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後的第五年,謝杳杳再次見到霍燕西,是在港城聖保羅男女校的謝師宴上。
彼時,他清俊矜貴,風採依舊。
而她卻……圓得像顆球。
霍燕西被校領導引着從她身旁走過,他沒有認出她。
猝不及防的重逢,讓謝杳杳愣在原地,手中的酒杯哐當落地。
原本喧囂的包廂霎時一靜,襯得酒杯摔碎的聲音尤爲清晰。
霍燕西突然偏頭望來。
謝杳杳臉上血色盡失,下意識想躲,整個人卻像被凍住一般,動彈不得。
男人的視線並未在她身上停留,像是不認識她似的,淡淡掃過。
也是。
謝杳杳自嘲一笑。
如今身爲港城頂級財閥家族的掌權人,霍燕西目下無塵。
多少名門千金都入不了他的眼。
何況她現在身材走樣,168的身高200斤,膀大腰圓,有時候她照鏡子都一恍惚,他能認出她來才怪。
陳老師見她盯着霍燕西看得出神,一把將她拽到一邊,語氣中多有輕視。
「你怎麼回事,看帥哥看傻了?你也不照照鏡子,你這樣的人連多看他一眼都是褻瀆。」
霍燕西,港城霍家現任掌權人,追在他身後的名媛千金如過江之鯽。
可誰又知道,在他沒被接回霍家前,只是小漁村裏一個偏執、陰翳的少年。
謝杳杳麻痹的心髒緩慢回血,刺激得手腳都有些發麻,她用力抽回自己的手。
「我什麼樣,我這樣挺好的,你覺得我看他一眼都是褻瀆,我還覺得是他入不了我的眼睛。」
「你就裝吧你,剛才要不是我拉你一把,你眼珠子都快要粘人家身上了。」
陳老師好心讓她認清現實,她們這樣普通的底層人民,一輩子都夠不上霍燕西這樣的高嶺之花。
「我只是沒想到……」
五年了。
她沒想到他們會在這樣的場合下再度重逢。
謝杳杳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看向被衆人簇擁着的俊美男人。
滿屋子的燈光似乎都匯聚在他身上。
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裝在燈光下泛着暗紋流動的光澤,袖口一枚鉑金袖扣抵着腕骨,冷光如刃。
寬肩腰窄,如蒼鬆般修勁挺拔。
他生就一副令人過目難忘的好相貌,眉骨高挺,鼻樑如峯,襯得那雙幽邃的眼眸愈發攝人心魄。
謝杳杳心情復雜。
霍燕西這人相當偏執記仇,當年他們離婚不太體面,完全是她單方面不要他。
他被霍家人強行帶上車時,他眼眶腥紅,卻沒有眼淚。
他死死瞪着她,眼神帶刀,仿佛要生生剜掉她的皮肉,「恩斷義絕是吧?池小滿,我一輩子都不想再見到你!」
言猶在耳。
謝杳杳的心情不太美麗,剛想提前離場,就被人一把拽住。
她渾身血液逆流,以爲霍燕西認出了她,一回頭,卻對上楊校長透亮的腦門。
「謝老師,快,跟我去給霍總敬杯酒。」
謝杳杳剛落回去的心髒再度提起來,「楊校,我酒精過敏,你找別的老師去吧。」
她這個樣子出現在霍燕西面前,他沒認出她還好,認出她來,不知道會怎樣譏諷她。
畢竟前妻從趙飛燕變成楊玉環,這跨度一般人接受不了。
楊校長瘦骨嶙峋的大手死死掐住她肉感十足的手腕,「瞎說,剛才那瓶紅酒不是你喝的?」
謝杳杳語塞。
見她無話可說,楊校長壓低聲音道:「你知道娃兒們的宿舍樓漏雨吧,今年有沒有錢修新的宿舍樓,就看今晚能不能讓霍總喝高興。」
「您老覺得他對着我這張臉喝得下去嗎?」
謝杳杳不是埋汰自己,她現在這張臉,粉餅都比從前用得快三倍。
讓她去給霍燕西敬酒,他確定霍燕西對着她這張臉不會吐出來?
楊校長老眼昏花,「胖是胖了點,但貴在安全,你不會對他有非分之想。」
「難道您不怕他對我有非分之想?」
「我想他應該沒瞎。」
謝杳杳:「……好好好,羞辱我是吧,老楊,我告訴你,我不幹。」
楊校長滿心滿眼都是留住霍燕西這個財神爺。
見謝杳杳惱怒,他又生一計,「你不是缺錢嗎,霍總的侄子明年參加DSE,讓我幫他物色一個家庭老師,一節課三千塊,你幹不幹?」
謝杳杳:「……」
好吧,不是她沒骨氣,是人家給得太多了!
再說前夫的羊毛不薅白不薅,他現在那麼有錢,她扒億點不過分吧?
再回神,謝杳杳已經被楊校長拉到霍燕西面前。
即便謝杳杳渴望賺錢的心比入黨還堅定,但是面對霍燕西看過來的眼神時,她還是慫了。
不認識我,不認識我……
餘光裏,男人正在打量她,深邃的目光像在打量一件商品,沒有任何溫度。
五年沒見,他周身迫人的氣勢越發不容人小覷。
楊校長在旁邊介紹,「霍總,這位就是我跟您提過的謝老師,您別看她年輕,在教育叛逆學生這方面很有一套,特別符合您對家庭老師的要求。」
霍燕西看了一眼面前的女人。
最直觀的感覺就是胖。
手臂圓潤如藕節,豐滿的胸脯撐起黑色襯衫裙的褶皺,走路時雙下巴微微顫動。
膚色很白,像他小時候喝過的牛奶。
離得近了,他似乎聞到她身上散發着淡淡的皁香。
很幹淨的味道。
謝杳杳強撐笑意,將酒杯遞過去:「霍總,你好,我是謝杳杳。」
她雖然胖,但五官生得精致,笑起來有酒窩,眉眼彎彎的樣子很可愛。
霍燕西靜靜地看着她,心裏浮起一抹似曾相識的熟悉感。
「謝老師,你長得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謝杳杳端着酒杯的手一抖,完蛋,他不會就這麼水靈靈的認出她了吧?
謝杳杳笑容勉強,攥着酒杯的手指用力到發白,「是嗎?他們都說我是大衆臉。」
一眼過去,普通得零人在意。
當然,這也是她有意增肥的結果,只要她夠胖,就沒有人能認出她。
尤其是霍家人。
霍燕西眯了下眼睛,那種獨屬於上位者的審視目光看得謝杳杳心頭猛跳。
生怕他認出自己,謝杳杳趕緊轉移他的注意力。
「不過我有點好奇,我長得像霍總的哪位故人,前女朋友還是……前妻?」
不知道哪個字刺到了霍燕西敏感的神經,他神情驟冷。
他神情陰鬱地盯着謝杳杳,仿佛要用目光將她整個人釘死在原地。
「謝老師,你越界了。」
他不是沒看出來,這個女人從站在他面前的那一刻起,就處於戒備狀態。
有趣。
她好像很怕他?
謝杳杳背脊緊繃,攥着酒杯的手指不自覺收緊。
站在旁邊的楊校長察覺兩人之間暗流涌動的氣氛,忙擠出笑臉打圓場。
「霍總,您覺得謝老師怎麼樣?她除了教學經驗豐富,還有一點非常符合您的要求。」
他一邊說話,一邊用力拍了幾下謝杳杳的肩膀。
「謝老師長得絕對安全,不會對您有半點非分之想。」
謝杳杳:我謝謝您嘞!
霍燕西面無表情,漆黑冷冽的眸光釘在她臉上,「謝老師似乎不想接受這份工作?」
一語中的。
謝杳杳的確不願意,尤其是近距離接觸霍燕西後,她更加確定。
這錢賺不得,燙手!
「我……」不合適三個字還沒說出口,謝杳杳就被楊校長拽了一下。
下一秒,兩人聽見霍燕西開了尊口,「就她了,楊校長,謝老師什麼時候上崗,修建學校宿舍樓的第一筆款項就什麼時候到賬。」
謝杳杳呆住。
霍燕西這狗東西果然渾身都長着反骨,別人越不樂意,他越要強人所難。
謝杳杳來不及拒絕,楊校長已經熱情道:「霍總放心,明天一早我就將謝老師打包送過去,保證不耽誤霍小少爺的學業。」
霍燕西留下地址,帶着助理揚長而去。似乎他出席今晚的謝師宴,就是爲了給他侄子找個家教老師。
現在目的達成,他自然不會久留。
謝杳杳:「……不是,你們就沒人問問我的意見嗎?」
楊校長看着手裏的地址,笑得合不攏嘴,「你的意見不重要。」
重要的是霍燕西同意打款建樓了。
他小心翼翼地將地址收好,擡頭看着謝杳杳,那目光像在看自家學校的吉祥物一樣欣慰。
「謝老師,你先回去收拾行李,明天早上九點我去接你。」
謝杳杳皺眉,「收拾行李做什麼,他們是找家教,又不是找住家保姆。」
楊校長欲言又止,「總之,你去了就知道,爲什麼霍總要親自來面試家庭老師。」
誠意給得越足,說明這活越不好幹。
謝杳杳看楊校長這表情,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
難不成霍燕西的侄子比聖保羅男女校裏的校霸還難搞?
謝杳杳離開酒店,站在路邊打車。
最近梅雨季節,港城多雨,再加上離海近,空氣溼漉漉的,悶熱潮溼。
剛下過一場雨,夜晚的街道並未褪去暑氣,反而像蒸籠一樣。
空氣黏稠得幾乎凝固,熱浪蒸騰得皮膚刺痛。
謝杳杳久等車未到,正想咬牙去擠地鐵,一輛黑色賓利擦着她停在路邊。
「你他……」謝杳杳張嘴想罵,後座車窗徐徐降下。
看清車裏的人,謝杳杳到嘴邊的髒話緊急撤了回去。
很好。
確認過眼神,是她惹不起的人。
霍燕西倚靠着車窗,黑色西裝外套隨意披在肩膀上,領結鬆散,白襯衣解開兩顆紐扣,露出性感的喉結。
他微微偏頭,酒意微醺的模樣有種冷散的傲慢貴公子勁兒。
「上車。」
謝杳杳垂眸看了一眼打車軟件,前方排隊人數99+。
「不用了,我馬上……」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人強勢打斷。
「不要讓我說第二遍。」
他坐姿雖慵懶散漫,但言語之間卻有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強硬。
謝杳杳與他對視,男人英俊冷硬的眉眼隱在暗處,只一雙眼睛漆黑冷冽,帶着極強的壓迫感。
謝杳杳看見打車軟件上排隊人數依然堅挺着99+,決定不要沒苦硬吃。
「謝謝霍總。」
謝杳杳走到副駕駛旁,伸手拉開車門坐進去,車裏空氣冷凝。
霍燕西多此一舉讓她上車,其實是想在路上跟她聊聊有關霍子都的情況。
但她似乎不待見他,還挺防備他。
司機瞥了眼後視鏡,見霍燕西沉默不語,他發動車子駛離。
後腦勺涼嗖嗖的,謝杳杳不用回頭看,也知道霍燕西在觀察她。
她突然想起楊校長讓她收拾行李的事,試着與霍燕西談條件。
「霍總,聽楊校長說,家庭老師需要住家教學,那我能提個要求嗎?」
霍燕西盯着她。
她微側着身看他,這個姿勢估計讓她很難受,雙下巴都微微收起。
側臉輪廓清晰,與記憶深處那個人似乎有幾分相似。
霍燕西眸色深黯,喉結滾了滾,不動聲色問:「什麼要求?」
「我想帶個助理。」
霍小少爺那麼難搞,她帶個助理去撐場子不過分吧?
霍燕西沉默地注視她,她脊背微微繃緊,緊張而謙卑地等着他的回答。
他想,他是瘋了,才會在一個南轅北轍的女人身上尋找那個女人的影子。
「可以,」霍燕西同意,但有要求,「不能帶男人。」
謝杳杳:「……」
霍燕西還是這個狗脾氣,但凡是他的私人領域,就絕對容不下另一個雄性。
不過謝子煜不是男人,頂多算男孩。
談妥條件,謝杳杳跟司機報了她家地址,就假裝忙碌的看起了手機。
後排霍燕西的視力非常好。
謝杳杳解鎖手機時,他看見屏保是一個坐在老舊門檻上的小男孩。
大約兩歲左右,臉頰圓嘟嘟的,眼睛大大的,笑起來像年畫娃娃,看一眼都讓人心生歡喜。
霍燕西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淡漠地看着車窗外飛馳的夜景。
五年不見,她大概已經再婚了。
那個男人一定不會像他,極端、偏執、佔有欲和控制欲都強到可怕的地步。
謝杳杳神經緊繃,直到男人的視線自她身上移開,她才微微鬆了口氣。
要命!
四十分鍾後,黑色賓利停在老小區外面,遠處是密集的老舊唐樓。
謝杳杳拿起放在腿上的包,「謝謝霍總送我回來,我就在這邊下。」
不等霍燕西回應,謝杳杳推開車門下車。
黑色賓利停在路邊,沒有立即開走,車內霍燕西正在接電話。
霍夫人又打電話來催他去相親,他不耐煩的應付着,目光不經意地看向車窗外。
不知何時,車外站着個奶兇奶兇的小男孩,大約四五歲的樣子,有點眼熟,他好像在哪裏見過。
小男孩一手插兜,一手扛着一個鍋鏟,又酷又拽。
「老登,你就是送我媽咪回來的那個老男人?」謝子煜滿臉兇相,手中鍋鏟指向霍燕西。
霍燕西看見鍋鏟上還有油漬,不由得擰眉。
電話那邊霍夫人驚聲問:「你那邊怎麼有小孩的聲音?」
「掛了。」霍燕西掛斷電話,盯着面前的小孩打量,他奶兇奶兇的模樣像一只應激的黑貓,仿佛隨時會撲上來撓人。
「小孩,你剛剛叫我什麼?」
兩人對視的瞬間,謝子煜看到霍燕西頭上出現一根紅線。
自他有記憶那天開始,只要他與人對視,就會看見對方頭上長出紅線。
紅線另一端掛着一張頭像,有時候紅線的另一端會掛着好幾張頭像。
他年紀小,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後來他看見隔壁張大叔進了王寡婦的房子,等張大叔出來後,他頭頂的紅線上就多了王寡婦的頭像。
他大概懂了,他能看到的這條紅線叫吃瓜紅線。
不是,眼前這老登頭頂的紅線上怎麼會掛着他媽咪的頭像?
咦,還是纖細版媽咪。
謝子煜黑葡萄似的雙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男人。
長得還不賴,但是配他媽咪還差點意思。
「老登,別纏着我媽咪,否則你會多一個迷人又可愛的反派小繼子,等我長大了奪你家產,讓你吃糠咽菜,老無所依。」
之前也有人送媽咪回來,想追求他媽咪,他都是這麼嚇走的。
這個老登看着很有錢,有錢人都壞,更不可能娶他媽咪。
他可要保護好媽咪,不能再讓她被老男人騙去生孩子了。
媽咪的孩子有他一個就夠了。
自從霍燕西回到霍家,成爲頂級財閥家族的掌權人後,還沒有人敢這麼跟他說話。
可是他竟然不生氣,還覺得十分有趣,甚至起了逗弄他的心思,「如果我就要纏着你媽咪呢?」
「那你就要問問我手裏的鍋鏟答不答應!」
說完,他一揮鍋鏟,鏟尖直指霍燕西的面門。
「霍生!」前排的司機頓時緊張起來,生怕這細仔沒輕沒重傷到霍燕西。
霍燕西冷淡的目光掃過去,司機後背一涼,立即不敢吱聲了。
氣氛正僵持,謝子煜手腕上的小天才手表響了起來。
下一秒,謝杳杳哄亮的聲音傳出來。
「謝子煜,廚房的火都沒關,你跑哪去了,還不趕緊回來!」
剛剛還張牙舞爪的紙老虎瞬間收了神通,乖巧軟萌的像只大貓。
「媽咪,家裏沒鹽了,我出來買鹽,馬上就回去。」
說完,他收回鍋鏟,衝霍燕西揮了揮小拳頭,「老登,別再讓我看見你!」
謝子煜放下狠話,扛着鍋鏟就往老舊唐樓裏跑去。
身後黑色賓利裏,霍燕西饒有興致地盯着謝子煜的背影。
看樣子他是謝老師的兒子,誤會他跟謝老師有什麼關系。
「有趣。」
司機不明白霍燕西覺得有趣的點在哪裏,只覺得這細仔粗俗無禮。
「霍生,窮山惡水出刁|民,你真的要讓貧民區的老師去給小少爺補習?」
霍子都是真正的豪門小少爺,父親霍言舟是霍家前任掌權人,要不是五年前失蹤了,也輪不到霍燕西回來繼承家業。
而他的母親則是船王司家的千金,兩人是豪門聯姻,金童玉女,羨煞旁人。
霍言舟失蹤的第一年,司媛還滿懷希望能將他找回來,到第二年第三年,她慢慢接受這個事實,天天不着家,在外鬼混。
好好一個家就這麼支離破碎,沒有父母管束,霍子都小小年紀就不思進取,每日只知道與狐朋狗友幹些欺男霸女的事,成績更是一落千丈。
即便如此,那也該重金聘請全世界最優秀的老師給他補習,怎麼能隨隨便便找個貧民區的老師教他?
霍生這是想把子都少爺養廢,徹底斷了他未來跟他搶家產的風險。
好歹毒的心思,他回頭就要把這事匯報給霍老爺子。
霍燕西神色冰冷,「鄭叔,你在質疑我的決定?」
司機鄭叔瞬間感覺頭皮發麻。
霍燕西的冷血無情港城人盡皆知,他要不是仗着是老爺子撥過來的人,連在他跟前說上話的機會都沒有。
霍燕西瞧他老實的像只鵪鶉,又覺得沒勁,懶洋洋地靠回椅背上,「回吧。」
鄭叔哪敢再多說一個字,趕緊將車子匯入主路,急馳而去。
謝子煜像一道旋風似的刮過擁擠雜亂的小巷子,在一樓遇上給他通風報信的旺仔。
「煜仔,車裏那人會成爲你的新爹地嗎,我媽說那車老貴了,你跟你媽咪要被有錢人接去享福了。」
旺仔的媽媽就是王寡婦,王寡婦是老舊唐樓裏的長舌婦,誰家的舌根都要嚼一嚼。
有一次謝子煜與她對視,看見她頭頂的紅線上掛着數不清的男人頭像。
謝子煜拍了拍小弟旺仔的腦袋,「不會,我媽咪看不上那老登。」
旺仔放了心,頓時眉開眼笑道:「那我明天繼續幫你盯着,謝姨有情況我就通知你。」
「嗯嗯嗯,我要回去給我媽咪做飯了,明天再一起玩。」
說完,謝子煜撒丫子衝上樓。
剛才就是旺仔給他通風報信,說謝杳杳被一輛豪車送回來。
他都顧不上竈上還燉着謝杳杳最愛吃的紅燒肉,火都沒關,就扛起鍋鏟衝下樓去。
一進家門,謝子煜就聞到一股焦糊味,他貼着牆根,貓腰一點點挪到廚房門口。
耳朵忽然被一只胖手擰住,「謝子煜,你買的鹽呢?」
謝子煜吃疼,踮起腳尖,捂住耳朵,笑得很乖巧,「媽咪,你聽我狡辯,不是,你聽我解釋。」
「嗯?」謝杳杳眯起眼睛。
謝子煜瞬間老實了,睜眼說瞎話:「鹽送給樓下旺仔了,他沾餃子沒鹽。」
謝杳杳想到樓下旺仔也是個可憐孩子,鬆開手拿走他手裏的鍋鏟,「去洗手吃飯。」
謝子煜逃過一劫,避開客廳裏接水的盆子,鑽進洗手間裏洗手。
客廳裏溼漉漉的,到處都是接水的盆子。
梅雨季節,樓上漏水,家裏就像被水淹了一樣潮溼又悶熱。
謝杳杳擺了飯出來,她在謝師宴上沒少吃,這會兒沒什麼胃口。
謝子煜從洗手間裏出來,坐在謝杳杳對面,對視的瞬間,他看見媽咪頭上顫巍巍地出現一根紅線。
紅線另一端掛着一個年輕男人的頭像,他見過很多次,是他那死鬼老爸。
不過現在看着,怎麼眉眼隱約有點像今晚坐在車裏那個氣場強大的老男人。
謝子煜叉了一塊紅燒肉送進嘴裏,不動聲色地看着有點發愣的謝杳杳。
她跟平時不太一樣,眉眼瞧着有幾分憂鬱和頹廢。
跟送她回來的那個老登有關?
謝子煜的心智不像正常的四歲小孩,生活在老舊唐樓這種人流量大,人性復雜的貧民區,沒點心眼子早就讓人拐帶跑了。
雖然他身軀只有四歲,心智卻堪比十歲男童。
他戳了戳碗裏的白米飯,「謝杳杳,剛才送你回來的那個男人是我爸爸嗎?」