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潮夾道,十裡鋪紅。
喧囂的嗩呐聲震得房上的青瓦都在微微顫動,要是掉下來砸到底下看熱鬧的人,估計得倒一片。
冷面王爺騎著高頭大馬,一掃道邊熙熙攘攘向他賀喜的官僚百姓。
銳利的鷹眼閃過幾絲笑意,仍舊巋然不動地坐在馬上,迎著花轎緩緩向府邸而去。
綴滿流蘇的大紅花轎一搖一晃的,抬轎子的轎夫突然被石子硌了腳,一個趔趄後趕緊站穩了,抬著花轎的手出了一把冷汗。
這一晃不打緊,急紅眼的大姑娘,急著攀權爬富的公子哥兒,都眼巴巴的盯著前面的王爺呢,誰管後面遮得嚴嚴實實,連跟頭髮絲兒都瞧不見的大花轎。
只是,轎中蒙著紅蓋頭的新娘子腦門「砰」的一聲撞到花轎上。
「阿西!」甕聲甕氣的氣惱聲調響起,「疼死我了!」
隨即,鮮豔的紅蓋頭被一把抓開扔在一邊,「什麼鬼東西!」
江步月齜牙咧嘴地挺起腰,活絡了一下僵直的腰板,伸手揉了揉酸痛的脖頸,然後突然定住,一動不動。
怎麼回事?!
她這是......在轎子裡?
盯著當成抹布一般扔在腳邊的紅蓋頭,然後她迅速低頭掃視了一下.身上的著裝......
滴溜溜的眼睛瞬間瞪得近乎目眥欲裂!
這腕上的碧玉鐲子還真是粗啊!晶瑩剔透無雜質,買了肯定值好多錢!
這手上的戒指是紅寶石還是紅瑪瑙啊!賊大一顆,這麼紅把人眼睛閃瞎了多不好!
揣著!
還有還有!
頭上的插得這個可是金簪呐,咬一口,嗯,沒毛病,但是戴在頭上多容易被搶!
揣著!
這鳳頭釵也太招搖了!
嘖嘖,不行不行。
揣著!
.......
能揣的都揣懷裡之後,江步月這才撩開花轎的小簾兒一看。
不得了!怎麼烏泱泱的都是人!
簾子還沒放下去,就聽到外面浮聲浪氣的男人聲音在叫,「快看!快看!新娘子剛才露臉兒了!」
「哪兒!哪兒!」
江步月放下簾子蛾眉一挑,眼中一時精光大盛,看來天不絕我!
迎親隊伍一路吹吹打打朝著王府行進,人聲鼎沸。
此刻江步月正在死命地摳著花轎裡鑲在四周的翡翠和珍珠,其餘垂垂掛掛的精細物件兒,早就被她悉數塞進了懷裡。
她一隻腳蹬在花轎一邊的牆壁上,白嫩嫩的小手摳住鑲在側邊的翡翠上,齜牙咧嘴的好不賣勁。
只是指甲蓋兒都快被摳翻過來了,那翡翠依舊在牆上紋絲不動地蔑視著她。
「真摳門!」
江步月最後還是用金簪把翡翠給撬下來的,掂量著手裡的半塊翡翠,她還以為是一整塊鑲進去的,結果只有半塊。
害她費半天勁兒!
「這樣小氣的人,活該娶不到老婆!」
正當江步月考慮是從小窗跳出去,還是從門簾翻出去逃走的時候,突然想到,這原主兒要嫁的到底是個什麼男人啊?
感覺還蠻有錢的,記住他的臉,以後可以常去他家光顧光顧。
這麼想著,江步月就掀開門簾一絲縫,但是這一看不打緊,她卻怎麼也挪不動窩了。
媽呀!
那高聳的鼻樑,那緊致的下巴,那刀削斧砍的棱角,還有那冷酷冷酷的小眼神兒!
美人兒啊......
在有不明液體淌出她嘴角之前,她立即做了個決定。
既然女主駕鶴西去無福消受這樣的美人兒,她占了她的身體,一定是上天安排她來完成女主遺願的!
一定是的!
這麼催人淚下、感天動地、驚天地泣鬼神的曠世情緣,她怎麼能夠拒絕呢?
於是,所謂一失足成千古恨就是說的這種情形。
當喜婆尖聲尖氣地捏著嗓子,叫新郎踢轎門迎新娘的時候,江步月早就滿懷著猥瑣笑容重新將寶石戒指,黃金簪子戴回頭上了。
還把一早被扔在地上,不知道被踩了幾腳的紅蓋頭又拈起來蒙在頭上,歡歡喜喜等著美人兒來背她。
只是,等了半晌怎麼沒動靜,反而感覺外面的吵吵鬧鬧的聲音好像小了不少。
喜婆有些忐忑的聲音響起,「王爺,這......」
「這裡輪不到你這個老婆子說話。」
冷傲的聲音裡還帶著冰渣子,似乎能凍死個人。
江步月覺得不對勁,扯下蓋頭一把掀開轎簾,媽的,人到哪去了?
三兩步從花轎鑽出來,圍觀的群眾看到這一幕都像是打了雞血一般雙眼賊亮賊亮的,就差沒人手發一把瓜子磕磕了。
懶得管又開始吵吵嚷嚷的人群,江步月眼尖地看到她坐的花轎後面居然還有個花轎!
「王妃您怎麼自己出來啊!使不得,使不得啊!」
滿臉菊花褶子的喜婆連忙拉著江步月的手,想要把她拖回去。
「我靠!」
在江步月的灼灼目光之下,那個男人竟是直接把另一個女人從花轎裡迎了出來。
男人轉過頭看見她的時候,目光一頓,隨即眼中閃過濃重的厭惡之色。
「臭男人!」江步月破口大駡,「娶了老娘竟然還想弄個小三進門!」
百里長風牽著江含煙的小手,聽到江步月的怒駡似是一怔,但很快就回過神來,「江步月!誰給你的膽子辱駡本王的!」
喲,還是個王爺呢。
「哦豁?王爺你的腦袋是被驢踢了還是門夾了,這麼無知的問題還需要問嗎!」
江步月斜眼笑得眼神輕蔑,「膽子這種東西,除了我爹我娘,你給得起嗎?」
「江步月!」
百里長風本就不善的面色這下像下了霜一般,凍得旁邊的江含煙都不由渾身一抖。
「哎!」
江步月有些百無聊賴地拖著長長的尾音,答應道,「王爺你叫我什麼事啊!雖然你已經老眼昏花抬了那個醜八怪進門,但是本王妃還年輕,耳朵可好使了,您不用這麼大聲。」
江含煙是醜八怪?
你確定是在說那個知書達理、嬌小可人的宰相府二小姐江含煙嗎?
圍觀的眾人看得一愣一愣的,江步月悠閒地彈了彈掏耳朵的小指,然後再撩一撩飄逸長髮。
那模樣,仿佛她才是那個應該讓百里長風捧在手心的天仙。
「江步月!你再口出狂言本王扒了你的皮!
然而,江步月再次刷新群眾的三低。
「王爺!」
只見江步月嬌小的身子猛地一陣顫,然後芊芊素手作西子捧心狀,兩行清淚瞬間從白皙可人的面頰上滾落。
「你好狠的心啊!」
百里長風一怔。
「當初你說喜歡妾身的時候,在花前月下在桃花庵中,說要與妾身恩恩愛愛永不分離,妾身覺得這輩子能得到王爺的恩寵此生無憾了,但是王爺哄妾身說一輩子哪裡夠,要下輩子,下下輩子,生生世世都要與妾身做一對交頸鴛鴦舉案齊眉。但是哪想,哪想還沒過門,王爺得了妾身的身後就,就......」
說到這裡,江步月喉間一陣哽咽,似是再也說不下去的悲痛模樣。
感覺突然獲悉了真相的群眾都明白,這後面沒說出來的半句話,都是一個可憐女子對負心漢,說不盡道不盡的怨愁和悔恨啊!
沒想到英明神武,如同天神一般的戰神王爺,居然是這種始亂終棄的人啊!
也沒想到這一向被人傳作癡傻的宰相府嫡女,竟是這般癡情女子!
可惜,是在可惜啊!
江步月接著可憐楚楚、淚眼漣漣地捧著心口聲淚俱下的控訴,傷心欲絕得不停抽泣,整個小身板都在顫抖。
「王爺,你還說我進了門要永遠對妾身好,即便是天上的星星都會摘給妾身,妾身就是你的心你的肝,你的親親小婊貝!但是你現在為了那個人就不要你的心和肝了嗎?」
眾人汗,這是在罵百里長風沒心肝嗎?
百里長風頸間和額頭的青筋爆裂,用力的大掌快把江含煙的手給直接捏殘了。
他何時對這個可惡的女人說過這種噁心的情話!居然敢污蔑他!
接著只見江步月一個趔趄就往一邊倒去,作為她陪嫁丫頭的小蘭一臉驚恐地扶住她家小姐。
「小姐,你怎麼了!你別嚇小蘭啊!」
江步月微眯著還沾著淚水的眼睛,看到小蘭滿目焦急的淚光,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像是要把肺葉也一併咳出來一般。
「小蘭,當初為了救受傷的王爺,你小姐我不惜以心頭之血為藥引,但如今王爺他負心負情,我也不想活了!」
哼哼,什麼美人救英雄的喬段,她江步月還是能夠信手拈來的,就怕今天整不死你這個花心大羅蔔!
聽到內情的眾人看向江步月的眼神越發的同情,這是一個怎樣重情重義的奇女子啊!
站在一邊的百里澈連忙上前,拉住想要上前一掌劈死江步月的百里長風。
「二哥,別衝動,現在的當務之急還是先把二嫂們迎進府內,別耽誤了吉時。」
百里長風狠狠握拳,三弟說得對,先不跟這個女人計較,王府門前丟不起這個臉,隨即低頭對江含煙說,「含煙,我們進去吧。」
這時百里澈也走到江步月的身前,彎腰看著江步月,「二皇嫂,你還起得來嗎?」
江步月可憐兮兮地點頭,她怎麼能就這麼便宜了那對狗男女,不鬧得他家門裡雞犬不寧,她堅決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