再她的掌控之中。
法拉俐落停一座高檔別墅群門口,等了一個小時左右,看到一輛賓利車緩緩開進去,他隨擊開了車緊跟著進去,門口的保安早已認識他的車牌,他也是這裡面其中一幢的業主,自然不會攔著他,看著後視鏡裡,保安向他敬禮的精神模樣,他倒覺得有些多餘。
明黃色的法拉利再次落停在一幢四層高三間屋寬度的法式別墅後院,這後院外牆的水泥銅雕花牆把白羽隔離到了外面,這別墅氣派高大,是幢老別墅,有十來年的歷史,此地幽靜雅致,別墅雖大,但別墅與別墅之間有著特定的距離,彼此間不會被打擾,又保護了富人們的隱私。
他搖下車窗,望向裡面,這落地玻璃窗前正好有人拉了簾子,他抬眼看到,此人是丁依然的鐘點工,每天都來,但會在丁依然下班前做好菜,打掃好衛生離開。
這會時候她還沒走,這是丁依然與她的時間對不上,她拉了簾子沒多久,就拎了一個包從後門出來,白羽,並不想讓她看到,開著車迅速的倒退了幾米,退到了別墅旁邊的一片大槐樹林的大道裡,那女人正好往他相對的地方來,但他退到的地方,正好是與不遠處的一幢別墅經常停放車的地方相近,這兒會經常出現豪車,她也是司空見慣了,自然也沒有放在心上,自顧自的離開,她邊走邊穿過槐樹林,還邊喃喃說道,「真是有錢人的怪事多,這我飯也沒做好,地也沒擦,居然給了錢,讓我走。」
這雖是她不經意間的幾句話,卻被他聽個正著,打開的車窗,那話隨風吹入他的耳朵中來,他心中一陣不忍,透過後視窗,見她已走遠,他下了車,隨意著上車門,閃身進了這丁宅別墅的後門,這個時候,他十分感謝那女傭的粗心,沒有關上這後門,才讓他有機可趁。
這別墅一樓都用了落地玻璃窗,他用手蓋在兩條濃眉上,小心翼翼透過玻璃窗,四下環顧,確認這丁依然不在樓下,才悄悄拐進了靠近院子的一個偌大的房間,這個房間不作他用,專門用來做飯。
他進到這屋內,看到這廚房裡一應蔬果俱全,都是新鮮的,丁依然十分的講究,和他一樣的挑剔,這些吃食都是在別墅群附近的大型商場購買,好多還沒來得及放到冰箱,包裝盒上的商標還都顯示著它們來自那裡。
他鎖上了從客廳到廚房的門,他輕手輕腳,絞盡腦汁,精心烹調出一頓好菜好飯。
弄得滿身油煙,污漬也不少。
丁依然,把自己關在二樓的書房裡,整理著整個思緒,猜想,這十年前的飛機失事案子,只要是有人做了手腳,一定會有證據,人證,物證,她一定能會找出來,她在白家的宴會上看到那白浩陽知道這件事後的反應,一向沉穩嚴肅的人,一下子有種被定了罪驚嚇到的模樣,她到現在還記得,前後也就三天時間,雖然那個模樣只出現了幾秒鐘,但夠了,也就是幾秒鐘,讓她把她在美國業餘選修的犯罪心理學,都用上了,瞧見了他的心虛與慌亂。
白浩陽是生意場上的黑馬,自信,治富被人治神話般傳說,何曾出現過這樣的神情,出賣了他的內心。
白浩陽,她在面前早被攤開的宣紙上,用軟管細毛筆定下,白浩陽三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